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的故事 · 三十四

阿拉伯半島:何時屬於亞洲,何時不屬於 從我們常規的地圖和地理學手冊看,阿拉伯是亞洲的一部分。若是有個火星來客,壓根不知道我們星球的歷史,或許會得出完全不同的結論,認為內志[1]這片著名的阿拉伯沙漠根本就是撒哈拉沙漠的延伸,只是被印度洋上一道非常狹窄而且無關緊要的海灣隔開了,這道海灣名叫紅海。 紅海的長度足足是寬度的6倍,遍布礁石。平均深度約為300英尋,但在它與亞丁灣(那才真正是印度洋的一部分)連接的地方,水深僅2至16英尋不等。很有可能,在波斯諸峽形成以前,這個布滿火山小島的紅海最初只是個內陸湖,並不到海洋的等級,就像在英吉利海峽形成之前北海也不算海一樣。 至於阿拉伯人自己,看上去他們既不想當非洲人,也不想當亞洲人,因為他們稱自己的國家為「阿拉伯人之島」,就區區一片6個德國大小的疆域來說,口氣不可謂不大。這個國家的居民人口不會比倫敦大區更多,與國土面積完全不成正比。但這700萬現代阿拉伯人最初的祖先必定擁有非凡的體魄與智慧,才能不依靠哪怕一絲一毫大自然的幫助,以一種極不尋常的方式令全世界記住他們。 首先,他們居住在一個氣候完全不適合人類生存的國家。這片撒哈拉沙漠的延伸地上不但連一條河都沒有,還是地球上最炎熱的地方之一,只有最南端和最東側不同,可那裡的海岸卻又實在太潮濕,事實上也不適合歐洲人居住。而在半島中央和西南部拔起至6000英尺海拔的山區,急劇的氣溫變化也讓無論人類還是野獸都無法忍受,只要天一黑,溫度計上的數字就會在不到半小時內從27度直墜到-7度[2]。 要不是還有地下水,內陸地區根本無法生存。至於海岸地帶,除了緊鄰英殖民地亞丁北端的部分,其他地方也好不到哪裡去。 從商業角度說,整個神佑半島還比不上曼哈頓島的中南部。但曼哈頓島如果有心要在對世界文化發展進程的綜合影響上爭取與之相提並論,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說來也怪,阿拉伯半島從來沒能成為一個像法國或瑞典那樣的國家。世界大戰中協約國急需外援,於是不分青紅皂白許下了一堆不負責任的諾言,結果就是,13個所謂的獨立國家擠在波斯灣到亞喀巴灣之間,甚至遠到外約旦,後者位於巴勒斯坦和敘利亞沙漠之間,由一位受命於耶路撒冷的埃米爾[3]統治。但這些國家大多數徒有其名,諸如波斯灣沿岸的阿爾阿薩、阿曼,南部的哈得拉姆特,紅海海岸的葉門、阿西爾,只有南面的漢志大概算是有些分量的。因為漢志不但有自己的鐵路(巴格達鐵路的最後一段現在已經通到了麥地那,最終會連接麥加),而且還擁有穆斯林世界的兩大聖城:麥加,穆罕默德出生的地方,穆斯林世界的伯利恆;麥地那,他長眠的地方。 這兩個綠洲城市在早期都不起眼,直到公元7世紀時成為這些重大事件的發生地。穆罕默德成就了它們的聲望。在父親過世7個月以後,穆罕默德於公元567年或569年來到人世。不久後,母親也去世了,他被交給貧窮的祖父撫養。早早成了一名趕駝人,跟著雇用他的駝隊走遍了阿拉伯半島,甚至可能穿越過紅海,還有可能到過阿比西尼亞[4],後者後來試圖將阿拉伯半島變成非洲的殖民地(曾經有過不錯的機會,因為沙漠部族間的仇怨太深,很難擰成一股繩共同禦敵)。 不確定具體是多少歲的時候,他迎娶了一名寡婦。她的財產讓他告別四處遊蕩的生活,開了一家自己的小店,經營糧食和駱駝飼料。和許多遭受癲癇陣發折磨的人一樣,半昏迷時他也會有奇怪的幻覺。同樣,和其他許多備受這惱人小病困擾的人一樣,他告訴鄰居,自己進入恍惚的狀態是為了取得與神的聯繫,以此自我安慰。在成為偉大思想的開創者之前,他並沒有發現,建立一種屬於自己的、明確的全新宗教體系並不難。他只是含含糊糊地談論著重建亞伯拉罕和以實瑪利的古老信仰。有一個時期里,他看起來甚至打算將基督教信仰改造一番,以滿足他的野蠻鄰居們的需要,這些人從來不接受任何勸導他們要溫和,要在挨打後將另一邊臉轉向敵人之類的話。最後,他的麥加鄰居們對於一個蔬菜販子想要變身先知的事大肆嘲笑,甚至在他認真起來後直接威脅他的生活,迫於壓力,他移居麥地那,在那裡鄭重開始了傳道者的事業。 有關他的教義我無法一一詳述。如果有興趣,你可以買本《可蘭經》試著讀一讀,雖說你多半會感到有些吃力。現在,我們只要說說下面這一點就足夠了:在穆罕默德的努力下,阿拉伯大沙漠裡的各個閃米特部落突然間有了共同的目標。不到一個世紀,他們就占領了整個小亞細亞以及敘利亞和巴勒斯坦,外加整個非洲北海岸與西班牙。直至18世紀末,他們始終是歐洲安全的心腹大患。 沒錯,一個能夠在短短數年間做到這一切的人必定擁有超凡的頭腦與體魄。依照所有曾與他們打過交道的人(包括拿破崙,他不懂女人,卻能一眼看出士兵的好壞)的說法,阿拉伯人都是了不起的戰士;而諸多歷史悠久的大學正是其智力天分和科學興趣的確鑿證據。為什麼到頭來他們曾得到的聲望會折損這麼多?我不知道。沉溺於一些類似地理環境影響人類性格的高談闊論,進而得出結論說沙漠部族全都是偉大的世界征服者,這很容易。可還有同樣多的沙漠居民一事無成。也還有同樣多的山地民族做出了各種各樣了不起的事。再回過頭來說,也有山地人始終都是醉醺醺、粗枝大葉的懶漢,從來沒有長進。不,很抱歉,可我從來無法僅憑任何一個國家的成功與否就得出某條簡單且可放諸四海的道德經驗。 只是,事情總難免一再重演。18世紀中期的改良運動清除了伊斯蘭教中所有形式的盲目崇拜,類似清教的瓦哈比教派得以崛起,他們崇尚節儉、簡單的生活方式,這可能導致阿拉伯人再次走向戰爭。如果歐洲繼續將精力浪費在內戰上,很可能再次陷入十二個世紀以前的危險之中。這個半島是巨大的人才儲備庫,從不缺強悍堅毅的人,他們很少微笑,很少玩耍,總是保持莊重嚴肅,永遠不會被物質財富的美好景象侵蝕,因為他們的需求如此簡單,從來不覺得缺乏了什麼。 這樣的國家永遠都是動盪之源。特別是當他們有了一個正當理由認為自己受到了傷害時。在關乎阿拉伯的事情上,白人的良知並不像我們可能期望的那樣乾淨,一如他們對待亞洲、非洲、美洲和澳大利亞時的模樣。 [1]今沙烏地阿拉伯中心地區,這裡指代沙烏地阿拉伯本身。歷史上,自1824年內志酋長國建立,到1932年沙烏地阿拉伯建立,其間各政權均以「內志」為國名。 [2]原文為華氏度,折算為攝氏度取約數。下文同。 [3]通常指酋長或統治者,現代相當於「王子」,廣泛使用於阿拉伯國家。 [4]衣索比亞的舊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