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的故事 · 二十一
英國:承載四分之一人類幸福的荷蘭海岸近岸島嶼
如果早幾年,這個章節的標題還應當是「大不列顛和愛爾蘭」。後來人們對大自然的作品進行了些調整,將一個地理單位拆分成了兩個獨立主體[1]。恭順的執筆人所能做的,就是順應變化,為這兩個國家各寫一章。任何其他做法都可能造成深遠的複雜影響,再說我也不想看到愛爾蘭海軍沿哈得孫河[2]而上,來為這個「Saorstat Eireann(愛爾蘭自由邦)的民族自豪感決不容忍的冒犯」要求道歉。
恐龍不畫地圖,但岩石留下了它們的故事。它們全都在,在火成岩里,那是火山噴發物在臨近地面處冷卻凝結的石頭;在花崗岩里,那是高壓的產物;在沉積岩里,在湖底或海底緩慢沉積而成;在變質岩里,比如板岩和大理石,它們本質上就是石灰岩和黏土,卻在地底深處經歷了微妙的化學變化而身價倍增。
它們全都在,橫七豎八地散在地上,到處都是,就像颱風過後屋子裡的家具。它們為我們提供了一個培養珍稀愛好的地理實驗室。這或許正好能說明,為什麼英國能培育這麼多世界一流的地質學家,儘管這個國家對打兔子的興趣和熱情總是比研究科學真相更高。事情也可以換個方式看:正因為有這麼多出色的地質學家,我們對於英國地質的了解才會比其他任何國家都多。但後者的可能性很低。畢竟,善水者總是出現在有水的地方,而絕少走進卡拉哈里沙漠深處。
那麼,有了地質條件,有了地理學家,關於英國這片生養之地的起源,他們又會做出怎樣的交流探討呢?
大西洋、愛爾蘭、英格蘭和歐洲
試著忘掉你熟悉的歐洲地圖。想像一個剛剛升上海平面的世界,這個世界還因為造物運動而搖晃著。在腦海中繪製一幅巨大的大陸圖畫,荒涼的陸地高聳在水面之上,被火山運動撕裂成一塊一塊,火山噴發碾碎了岩石,就像紐約城裡的人工爆破炸碎街道路面一樣。與此同時,大自然實驗室的力量還在繼續它們耐心的工作。風不停地從海面吹向陸地,攜帶著數以億萬噸計的水汽由西而東,浸濕土地,潤澤空氣,為大地披上草與蕨編織的巨大地毯,為灌木與樹木的生長做好了準備。一年又一年,不知疲倦的海浪日日夜夜地沖刷、拍打、撞擊、研磨、雕琢,直到沿海的陸地漸漸崩蝕、萎縮,仿如在堅持不懈的陽光下消融的雪。然後,突然之間,冰——動作遲緩而殘酷的死亡之牆——低吼著從最高的山脈崩離,滑過最陡峭的山壁,隆隆作響著,笨拙地碾過寬闊谷地的山坡,卷著自荒蕪山頭上犁下的碎石,和著冰冷的水,填滿深深的峽谷和狹窄的山澗。
陽光照耀,雨水灑落,冰川吱嘎開裂、滑行,海浪啃噬,季節更替,當人類終於出現,看到的就是這樣的景象。一道被海水淹沒的峽谷橫貫北冰洋和比斯開灣,從大陸的世界上切出一條狹長地帶,另一片高地從波浪中升起,與狹長土地間隔著窄窄一條不規則的洶湧海域,幾塊孤零零的岩石兀立在海面上,與其說是人居之地,倒不如說是為海鷗準備的。
英國的形成過程是如此、如此的含混不明。現在,讓我們打開現代地圖,看看它會告訴我們什麼。
從設得蘭群島到蘭茲角的距離,與哈得孫灣中部或阿拉斯加南部到美國北部邊境的距離一樣,或者,換個大部分歐洲人更容易明白的說法,相當於從挪威的奧斯陸到波希米亞的布拉格之間的距離。這就意味著,作為世界人口密度最高的國家之一,英國連同它的4500萬人口都與堪察加半島(阿拉斯加對面)處於同一緯度,都介於北緯50°到60°之間,而堪察加只有不到7000人,堪堪免於饑饉,魚類是他們唯一的食物。
北海橫亘在英格蘭的東面,它原本什麼也不是,只是一片窪地,被慢慢注滿了水。再看一眼地圖吧,這比長篇大論的描述更清楚。右邊(東側)是法國。緊跟著,我們就看到了英吉利海峽和北海,像是橫過馬路的溝渠一般。接下來是廣闊的英國中部大平原,島上最低的地方,倫敦就在這裡。緊挨著它的是威爾斯的高山。然後是另一片低洼地,愛爾蘭海、愛爾蘭的中部大平原,至於愛爾蘭山區,只是遠在最西端的幾塊孤單岩礁,從淺海里探出頭來。最後是聖基爾達島(就在一年前還無人居住,因為交通太困難了),再之後,我們突然一腳踩空,跌落下去,一直下墜,下墜,因為真正的海洋到了,廣袤的歐亞大陸到了盡頭,無論探出水面的還是在水面下的,統統到了盡頭。
英格蘭、蘇格蘭和愛爾蘭
關於那些圍繞著英國的不同海洋、海灣和海峽,我最好還是再講得詳細一些。我盡力避免在這本書里提到太多不必要的名字,否則你們一翻到下一頁肯定就會把它們全都忘了。但在這裡,我們要回歸傳統,因為在至少四個世紀的時間裡,這個奇特的小島都影響著我們星球每一個角落裡所有男女老幼的生活。然而,那並不完全是運氣或人種優越性的問題。真正無疑的,是英國適時發揮了它擁有的一切。此外,大自然賦予了它一個無與倫比的優勢,將它迷人的島嶼端端正正安放在東半球諸多陸地的正中。如果你想了解這句話的含義,不妨先想一想可憐的澳大利亞,迷失在茫茫水域之中,一切都得自力更生,沒有鄰居,沒機會了解外界的任何新想法,然後再對比一下澳大利亞與英國的位置,後者就像一隻伏在網中央的蜘蛛,到世界四個角落的距離都一樣,可與蜘蛛不同的是,注滿鹹水的「護城河」天然生成,保護它安居於其他人類的覬覦之外。
當然,只要地中海依舊是世界文明的中心,這獨特的地理位置就毫無意義。直至15世紀末,英國還只是又一個孤懸海外的偏僻島嶼,在人們心目中的印象只相當於今天的冰島。「你去過冰島嗎?」「不,但我有個姑媽去過一次。是個有意思的地方——有趣的島——但太遠了——要在海上顛簸整整五天。」
在公元伊始的前十個世紀裡,這就是英國在人們心目中的真切寫照:得忍受三四天暈船的煎熬。要知道,羅馬大帆船的舒適度甚至還比不上往返利思和雷克雅未克之間的700噸蒸汽輪船。
無論如何,人們對這些文明邊緣地帶的認識還是漸漸增加了。那些用顏料塗抹臉頰身體、住圓形小屋、在地上掘井、修築低矮土圍牆的野蠻人被羅馬人馴服了。通過他們的語言,羅馬人判定這些人必定與高盧北部的凱爾特人系出同源,同時也發現了,他們總體來說是馴良的,樂於進貢卻不索取太多「權利」。至於他們對腳下這塊土地是否擁有任何「權利」,倒也是個值得懷疑的問題,因為幾乎可以肯定,他們也是後來者,從一個更加古老的外來部族手裡奪取了這塊土地,而在東、西方許多人跡罕至的區域間,那個古老入侵種族留下的痕跡不時可見。
粗粗算來,羅馬對英國的統治持續了四個世紀,幾乎和白種人成為美洲主流人種的時間一樣長。突然間,幾乎毫無徵兆的,一切結束了。羅馬人將饑渴的條頓部族擋在歐洲大門外將近五百年,孰料糟糕的防禦工事一朝潰堤,蠻族如洪水般卷過歐洲南部與東部。羅馬召回了它的海外軍隊。當然,從沒有哪個帝國會承認自己戰敗,除非它已經滅亡多年。幾個軍團被留在英國,守衛高聳的土牆,防備居住在蘇格蘭山區裡的野蠻人入侵不列顛的平原,那些山脈本就幾乎無法通行。另有一些堡壘護衛在威爾斯邊境。
然而,某一天,日常補給船沒能越過海面到來。那意味著,高盧人被打敗了。從那一刻起,留在英國的羅馬人與祖國的聯繫被切斷了,再也沒能恢復。稍晚一些時候,從海岸市鎮傳來的消息說,有人看到外國船出現在了亨伯河和泰晤士河的河口,達勒姆、約克、諾福克、薩福克諸郡的村莊遭到了襲擊和搶劫。羅馬人從未想過要加強東側邊境的防禦,因為這完全沒有必要。可現在,某種神秘的壓力(也許是飢餓,也許是流浪的癖好,也許是有人在身後追趕,我們大概是永遠不會知道了)逼迫著撒克遜海盜的先頭部隊從丹麥和霍爾斯坦來到了不列顛的海岸,同樣是這種壓力,曾驅使條頓人的先鋒渡過多瑙河,翻越巴爾幹山脈和阿爾卑斯山脈的高山隘口。
那些迷人的別墅里必定曾經居住過羅馬的高官顯爵、羅馬的駐軍、羅馬的女人和孩子,如今只留下一處又一處斷壁殘垣不時閃過我們眼前。別墅的主人消失了,就像弗吉尼亞和緬因州海岸線上最初的白人定居者一樣,神秘地消失了,無聲無息。他們憑空消失。有的被自己的僕人殺死。女人們被好心的本地人娶回家——對於驕傲的征服者種族來說,算是奇怪的命運,但這樣一個好心人足以勝過扔下最後一班船不顧的「殖民地人」。
之後,混亂開始了,蘇格蘭和加勒多尼亞[3]的野蠻人成群結隊,揮舞著斧頭,不知疲倦地忙著殺死他們的凱爾特鄰居,後者在羅馬人縱橫國內國外扮演警察角色的數個世紀裡已經變得軟弱。在這樣令人煩惱的環境下,一個常見的錯誤出現了——要知道,聰明的點子總會招致最後的災難——「我們從其他地方招募點些強壯的人吧,僱傭他們為我們打仗。」強壯的人從易北河和艾德河之間的沼澤與平原來了。他們來自一個名叫撒克遜的部族,這並不能說明他們的來歷,因為德國北部到處都是撒克遜人。
為什麼他們的名頭前永遠要掛上一個「盎格魯」,這或許又是一個永遠的不解之謎。自從第一次在英國的土地上亮相,「盎格魯-撒克遜」這個名詞已經使用了若干個世紀。如今,盎格魯-撒克遜變成了激勵人們戰鬥的口號,比如,盎格魯-撒克遜血統、盎格魯-撒克遜傳統。好吧,傳說全都一樣美好,既然它能讓人們高興地自我感覺比其他人更優秀,又有何不可呢?但歷史學家卻不得不遺憾地宣布,作為一個人種,盎格魯是以色列「失落的部族」[4](他們常常出現在無從證實的歷史記載中,但從來沒有人能找到他們的去向和蹤跡)的小兄弟們。至於撒克遜人,大體可以等同於群居出沒的北歐遊牧種族,後者可以在三十年前的遠洋輪船統艙里找到。但他們很強壯。他們工作、戰鬥、玩耍、搶劫,全都那麼熱情。他們有五個世紀的時間來整理土地,在那裡,如今他們是世代相傳的主人;當他們能夠強行將自己的語言推廣給可憐的凱爾特土著時,凱爾特人便迅速忘掉了在尊貴的羅馬女士廚房裡工作時學會的寥寥幾個拉丁詞語。再然後,待到條頓人的遊牧民族如潮水般襲來,就輪到他們自己被扔出家園,流離失所了。
1066年,英國成為諾曼人的屬地[5],不列顛群島第三次被迫承認來自大洋彼岸的君王。然而,事情很快就顛倒了本末。事實證明,不列顛殖民地比法國本土那搖曳不定的「祖國」更值得投資,諾曼人離開大陸,從此在英國定居下來。
對於英國來說,在法國的最後失敗與丟失的財富卻是喬裝改扮的天賜幸運。他們不再只顧眺望大陸,轉而開始留意到大西洋的存在。即便如此,英國也未必會開啟如它後來那樣的航海事業,要不是亨利八世愛上了一位名叫安妮·博林[6]的女士,要不是這位女士令他意識到通往她心裡的道路上橫著一座明晃晃的教堂。也就是說,皇帝陛下必須和他的合法配偶——「血腥瑪麗」的母親——離婚,這一行為挑釁了教皇在基督教世界至高無上的權威,引發了英國和羅馬的徹底決裂。由於西班牙站在了教皇這邊,英國必須學會航海來保護自己,否則就再也無法保持獨立的國家地位,必將淪為西班牙的一個省。就這樣,以一種古怪、迂迴的方式,一樁離婚案成了引導英國人學習如何成為航海專家的真正起因。一旦掌握了新技能,餘下的就是他們祖國絕佳的地理位置掌控範圍內的事了。
然而,若不經歷艱難的國內鬥爭,改變不會自然而然發生。沒有人能理直氣壯地要求一個社會階層為其他階層的利益而自我滅亡,那麼,自諾曼底人征服英國以來就高高在上的封建統治者們意圖竭力保全這個國家的農業傳統不被世界性的商業行為取代,也就是再自然不過的事了。封建主義和資本主義永遠是一對不共戴天的死敵。中世紀騎士看不起商業,認為它完全配不上自由人的身份。在他們眼裡,商人和走私者也差不多。你需要利用他們,但永遠不會允許他們從大門走進你的家。因此,商業貿易的活計基本上都留給了外國人(多半是德國人),還有穿越北海與波羅的海而來的那些著名的「東方人」,正是他們讓英國第一次對於擁有明確的絕對價值的硬幣有了概念,那是「東方人的錢幣」,也是今天的英鎊。猶太人遭到驅逐,被嚴厲地隔絕在國境之外,以至於就連莎士比亞也只能根據傳聞來設想他的夏洛克[7]。海岸城鎮有一點漁業,但數個世紀以來,這個國家的主要產業一直是農業。在這一點上,大自然對這片土地頗為偏愛,尤以畜牧業為最,因為那些土壤里往往石頭太多,沒法長出糧食,卻剛好能為奶牛和綿羊提供豐富的口糧。
那裡全年2/3的時間都刮著西風(一直不停),雨水如影隨形。任何不得不在冬天到過倫敦的人都明白這一點。就像我在北歐諸國部分談到過的,如今的農業再也不像一千甚至一百年前那樣依賴大自然。誠然,我們還無法製造降雨,但化學工程師們已經教會我們,如何克服許多在喬叟[8]或伊麗莎白一世的時代里令人束手無策而只能聽天由命的難題。需要再一次強調的是,這座島嶼的地理構造令東部的土地所有者獲利極豐。通過不列顛群島的橫截面圖可以看到,群島就像一個湯盤,西部高聳,比東部陡峭得多。我們之前說過,這是必然的結果:英國是一片遠古大陸的組成部分,最古老的大山曾經聳立在東部的土地上,早已因風侵水蝕而徹底消失了,年輕些的岩石造物還矗立在西部,不到再一個1000萬或1500萬年過去是不會消失的。這些年輕山脈占據的土地名叫「威爾斯」(古凱爾特語家族堅守的最後陣地之一),它仿佛屏障一般,攔住大西洋上的暴風雨,不讓它們觸碰到東部低地。高山如此出色地履行著它的職責,令東部大平原得以享受堪稱最適宜種植作物、放牧牛羊的理想氣候。
大不列顛是燈塔之國
自從輪船發明,我們就可以從阿根廷或芝加哥訂購糧食;自從冷藏技術被引入,冷凍肉就能夠從世界一頭被送到另一頭。只要支付得起,再也沒有哪個國家需要依靠自己的農場和田地來養活本土居民。可是,就在一百年前,手握糧食者還是世界的主人。無論什麼時候,只要他們決定鎖上糧倉大門,就會有數以百萬計的人因飢餓而慢慢死去。南面的英吉利海峽、西面的塞文河(它將英格蘭與威爾斯隔開,並注入英吉利海峽)、北面的亨伯河與墨西河、東面的北海合力圍出了一片寬闊的平原,無疑,這就是古老的英格蘭最重要的區域,因為它是最豐產的糧食產區。
工廠征服了農場
當然,當我說到「平原」時,指的並不是通常意義上的「平原」。英國中部的大平原並不像美國堪薩斯州那樣是個扁平的煎餅,而是由起伏不平的地面組成。泰晤士河(幾乎和我們美國的哈得孫河一樣,都很長,前者215英里,後者315英里)流經它的中心腹地。泰晤士河發源於柯茲沃爾德丘陵,這一地區因綿羊和巴斯古城而聞名,從羅馬時代開始到現在,英國烹飪術的受害者們都聚集在這裡,泡著含鈣和鈉的溫泉,吃下半生不熟的牛肉和水塌塌的蔬菜,以期強身健體。
接下來,泰晤士河自奇爾頓山和白馬丘陵之間穿過,為牛津大學提供了天然的划艇運動場,最後抵達低處的泰晤士河谷,那是東盎格魯山脈和北部丘陵山巒之間的土地,要不是勤勤懇懇忙著連接北海與大西洋的多佛爾海峽截斷了它那在柔軟白堊岩土地上蔓延的河道,泰晤士河多半會一直流到法國去。
這條河邊矗立著世界上最大的城市。同羅馬以及大多數久遠蒙昧時代的城市一樣,倫敦不是偶然生成,也不是某位君王異想天開的結果。它會坐落在如今這個位置,純粹是出於經濟需要。人人都知道,在英格蘭南部和北部之間往來的擺渡者是一群窮凶極惡、臭名昭著的傢伙,要想擺脫對他們的依賴就必須建一座橋。倫敦不偏不倚崛起於河流無法繼續通航的地方,這裡的河面不至於太寬,二十個世紀以前的工程師也完全有能力在上面建點什麼,讓往來的人與貨物能夠妥妥噹噹地從一側河岸抵達另一側,不沾一滴水。
羅馬人離開後,不列顛群島上的許多事情都改變了,但倫敦卻不為所動。如今,擁有800萬人口的它依舊比紐約多出整整100萬人。它的面積是古巴比倫(遠古時代最大的城市)的5倍,巴黎的4倍。這是因為倫敦城裡都是低矮的建築。英國人注重隱私,堅持保有個人空間,拒絕住在蜂巢一般的屋子裡,結果就是,倫敦以水平方向平鋪開來,美國的城市剛好相反,全都向高處發展。
被稱為「市區」的倫敦中心如今只是個工作場所。1800年時,市區內還有13萬居民,此後卻一直收縮到了不到14,000人。然而,每天都有將近50萬人湧進城區,經營數以億萬計的資金,那是英國巨大的貿易順差所帶來的財富,又被投資在海外企業中。他們還監管著來自殖民地的商品流向,這些貨物數量驚人,堆在從塔橋向倫敦橋[9]方向綿延達20英里的河岸倉庫里。
鑒於泰晤士河必須隨時開放通航,控制船運的唯一辦法就是在兩岸修建碼頭和倉庫了。想要真正了解什麼是國際貿易的人應當去看看倫敦的這些碼頭。相形之下,紐約仍然只是個鄉下村子,還遠遠稱不上是具備任何重要性的商貿要道,這話可能會讓美國人不太舒服。或許將來會有所不同。看起來,商業中心正在西移。然而倫敦依舊是國際貿易技巧與知識領域的權威,至於紐約,才剛開始學習入門課程。
說得太遠了,我們還是先回到1500年的英國平原吧。它的整個南部邊界高山環繞。最西端是康沃爾半島,也就是布列塔尼半島在地理上的延伸,只是中間隔了個英吉利海峽。康沃爾是片奇特的土地,凱爾特語在這裡一直存活到兩個世紀以前,而無論怎麼樣看都和布列塔尼的奇怪石柱一樣為如下理論提供了證據:兩個地區必定曾居住著來自同一種族的居民。順帶說一句,當來自地中海的水手們發現不列顛群島時,康沃爾是他們第一眼看到的地方。渴求鉛、鋅、銅的腓尼基人(別忘了,金屬時代的開端正是他們的全盛時期)過去常常向北遠行至錫利群島。在那裡,他們與來自多霧大陸的野蠻人見面,做著以物易物的交易。
整片地區最重要的城市是普利茅斯,一個少有船隻出入的軍港,只是偶爾能見到大西洋上開來的輪船。康沃爾群島的另一側靜臥著布里斯托爾灣,17世紀地圖上的「假海峽」,因為從美洲返航的船長常常把它誤認為英吉利海峽,結果在這個可能掀起40英尺高浪頭的危險水域裡折戟沉舟。
布里斯托爾灣北面是威爾斯的群山。那是一片沒有人在意的無足輕重之地,直到人們發現了它的煤田、鐵礦以及不遠處安格爾西島上的銅礦,後者更是搖身一變,從荒野鄉村變成了整個王國里最富裕的工業地區。加的夫是羅馬人的古老要塞,如今則是全世界最重要的煤炭中心之一。一條鑽過塞文河底的鐵路將它與倫敦連接起來。在工程界,這條隧道與連接威爾斯、安格爾西島及霍利黑德島的大橋齊名。輪船由霍利黑德出發,開往愛爾蘭都柏林的金斯頓港口。
英格蘭地處各大陸塊中心,占盡地利
在英國這片古老的四方形區域裡,每一座城市、每一個村莊都是那樣古老,在漫長的時光里飽經風霜,以至於我幾乎不敢提起它們的名字,唯恐忍不住將這本世界地理書寫成英國地理。直到今天,英國仍然是地主階層的主力軍大本營。在法國,大片土地歸於一人的情況雖然不是絕對沒有,但也十分罕見,土地所有者的數量是英國的十倍。在丹麥,該項人口比例的差距甚至更大。地主鄉紳階層早已不復昔日的重要,除了告訴別人如何穿著馬褲式高爾夫球服,如何打獵殺死他們口中時不時掛著的「我們的小可憐兒」來消磨時光,如今也就只是一個還存在著的社會群體罷了。導致這一切的,並非他們自身有什麼缺失,而是詹姆斯·瓦特在蒸汽機這一實用、高效機械上的發明所帶來的社會經濟生活的劇變。當格拉斯哥大學裡這位擅長數學的機械工匠開始擺弄他祖母的茶壺時,蒸汽機還只是被試著用在一兩台笨重水泵上的小玩意兒,效率很低。到他去世時,蒸汽機已經征服了世界,土地不再是財富之源。
北海
此後,在19世紀的頭40年里,經濟重心的大本營開始北移。自古以來,經濟中心地區都在南部,如今卻轉移到了蘭開夏郡、約克郡和所謂的「黑鄉」[10]。蘭開夏的水蒸氣令曼徹斯特的棉紡廠高速運轉起來;在約克郡,蒸汽機將利茲和布拉德福德變成了全球毛紡織品中心;而在黑鄉,「馬力」將伯明罕拉扯成了數以百萬噸計的鋼板與鋼樑的生產地,所有鋼材都是造船需要的,而不列顛群島的一切產品都得靠這些輪船運送到世界各個角落。
蒸汽動力取代人力是人類經歷過的最大變革,也是社會劇變的原因。當然,發動機不能思考,它們需要一定數量的人類侍從來餵飽它們,照料它們,告訴它們什麼時候開始工作,什麼時候停下來。作為這類無比簡單的服務工作的回報,務農者得到了好似豐厚財富的許諾。鄉下的人們聽從了城市的召喚。城市飛快成長起來。房產開發商富裕起來。在短得驚人的時間裡,整個國家80%的人口流入了城市。就是在那個時期,英國積累了巨大的富餘財富,足以確保它在其他財產耗盡後還能繼續維持很長一段時間。
眼下許多人都在暗自思量,這個節點究竟是否已經到來。只有時間能給出答案——這裡所說的時間,意味著下一個十年或二十年。不過,能親眼看看發生了什麼一定是非常有趣的。大英帝國走到今天,是一連串機緣巧合的結果。在這一點上,它和羅馬帝國很相似。羅馬帝國是地中海文明的中心,它征服四鄰是為了保證自身的獨立。從成為大西洋文明中心的那一刻起,英國就不得不遵從同樣的原則。終於,全球大探險時代看來已經走到了終點。商業與文明開始向大洋彼岸轉移。就在荷蘭海岸線不遠處,短短數年前還是一個巨大帝國中心的地方,如今飛快變成了一個人口過剩的島嶼。
看上去很糟糕。但這就是我們這顆星球的行事之道。
SCOTLAND
蘇格蘭
羅馬人知道蘇格蘭的存在,但了解程度不比居住在大西洋海濱的美國先民對五族聯盟[11]的了解更多。在北邊某個地方,帝國最後一道碉堡和諾森伯蘭[12]小屋組成的邊境線之外,有一片荒涼的高山,其中住著野蠻的部落,除了牧羊人就是羊群主人。他們住得十分簡陋,幾乎無法想像;血脈傳承跟隨母親,而不像世界其他地方那樣以父系血統為準;除了幾條陡峭得連馬都爬不上去的小徑之外,沒有道路可以通行;他們暴烈地抗拒一切文明教化,以至於似乎最好的辦法就是任其自生自滅。可他們同時還是令人膽寒的偷牛賊,會突然從山上衝下來偷走切維厄特丘陵的羊和坎伯蘭[13]的牛,於是人們認為,築起一道從泰恩河直到索爾韋灣的高牆,以刀劍酷刑威嚇其不可逾越,才是保護這些地區的最好辦法。
人們是這樣做的。在羅馬統治英格蘭的四個世紀裡,除了少數幾次懲戒性質的探險,蘇格蘭人很少暴露在文明光輝的籠罩下。他們延續著同愛爾蘭島上凱爾特兄弟的古老貿易關係,幾乎沒什麼需求,也絕少與其他世界發生聯繫。古羅馬人的高牆已經消失,但即便在今天,蘇格蘭人依舊自顧自過著非常「蘇格蘭」的生活,他們已經可以發展出專屬於自己的文化了。
蘇格蘭是這樣一片貧瘠至極的土地,這一現實或許反倒幫助他們保住了自己的獨立性。他們的大半土地都是高山。在人類誕生前很久,這些山也曾和阿爾卑斯一樣高。風雨漸漸將它們磨平,地殼變化完成了餘下的工作。隨後到來的是冰川,同樣的冰川曾經覆蓋斯堪的納維亞半島,山谷里好不容易積攢起來的一點點泥土被它一掃而空。這也就難怪只有10%的蘇格蘭人能夠在蘇格蘭高地生存了。其他90%的人口都擠在低地,那是一條狹長地帶,寬度常常不超過50英里,西起克萊德灣,東至福斯灣。在這段河谷里,火山活動鑄就了兩道山脈(蘇格蘭的大部分城堡都建在死火山的山口上),一道寬大的裂隙橫過兩山之間,其中坐落著蘇格蘭的兩座大城市:古都愛丁堡和現代城市格拉斯哥,後者以鋼鐵、煤炭、造船和製造業著稱。一條運河連接其間。另一條運河連接林尼湖和馬里灣,小型輪船可以經由它直接往來大西洋和北海,而不必被迫穿行約翰奧格羅茨、奧克尼群島和設得蘭群島之間的危險水域,那都是古老大陸留存至今的殘跡,從愛爾蘭一路向挪威北角延伸。
然而,能夠令格拉斯哥繁榮的,未必能令整個國家富庶,大多數蘇格蘭農民日夜勞作,收成卻不過剛夠免於餓死,從來無法讓他們真正嘗到生活的滋味。這或許會讓他們對每一分錢都不免太過斤斤計較,畢竟賺錢不易,但同時也教會了他們,無論這個世界上其他人會說什麼,都要努力自力更生,善用自己的智慧與勇氣。
歷史充滿了機緣巧合,伊麗莎白女王的去世讓英國王冠落在了她的蘇格蘭遠親——斯圖爾特王朝的詹姆士國王——頭上,於是,蘇格蘭成了英國的一部分。從此以後,蘇格蘭人可以隨意出入英格蘭,若是覺得本島太小,容不下他們的勃勃雄心,還可以隨心所欲地走遍帝國下轄的每一個角落。他們節儉、智慧,通常都冷靜自製,正是擔任偏遠地區領導者的最佳人選。
THE FREE STATE OF IRELAND
愛爾蘭自由邦
現在,輪到另一個完全不同的故事了,那是諸多無法解釋的人類命運悲劇故事之一。在這個故事裡,一個在精神世界擁有無限可能的民族卻扔下了手頭的工作,把精力都消耗在註定要失敗的無用功上;與此同時,附近一座島嶼上的死敵卻永遠保持著警惕,下定了決心,要冷酷無情地羞辱和奴役那些沒能領悟文明的利己主義乃首要生存法則的人。
能怪誰呢?我不知道。沒有人知道。
怪地理環境?很難。愛爾蘭同樣是史前北極大陸的殘骸碎片,若是在板塊變化的時代里它的中心沒有這般深陷山區,情形應當會好很多。這片土地沿海多山脈,使得整個國家的地形就像一個湯盤,僅有的幾條河若是不拐上無數個彎是無法抵達海洋的,因此,它們事實上根本就無法通航。
怪氣候?不。因為它的氣候和英國並沒有太大差別,只是有可能再稍稍潮濕一點,霧再多一點。
地理位置?答案同樣是否定的。因為美洲大陸發現以後,愛爾蘭就是歐洲所有國家中距離新大陸最近,最方便開展商貿往來的地方。
如果英吉利海峽乾涸了
那究竟是什麼呢?我恐怕答案要再一次歸結到人的身上,就像無數類似的例證一樣,人為因素顛覆了預言,將一切天然優勢變成殘疾,將預訂的勝利導向失敗,拋棄勇氣,認命地接受死氣沉沉的不幸命運。
是跟風氣之類的有關嗎?我們都聽說過愛爾蘭人有多麼喜愛他們的童話故事。每一出愛爾蘭戲劇、每一個愛爾蘭民間傳說里都會提到小精靈、狼人、小妖精、矮妖,可說實話,即便在這樣乏味的日子裡,我們也難免有時會厭倦這些家養小精靈、惡作劇的小妖怪以及它們的那些親戚。
愛爾蘭
又跑題了,你會說,對不起,可這些跟地理有什麼關係呢?如果你說的是那種一一列舉山川河流、城市鄉村以及人口統計與煤炭出口、羊毛進口關聯動態的地理,沒有關係。然而人類並不只是一副為覓食而生的腸胃。它還有頭腦,還擁有天賦的想像力。然而,在這個名叫愛爾蘭的國家裡,總有什麼不太對勁。當你遠遠看著其他國家時,你會對自己說:「那邊有一片陸地。看起來很高,或者很平坦,是棕黃的黑的或綠的。有人在那裡,也許正在吃喝,有美有丑,有人高興有人悲傷,他們生活然後死去,在神職人員的照料下或是就這樣直接被埋葬。」
但愛爾蘭不一樣。愛爾蘭透著另一個世界的氣息,事實上,是非人世的氣息。一種瀰漫在空氣中的離世索居的氣息。孤獨感幾乎是看得見摸得著的。無論昔日真相如何,如今全都迷濛不清。只有幾個小時之前的情形是簡單清晰的,然後在某個瞬間就突然變得錯雜起來。島嶼西面是靜謐海洋的深淵。可要論神秘,它也比不上人們腳下的土地。
在很長一段時間裡,愛爾蘭人都被視為低人一等的種族。想到他們不愉快的過去和曾經遭遇的可怕命運,愛爾蘭人總是怪罪每一個人、每一件事。但在他們自己的心靈世界裡一定存在某種特質,一種微妙的感知力缺失,能夠允許堪稱獨一無二的情形一年又一年無休止地繼續下去。就我所知,這樣的弱點根源於土地,就是在這樣的土地上,人們準備好了隨時赴死,卻很少為生存打算。
征服了英格蘭的諾曼人剛剛把到手的新家整飭得略微有序,就將貪婪的目光投向了愛爾蘭海對岸。和北海一樣,愛爾蘭海事實上也是一個被海水淹沒的深谷,並不屬於真正的海洋。環境助長了他們投放在這個富饒島嶼上的野心。土著首領之間永遠內訌不休。所有試圖將整個島歸於一個君主的努力都失敗了。在同時代的征服者威廉[14]眼裡,愛爾蘭是一片「顫抖的草地」。瞪大了雙眼的神職人員蜂擁而至,渴望著將基督的賜福帶給全世界的異教徒,可是,這個國家沒有道路,沒有橋樑,沒有任何形式的交通設施與工具。這些都是小節,但若想令平凡的日常生活再舒適一點、和諧融洽一點,卻全都非常重要。然而,從來沒有人關注它們。島嶼中央部分比邊緣低得多,從過去到現在始終是個沼澤。因為沼澤有個不幸的習慣,它拒絕排乾自己,至於人類,當靈魂中滿溢詩情時,雙手就會忘記還有盤子要洗。
英法兩國的統治者都是強大的君王,那時本與掌控整個世界的力量相處和諧。要是教皇英諾森三世沒有急於援助他心愛的孩子約翰,宣布《大憲章》「無效」[15],詛咒膽敢逼迫國王簽署下這種出格文件的貴族們墮入地獄,事情又會怎樣呢?當一位好戰的愛爾蘭酋長求助於亨利二世以對抗他勢如破竹的對手們(我已經不記得當時究竟有多少部落參戰了),看不見的線便握在了羅馬手中,教皇阿德里安四世熱心地簽署了一份羊皮紙文件,允許他的英國陛下世代享有對愛爾蘭的統治權。一支由兩百騎兵和不到一千其他兵士組成的諾曼底軍隊隨即占領了愛爾蘭,強迫生活在部落時代的人民接受封建體系,他們原本還享受著早已被世界其他民族拋棄的簡單美德與快樂。一場爭端就此開啟。嚴格說來,這場爭端直到幾年前還沒有結束,甚至在今天也仍然可能隨時爆發,衝上新聞頭條,就像火山噴發一樣劇烈而突然。
同愛爾蘭人的精神一樣,愛爾蘭的地形註定它本身就是謀殺與偷襲的理想戰場,高尚的理想和低劣的背叛行為互為矛盾,卻無望地糾纏在一起,以至於似乎唯有徹底滅絕原生土著才是唯一的解決之道。唉,這可不是一句空話。征服者們好幾次尋找機會發起滅絕式的大屠殺、大驅逐,以國王及其追隨者之名沒收愛爾蘭人的一切財產。比方說,克倫威爾在1650年鎮壓起義之後對愛爾蘭人所做的[16],愛爾蘭人有著不可思議的非現實感和在錯誤時間做錯誤事情的了不起的天賦直覺,他們選擇了不值得支持的查爾斯國王。若干個世紀過去了,當初大屠殺的邪惡罪行卻仍然留在許多人的腦海里。這種試圖一勞永逸地解決愛爾蘭問題的行徑帶來的結果就是:島上人口減少到了80萬,餓死率(生存率從來都不太高)飆升到如此高,以至於無論是偷是借還是乞討,只要能湊到夠一趟短途航海的錢,人們就立刻離開,去往其他國家。落在後面的只好懷著怨氣,修整著他們的墓地,以土豆維生,靠希望支撐,直到第一次世界大戰帶來最終的解脫。
從地理的角度看,愛爾蘭始終屬於北歐範疇。從精神上說,直到最近之前,愛爾蘭都置身於地中海中心的某個地方。即便到了今天,這座島嶼已經躋身主權國家之列,享受著和加拿大、澳大利亞或南非同樣寬泛的自治權利,卻仍然游離於世界之外。人們不再為贏得一個完整的祖國而努力,而是分成了兩個部分,各自獨立,卻又相互敵對。南部的天主教區域容納了島上75%的人口,享受著「自由邦」的狀態,仍舊以都柏林為首都。北部的一半通常被稱為阿爾斯特[17],包括六個郡,居民幾乎無一例外都是當年新教徒移民的後裔,它依舊是英國的一部分,遠在倫敦的英國議會裡總有它的代表席位。
這就是本書付印時愛爾蘭的情形。一年或十年後究竟會怎樣,沒人能知道。但是,一千多年來,愛爾蘭的命運第一次被掌握在愛爾蘭人手裡。他們可以自由地修建自己的海港,將科克、利默里克和戈爾韋變成真正的港口城市。他們可以嘗試已在丹麥大獲成功的農業協作體系。他們的奶製品能夠與世界任何地方的產品在同一標準線上競爭。作為自由、獨立之民,他們終於可以扮演與世界其他國家平起平坐的角色。
只是,他們是否能真正放下過去,為未來做好明智的準備呢?
[1]愛爾蘭於1916年發起自治運動,南部26郡成為自由邦,1918年爆發愛爾蘭獨立戰爭,1921年結束,英、愛雙方達成休戰協議。次年愛爾蘭島南部諸邦脫離英國獨立,東北部6郡組成的北愛爾蘭至今仍為英國的一部分。
[2]紐約東部河流。
[3]羅馬人對於今蘇格蘭地區的稱呼。
[4]《聖經》記載以色列共有十二個分支部族,後因不尊神諭,大約於公元前722年被亞述帝國打敗,其中十個分支部族被驅逐出境,就此消失,即為「失落的部族」。
[5]即英國歷史上的諾曼王朝。王朝領土包括今英格蘭和法國諾曼底地區,君王是來自法國的「諾曼底的威廉二世」,1066年加冕為「英王威廉一世」。
[6]安妮·博林(Anne Boleyn,約1501—1536),英王亨利八世的第二任妻子,伊麗莎白一世(Elizabeth I,1533—1603)的母親。
[7]莎士比亞劇作《威尼斯商人》中的猶太高利貸者。
[8]喬叟(Chaucer,約1343—1400)被譽為「英國文學之父」,中世紀最偉大的英國詩人,代表作包括《坎特伯雷故事集》等。
[9]這兩座橋常常被混淆。塔橋是倫敦地標之一,建成於1894年,在泰晤士河兩岸各有一座塔樓。倫敦橋位於塔橋上游不到1公里處,最初建成於1209年,1831年時一座新的倫敦橋取代了服役600年的老橋,而如今的倫敦橋於1971年建成開通。
[10]英國中部的工業密集區,位於伯明罕以西。
[11]又名易洛魁聯盟,最初的創立可追溯至12世紀由美洲原住民易洛魁族的莫霍克人、奧內達、奧農達加、卡尤加人和塞內卡人五個部落組成。1722年後塔斯卡洛拉部落加入,遂成為「六國聯盟」。
[12]中世紀的盎格魯王國,位於今英格蘭北部和蘇格蘭西南部。
[13]12—20世紀的英國西北部郡,1974年併入坎布里亞郡。
[14]即英格蘭國王威廉一世(William I,William the Conqueror,約1028—1087),出生於諾曼底,1035年即位諾曼底公爵,1066年加冕。又稱「征服者威廉」或「雜種威廉」。
[15]英諾森三世(1161—1216),羅馬天主教教皇,堅持神權高於君權,強化教皇的權利,積極介入歐洲各國事務,曾迫使英格蘭的約翰王(又稱「無地王約翰」,1166—1216)臣服於教會並繳納高額歲貢。約翰王是亨利二世的第五子,出生於諾曼底,登基後因戰爭不力且徵收高額稅賦與貴族階層產生衝突,後被迫簽署《大憲章》(又稱《自由大憲章》),其中對君權做出了限制,是後來英國憲法的基礎。
[16]這一時期的愛爾蘭起義始自1641年,次年英國內戰爆發,反對英國國王查爾斯一世的議會黨人和保皇黨人之間陸續爆發三次戰爭,1648年查爾斯一世以叛國罪被捕後,克倫威爾於1649年率軍鎮壓愛爾蘭起義,在德羅赫達圍困戰後屠殺包括保皇派軍人及平民等在內的3500人,此舉被認為是此後三個世紀愛爾蘭與英國、新教與天主教衝突的源頭。
[17]過去的愛爾蘭北部省份,包括今愛爾蘭共和國的阿爾斯特省三郡和北愛爾蘭六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