訂訛類編 · 卷六
◎禮制訛
○王父名不得為氏
堯峰文鈔雲。春秋時。諸侯命大夫之族。於是大夫有以王父字為氏者。在魯如展氏、臧孫氏、孟孫、叔孫、季孫氏之類是也。不聞氏王父名者。周人以諱事神。逮事王父則諱王父名。安得取以為氏。至(右)季公鋤之後為公鋤氏。伍員之後為員氏。此皆後世不知禮者所為。春秋時不然也。
○周禮九嬪世婦女御辨
又雲。鄭康成謂群妃御見之法。女御八十一人當九夕。世婦二十七人當三夕。九嬪九人當一夕。三夫人當一夕。後當一夕。凡十五日而遍。悖哉鄭氏之說也。一夕御九人。自非淫慾不道之君。若齊之武成、隋之煬帝。必不婪色如此。使一夕而遍。則人主之身亦異於金石矣。苟其不能。則是一百二十人雖時時抱衾裯以往返其側。猶不免有怨女之嘆。豈有周公之聖而定為九人一夕之制。吾不信也。故吾謂與女酒、女漿、女籩、女醢、女醯、女鹽、女冪、女祝史之徒俱統於冢宰。是皆宮中之職。左右后妃以供事者。決非進御於王者也。案。野客叢書亦謂自世婦以下不過備後官侍御給使之役而已。豈必在寵幸之數。九九而御之哉。
○周懿王以前天子七廟
書經、禮記、谷粱、家語、荀卿皆言天子七廟。此四代所同。周公制禮。固無九廟。即孝王亦未有也。周公之時。文武在四親廟中。何由而立世室。至懿王而文王親盡。乃立文世室。為八廟。至孝王而武王親盡。乃立武世室。為九廟。以文武為開創之君故也。凡孝王以前用九廟者誤也。
○漢以前但有司徒不名司農
古制有司徒無司農。唐虞司徒掌教。后稷掌農事。周禮地官司徒掌教而兼掌農。酒誥農父若保是也。然無司農之名。至漢武帝時始有大司農之稱。凡武帝以前用司農者誤也。
○奠雁非取不再偶之義
說略雲。奠雁。古禮也。先儒謂取不再偶之義。竊恐末然。蓋古人重冠昏。皆以士而用大夫車服。不以為僭。大夫相見執雁。昏禮既以士而服大夫之公服。乘大大之墨車。則見婦翁不得不用大夫之贄禮矣。若謂親迎之始遂期其將來如孤雁。失不再偶。可謂祥乎。
○舅姑俱存不得稱廟見
柳南隨筆雲。禮記曾子問。三月而廟見。稱來婦也。陳浩集說雲。成昏而舅姑存者。明日婦見舅姑。若舅姑已歿。則成昏三月。乃見於廟。祝詞告神曰。某氏來婦。來婦。言來為婦也。吾鄉之俗。嫁女之三日。具禮送至婿家。不論舅姑在無。輒書刺曰。廟見之敬。無論三日非廟見之時。而亦何以處舅姑之存者。其亦失於考究矣。
○省試非鄉試製科非會試
毛西河曰。孫月峰謂省試為今鄉試。此殊不然。前代無鄉試。唐以禮部試士。即是省試。謂尚書省也。蓋鄉無省名。元以郡縣上加中書行省一官。而明初因之。始改道、路為省。唐未有也。(案。唐分天下為十道。開元分為十五道。無省名。元始為十一省。)況唐赴省試。必由府縣館監課其成者。然後貢赴禮部。其不由諸試進者。名曰鄉貢。鄉與省正水火相反。豈可混稱。
○又雲。唐咸通中。宏詞科名制科進士。今以禮部試稱制科。非是。愚案。唐制。登進士後又有試名奉試。
○愛宜堂宦遊筆記雲。天子親以制詔策士曰制科。漢武帝建元初。詔天下舉賢良方正直言極讓之士。天子親廷策之。此制科之所由始也。唐曰制舉。自德行、才能、文學之士。以至軍謀將略、翹關拔山、絕藝奇技。莫不兼取。其科名隨時而定。有賢良方正、直言極諫。博通墳典、逢於教化。軍謀宏遠。堪任將帥。詳明政術、可以理人等科。皆出於有司常選之外。與秀才、明經、進士諸科異。今人以進士科為制科者非也。宋初設三科。不限前資。見任職官、黃衣草澤並許應詔。景德中增為六科。其名大約規仿唐制。宋人謂之大科。而以進士為小科。天聖七年。詔於六科外又置高蹈丘園、沈淪草澤、茂才異等三科。南渡時。高宗立博學鴻詞科。至元明專用進士一科。而制科竟廢。問有大臣薦舉。即擢用之。皆不經召試。有薦舉而無科目。本朝康熙十七年。特開博學鴻儒科。分一二等。俱以翰林官補授總充史官。纂修明史。乾隆元年復開是科。俱授翰林官。
○舉人非孝廉貢生非明經生員非秀才
宦遊筆記雲。漢武帝令郡國舉孝廉。其有秀才異等。輒以名聞。後復舉明經。孝廉、明經、秀才三科。皆起於漢。唐六典。凡貢舉人有博識高才者為秀才。通二經已上者為明經。閒時務熟一經者為進士。唐以後以秀才為高科。明經次之。進士又次之。故崑山顧寧人謂。今人以舉人為孝廉。以貢士為明經。生員為秀才。皆非也。然唐自咸亨後。秀才之科竟廢。宋初罷明經而取進士。後又罷進士而立三舍。此數科者屢廢屢復。迄無成格。至明乃定生員、貢生、舉人、進士之目。依次而上。而進士遂為高科矣。
○進是出身非古制
又雲。聽雨紀談言唐宋人無有書進士於官銜之上者。獨元季楊維楨書李黼榜進士。蓋黼死節之臣。廉夫欲自附於忠節之後。其意固有在也。後之人效之。則失矣。近今士子由科舉入官者。無不書賜進士出身。沿為定式。雖於理無礙。然其所從來。固非古也。
○尚書省為南宮
金壺字考雲。杜田正謬。漢建尚書百官府曰南宮。取象天官書南宮朱鳥。後漢書。鄭弘為尚書令。前後所陳補益王政者。著之南宮。以為故事。考禮部之名起於江左。而南宮自漢有之。蓋南宮猶言南省。舊注專為禮部。非也。
○大京兆
雜纂。萬生億。億生兆。兆生京。數至京兆則極大。今稱京兆曰大京兆。是大大矣。習言不通於義者。如此甚多。
○寓直
事始。晉潘岳為虎賁中郎將時。未有廨舍。岳寄散騎之省而宿。故曰寓直。今百官及翰林學土當本省本院直。故為當直。安可稱寓直耶。
○大師
天香樓偶得雲。尚書周官。三公有太師。三孤有少師。注云。師者。道之教訓也。至若周禮宗伯之屬有大師、小師。注云。凡樂工皆以瞽蒙為之。擇其賢智者使為之師也。按。此明雲大師與小師封耳。論語魯大師當讀如字。朱注音泰。則與三公之太師同號矣。論語少師陽亦當作小師。蓋傳寫之訛耳。
○頭食絲抹
遯齋閒覽。太祖皇帝內宴。令進粉。故名頭食。後人宴集。將終方薦此味。蓋失其次耳。又州郡公宴。將作曲。伶人呼細末將來。蓋御宴進樂。先以弦聲發之。後以眾樂和之。故號絲抹將來。今所在起曲。先以竹聲。不惟訛其名。亦失其實矣。
◎稱名訛
○兄弟之乎不可稱侄
爾雅。女子謂晜弟之子為侄。釋名。姑謂兄弟之女曰侄。侄。迭也。更迭進御也。蓋古之貴者。嫁女必以侄娣從。左傳。侄其從姑是也。則爾雅所謂晜弟之子。指晜弟之女。故字從女旁。後世沿誤。女子謂兄弟之子亦曰侄。唐書。狄仁傑諫武后曰。姑侄與母子孰親。已失女旁字義。甚而男子稱兄弟之子亦曰侄。兄弟之子自稱亦曰侄。推而至於曰表侄。曰小侄。且改侄為侄。愈非矣。少陵有送重表侄王砅評事使南海語。唐時已有此誤。禮記。兄弟之子猶子也。則稱猶子為是。亦可稱從子。禮記大傳陳注。兄弟之子為從子。又案。今人稱妻兄弟之子曰內侄。侄字已非古義。然猶可也。乃女子稱兄弟之子亦曰內侄。自稱於姑及姑之夫亦曰內侄。不思內字之義何屬。更不通。可笑。
○弟之婦不可稱弟婦
禮記大傳陳注云。父之兄弟為伯叔父。則其妻謂之伯叔母。兄弟之子為從子。則其妻謂之婦云云。此於昭穆為宜。弟之妻不可謂之婦。猶兄之妻不可謂之母。以紊昭穆也。故云謂弟之妻婦者。是嫂亦可謂之母乎。言皆不可也。舊說弟妻可婦。嫂不可母。失其指矣。又案。凡此等稱謂。相沿已久。不必生今反古。然義禮不可不知也。
○女婿不可自稱
婿從士。不從土。言士人中有才智者也。或從女。義通。左傳桓公十五年。祭仲專。鄭伯患之。使其婿雍糾殺之。又文公八年。晉侯使解揚歸匡、戚之田於衛。且致公婿池之封。又十二年。士會曰。趙有側室曰穿。晉君之婿也。皆謂女之夫為婿。不獨妻稱夫之詞。特女夫自稱為婿。近於自誇才智。似屬不宜。
○內兄弟外兄弟之別
柳南隨筆雲。儀禮喪服篇。舅之子。鄭氏注云。內兄弟也。賈公彥疏雲。內兄弟。對姑之子外兄弟而言。舅子本在內不出。故得內名也。按。齊陸厥有奉答內兄顧希叔詩。唐王維有秋夜獨坐懷內弟崔興宗詩。皆謂舅之子也。前明李獻吉集中。稱妻弟左國璣為內弟。錢宗伯譏之。今世俱以妻兄弟為內兄弟。見之於詩文者。往往而然。殆不免沿獻吉之誤。近長洲徐大臨(昂發)作畏壘筆記。亦曾辨其失。但以內外兄弟為出白帖。則數典而忘祖矣。愚案。正字通雲。兩姨之子相謂為外兄弟。姑舅之子相謂為內兄弟。又。稱妻之兄弟亦曰內兄弟。同母異父亦稱外兄弟。不知何本。俟考。
○伯孟稱謂異義
嫡長曰伯。庶長曰孟。今稱伯兄為家孟者誤也。魯三家。仲孫、叔孫、季孫。仲孫是桓公庶子慶父之後。後改仲曰孟。邢疏曰。孟者庶長之稱。言己是庶。不敢與莊公(案。桓公嫡子。)同伯仲叔季之次;故取庶長為始也。
○皇祖皇考究不宜稱
香祖筆記雲。古人作墓誌行狀。多雲皇祖。皇考。餘嘗疑之。未達共義。周密雲。詩。思皇多士。顏注漢書雲。美也。急就章注云。正也。大也。大誓孔傳。訓皇為前。愚案。皇頭從自。俗省作白。又冢前闕亦曰皇。左傳葬於絰皇是也。皇有三皇之稱。故疑與王字、君字同義。不應通用。
○如夫人不得通用
左傳僖公十七年。齊侯好內。多內寵。內嬖如夫人者六人。林注。妾媵之得嬖寵。如夫人禮秩者六人。天子有三夫人。諸侯有夫人。凡臣下之妻不封不得稱夫人。今俗九品未入流之婦皆稱夫人。因呼妾曰如夫人。而不知其不可也。
○細君非妻通稱
金壺字考雲。俗稱妻為細君。謂本之東方朔。按。東方朔曰。歸遺細君。又何仁也。師古注。細君。朔妻之名。一說。細。小也。朔輒自比於諸侯。謂其妻曰小君。又西域傳。武帝元封中。以江都王女細君為公主。嫁與烏孫昆彌。則江都王女名細君也。又後漢儒林傳。包咸師事博士右師細君。注。姓右師。則細君亦名也。據此。則朔妻之名。師古之說為長。即使比於諸侯之小君。亦非尋常可以混稱也。俗沿殊誤耳。
○女嬰男兒
天香樓偶得雲。女之幼者曰嬰。男之幼者曰兒。故嬰字從女。今人不分男女。凡始生者皆謂之嬰兒。欠分別矣。
○逆賊偽號不可稱
居易錄雲。世人作詩文。沿襲謬誤而不察。如稱曹操曰曹公。稱漢昭烈反雲劉備。予前已斥言其非。又如桓溫。晉之逆臣。子玄纂位。偽諡溫宣武皇帝。劉義慶世說既有此稱。後人因仍不改。皆曰桓宣武。竟忘其為亂賊偽號。可怪也。玄又嘗上溫廟號曰太祖。然則後世亦可稱太祖耶。
○撫軍是太子不可稱巡撫
又雲。古雲太子處則監國。出則撫軍。撫軍二字乃儲貳之稱。今人謂巡撫為撫軍。沿襲之久。莫知其非。不典甚矣。
○總憲不可稱中丞
又雲。秦置御史大夫。以貳丞相。漢沿其制。丞相缺。則御史大夫以次遷。即今都察院左都御史也。副都御史乃漢之御史中丞。今人不知。多稱總憲為中丞。殊可笑。筆麈亦言之。
○生名死諱
香祖筆記雲。禮。生曰名。死日諱。今世俗不辨。以諱混施之生者。極可笑。然漢人有之。吳楚材強識略言漢西嶽廟碑雲。樊君諱毅。毅時尚在也。然則俚俗相沿亦有所本。
○鉅公不可稱公卿
鮑辛甫(鉁)雲。鉅公謂天子也。遷史封禪書、班書郊祀志注皆雲。今人用以稱公卿。蓋習而不察之故也。愚案。唐人詩。豈有真人覓鉅公。王新城寄錢虞山詩。白髮文章老鉅公。集中誤用者多矣。
○德政碑不可名去思
宦遊筆記雲。羊祜峴山墮淚碑前名去思碑。今人為牧吏作碑曰去思。蓋用祜故事。然誤矣。祜碑蓋歿而後作者。今一去輒作碑。詞兼寓祝頌之意。用古背謬。沿習久而縉紳先生多不議及。何也。
○官名地名不宜用古
朱晦庵雲。舊見徐端言石林嘗雲。今人於官名、地名。樂用前代名目以為古。將一代制度、疆宇皆溷亂不可曉。亦是一弊。餘謂小小撰著若序記等作。不妨以古銜貌時事。若碑誌及傳。蓋所以取信後世者。即與國史一例。斷不宜用前代名目。
○幕府燕閒錄(宋畢仲詢著。)雲。范文正公嘗為人作墓志銘。已封將發。忽曰。不可不使師魯見。明日以示尹師魯。曰。希文名重一時。後世所取信。不可不慎也。今謂轉運使為部刺史。知州為太守。誠為脫俗。然今無其官。後必疑之。此正起俗儒爭論也。希文撫已曰。賴以示子。不然吾幾失之。
○諱名不諱字別號宜全稱
古者諱名不諱字。以王父字為氏。明其不必諱也。古人相呼。直呼其字。如子卿足下是也。今只稱上一字。此猶不失謙意。若別號須全稱而下綴以稱謂為是。
◎服食訛
○一疋不可言一端不可言束帛
說略雲。左傳。幣錦二兩。注云。二丈為一端。二端為一兩。一兩。一疋也。然則一端不可以言疋。公羊傳。乘馬束帛。束帛謂玄三纁二。玄三法天。纁二象地。然則今人以一疋帛為束帛。亦非也。
○開素不應言開葷
今人奉齋後食葷。輒曰開葷。其語未通。野客叢書曰。於理合曰開素。此風已見六朝。觀東昏侯喪潘妃之女。閹豎共營淆羞雲。為天家解菜。正其義也。愚案。白樂天有二年三月五日齋畢開素當食偶吟贈妻弘農郡君詩。據此則勉夫之說甚是。又東坡詩云。太常齋未解。則亦可言解齋。
○短褐裋褐俱有典
金壺字考雲。史記始皇紀。寒者利裋褐。注。一作短。一作豎。謂褐衣豎裁。為勞役之衣。短而且狹。故謂之短褐。亦曰豎褐。荀子大略篇。衣則豎褐不完。注。僮豎之褐。亦短褐也。劉向新序。隆冬烈寒。士短褐不全。晉書。劉驎之拂短褐與桓沖言話。唐書車服志。士服短褐。庶人以白。是裋褐、短褐並見子史。或以裋褐為典。短褐為俗。並謂裋字訛作短者。皆夏蟲之見也。杜工部詩俱參用。
○紗帽
杜詩。紗帽隨鷗鳥。又。浪足浮紗帽。心解雲。隱者之冠。又。朱紱猶紗帽。心解雲。雖仕旋隱也。愚案。看一猶字。自是隱居之服。否則難解。又。李玉溪詩。烏帽逸人尋。烏帽以烏紗為之也。王摩詰詩。隱囊紗帽坐彈棋。盧仝謝孟諫議寄新茶雲。柴門反關無俗客。紗帽籠頭自煎吃。又。衡山詩。紗帽籠頭手自煎。正用此。惟隱居之服。故詩人愛而用之若此。然考南史和帝紀。百姓皆著下屋白紗帽。則紗帽是賤者之服。又北史。秦王歸彥平北齊州。齊制。惟天子紗帽。臣下皮帽。特賜歸彥紗帽。是北齊以紗帽為極貴之服。又。唐書。隋貴臣多服烏紗帽。後漸廢。貴賤通服折上巾。又。宋馬縞中華古今注云。武德九年十一月。太宗詔曰。自今以後。天子服烏紗帽。百官士庶皆同服之。武德。李唐高祖年號。是紗帽隋為貴臣服。唐又無分貴賤皆服。因友人論千家詩中紗帽句。謂是紗莫之誤。故引以證之。
○白衣非必喪服
今之有服者。居常則著白色。若無喪而白。人必怪焉。古人則不然。野客叢書曰。漢官吏著皂。其給使賤役者著白。兩龔傳雲。聞之白衣。戒君勿言。注云。白衣。給使官府趨走賤人。若今諸司亭長掌固之屬。晉陶淵明謂白衣送酒是也。日知錄雲。白衣者。庶人之稱。處士亦稱白衣。案。唐皇甫湜上江西李大夫書。居蓬衣白之士。亦言微賤者之服。可知唐世猶然。唐制。試士衣白。東坡試院詩。門外白袍如立鵠。以鵠喻之。則宋亦衣白。宋人周輝清波雜誌雲。前此仕族子弟未受官者皆衣白。今非跨馬及弔慰不敢用。輝系紹熙時人。意宋紹熙後始以白衣為喪服耳。
○芙蓉帳梅花帳
金壺二集雲。梅花帳紙名梅花。芙蓉帳扌壽芙蓉汁染帳。(見古雋。)或謂畫梅花芙蓉。失之矣。
○羊車
堅瓠集。史稱晉武帝平吳之後。荒於游幸。宮中乘羊車。任其所適。官人望幸者以鹽汁灑地。竹葉插戶。冀欲引羊。然羊性很劣。實不能駕車。考隋輿服志。羊車一名輦車。護軍羊琇私乘之。司隸劉毅劾其罪。其制如軺車。金寶飾紫錦幰朱絲網。馭童二十人。皆兩鬟髻服青衣。取年十四五者。謂之羊車小史。駕以果下馬。其大如羊。武帝所乘實此車。非真以羊駕車也。插竹灑鹽殊為傳會。
○酴酥酒作屠蘇非是
天祿識餘雲。屠蘇。平屋也。又庵也。雪賦。韜罦罳之飛棟。沒屠蘇之高影。杜詩。願憑金腰裹。走置錦屠蘇。冠亦名屠蘇。以有屋也。元康諺曰。屠蘇障日覆兩耳。會見暍兒作天子。酒本名酴酥。後更訛為屠蘇。雲起自孫思邈取庵名以名酒者。附會也。
○茶不始於吳
又雲。飲茶或雲始於梁天監中。事見洛陽伽藍記。非也。按吳志韋曜傳。孫皓時。每宴饗。無不竟日。坐席無能否。飲酒率以七升為限。曜素飲不過二升。初見禮異。或為裁減。或賜茶荈以當酒。如此言。則三國時已知飲茶矣。逮唐中世。榷茶遂與煮酒相抗。迄今國計賴此為多。愚案。趙飛燕別傳。成帝崩後。後一夕寢中驚啼甚久。侍者呼問方覺。乃言曰。吾夢中見帝。帝賜我坐。命進茶。左右奏帝曰。向者侍帝不謹。不合啜此茶。則西漢時已有啜茶之說矣。非始於吳時也。
◎動物訛
○鯤
鯤本魚子。見爾雅。其細如蠶。莊子系寓言。往往反物理而言之。故曰鯤之大不知其幾千里。猶偈所謂龜毛兔角、石女懷胎、一口吸盡西江水、新羅日午打三更。皆反言以喻之也。如魚之大者莫如蝤。舟行七日逢頭。九日逢尾。已屬妄言不可信。況有幾千里之大乎。即有之。亦孰行幾千里而窮其首尾乎。後人不知以小為大。取為名號。其細已甚矣。宋玉對楚王問曰。鯤魚朝發崑崙之墟。暴鬐於碣石。暮宿於孟諸。夫尺澤之鯢。豈能與之量江海之大哉。似亦言其至大。然此比士位雖小而氣量之大有如是耳。非真謂鯤大也。案。此升菴之說也。然鯢有二。一為鯨鯢之鯢。左傳宣十二年。取其鯨鯢而封之。注。鯨鯢。大魚名。疏。雄曰鯨。雌曰鯢。一為小魚。莊子。尋常之溝。巨魚無所還其體。而鯢蝤為之制。注。制。折也。謂小魚得曲折也。又外物篇。趣灌瀆。守鯢鮒。注。鯢鮒。皆小魚也。鯤則魚子。玉篇又訓大魚。非。莊子陸德明音義崔撰雲。鯤當為鯨。
○麒麟是兩獸
鈍翁類稿雲。按郭注。麒似麟。無角。詩疏。麟。黃色。一角。角端有肉。春秋感精符。麟。一角。明海內共一主也。然則麟有角。麒無角。麟之與麒。非一獸也昭昭矣。
○麝香不宜於花
漁隱轟話雲。少遊春日詩。卻憩小庭才日出。海棠花發麝香眠。語固佳矣。第恐無此理。香譜雲。香中尤忌麝。唐鄭注赴河中。姬妾百餘。盡騎。香氣數里。逆於人鼻。是歲自京兆至河中。所遇瓜盡一蒂不獲。然則海棠花下豈應麝香可眠乎。
○太牢少牢
野客叢書曰。太牢者。謂牛羊豕具。少牢者。謂去牛惟用羊豕。今人遂以牛為太牢。羊為少牢。不知太牢有羊豕。少牢有豕也。禮記。郊特牲而社稷太牢。又曰。卿大夫少牢。士以特豕。又曰。特羊。今士大夫往往循俗承用。不以為非。嘉佑雜誌載常禹錫判太僕。供祫享太牢。只供特牛。而不供羊豕。然則流俗承誤如此。觀唐人呼牛僧孺為太牢。呼楊虞卿為少牢。東都賦。太牢饗。注。牛也。知此謬已久。
○鸒鳥非鸒斯
又曰。毛詩。弁彼鸒斯。鸒。鳥名也。斯者衍詞。如曰螽斯、鷺斯之類。而劉孝標乃謂鳥名鸒斯。失矣。愚案。如菀彼柳斯。豈樹名柳斯耶。
○鳥鳴嚶嚶非黃鳥
又曰。東皋雜綠曰。詩。伐木丁丁。鳥鳴嚶嚶。鄭箋雲。嚶嚶。兩鳥聲。正文與注皆未嘗及黃鳥。白樂天作六帖。始類入鶯門中。又作詩每用之。其後人多祖述用之也。洪駒父謂禽經稱鶯鳴嚶嚶。要是後人附會。仆觀張平子東京賦。雎鳩麗黃。關關嚶嚶。然則以嚶嚶為黃鵬用。自漠已然。不可謂自樂天始也。愚案。嚶嚶。詩屬之鳥鳴。則凡鳥皆可用。東京賦屬之黃鵬。未始不可。惟關關雎鳩本是一句。而以嚶嚶屬麗黃。則似詩之鳥鳴為黃鳥矣。至梁昭明太子十二月啟有啼鶯出谷語。不止用嚶嚶字。而直用出谷。遂以誤傳誤。唐人因以進士登第謂遷鶯。又省試並以早鶯求友、鶯出谷命題。循襲其誤。不典甚矣。劉賓客嘉話綠已譏其別無證據為誤。
○鳩逐婦是追逐求偶
香祖筆記雲。趙統伯辨鳩逐婦一則雲。鳩逐婦。乃感天地之雨暘。而動其雌雄之情。求好逑也。非逐而去之之謂。歐陽永叔雲。天將陰。鳴鳩逐婦啼中林。鳩婦怒啼無好音。非也。
○蜚鴻是馬
史記周本紀。蜚鴻滿野。索隱曰。蜚鴻。蠛蠓也。言飛蟲蔽田滿野。故為災。非鴻雁也。正義曰。喻君子見放棄也。鄭玄曰。鴻雁知避陰陽寒暑。喻民知去無道就有道也。楊升庵曰。注中三說。皆如眯目而道黑白者。詳此文。據實事言。非喻也。蜚鴻。馬名。言其養無用而害有用也。
○蠵是龜屬以胃鳴
野客叢書曰。東京賦。淵游龜蠵。郭璞謂靈蠵能鳴。則此龜屬嗚者也。而爾雅新舊本皆引呂忱字林。大龜似蝟。不知似蝟乃以胃二字傳寫誤加偏旁耳。按周禮。梓人刻畫祭器狀諸蟲。有以胸鳴者。有以胃鳴者。蠵蓋胃嗚之蟲。
○樹蜜非枳椇是蜂蜜
觚剩雲。(吳江鈕琇著。)爾雅翼。北方地燥。蜂多在土中。南方地濕。蜂多在木中。故多木蜜。杜工部入橋口詩云。樹蜜早蜂亂。江泥輕燕斜。錢箋引古今注。枳椇子一名樹蜜證之。按。枳椇子。秦中呼為拐棗。其實拳曲如老人狀。核在內。外味甘。與棗同。餘官白水。曾有以此果相餉者。初無關於早蜂也。況蜂以釀蜜繞樹而喧。則見其亂。燕以臨江銜泥而舞。則見其斜。正寫水國春華之景。何必強援以為奧博耶。
○朐忍腮是蚯蚓從肉旁
居易錄雲。朐忍音潤蠢。蚯蚓也。地即夔州雲安縣。而馮元成以為蜯。雲兩字皆從月。是物月之精。旁句忍者。月如句如刀環。而是物生也。按字書。二字皆從肉。不從月。尤穿鑿無稽。
○池北偶談雲。予有句雲。東道連朐忍。顏師古地理志注。朐音劬。予從顏音。
○兔生子並非從口中出
觚剩雲。曲禮。兔曰明視。陸佃曰。兔。吐也。明月之精。視月而生。故曰明視。王充論衡。兔舐雄毫而孕。及生。子從口出。餘見蒲城原子兔說。以為兔之雌雄。其孳尾無異他獸。每月一孕。子生則以土培之。而壅其穴。出入必然。或竊啟其戶。子輒不成。蓋古所謂視月者。視月之候而孕。又謂吐生者。得土而生。土訛為吐也。
○雞寒上距鴨寒下嘴
堅瓠集。雞寒上樹。鴨寒下水。此諺語也。驗之皆不然。一老媼曰。雞寒上距。鴨寒下嘴。上距謂縮一足。下嘴謂藏其聽咮於翼間。
○通應子魚
遯齋聞覽。莆陽通應子魚。名著天下。其地有通應侯廟。前有港。港中魚最佳。今人必求其大可容印者。謂之通印子魚。荊公亦有詩云。長魚俎上通三印。此傳聞之訛也。
◎植物訛
○黃花非菊
晉張翰雜詩。暮春和氣應。白日照園林。青條若總翠。黃花如散金。黃花指春花之色黃者。唐人以此句命題試士。土子多以黃花為菊。合式者不滿其數。
○榮木是梧桐
陶詩。枝條再榮。又雲。冉冉榮木。上榮是榮華。下榮木是梧桐。橐鄂皆五。見爾雅注。人並以榮華解之。誤也。
○口及花非白芨
日及即木槿花。朝開暮落。故曰日及。見爾雅。又見宋史儒林敏本傳。後人改為白及。又變及為芨。無義矣。
○瓊樹不可比雪
升庵謂瓊是赤玉。人賦雪詩相承誤用瓊樹。世豈有赤雪。此論甚是。王氏塵史亦云然。以。昌黎雪詩真是屑瓊瑰、又今朝蹋作瓊鑲跡為用之不審。陳懋仁乃引晉唐二史、宋元通鑑三雨赤雪以駁升庵之說。然此乃變事。雪色白常白也。
○木蘭無墜露秋菊不落英
古人方正不容。往往反物理以為言。如屈子朝飲木蘭之墜露。夕餐秋菊之落英。木蘭仰上而生。本無墜露。秋菊就枝而殞。本無落英。而云云者。猶賈誼賦所謂鉛刀為銛。張平子賦所謂蕙芷不香。卜居篇所謂蟬翼為重。千鈞為輕。皆反言而非質言也。西清詩話雲。歐公見王荊公詩。黃昏風雨暝園林。殘菊飄零滿地金。笑曰。百花盡落。獨菊枝上枯耳。因戲曰。秋英不比春花落。為報詩人仔細吟。荊公聞之曰。是豈不知楚詞云云。歐九不學之過也。夫歐九豈不讀楚詞者哉。介甫自誤解耳。(案。高齋詩話謂是坡公事。天下惟黃州菊落英。故貶公至黃州。漁隱叢話曰。餘於六一居士集及東坡前後集。遍尋並無。不知何從得此二句詩。)王勉夫雲。歐公譏荊公得時行道。三代以下未見其比。落英反理之諭。似不應用。欲荊公自觀物理。而反之於正耳。愚案。此說最得離騷本旨。解歐詩亦得言外之意。
○洪興祖補註雲。秋花無自落者。當讀如我落其實而取其材之落。謝疊山雲。木蘭不常有。得蘭露之墜者亦當飲之。秋菊不常有。得菊英之落者亦當餐之。愛之至、敬之至也。非謂蘭露必墜。菊英必落也。或又雲。詩之訪落。訓落為始。意落英之落。為始開之花。芳馨可愛。若至衰謝。豈復有可餐之味。又西溪叢語云。宋書符瑞志。沈約雲。英。葉也。離騷餐落英。言食秋菊之葉也。據玉函方。甘菊三月上寅采葉。名曰玉英。是葉亦謂之英也。愚案。謝說得言外騷人忠厚之意。洪與或雲解落字亦好。西溪說亦頗直捷。而菊英之不落。則其論一也。
○游龍
游龍。草名。即水葒。一名鴻鵠。生水澤中。枝幹樛屈。著土便有根。如龍。故淮南子曰屈龍。洛神賦婉若游龍。以水花比水仙也。集傳雲。龍。紅草。一名馬蓼。生水澤中。游。枝葉放縱也。或以為蛟龍之龍者。非也。
○盧橘非枇杷
北人凡言黑皆曰盧。盧溝;溝水黑者也。盧橘亦是橘之色黑者。非枇杷也。海錄花木志。給客橙。出蜀土。似橘而小。若柚而香。冬夏花實相繼。或如彈圓。或如拳。通歲食之。名盧橘。張勃吳錄雲。朱光錄為建安郡。中庭有橘。冬月於樹上覆裹之。至明年夏。色變青黑。味絕美。此即上林賦所謂盧橘夏熟。非常橘也。愚案。唐戴叔偷詩。盧橘花開楓葉衰。上林賦。盧橘夏熟。則其冬花夏熟。可信無疑。枇杷亦冬花夏實。故人以當之。不知盧、黑也。世豈有黑枇杷乎。葛立方韻語陽秋雲。上林賦。盧橘夏熟。若是枇杷。則下文不當復有黃甘、枇杷、橪柿之品。此論甚明白了當。考廣州記。盧橘皮厚。味酸。大如柑。至夏熟。土人呼為盧橘。據此益微枇杷之非。李白詩。盧橘為秦樹。許渾送表兄使南海詩。盧橘花香拂釣磯。東坡詩。盧橘是鄉人。又。盧橘楊梅尚帶酸。皆未言是枇杷。至參寥和東坡詩。有紅紫千葩盡、甘酸萬顆新句。枇杷花並非紅紫。味亦不是甘酸。意盧橘惟秦、楚、巴、蜀、嶺海之地有之。吳、越、齊、魯、燕、趙之地無此物也。
○茶荼
居易錄雲。今人以古無茶字。遂欲混荼茶為一。非也。觀賈思勰齊民要術末卷。茶、荼二條分載瞭然。又雲。爾雅曰。荼。苦菜。可食。齊民要術引詩義疏曰。山田苦菜甜。所謂堇荼如飴:又爾雅曰。檟。苦茶。郭璞注云。葉可煮作羹飲。今呼早采者為茶。晚取者為茗。一名荈。蜀人名苦茶。齊民要術引博物志曰。飲真茶令人少睡。前人乃謂古無茶字。以荼即是茶。大謬。愚案。漁隱轟話引爾雅檟苦茶一條。茶皆作荼。野客叢書謂。詩推謂荼苦。乃苦菜之荼。如今苦苣之類。周禮掌荼。毛詩有女如荼。乃苕荼之荼。正萑葦之屬。惟荼檟之荼。乃今之荼。據兩慮所引。豈爾雅檟苦茶。別本有誤作荼字者歟。
○閬州無橘柚止有花椑
又雲。嘗與蜀士黃文叔(裳)食花椑。因問蜀有此乎。黃曰。此物甚多。正出閬州。杜詩黃知橘柚來。誤矣。嘗至蒼溪。順流而下。兩岸黃色照耀。直似橘柚。其實乃此椑耳。有好事者。欲為子美解嘲。於其處大種橘柚。終以非其土宜。無一活者。
○交梨非出交州
香祖筆記雲。交梨火棗。相沿稱之。未達其義。蠡海集雲。梨。春花秋熟。實蒼花白。有金木交互之義。故曰交黎。非謂交州也。
○棠棣唐棣是兩種
程午橋(夢星)雲。(見李義山集棠棣黃花發句注。)按爾雅。唐棣。栘郭注。似白楊。江東呼為夫(音扶)移。又。棠棣。棣。注。今關東有棣樹。子如櫻桃。可食。沈括辨夫栘即白楊。陸機草木疏以棣為郁李。嚴氏詩緝雲。召南唐棣之華與論語唐棣。爾雅所謂栘也。小雅常棣之華與維常之華。爾雅所謂棣也。今人常棣多混作唐。先儒於此亦無定說。戴侗則以爾雅為誤分。愚謂唐棣、常棣當如爾雅分別。郭注亦甚明。因唐、常音近。後人故訛。栘自是白楊。棣自是郁李。然今人家園囿中有名棣棠者。花繁黃色。常棣花白。(案。郁李花本淡紅。開足後即近白。一種花小者紅色。)棣棠花黃。義山所指其即此耶。
○周用霖雲。宋景文筆記言。詩有常棣之花。逸詩有唐棣之花。世人多誤以常棣為唐棣。於兄弟用。因唐誤常。且常棣。棣也。唐棣。栘也。名物疏雲。唐棣、常棣是二種。爾雅。唐棣。栘。本草謂之扶栘。白楊類也。又雲。常棣。棣。乃小雅所謂常棣之花也。一說唐棣之華。一樹輒生二萼。如並蒂。故國風興夫婦。常棣呼為麥李。一柎輒生二萼。兩兩相麗。有同生之義。故小雅興兄弟。然其說亦渾。(案。一樹兩萼。花必成對。而不同蒂。一柎二萼。成封而更同蒂。說亦不渾。)惟朱注典爾雅同。南人呼白楊者。唐棣也。埤雅。其花反而後合。凡木之花。皆先合後開。惟此花先開後合。故偏反也。洛陽草木記所栽白郁李。花經所載郁李者。常棣也。詩疏。花以覆鄂。鄂以承花。花鄂相承覆。故韡韡而光明也。二如亭群芳譜混而為一。又誤以常棣為唐棣。因讀語類一條而備載之。
○愚案。歷觀諸說。常棣、唐棣自是二物。唐棣即栘。亦名扶栘。又名白楊花。開必對而異蒂。召南及逸詩所詠是也。常棣即棣。亦名郁李、麥李。花開亦封而井同蒂。子如櫻桃。可食。小雅所詠是也。朱子注詩亦以唐棣為。常棣為棣。與爾雅合。而論語注唐棣又謂郁李。誤也。程午橋引爾雅。常棣又作棠棣。恐因李詩而誤。遍查字書、韻書。棠字無引棠棣者。至於棣棠或又別是一種。義山詩棠棣黃花發。或系常棣之誤。則花不黃。或棣棠之誤。則字又倒。未可實指為何也。
○黃楊厄閏無退三寸之理
東坡退圃詩自注云。俗說黃楊一歲長一寸。遇閏退三寸。愚案。三歲一閏。五歲再閏。則所長不償所退。決無此理。或是一寸三寸誤易倒刻。亦未可知。
○柳花柳絮不同
宋楊伯昆隱乘雲。柳花、柳絮迥然不同。生於葉間。成穗。作鵝黃色者。花也。花退。既褪就蒂結實。其實之熟。亂飛如綿者。絮也。古今吟詠往往以絮為花。略無分別。可發一笑。杜工部詩有雀啄江頭黃柳花。又有坐憎柳絮白於綿之句。則花絮不同。顯然可見。又曰。糝徑楊花鋪白氈。得非又一時鹵莽而然耶。愚案。古有楊白花歌。不知何意。豈楊花輿柳花有別歟。抑從古未有知考者歟。
○荔以挺出非名荔挺
天祿識餘雲。月令。荔挺出。鄭玄曰。荔挺。馬薤也。說文曰。荔似蒲而小。根可為刷。蔡邕、高琇皆雲荔以挺出。然則鄭以荔挺為名。誤矣。
○芧栗非芋粟芋栗
觚剩雲。杜詩。園收藝芧栗未全貧。或作芋粟、芋栗。芋粟不必植之園中。而芋與栗不當類舉。朱愚菴注杜。定作芧栗為是。餘往湖口。路經南陵。訪王進士五清于山居。留宿具餐。雜陳野蔌。中有扮葉子和醯醢以進者。王謂餘曰。此即錦里之芋栗也。芋似栗而小。山家率於冬月取實。去皺。磨而溲之以水。然後用之。是知芧栗皆屬園果。況莊子徐無鬼篇所載甚明。益信杜持無字不有來歷。
○王瓜非瓜
金壺二集雲。月令。孟夏之月王瓜生。注云。萆挈。本草作菝葜。音同。謂之瓜者。以根之似也。亦可釀酒。菝。蒲內切。同萆。葜音恰。然則王瓜。草名。非瓜也。
○優曇缽
東坡贈蒲澗長老詩。優缽曇花豈有花。問師此曲唱誰家。法華經。佛告舍利佛。如是妙法。如優曇缽花。時一現耳。太平寰宇記。廣州產優曇缽。似枇杷。無花而實。蓋蒲澗寺在廣州。故公用此。但止有優曇缽花。未聞有稱優缽曇者。意公失於檢點。因平仄相協。不覺有誤。遂不起疑。與追和戊寅上元詩石建方欣洗牏廁。本系廁牏。一時少加查考。故致誤耳。
○蔓青萊菔是二物
堯峰文鈔雲。蔓青、萊菔。兩菜也。注本草者或雲在南名萊菔。(按。吾鄉名蘆菔。)在北名蔓青。非也。
○藥欄
野客叢書曰。李濟翁資暇集曰。園庭中藥欄。欄即藥。藥即欄。猶言圍援。(案。今之園外笆籬曰圍援。)非花葯之欄。漢宣帝紀。池藥未御幸者。假與貧民。漢書闌入宮禁字。多作草下闌。則藥欄尤分明也。仆考馮宣帝紀。是籞字。非藥字。又觀古人詩。如梁庾肩吾曰。向嶺分花徑。隨階轉藥欄。唐李商隱曰。水精眠夢是何人。欄藥日高紅髲髟我。王維曰。藥欄花徑衡門裹。又曰。新作藥欄成。杜子美曰。乘興還來看藥欄。許渾曰。竹院晝看筍。藥欄春買花。又曰。欄圍紅藥盛。張籍曰。借宅常欣事藥欄。多作花葯之欄用也。近見漁隱亦引藥為證。
○櫻桃不得謂無香
又曰。漁隱曰。退之櫻桃詩曰。香隨翠籠擎初重。色映銀盤瀉未停。櫻桃無香。退之言香。亦是語病。仆謂凡麗於土而被雨露之發育者。皆有香。香者氣也。謂草無香。則曰。風吹花草香。謂竹無香。則曰。風吹綱細香。豈可謂櫻桃無香哉。漁隱不參物理。但謂芬馥者為香。而不知物之觸於鼻觀者。非香而何。愚案。宋陳文惠公詩。西風斜日鱸魚香。張文潛謂嘉魚直腥耳。安得有香。此又是一理。魚誠不可言香。而烹之膾之詎無香乎。安知不謂西風斜日停舟。晚炊溉釜鬵而烹之也。文潛恐未得其解。
○芭蕉
居易錄雲。邊司徒華泉詩。自聞秋雨聲。不種芭蕉樹。或議不得稱樹。又或議王右丞畫雪中芭蕉。宋朱翌雲。曲江冬大雪。芭蕉自若紅蕉方作花。前輩畫之不苟。彼身未到蜀粵。故少所見多所怪耳。花間詞雲。笑指芭蕉林裹住。既可稱林。顧不得稱樹耶。
○竹汗不可書字
青溪暇筆曰。古者書用竹簡。初稿書於汗青。汗青者。竹之青皮如浮汗。以其易於改抹也。既正。則殺青而書於竹素。殺。去聲。削也。言殺去青皮而書於竹白。則不可改易也。愚案。池北偶談謂。後漢吳佑父恢以火炙竹令汗。取其青寫書。謂之殺青簡。汗青、殺青一也。以姚說為無據。予謂竹汗不甚青。寫書殊無形跡可見。似姚說有理。但荊公以生白對殺青。則殺字當讀如字。且考後漢吳佑傳。但云投青簡以寫經書。火炙之說。注中誤耳。
○菁茅
宋丘光庭《兼明書》曰:禹貢荊州所貢包匭菁茅。孔安國曰:包,橘柚也。匭,匣也。菁以為菹,茅以縮酒。僖四年《左傳》,包茅不入。杜元凱曰:包,裹束也。茅,菁茅也。明曰:孔失而杜得也。何以言之?按太史公《封禪書》云:江淮之間,一茅三脊,是知菁茅即三脊之茅也。菁者,茅之狀貌菁菁然也。三脊之茅,諸土不生,故楚人特貢之也。孔雲菁可為菹,是謂菁為蔓青也,蔓青常物,所在皆生,何必須楚匣盛而貢之哉。
○萬年枝是檍樹
《天祿識餘》云:詩中多用萬年枝,三體詩注以為冬青。非也!按《草木疏》云:檍木,枝葉可愛,二月花白,子似杏,今官園種之,取億萬之義。改名萬年樹。即此也。
◎雜物訛
○玉案非幾
張衡《四愁詩》:「何以報之青玉案。」案,古碗字,是青玉碗,非玉幾也。否則梁鴻舉案齊眉,義難通矣。
○金錯刀非刀
《藝苑雌黃》云:張平子《四愁詩》雲「美人贈我金錯刀,何以報之英瓊瑤。」錢昭度詩云「荷揮萬朵玉如意,蟬弄一聲金錯刀。」即王莽所鑄錢名。莽居攝,變漢制,以周錢有子母相權,於是更造大錢,徑寸二分,重十二銖,文曰「大錢五十」。又造契刀,其環如大錢,身形如刀,長二寸,文曰「契刀五百」。錯刀以黃金錯其文曰「一刀直五千」。與五銖錢凡四品並行。杜子美《對雪詩》「金錯囊徒罄,銀壺酒易賒。」韓退之《潭州泊船詩》「聞道松醪賤,何須怯錯刀。」此謂是也。或注《四愁詩》引《續漢書》:佩刀,諸侯王以黃金錯環。恐與王莽所鑄錯刀又別。
○紫泥不書字
《池北偶談》云:青溪暇筆雲。晉朝為詔,以青紙紫泥。紫泥猶今泥金之類,蓋泥紫色以書字也。予按漢舊儀,天子估璽六,皆以武都紫泥封之。青囊白素裹兩端無縫。《西京雜記》云:漢以武都紫泥為璽室,加綠綈其上。非以書字也。《藝林伐山》云:今之紫泥,古之芝泥,皆濡印染籀之具也。姚說誤。愚案:猶今世俗所用印色。
○甓是磚
金壺字考雲。書影雲。陶侃運甓。今人類疑是瓮。不知磚也。詩陳風傳。甓。瓴甋也。長門賦注。江東呼甓為磚。
○盧
前漢食貨志。作酒一均。率開盧以賣。盧者。熱酒之具。臣瓚注以為酒瓮。非是。詳見野客叢書。
○談柄
金壺二集雲。溫庭筠詩。白羽留談柄。注。大明禪師每折松枝談論。號談柄。又武元衡詩。玉柄倍談空。天祿識餘雲。古人清談。每執麈尾。故有談柄之名。近人以口實為談柄。或雲笑柄。非也。
○贈策
說略雲。左傳。士會自秦歸晉。繞朝贈之以策。雲。子勿謂秦無人。吾謀適不用也。策如布在方策之策。蓋書也。其下云云。即策文也。蓋士會將歸。繞朝諫止之。而秦君不聽。及其行也。又難顯言。故贈之以書云云。見秦之有人。使歸晉而不敢謀秦也。今以為鞭策。非也。劉勰文心雕龍雲。繞朝贈士會以策。子家與趙宣以書。巫臣之遺子反。子產之諫范宣。詳觀四書。詞若對面。據此。則豈鞭策乎。
○槁梧
莊子德充符。惠子倚槁梧而瞑。循本注云。謂琴瑟也。今作死梧用。非也。
○鳴榔
矩齋雜記雲。(本朝施閏章著。)詩詞多用鳴榔。或疑為叩舷擊楫之說。非也。榔蓋船後橫木之近舵者。漁人擇水深魚潛處。引舟環聚。冬以二椎擊榔。聲如急鼓。節奏相應。魚聞皆伏不動。以器取之。如俯而拾諸地。饒州東湖有之。吾鄉泰州湖內或擊木片。長尺許。虛其前後。以足蹴之。低昂成聲。魚驚竄水草中。然後罩取。亦鳴榔之義。
○綠沈槍
杜詩。雨拋金鎖甲。苔臥綠沈槍。王勉夫謂金鎖甲即黃金鎖子甲。貫休詩。黃金鎖甲。風吹色如鐵。亦用此事。又謂綠沈槍正薛氏補遺所謂精鐵。如隋文帝賜張奫以綠沈甲是也。又謂綠沈不專指一物。梁武帝食綠沈瓜。是指瓜。人以綠沈漆管筆遺王逸少。是指筆。劉郡賦。六弓四弩。綠沈黃間。古樂府。綠沈明月弦。唐太宗詩。羽騎綠沈弓。是指弓。宋元嘉間。廣州作綠沈屏風。石季龍用綠沈扇。隨物所指。鄭槩詩。亭亭孤筍綠沈槍。是指竹。陸龜蒙詩。一架三百竿。綠沈森杳杳。此言不為無自。然則綠沈又不可專謂精鐵。蓋有物色之深者。為綠沈也。又謂周竹坡少隱謂槍臥於苔為綠所沈。甲拋於雨為金所鎖。甚鑿不通。愚案。沈。深也。綠沈。深綠色也。吳曾漫綠亦不取精鐵之說。
○野馬
說略雲。莊子言野馬、塵埃。乃是兩物。古人即謂野馬為塵埃。如吳融雲。動梁間之野馬。韓偓雲。窗里日光飛野馬。皆以塵為野馬。恐不然也。野馬乃田間氣耳。遠望如群羊。又如水波。佛典謂如熱時野馬、陽焰。即此物也。
○罘罳
罘罳。或作桴思。或作浮思。或作復思。或作覆思。其為字不一。或訓綱。或訓屏。其為義不同。古今注。罘罳。屏之遺像也。雍錄。罘罳。鏤木為之。其中疏通。可以透明。或為方空。或為連鎖。其狀扶疏。故曰罘罳。其制與青瑣類。禮明堂位。疏屏。注。屏謂之樹。今桴思也。一作浮思。博雅。罘罳謂之屏。一作復思。水經注。象魏之上加復思以易觀。漢書王莽傳。遣使壞渭陵、延陵園門罘罳。曰。毋使民復思也。宋玉大言賦。大笑至兮摧覆思。酉陽雜俎。今人呼殿榱桷護雀網為罘罳。誤。顧寧人日知錄。罘罳。屏也。罘。復也罳。思也。在門外。臣將入請事。於此復重思之也。以上俱以罘罳為屏者也。唐蘇鶚引子虛賦罘網滿山。證罘罳為網。王漁洋池北偶談引柏梁詩。上林令雲。走狗逐兔張罘罳。劉禹錫螢詩。高麗罘罳過蛛網。證罘罳為綱。竊案。此二字本從網頭。俗從四。非。網即網字。則本義自當訓網。以殿角護雀網為罘罳。亦不得為非。疏屏。疏通連綴。形類於網。故亦可謂罘恩。至浮思、復思等字。即六書中之轉注假借。似不必有所專屬。是此而非彼也。
○杉槽漆斛
東坡宿海會寺詩。杉槽漆斛江河傾。本來無垢洗更輕。王注。杉槽漆斛。謂浴室也。吳鶴亭(錫祿)雲。乃浴器。非浴室。必當時寺中有此。詩紀其實。王注非是。
○竹夫人
竹夫人乃竹几也。今俗所謂竹夫人者誤。東坡寄柳子玉詩。聞道床頭惟竹几。夫人應不解卿卿。又送竹几與謝秀才詩。贈君無語竹夫人。故黃山谷謂。涼寢竹器。憇臂休膝。非夫人之職。而冬夏青青。竹之所長。名之曰青奴。
○樞非戶臼是門關
宋丘光庭兼明書曰。繫辭曰。言行。君子之樞機。樞機之發。榮辱之主也。孔穎達曰。樞。戶臼。機。弩牙。明曰。樞。門關。非戶臼也。何以知之。機是弩牙。牙發則箭去。樞是門關。關發則扉開。是門之開閉由開。不由臼也。且臼非能動轉。安得謂之發乎。道書雲。流水不腐。戶樞不蠹。蓋以門板來去。故不蠹敗。戶臼何謂不蠹乎。
○碑
尚書故實。古碑皆有圓孔。蓋碑者悲也。本墟墓間者。每墓有四。初葬。穿繩於孔以下棺。乃古懸窆之禮。禮曰。公室視豐碑。三家視桓楹。因紀其德。遂有碑表。後有德政碑。亦設圓孔。不知根本。
○古人兵器用銅
古人兵器用銅。非用鐵也。前人有詩云。誰知十二金人外。猶有民間鐵未銷。殊謬。按太史公秦皇帝本紀。二十六年。收天下兵。聚之咸陽。銷以為鍾鐻。金人十二。重各千石。應劭注曰。古者以銅為兵。又按春秋傳僖十八年。鄭伯朝楚。楚子賜之金。既而悔之。與之盟曰。毋以鑄兵。故以鑄三鍾。杜預注曰。古者以銅為兵。則古之兵器用銅無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