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連 · 逃出了頑固分子的毒手

丘東平 《第七連》
——持團特務營政治工作人員錢一清同志的報告 我被派到特務營工作,是特務營營長馬峰及其全家被莊梅芳反共分子慘殺的前一禮拜的事。我本來是政治部派到猛團工作的工作隊中的一個。莊梅芳——鎮江縣長,有一次到猛團團部來,我曾經會見過他。 記得他當時對段團長說了這樣的話:「唉,說到陳司令,他的人格之偉大,學問之淵博,真是哪一個不拜服!對於整個新四軍,這樣的吃苦耐勞,不斷的打擊鬼子,誰也不否認它是一個最好的軍隊!但新四軍領導下的地方武裝,那就不敢恭維,他們簡直是很壞。」 「是的呀,因為我們所領導的地方武裝會打鬼子。譬如延陵的地方武裝自從成立到現在只七個月,七個月中打了大小三十一次的勝仗,捉到鬼子,繳到鬼子的馬,使正規的部隊都要愧死;又如持團在鎮江所組織的特務營,他們襲擊滓澤的鬼子,屢次破壞從鎮江到塘橋的公路以及鎮江到句容的公路。鎮江西門外的十里長山,本來是漢奸和土匪的巢穴的十里長山,從來沒有一個部隊在那裡站得住足的十里長山,現在我們也可以自由活動,成為打擊鬼子消滅鬼子的場所,誰能否認地方武裝在抗戰中的作用呢?現在只有鬼子切齒痛恨這些地方武裝,我們卻可惜這樣的地方武裝太少了。問題倒不在地方武裝壞不壞,而是如何去培養他們,幫助他們,領導他們,使他們好好的發展,成為抗戰的力量。「段團長立即加以反駁。很奇怪,不僅莊梅芳發出這種論調,別的地方的某些人都一致這樣說,而且說的是一模一樣,簡直是通過電,大家共同遵守一個綱領似的。 那時候誰也想不到莊梅芳是代表反共分子提出了他們的行動的口號——那就是:你們新四軍所領導的地方武裝很壞,我們要開刀了! 反共分子處心積慮要破壞丹陽、鎮江一帶的抗日民眾武裝,他們說:「你們跟新四軍跑,前途黯淡得很,我們不久要大殺共產黨,那時候你們要洗也洗不乾淨了!」或者:「我們現在打算成立一個武器精良,給養充足的正規的獨立旅,我看,你們如果編進來的話,起碼就是一個團了。」他們好像推一個大石塊,推得動,扛著跑,推不動,只好看看,覺得沒趣,就不再想去動它。然而不動他又怎樣呢?不動它,那就要失業,他們是反共的職業者!於是還是動,豈但如此,而且要開刀了。 然而特務營並不是一個地方武裝,而是持團在鎮江三區所組織的正規的隊伍。然而也要開刀了。莊梅芳臨走的時候又對段團長說:「我要到江北去了。你們新四軍剛剛顛覆了日本的軍車,鐵路上很緊張,不曉得能不能通過呢!」我就是在莊梅芳到江北去的那天,被派到特務營去工作的。 特務營第三連的一個排駐在西羅,這天晚上,突然開來了一個隊伍,把這個排包圍起來,繳了械,把連長倪俊以及整排的同志都綁了去。他們只是解下第三連同志彈藥帶,又退出了槍膛里的子彈,槍還是交給原來的人去背。不想其中有幾位同志的口袋裡還有子彈,他們偷偷的把子彈弄進了膛,突然乒桌球乓的打起來,騷亂間乘機逃回了一大半。不過倪俊還是被帶走,被押到縣政府的特務隊那邊去了。 我對馬營長說:「嚴重的教訓這些反共分子一番!」 全營同志都對馬營長說:「給他們個嚴重的回答吧!」 這是鎮江縣政府幹的,為了尊重我們的政府,為了鞏固內部的團結,我們卻輕易不能動武!馬營長顧全大局的意見說服了我們。 我們一面向縣政府提出抗議,一面報告上級。豈料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在五月二十七日那天的下午,竟爆發了馬營長及其全家被殺的嚴重慘案!事情的經過是這樣的:九月二十七日的早晨,馬營長接到了一個片子,那片子這樣寫著: 馬營長我兄勛鑒: 茲有要事面商,請於是日下午到張村一談, 謹具薄席相候。前被縣政府繳去之槍,縣政府即將發還貴部,我兄盡可放心也。 談朝宗九月二十七日 談朝宗是鎮江偽警察大隊長,不久以前才反正過來,現在是在莊梅芳的縣政府當大隊長了。馬營長沒有警覺到談朝宗這次的請客是反共分子設的一個陷阱,誰也想不到莊梅芳這樣喪心病狂,就在這天下馬營長的毒手。下午四時半,馬營長到了張村,會見了談朝宗,就喝起酒來,突然從背後開來一槍,把馬營長擊倒下來。馬營長當時很鎮靜,他掙扎著,一個人衝出門外,用他的快慢機一掃,擊倒了首先開第一槍的對手。但終因眾寡不敵,在一陣亂槍之下,馬營長身中八彈,竟完結了他的一生!當時和馬營長一同被害的有第一連連長和第一連連長的弟弟,馬營長的兩個特務員。馬營長的哥哥在鎮江縣政府當科長,鎮江縣政府在同一個時候把他槍殺了,還有馬營長的老婆,未滿三歲的小孩,都一同慘遭殺害,鎮江縣政府對付我們的馬營長是用這樣的鏟草除根,最毒辣,最野蠻的手段! 馬營長被殺之後,隊伍失去掌握,在這一天傍晚時完全被談朝宗繳械,就是談朝宗帶領鎮江縣政府三百餘名的特務隊在進行這一次的屠殺的。 鎮江縣政府利用談朝宗作為反共的工具,卻不想談朝宗反而利用鎮江縣政府來破壞國共的團結,談朝宗是日本人派來搗鬼的,他的反正是一個騙局,不久他又回到鎮江城裡當偽警察大隊長去了。這不是反共分子的不智,而是他們的醜惡的罪行。 「這是新四軍的部隊呵!」特務隊的兄弟看到自己是與新四軍為敵,覺得很驚異。 「不管他媽的什麼『新四軍』『新五軍』,我們都要把他消滅!」特務隊的一個姓孫的教練官這樣說。我跟著隊伍一道被帶走,當晚談朝宗好幾次派人來找我談話,要留我在他們縣政府工作,可以特別優待,有很好的職位,這些無恥的欺騙利誘都被我嚴峻的加以拒絕。第二天他們把我帶到上塘街上來了。談朝宗集合了許多區鄉保長——那些兩面派,那些反共專員先生們,在開一個勝利的大宴會。反共分子幹了這樣的罪惡的勾當,從違反正義的黑暗裡去取得勝利,但勝利中帶來恐慌,所以他一邊很高興,一面又在高興中發出顫抖。 談朝宗發言道:「你們都知道了,新四軍是共產黨,所以我們要打擊他,消滅他,現在我們是這樣的幹了。我們就要想到,新四軍這個部隊是不好玩的,憑良心說話,鬼子都害怕他,新四軍如果回頭對我們實行報復的話,我們要如何去應付呢?諸位,今日我提出的就是這麼一個問題!同時我也必須向諸位回答這個問題。我以為新四軍即使來報復也用不著怕,因為現在江南的形勢已經變了,我們的中央政府已經將江蘇、浙江兩省割給汪精衛去管轄,汪精衛是主張和平的。汪精衛主張堅決不打鬼子,既然不打鬼子,新四軍雖強悍,但是他失去了作用,必然要變成洪水猛獸,不過洪水猛獸也無奈我何,因為我們不久就可以把隊伍駐到鎮江城裡去,鎮江城不久就要插青天白日旗!」當時許多人的面孔都變了色,表現得很惶亂,對於這些為非作惡的先生們,只要一提到新四軍,無論從哪一方面去想都感覺到懼怕和不快樂,這樣在勝利的大宴會中連酒菜都會變成沒有味道了。 他們對我們沒有什麼嚴密的看守,究竟要把我們怎樣處理呢?老實說,他們對這個問題還是猶豫得很。就在這天的晚上,我們悄悄的逃出來了。和我一同逃出的還有一部分同志。 一九三九,一二,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