弟子箴言 · 弟子箴言卷十六

胡達源 《弟子箴言》
益陽胡達 源清 甫。 裕經濟 有堯舜君民之心,即有堯舜君民之事。 伊尹 以天下自任者也,而樂堯舜之道於畎畝之中,此其志量廓然,其措施瞭然,雖匹夫之賤,而治天下之道,如指諸掌,故一旦推而行之,裕如也。學者不自菲薄,須知廊廟之經濟,備於草野之講求,不可以不豫焉。 天地只是個生物之心,堯舜只是個並生之心,要使吾君為堯舜,則仁民愛物,最是第一要著。 慈母之愛子,有一片真摰之心,故疴癢皆悉其隱;好官之愛民,有一片惻怛之意,故恫瘝切於乃身。書曰:如保赤子。張子曰:民胞物與。似此心腸,何等親切。 天地交而萬物通,上下交而其志同,君子道長,明良交會,而泰運成焉。自古君子得位,則天下之賢萃於朝廷,同志協力,以成天下之泰,故曰拔茅茹,以其匯,征吉。未有君子而不為天下汲汲求賢者也。 持盈保泰,有包含之量,無忿疾之心;有深沈之謀,無紛擾之患。故包荒所以示寬也,而或優容姑息,不能奮發果決,則必至於廢弛。用馮河所以示斷也,而或狃於淺近,忽於遠圖,則事物之隱微,人才之僻遠,所遺者必多,不遐遺而後明無不照;而或植黨樹私,昵情徇欲,有柔道之牽,乖正大之體,其能久乎?必朋亡而後公無或偏。有此四者,則以剛中之才,合時中之道,故曰得尚於中行。然則泰豈易言保哉? 無平不陂,無往不復,天道之必然也。人方泰時,而能不弛其艱難之心,謹守其正固之道,可以常保其泰焉。聖人戒之以艱貞,則天道之。必然者不足憂,而人事之當盡者有可據,故無咎而有福也。 治之幾生於亂,亂之幾伏於治,惟聖人思患而豫防之。臨,十二月之卦也,當陽剛浸長之時,即以八月陽消陰長為戒,其意深矣。 以人才為重者,衡鑑之精,不可淆也;以天下為公者,黜陟之權,不可私也。朱子曰:做宰相只要辦一片心,一雙眼,眼明則能識得賢不肖;心公則能進退得賢不肖。 顏、孟之學術,推之,即伊、周之相業也;伊、周之相業,存之,即顏、孟之學術也。故曰易地則皆然。三代之輔弼,本道德以為事功;後世之宰衡,恃才氣以為事業,其本源不同,其措施亦異,而其風化亦各殊焉。 勤以成天下之務,早作夜思,慎終如始,何事不可為,一懶便皆廢弛;公以合天下之心,順理近情,豫說以動,何人不可感,一私便多間隔。 李文靖公沆為相,王旦參政。沆日取四方水旱盜賊奏之,旦以為細事,不足煩上聽。沆曰:人主少年,當使知四方艱難,不然,血氣方剛,不留意聲色犬馬,則土木甲兵、禱祠之事作矣。吾老不及見,此參政他日之憂也。及旦親見 王欽若 、 丁謂 等所為,欲諫則業巳同之,欲去則上遇之厚,乃嘆曰:李文靖有先知之明也。夫人處艱難則惕畏生,處安樂則佚欲肆,況少年方剛之氣,尤易萌侈汰之志者乎?若文靖者,可謂格君心之非者矣。 韓魏公臨大節,處危疑,苟利國家,知無不為,若湍水之赴深壑,無所忌憚。或諫曰:公所為如是,殆非明哲之所尚。公嘆曰:為人臣者,盡力以事其君,死生以之,顧事之是非何如爾。至。於成敗,天也,豈可豫憂其不成,遂輟不為哉?按英宗即位之初,驚疑得疾,有不遜語,太后鳴咽流涕。大臣有不預立太子者,陰進廢立之說,惟公確然不動,調護其中,有同列縮頸流汗,而公獨敢言者,卒使太后、英宗慈孝兼得。嗚呼,古所謂社稷臣者,韓公近之矣。 或問:歐陽文忠公為政寬簡而不廢弛,何也?曰:以縱為寬,以略為簡,則廢弛而民受其獘。吾所謂寬者,不為苛急耳;所謂簡者,不為繁碎耳。識者以為名言。 德惟善政,政在養民,民不足而可治者,未之有也。 管子 曰:歲有凶穰,故谷有貴賤;令有緩急,故物有輕重。民有餘則輕之,故斂之以輕;民不足則重之,故散之以重。凡輕重斂散之以時,即准平。守准平,使萬室之邑必有萬鍾之藏,千室之邑必有千鍾之藏,故大賈蓄家不得豪奪吾民矣。又曰:國之廣狹,壤之肥磽有數,終歲食余有數。彼守國者,守谷而巳矣。 管仲 相桓公,僅能致君於伯耳,而守谷之說,則王道足民之至計也。歲穰者,谷必輕,為斂而糴之;歲凶者,谷必重,為散而糶之。谷價常平,民食常足,倉廩實而 知禮 節,豈非唐虞厚生正德之遺意哉?厥後李悝行之於魏,耿壽昌行之於漢,歷有成效。故曰:積貯者,天下之大命也。 河北自五代末算田鎛, 呂夷簡 曰:王道本於農,此何名哉?因表除之。朝廷推其法他路,自是農器無征。祥符末, 王沂 公知制誥,朝望日重。王文正公曰:君識呂夷簡否?此人異日與舍人對秉鈞軸。沂公曰:何以知之?曰:如不稅農。器等事,後果與沂公並相。農者,天下萬姓衣食之源也。田疇治則倉廩實,倉廩實則禮義興,此治天下之大本也。農器無征,呂文靖見識之遠,經濟之大,具見於此矣。 黃霸為潁川太守,為條教班行於民間,勸以為善防奸之意,力行教化,而後誅罰,務在成就安全。凡治道去其太甚,外寬內明,得吏民心,治為天下第一。天子詔曰:潁川太守霸宣布詔令,百姓向化,孝子弟弟、貞婦順孫,日以眾多。田者讓畔,道不拾遺,養視鰥寡,贍助貧窮,吏民向於教化,興於行誼,可謂賢人君子矣。其賜爵關內侯,金百斤,秩中二千石。潁川孝弟、義民、三老、力田皆以差賜爵及帛。後數月,征霸為太子太傅,遷御史大夫。古者太守之職,教化為先,其宣布詔令者,凡以期吾吏民成就安全之耳。霸之治為天下第一,庶幾哉賢人君子矣。而宣帝詔以褒之,且賜爵增秩,並推及其郡民之賢者,以風示而激勸之,此誠鼓勵振興之要道也。 明道先生為澤州晉城令,民以事至邑者,必告之以孝弟忠信,入事父兄,出事長上之道,度鄉村遠近為伍保,使之力役相助,患難相恤,而奸偽無所容。凡孤煢殘廢者,責之親戚鄉黨,使無失所。行旅出於其途者,疾病皆有所養,諸鄉皆有校。暇時親至,召父老與之語。兒童所讀書,親為正句讀。教者不善,則為易置。擇子弟之秀者,聚而教之。鄉民為社會,為立科條,旌別善惡,使有勸有懲。夫邑令,民之父母也。有父母之名,貴有父母之心,且有父母之事。先生視晉城之民,直如子弟教誨之保。恤之,勸懲之,委曲詳盡,而出之以誠心,故為令三年,而百姓感化,浹髓淪肌。詩曰:樂只君子,民之父母。先生有焉。 浙東大飢,朱子提舉常平茶鹽,拜命,即移書他郡,募米商,蠲其征。及至,客舟巳輻輳,日與僚屬鉤訪民隱,至廢寢食。分畫既定,案行所部,窮山長谷,靡所不到,拊問存恤,所活不可勝計。每出,皆乘單車,屏徒從,一身所需,皆自齎以行,毫不及州縣。以故所歷雖廣而人不知。郡縣官吏憚其風采,倉皇驚懼,常若使者壓其境。由是所部肅然。而尤以戢盜捕蝗、興水利為急。夫賑濟之策,莫先於募米商,客舟輻輳,辦理便已裕如,而又單車減從,拊問存恤,靡所不周。此救世之婆心,而濟物之仁術也。 林希元 上荒政叢言:救荒有二難,得人難,審戶難,有三便:極貧民便賑米,次貧民便賑錢,稍貧民便賑貸,有六急,垂死貧民急?粥;疾病貧民急醫藥,病起貧民急湯米;既死貧民急墓瘞;遺棄小兒急收養;輕重繫囚急寬恤;有三,權借官錢以耀糴,興工作以助賑,貸牛種以通變。有六禁:禁侵漁,禁攘奪,禁遏糶,禁抑價,禁宰牛,禁度僧。有三戒,戒遲緩,戒拘文,戒遣使。上以其切於救民,從之。世皆雲救荒無善策,此特未嘗盡心去救耳。誠有救民之心,自有救民之策。今即所謂二難三便諸條,二一而舉行之,以我人事,濟彼天災,未必不有補。萬一,彼坐視鳩形鵠面,漠然不動於心者,輒以無策為辭。嗚呼,豈真無策耶? 唐德宗時,宰相 陸贄 以關中榖賤,請和糴可至。百餘萬斛,一年和糴之數,當轉運之二年一斗,轉運之寶,當和糴之五斗。減轉運以實邊,存轉運以備時,亦足國之一助也。憲宗即位之初,有司請畿內和糴,而府縣配戶督限,有稽遲,則迫促鞭撻,甚於賦稅,名為和糴,其實害民。夫和糴者,上出錢以易谷,下出谷以受錢,如市之交易而退,各得其所也。乃配戶督限,且迫促之,鞭撻之,豈和糴之本意乎?故法立而獘生,人存則政舉,未有不得其人而能行其法者也。 漢待詔賈讓言治河有上、中、下三策。夫土之有川,猶人之有口也。治土而防其川,猶止兒啼而塞其口,豈不遽止?然死可立待也。今徙冀州之民當水沖者,決黎陽遮害亭,放河使北入海河,西薄太山,東薄金堤,勢不能泛濫,此功一立,河定民安,千載無患,謂之上策。多穿漕渠於冀州地,使民得以漑田,分殺水勢。從淇口以東為石堤,多張水門,旱則開東方下水門,漑冀州,水則開西方高門,分河流,民田適治,河隄亦成,謂之中策。若乃繕完故隄,增卑培薄,勞費無已,數逢其害,此最下策。夫以黃河之水,源遠而高,流大而疾,質渾而濁,兼以中原沙土疏鬆,平曠夷衍,無名山以為之刺,無大川以為之匯,橫決之患,豈能免哉?漢、唐以來,皆出賈讓下策,亦其時勢使然。顧其所謂增卑者,欲其高也,培薄者,欲其厚也。果能高且厚矣,隄防堅實,如金城之固,無轙穴之罅,而又兢惕夫遑,巡防不懈,人事既盡,天災亦消,豈必數逢其富耶?是或亦下策中之稍有補於萬一者乎? 疏、濬、塞三者,治河之大要也。釃河之流,因而導之,謂之疏;去河之淤,因而深之,謂之濬;抑河之暴,因而扼之,謂之塞。水工之功,視士工為難,中流之功,視河濱為難,決河口視中流又難。北岸之功,視南岸為難。用物之效,草雖至柔,柔能狎水,水漬之生泥,泥與草並,力重如碇,維持夾輔,纜索之功實多。此賈魯之言,皆經閱歷,似為近理。 有議北方開水田,種稻穀者,其說非也。稻田宜水,南方天氣,四時有雨,北方則夏雨為多,自秋至春,雨澤常少,於稻不宜,此限於天時也。南方塗泥,水易汀涵,北方沙土,水易滲漏,大雨時行,涸可立待,此限於地利也。北方麥、黍、梁、菽,樹藝甚多,每歲所收,足供食用,即無稻穀,生計有餘,且農民不習沾體塗足,布種以後,較南方勞逸迥殊。此則驗之人事,亦有不相宜者。或曰:北方近多水害,瀦而為田,不亦利乎?抑思有水則為稻田,無水則為麥土,瀦田之費鉅萬,不數年仍為麥土,且或大水填淤,沙石積壓,竟成曠土,孰利孰害,不較然可睹乎? 溝洫之制,西北之古法也。可以正經界,可以通水道,可以漑田疇,可以限戎馬。此法不修,不惟無四者之利,即往來大路,水無所泄,積而成川,行旅甚苦。近日河南、山東、直隸,皆於大路兩傍濬為溝渠,以資蓄泄,此善政也。 屯田之設,自漢文帝從鼌錯言,募民徙塞下始也。昭帝時,調故吏將屯田張掖郡。宣帝時,趙充國擊先零羌,上留田便宜十二事。 曹操 請屯田許下,得谷百萬斛。諸葛公從斜谷伐魏。分兵屯田,為久駐之計。羊祜鎮襄陽,墾田入百餘頃。唐 李絳 請開營田,歲收粟二十萬石,省度支二千餘萬緡。兵可為農,農即為兵,且耕且戍,以省飛挽,此良法也。 宋太宗 以陳恕為營田使,恕乃密奏:戍卒游惰,若使冬被甲兵,春執耒耜,恐至變生不測,此不知立國之計者矣。瓊山先生曰:天下無田不稅,而吾求無稅之田以耕之;無農不耕,而吾借不耕之人而役之;無兵不戰,而吾乘不戰之時而用之,內以實京師,外以實邊儲,豈非經世之至言乎? 禹貢各州貢賦,敘其達河之路,即後世漕運所由昉也。秦漢以來,飛芻輓粟,轉輪不絕。隋開廣通渠、通濟渠、永濟渠,以通天下之漕。唐裴耀卿請於河口等處置倉,使江南之舟不入黃河,黃河之舟不入洛口,水通則舟行,水淺則寓於倉以待。劉晏領漕事,江南之運積揚州,汴河之運積河陰,河船之運積渭口,渭船之運入太倉。此轉運法也。今攺轉運為長運,漕渠亦多窄淺,或船有沉溺,米有飄散,宜如劉晏法,以布囊盛米,遇淺則分載小船,或舁置岸上,過淺則復歸本舟,不幸沉溺,撈而出之,亦可他用。此漕運之大略也。 瓊山先生曰:海運自秦巳有之。唐人亦轉東吳粳稻以給幽燕,然止以給邊方之用。元始用以足國。洪武中,海運糧七十萬石給遼東軍餉。永樂初,海運七十萬石至北京。後開會通河,始罷海運。竊謂自古運道有三,曰陸,曰河,曰海。河漕視陸運費省什三四;海運視陸運費省什七入。今漕河通利,固無資于海運,然會通一河,譬則人之咽喉也,一日不下咽,事即可慮。請於無事時,尋元人海運故道,別通海運一路,與河漕並行。江西、湖廣、 江東之 粟,照舊河運。浙西東瀕海一帶,則由海運,使人習知海運,一旦漕渠少有滯塞,此不來而彼來,是亦思患豫防之先計也。按道光四年冬,大風決高堰,明年漕船淺滯,英煦齋相國、琦靜庵制軍、陶雲汀中丞,備籌海運,維時賀耦庚方伯,協力同心,大小文武,夙夜將事,自六年二月放洋,至六月上旬,往返兩次,安扺天津,共計海船一千五百六十二號,載米一百六十三萬三千餘石。海若效靈,盜賊無警,通變宜民,莫大於此。然則海運之事,豈可不講也哉? 鹽鐵者,天下之所利也。以山海之利利天下者,天地養民之心也。建山澤之官,掌其政令者,先王養民之制也。自管仲專之以富國,後世踵事而增,遂為理財之大計焉。夫財者,上下同之者也,上有餘則下不足。管子曰:十口之家十人食鹽,百口之家百人食鹽,是無人不在苛計之中。又曰:一女必有一針一刃,耕者必有一耒二耜一銚,是無物不在苛計之內,民不幾困乎?又況孔僅、桑宏羊之屬,又從而重之乎?惟能隨地製法,因時制宜,必使下足以裕民,上足以裕國,則理財之大道也。 古未嘗有飲茶者,始見於王褒僮約,盛著於 陸羽 茶經 。唐宋以來,遂為人生日用之所需也。唐德宗時,趙贊議稅茶,以為常平本錢。貞元九年,張滂請稅茶,若諸州水旱,以此錢代其賦。然遭水旱處,究未嘗以稅茶錢拯贍。穆宗。時王播為鹽鐵使,增天下茶稅。及播為相,置榷茶使,自領之,其法益密矣。陳恕為三司使,立茶法,第為三等,語副使宋大初曰:上等取利太深,此可行之商賈,不可行之朝廷。中等之說,吾裁損之,公私皆濟,可以經久。歷考趙贊、張滂、王播榷茶,皆謂取此濟彼,托甚美之名,無致用之實。及其稅額既定,有增無減,而民已傷矣。夫稅有其舉之,未易罷也,特不可重以傷民,惟公私皆濟之言,最為平允,況所謂可行之商賈,不可行之朝廷,尤為識大體者乎。 唐德宗建中四年,初行稅間架、除陌錢法。時諸道軍出境,常賦不能支,判度支趙實乃奏行二法:稅間架者,每屋兩架為間,上屋稅錢二千,中稅千,下稅五百。吏執筆握算,入人室廬,計其數,敢匿一間,杖六十,賞告者錢五十緡。除陌錢者,公私買賣,每錢一緡,官除五十;敢隱錢百,杖六十,罰錢二千,賞告者錢十緡。其賞錢皆出坐事之家。於是愁怨之聲,聞於遠近。及李希烈圍襄城,姚令言將涇原兵至京師,犒賞甚薄,兵遂作亂,百姓駭走,賊大呼告之曰:汝曹勿恐,不稅汝間架陌錢矣。嗚呼!二法之為民害,蓋不勝其苦矣。彼亂兵者且藉口除此以紓民怨,豈作俑如趙贊者獨不慚且懼乎?豈立法之初,獨不思病民即所以覆國乎? 刑者不可復續,死者不可復生,書曰:欽哉,欽哉!惟刑之恤哉。此萬世慎刑之始也。明則情偽皆知,允則輕重悉當。書曰:悔明克允,此萬世用刑之准也。率教者有所畏而專於為善;違教者有所懲而不敢為惡。書曰:明於五刑,以弼五教,期於予治,刑期於無刑,此萬世刑搆之本也。 魏母邱儉族,其孫女適劉氏,當死,以孕系延尉。主簿程咸議曰:女適人者,若已產育,則成他家之母。男不遇罪於他族,而女獨嬰戮於二門,非所以哀矜女弱,均法制之大分也。臣以為在室之女,可從父母之刑,既?之婦,則從夫家之戮。朝廷從之,著於律令。唐穆宗長慶中,羽林官騎康憲男買得,年十四,以其父被力人張蒞所拉,氣將絕,持木鍤擊其首,見血死。有司當以死刑,刑部員外郎孫革奏:買得救父難,非暴擊。王制稱五刑之理,必原父子之親。 春秋 之義,原心定罪。今買得幼孝,宜在哀矜,伏冀下中書門下商量。敕旨:買得尚在童年,能知子道,雖殺人當死,而為父可哀,若從沈命之科,恐失原情之義。宜付法司,減死罪一等處分。按此二事皆屬原情定罪,審理制刑,權衡於輕重之情,斟酌於律令之正,類而推之,即□天下之讞獄者無不平也。 濂溪先生為南安司理,時,郡獄有囚,法當不死,運使 王逵 欲深治之,先生獨力爭,不聽,置手板歸,取告身委之而去,曰:如此尚可仕乎?殺人以媚人,吾不為也。逵感悟,囚得不死。嗚呼,媚人者,雖殺人亦為之。先生以去就爭之,可謂賢矣,而逵終聽之,不亦賢於剛愎自用者哉! 六韜 曰:將不仁則三軍不親;將不勇則三軍不銳;將不智則三軍大疑;將不明,則三軍大傾;將不精微,則三軍失其機;將不常戒,則三軍失其備;將不強力,則三軍失其職。故將者,人之司命,三軍與之俱治,與之俱亂,得賢將者。兵強國昌,不得賢將者,兵弱國亡。夫興師動眾,以正為本,而帥師總眾,以得人為先。易曰:師貞丈人吉,三錫之寵,萬邦之懷。夫豈易易哉? 荀子 曰:制號政令,欲嚴以威,慶賞刑威,欲必以信;處舍收藏,欲周以固;徙舉進退,欲安以重,欲疾以速,窺敵觀變,欲潛以深,欲伍以參,遇敵決戰,必道吾所明,無道吾所疑,是謂六術。又曰:慮事欲熟,用財欲泰。又曰:慮必先事,而申之以敬,慎終如始,終始如一。凡百事之成也,必在敬之,其敗也,必在慢之。戰如守,行如戰,有功如幸,敬謀無曠,曠同。敬事無壙,敬吏無壙,敬眾無壙,敬敵無壙,是謂天下之將,通於神明矣。此荀卿論為將之言,尚有得於臨事而懼,好謀而成之意,非僅以詐力勝也。 漢嚴尤曰:丐奴為害,所從來久矣,未聞上世有必征之者也。後世三家,周、秦、漢征之,周得中策,漢得下策,秦無策焉。周宣王時,?狁內侵,至於涇陽,命將征之,盡境而還,其視?狁之侵,譬猶蚊虻敺之而已,故天下稱明,是為中策。 漢武帝 選將練兵,深入遠戍,兵連禍結,二十餘年,中國罷敝,丐奴亦創艾,而天下稱武,是為下策。 秦始皇 築長城之固,延袤萬里,轉輪之行,起於負海,疆境既完,中國內竭,以喪社稷,是為無策。吾嘗讀書,至惟德動天,無遠弗屆,又曰:至?感神,矧茲有苗。而嘆舜文德誕敷,班師振旅,其操之為有本也。夫德可以動天,誠可以感神,而況於人乎?嗚呼,此豈非上策也哉? 富韓公再聘契丹,受書及口傳之辭於政府。行次樂壽,謂副使曰:吾為使者而不見國書,萬一書辭與口傳者異,吾事敗矣。發書視之,果不同,乃馳還,奏曰:政府故為此,欲置臣於死,臣死不足惜,奈國事何?呂夷簡曰:恐是誤,當令改定。公益辨論,仁宗問 晏殊 ,殊曰:夷簡決不為此。公曰:晏殊奸邪,黨夷簡以欺陛下。公,晏之婿也,其忠直如此。嘗考公使契丹,責其敗盟之罪,斥其得地之謀,奪其求婚之議,理直辭明,虜大感悟,且獻納二字力爭拒之,虜氣已懾,可謂折衝尊俎之間,而政府且以國書陷公,果何心也?吾服公見理之明,尤服公處事之敏。 安定先生之教,以明體適用為主。在湖州,置經義、治事二齋,故其門人讀書窮理,有稽古之功,存心濟世,有愛民之具,往往取高第。及為政,多適於用,若老於吏事者,由講習有素也。神宗嘗召見劉彝,問其門人,對曰:若錢藻之淵篤,孫覺之純明, 范純仁 之直溫,錢公輔之簡諒,皆陛下所知也。其在外明體適用,潤澤斯民者殆數十輩,其餘政事文學粗出於人者,不可勝數。此天下四方所共知而嘆美之不盡者也。上悅。 范文正公處南都學舍,往往?粥不充,日昃始食。同捨生或饋珍膳,皆拒不受。少有大節,其於富貴貧賤,毀譽歡戚,不一動其心,而慨然有志於天下。常自誦曰:士當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也。 男林翼校字。 均州肖川增梓人向開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