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個女人 · 十一

我看見奇蹟啦，沒有比這更令人驚訝的事了！ 現在我才明白，人為什麼要長眼睛。 噢喲喲！多美的美人啊！ 我和奧斯欽斯基一道走著，在柳樹街的轉角上，我突然看見一個女人迎面而來。我驟然站住了，我呆若木頭和石頭，我睜大了眼睛，我失去了理智。我無意識地抓住了奧斯欽斯基的領帶，又鬆開了他的領帶。啊，救命啊！我要死了！ 難道是因為她的相貌美？……她的相貌不僅長得美極了，她簡直就是一幅藝術創作。她是繪畫的傑作！色彩的傑作！感情的傑作！格羅齊[7]見到她準會死而復活的，接著他又會因為自己畫了那樣一些稻草人而懸樑自盡。 我看呀！看呀！目不轉睛地盯著她，她一個人走來了，不是一個人！詩歌伴隨著她，音樂和她在一起！是春天、歡樂和幸福伴隨著她走來的。我拿不定主意該不該當場把她描繪下來，但是我真想跪在她的面前，我要為了她生得這樣美而親吻她的雙腳。啊，我自己也不知道該怎樣辦才好…… 她從我們身旁泰然走了過去，仿佛是夏日一樣明媚光亮。奧斯欽斯基向她點頭致意，但是她沒有看見他。我仿佛從神志恍惚中驚醒了過來，大聲叫道： 「我們跟住她！」 「不！你發瘋了！我要系好我的領帶，安靜點！這是我的一個朋友。」奧斯欽斯基說道。 「是你的朋友？把我介紹給她！」 「我絕不會這樣做！還是多關心你的未婚妻吧！」 我大罵奧斯欽斯基，甚至連他的祖宗八代都罵了。我決定自己去追這個不認識的女人。 幸虧她坐上一輛馬車走了。 我遠遠地只能看見她的米黃色帽子和紅陽傘。 「你真的認識她嗎？」我問奧斯欽斯基。 「我認識所有的人！」 「她是什麼人？」 「她是海倫娜·科烏查諾夫斯卡夫人，圖爾諾人，有個外號叫『寡婦小姐』。」 「為什麼叫『寡婦小姐』？」 「因為她的丈夫是在結婚晚宴上死去的。如果你的頭腦已經冷靜下來了，我就把她的歷史告訴你。有一個很富有的、沒有兒女的孤身老人，名叫科烏查諾夫斯基，他是烏克蘭的科烏查諾沃地區的一位大貴族，他有許多有名望的親屬，他們都想當他的繼承人，因為他體胖多病，這使那些繼承人得到極大的快慰。我認識這些繼承人，他們都是些令人尊敬的貴族，你還能要求他們什麼呢！但是，就連他們之中最令人尊敬和最無私的人，都巴不得科烏查諾夫斯基早歸西天，而且他們做得那樣過分，那樣露骨，這位老人一氣之下，就向鄰居的女兒求婚了，並且立即訂立了婚約，把全部財產遺贈給她。接著就舉行了訂婚典禮，訂婚之後，又舉行婚禮，婚禮完了，又舉行了盛大的結婚晚宴。當晚宴快要結束時，他突然中了風，當場就死了。於是海倫娜夫人就這樣成了寡婦小姐——你明白了嗎？」 「這事發生多久了？」 「已經三年了。那時她才二十二歲……打那以後，如果她想結婚的話，可能都結過二十二次婚了，可是她不想結婚……大家都認為她是在等哪一位公爵哩！可事實表明，她並不是這樣，因為不久以前她就拒絕了一位公爵的求婚。此外，我還清楚地知道，科烏查諾夫斯卡夫人並不是一個矜持做作的女人。到現在為止，她一直和我們的最富於同情心、最有才華的著名女演員艾娃·亞達米保持著親密無間的友情，就是最好的證明。她們過去是一所寄宿學校的同窗好友。」 我一聽見這話，高興得跳了起來。 如果真是這樣，那就用不著你奧斯欽斯基了。我的親愛的、誠摯的艾娃定會把我介紹給海倫娜·科烏查諾夫斯卡夫人的。 「你真的不願把我介紹給她嗎？」我問奧斯欽斯基。 「說老實話，一個人真想要認識住在同一個城市的人，那他自會有辦法去認識他的。」他回答說，「你已經搞得卡佳都不理睬我了，所以我才不願意讓人家搬弄是非，說是我挑撥你這樣乾的……此外，我不知道……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