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的故事 · 三十八

朝鮮與蒙古 讓我們先來簡單學一點基本的實用經濟學。 日本人被困在他們小小的島上，卻像義大利那樣人丁興旺，他們需要更多土地。集合全世界所有漂亮的言語，所有的協議約定，所有好心腸的老女士老先生們出於善意的演說，都不能改變這一事實。因為它的的確確就是自然法則。這麼說吧，如果我是個強壯的人，發現自己身處茫茫大海中的一個小筏子上，飢腸轆轆，身邊只有一個孱弱卻擁有滿滿一口袋火腿三明治的人，最終結果就是，我要麼從那些火腿三明治中分得一份，要麼死在爭奪過程中。作為一個有教養的人，由一對敬畏上帝的父母精心撫養長大，我或許能在一天、兩天甚至三天裡抵擋住誘惑。但終究有一刻，我會開口說：「給我一些三明治，否則我就把你扔到海里去——快！」 早年的教養也許會發揮作用，讓我在對待三明治的主人時多少慷慨一點，允許他保留部分食物，但如果我不得不殺了他來安撫我飢餓難耐的腸胃，我也會做的。將這個人和這個筏子放大百萬倍乃至千萬倍，你就會開始明白日本人面對的問題。 他們住在一個還不及加利福尼亞大的國家裡（加利福尼亞方圓155,652平方英里，日本只有148,756平方英里），其中只有1600萬英畝可用於耕作，還不到美國可耕種土地的2%。如果要找一個比較接近的參照物，它比紐約州已開發的農田還少一點。就算能把全世界最好的農業科學家都找來幫忙，我們還是能看出，這些可憐島民面對的是怎樣的難題。他們住得離海這麼近，當然可以捕魚為生。但即便他們現在已經發展到可以在稻田的泥水裡養好些種類的魚，問題依然沒有解決，而且看起來也無法解決，畢竟，他們的人口數量還在以每年65萬的速度增長。 因此，日本會想要尋求更多土地是必然的。自然，他們首先考慮的就是中國，海對面那片管理不善而且不幸遭到忽視的土地。美國大概更適合它，但太遠了，而且也太強了些。澳大利亞也太遠，況且九成的陸地都是荒原，誰拿著都沒用。但滿洲里就不同了，它觸手可及，中間有朝鮮半島充當陸地橋樑，從日本本島到朝鮮半島也只隔著窄窄的朝鮮海峽。這道海峽不過區區102英里寬，還有對馬島居中作為便捷的中繼點——就在這些島嶼附近，日本海軍在1905年摧毀俄國艦隊，一舉扼殺了俄國成為東亞爭奪者的潛在可能性。 說到朝鮮半島，它與義大利南部和西西里島處在同一緯度，只是冷得多，所在位置沒有任何防衛。「朝鮮」的意思是「如清晨般靜謐的鮮有之地」，朝鮮人是中國移民的後裔，他們在公元前12世紀占據了這片土地。外來者輕鬆戰勝了原住民，後者是一個非常原始的民族，還住在內陸山區的山洞和地下洞穴里。這些從西面來的移民隨後建立起一個自己的王國，然而這個國家卻從來沒能真正脫離它的母國（中國）而獨立，也從來沒能擺脫日本海盜的騷擾。 1592年，日本發起了占領朝鮮的第一次嘗試。若非做好了萬全的準備，日本絕不敢開啟這樣的行動。準備物資里包括好幾百把從葡萄牙人手裡買來的火銃。出於對自身武力的自信，日本向朝鮮海峽派出了30萬人，一仗打了5年，最終還是失敗了，原因只是中國派來幫助朝鮮的援軍聲勢更大。 然而，就是在這次侵略中，朝鮮首都平壤被毀，其間發生了種種可怕的暴行，直接導致朝鮮世代民眾對日本的一切都心懷敵意。可如果是你又能怎樣呢？朝鮮人弱小，日本人強大，在19世紀最後1/4的時間裡，朝鮮人面對俄國人也不得不在政治經濟各領域步步退讓，於是日本人有了發動新戰爭的完美藉口。 導致戰爭爆發的直接原因往往沒什麼意思。深藏在表面下的真實動機才值得探討。同1592年的遠征一樣，這一次的動機也一目了然，就是日本政府要找到足夠的食物來養活它迅速增長的人口。 一旦日本打敗俄國，將莫斯科派出的軍隊趕回鴨綠江另一側——這條江位於朝鮮和中國東北之間——朝鮮就成了日本旗下的保護國。1910年，它被徹底納入日本帝國，同樣遭遇的還有台灣島和庫頁島南半島，前者那是日本在1895年從中國搶來的，後者是1905年以戰爭補償的名義從俄羅斯人手裡奪來的。如今，已有50萬日本人匯入了2000萬朝鮮人中。接下來的也只是時間問題。 中國東北陷落以後，緊跟著便輪到蒙古了。蒙古是個非常大的國家，總面積將近140萬平方英里，換句話說，有11個不列顛半島那麼大，人口卻不到200萬。其南部完全無法居住，屬於戈壁灘，但其他地方全是大草原，非常適合放牧牛羊。再說了，蒙古人是靠騎兵克敵制勝的，總不可能養出結實到能馱著他們從太平洋一路耀武揚威到大西洋的馬。 許多人會義憤填膺地用「日本人的野心」這一蓋棺論定的表述來加以指控。我更願意稱之為「日本人的需求」。在國際事務中，適度健康的利己主義是必要的。日本不得不為了國內過多的人口而向外尋求出路。它在北亞找到了這樣一個出口，那裡人煙稀少，居民已經習慣了各種粗暴的統治，無論什麼情形，總不會比從前更糟糕了。 如果失去了北亞這個安全閥，菲律賓、荷蘭的東印度群島、澳大利亞、紐西蘭和美國西海岸就會永遠暴露在日本人的威脅之下，美國也將不得不為玻里尼西亞的每一座島嶼都配備一艘戰艦，免得一覺醒來就被日本艦隊搶去了哪一座。 總而言之，如今的情形看起來倒是現實得多。至於那些為這番冷酷自私言論而落淚的人，還是請你們先趴在我們的印第安人肩頭哭泣吧。 如果大西洋乾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