訂訛類編 · 卷一

杭世駿 《訂訛類編》
◎義訛 ○好爵爾靡 我有好爵,吾與爾靡之。爵是天爵;靡,愛也。言人君愛此天爵。作爵祿解,誤也! ○視履考祥 視履考祥者,視其平日所為,以考福祥也。作容止可觀解,誤矣。 ○俾爾彌爾性 彌,終也;性,命也,壽考令終之意。作涵養德性解,誤。 ○式好無猶 猶,謀也,言勿相謀害。又,似也,言無學其不相報而廢恩也。今以相猶作怨尤解。蓋因朱注引或曰猶當作尤而然耳,然非是。 ○遍為爾德 群黎百姓,遍為爾德,謂遷善改過,皆化於君之德。作恩澤溥遍解者,誤。 ○示民不恌 恌,薄也。言以淳厚之德示民,使不偷薄。作臨民以莊解,且改恌佻為恌,誤。 ○有覺德行 覺,直也,大也。言人君有直大之德行,則四國順從之。以有覺作明哲用,誤。 ○委蛇 退食自公,委蛇委蛇,從容自得之貌。有用作委曲逢迎者,大謬。 ○佩觿佩鰈 佩觿、佩觿,是成人之式,童子止宜佩容臭。觿觿不宜佩而佩之,故詩人刺其躐等。今作童子正面用,豈詩人之意哉!讀《內則》亦宜知其誤矣。 ○元微之《贈嚴童子詩》雲「十歲佩觿嬌稚子」,知唐時已誤用,非譏之也。 ○美無度 美無度,言儀容之美不可以尺寸量,揚之之詞。殊異乎公路,方是抑,用之子無度與相鼠、茅鴟同例,誤矣。 ○瑣瑣姻亞 瑣瑣,鄙細之意。言尹氏鄙細之親戚,不宜寵以厚祿也。當親戚用者,誤。 ○虎拜稽首 召穆公名虎,召虎因受賜而拜謝,故曰虎拜。今以「虎拜龍從」作龍虎之虎用,非也。或曰,原用召虎耳,試問龍可是趙子龍耶? ○磬控縱送 注云,騁馬曰磬,止馬曰控,舍拔曰縱,覆繡曰送。是磬控言御,縱送言射,今俱作御用,並作罄者,誤。 ○景行行止 《野客叢書》云:山谷雲,俞清老作景陶軒,名為未當。詩曰:「高山仰止,景行行止。」景,明也。高山則仰之,明行則行之。自魏晉間所謂景莊、景儉等,從一人差誤,遂相承謬。仆謂此謬自漢已然。東漢《劉愷傳》曰:今愷景仰前修。註:景,慕也。則知此謬由來尚矣。近時名公如東坡,亦承此謬,孫巨源作景疏樓,東坡詩曰:「不獨二疏為可慕,他時當有景孫樓。」(案。坡公自注,止言巨源離東海郡有景疏樓,並不言巨源所作。考名勝志所載石刻雲,宋葉祖洽慕二疏之賢而建。疏廣、疏受,東海人也。勉夫乃謂巨源所作,誤矣。)豈特俞清老之謬而已。愚案:朱子詩注云:景行,大道也。查字書,景,光也,大也,明也。並無慕義。景行與高山作對,下行字與仰字作對,可言行仰,不可言景仰。宋葉紹翁《四朝見聞錄》云:文忠真公字景元,慕元德秀也。《攻鬼》曰:誤矣。毛詩「景行行止」,注曰:景,明也。詩人以明行對高山,則景不可訓慕。 ○騶虞 歐公詩義引賈誼《新書》,謂騶虞非獸,以證《毛詩》之失。騶乃文王之囿,而虞者囿之,司獸者也。王楙引《封禪書》及師古注、太公《六韜》、《淮南子》、張平子《東京賦》、何平叔《景福殿賦》所言騶虞,並晉安帝時新野有騶虞見,皆以騶虞為獸證之,則毛鄭之釋是已。夫太公在毛鄭之前,淮南王與毛同時,在鄭之前,皆曰文王拘於羑里,散宜生得騶虞獻紂。相如亦毛同時人,三者寧不足以據乎。 ○萱堂桑梓 《野客叢書》曰:今人稱母為北堂萱,蓋祖毛詩伯兮詩,焉得諼草。言樹之背。按註:諼草令人忘憂。背,北堂也。其意謂君子為王前驅,過時不反。家人思念之切,安得諼草種於北堂,以忘其憂。蓋北堂幽陰之地,可以種萱,初未嘗言母也,不知何以遂相承為母事,借謂北堂居幽陰之地。則凡婦人皆可以言北堂矣,何獨母哉!傳注之學,失先王三百篇之旨,似此甚多,正與以鄉里為桑梓之謬同。詩意謂桑梓人賴其用,猶不敢殘毀,寓恭敬之意,而況父子相與,非直桑梓而已,非謂桑榨為鄉里也。愚案:《漫叟詩話》亦以為非,《朱子集注》云:諼草,合歡,食之可以忘憂。桑梓注云:言桑梓,父母所植,以遺子孫給蠶食、具器用者。《日知錄》云:桑梓,故鄉,祖父之所樹者。古人桑梓之說,不過敬老之意,而後人文字乃作鄉里用。 ○親結其衤離 明顧起元說略曰。東山詩四章。歸士始行之時。適當新婚。今得還家。序新婚之情以樂之。親結其衤離。衤離。婦人之禕也。邪交絡帶繫於體。示系屬於人也。即所謂纓也。士昏禮。親脫婦之纓。纓必有結。脫者。解其結也。古語多倒。脫而日結。猶治曰亂也。比於東席北枕之際。出燭屏媵之後。又極序其情而戲之也。九十其儀。九為陽。天之成數。十為陰。地之成數。言男女天下之人道。陰陽之生成也。其新孔嘉。其舊如之何。唐人所謂遠將歸勝未別離時。在家相見熟。新歸歡不足也。舊說以衤離為帨巾。傳又以親結衤離為母命。非詩旨矣。 ○夏屋 說略曰。詩。夏屋渠渠。古注。屋。具也。字書。夏屋。大俎也。令以為屋居。非矣。禮。周人房俎。魯頌。籩豆大房。注。大房。玉飾俎也。其制。足間有橫。下有祔。似乎堂後有房然。故曰房俎也。又禮。童子幘無屋。皆可證。愚案。比說不特大房可馬證據。且與下文每食無餘一氣相承。於義極為完足。本朝高談人從之。作屋宇解者。意起於楊子法言云。震風淩雨。然後知夏屋之帡幪。 ○先祖匪人 《四月》詩:先祖匪人,胡寧忍予。《朱子集傳》本鄭箋云:我先祖豈匪人乎?何忍使我遭此禍乎?罵先祖為匪人,恐非詩人忠孝之意。愚謂人字貼子孫說:先祖以我為匪人乎?何以使我遭比禍也!如此解方妥。如李安溪解《論語》「犬馬皆能有養」,謂犬馬亦能養人。但少敬耳。人子若能養不能敬,與犬馬之能養何異?於理最合。朱子自言平生傳注《大學》、《中庸》、《論語》。所得為多。《易》與《詩》所得僅如雞肋,蓋不滿於《易本義》、《詩傳》,而望後賢之補苴也。今乃死守集傳。必廢小序。如讀詩紀、詩緝。凡有功於詩者。一切指為異說。非朱子之意矣。 ○生於道左 宋丘光庭兼明書雲。唐風。有杕之杜。生於道左。箋雲。道東也。日之熱常在口中之後。道東之杜。人所宜休息也。今人不休息者。以其特生陰寡故也。明曰。日中之後。樹陰過東。杜生道左。陰更過東。人不可得休息也。詩意言武公既已寡特。而惠澤不及人。故君子不肯適我也。亦如樹既寡特。而陰更過東。無休息之所。故人不來也。鄭言人所宜休息。於義何安。 ○他山之石可以攻玉師資 王漁洋《池北偶談》雲。老子曰。善人為不善人之師。不善人為善人之資。資者。如小雅他山之石、可以攻玉之義。今俗謂受業為師。同學為相資。語蓋有本。然以同學為不善。義亦可商。愚案。他山之石。可以攻玉。亦是納誨者自謙之情。猶芻蕘一得、楊園畝丘之意。不可以稱他人也。今泛作麗澤用者。亦誤。如贊善言為芻蕘。豈非大無禮乎。 ○阜成 阜成兆民,言阜厚化成,止作養民用者。誤。 ○邁種 田朝恆《金壺字考二集》云:《書》皋陶邁種德。邁。勇往力行之意。種。布也。去聲。張衡《賦》:「咎繇邁而種德兮。」俗讀種上聲,與跨灶同解。誤。愚案:呂種玉言鯖之說同。 ○有年 書多士。爾厥有干有年於茲洛。年字。孔傳作豐年解。王肅始以年為壽。蔡傳從王。謂有營為有壽考於茲洛邑焉。王說長。孔說未允。 ○辛壬癸甲啟呱呱而泣 宋丘光庭兼明書雲。史記(案:不知在史記何卷,本紀中無有。)云:禹辛日娶妻。甲日生啟。明日。司馬遷約尚書之文而為史記。其於經義多不精詳。案益稷篇雲。予創若時(至)惟荒度土功。孔安國曰。禹言我懲丹朱之惡如此。故辛日娶塗山氏之女。甲日復往治水。復往之後而啟生焉。故生之後。或從東往西。或從南徂北。經過其門。聞啟泣聲。而不暇入手愛於啟。以其水災未去。惟大度水土之功故也。而馬遷以塗山之女聘禹之後。四日之內而生啟。故聞其呱呱泣聲而不入愛子。其不近人情一至於此。且禹所以言此者。以己勤於治水而不顧其家。不私其子。所以能成大功耳。若馬遷之意。是禹疑其妻而惡其子。何勤勞之有焉。 ○聲明以發之 文物以紀之。聲明以發之。明字。承上三辰旗旗、昭其明也二句而言。今改明為名。作聲名洋溢解。誤。 ○善者信矣 宋丘光庭兼明書雲。隱六年左傳。周任有言曰。(云云。)則善者信矣。明曰。信當讀為伸。古者多用信字為伸。易曰。尺蠖之屈。以求信也。此其類焉。傳言善者信。善者謂嘉穀之苗也。惡者常盛。則嘉穀乏苗屈。惡草除。則嘉穀之苗伸。故知信之即古之伸字也。愚案。孟子。無名之指。屈而不信。即伸字。左傳音。信如字。一音伸。何不仿朱子注孟子。信與伸同為的乎。 ○尤效 本朝王應奎柳南隨筆雲。左氏莊二十一年。鄭伯效尤。其亦將有咎。又僖二十四年。尤而效之。罪又甚焉。又襄二十一年。尤而效之。其又甚焉。又國語。尤作郵。楚子曰。夫郵而效之。郵又甚焉。按。尤。過也。今人不究尤字之義。通作效法解。大謬。愚案。文公元年。先且居曰。效尤。禍也。義亦同。 ○交綏 左文公十二年傳。乃皆出戰。交綏。據杜注。古名退軍為綏。秦晉志未能堅戰。爭而兩退。故曰交綏。正義訓綏為安。今以上言出戰。遂以交綏為交戰。或作奏凱解。俱與出處背矣。 ○五叔無官 左定四年傳。武王之母弟八人。周公為太宰。康叔為司寇。聃季為司空。五叔無官。豈尚年哉。帝王同母兄弟何至無官。任翼聖雲。無官不是無爵。不為司空、司寇之官耳。乃知俗說之訛。 ○東風解凍 俞振之雲。東風解凍。說作冰消者誤。孟冬之月。水始冰。地始凍。此凍字專就地言。解凍乃解地之凍耳。國語所謂土膏動是也。若說作冰消。下何以復有魚上冰句。愚案。惟言地之凍解。故下接以蟄蟲始振。至魚上冰句。說作冰解而魚上躍。唐徐夤東風解凍詩甚佳。而解題尚嫌沿誤。 ○走趨 禮。凡君召以三節。二節以走。一節以趨。蓋事緩用一節。故趨。事急用二節。故走也。又。父命呼。走而不趨。可見走急趨緩。故說文雲。徐行曰趨。疾行日走。解者甚少。遂有誤改二節以趣者。並用處亦不分明也。如單用趨字。則又不可作緩解。趨進、沒階趨、趨而辟之、趨而迎之是已。 ○壹倡三嘆 禮樂記。清廟之瑟。朱弦而疏越。壹倡而三嘆。有遺音者矣。言鼓清廟之詩之瑟。練朱絲以為弦。使其聲重濁。(絲練則聲重濁。不練則鼙輕清。)而疏通瑟底之孔。(越。瑟底孔。)使其聲遲緩。瑟聲濁而遲。非要妙之音也。此聲初發。一倡之時。僅有三人和之。和之者少。以其非極聲音之美也。然而其中有不盡之餘音存焉。朱子云。一倡三嘆。謂一人倡而三人和。今以為三嘆息。非也。 ○綴兆 綴兆。執樂器舞容也。樂記。綴兆疾舒。樂之文也。陳浩注。綴。舞者行位相連綴也。兆。位外之營兆也。今與抗墜同作歌聲用。非。 ○鼓篋 金壺字考二集雲。學記。入學鼓篋。注謂擊鼓以召學士。發篋以出書籍。本是二項。今人輒用彈琴鼓篋句。誤以鼓為活字。與負笈一例。 ○廉善廉能 廉善、廉能之廉。察也。作清廉解者。誤。 ○爾雅 說略雲。爾雅疏雲。爾。近也。雅。正也。謂其近於正也。此妄說也。說文。爾從㸚為義。從餘為聲。麗爾也。麗爾之為言華靡也。三蒼解詁雲。爾。華繁也。詩曰。彼爾維何。維常之華。本草。紫萁。一名月爾。其芽拳曲繁盛。故名月爾。然則爾雅之雲。猶麗則之雲也。漢書。文章爾雅。訓辭深厚。以爾雅對深厚。知當解為麗則。不可解為近於正矣。 ○離騷中蘭非指子蘭 堯峰文鈔雲。屈原作離騷。以香草喻君子。如江籬、薜芷、蒥夸、揭車、蕙、[BP]、蘭、鞠之類皆是也。以惡草喻小人。如茅、薋、菉、葹、蕭、艾、宿莽是也。或謂蘭指令尹子蘭而言。則江蘺。薜芷又何所指乎。無論引物連類。立言本自有體。不當直斥用事者之名。令尹素嫉原而讒諸王。此小人之尤者也。原顧欲滋之紉之佩之。若與之最相親匿。亦豈離騷本旨哉。 ○數見不鮮 史記陸賈列傳。數見不鮮。無久恩公為也。索隱曰。時時來見汝。必令鮮美作食。莫令見不鮮之物也。恩。患也。公。賈自謂也。言汝諸子無以久厭患公也。董汾曰。無久恩無字。須挽上數見句讀。言無見不鮮美之物以久恩我也。劉攽曰。言人情頻見則不美。故毋久溷汝也。愚案。索隱、董汾二說俱以鮮為鮮物。惟劉說不同。世俗遂作常見則不以為鮮美解。然非是漢書雲。數擊鮮。毋久溷女(音汝。)為也。公作女。服虔曰。溷。辱也。吾常行。數擊鮮美食。不久辱汝也。師古曰。鮮謂新殺之物也。涸。亂也。言我來之時。汝宜數數擊殺牲牢。與我鮮食。我不久住亂累汝也。亦莫不以鮮為新鮮之物。讀史記或不甚明了。讀漢書擊字。寧有疑義乎。 ○沾沾自喜 虞兆隆雲。漢書。韓安國謂田蚡曰。君何不自喜。自喜猶雲自愛也。(師古注何不自謙遜為可喜之事。覺欠直捷。)景帝曰。魏其沾沾自喜耳。張晏曰。沾沾。自整頓也。正自愛意。(師古注。沾沾。輕薄也。)案俗解為自矜喜。非是。 ○曉人 虞又雲。漢書薛廣德傳。宣帝酎祭宗廟。出便門。欲御樓船。廣德請從橋。曰。陛下不聽臣。臣自刎。以血汗車輪。陛下不得入廟矣。上不悅。張猛進曰。乘船危。就橋安。聖主不乘危。上曰。曉人不當如是耶。謂以言曉諭人者。當如猛之和婉。正以廣德之言為戇激也。今以曉人為通曉道理之人。失其解矣。 ○荊軻湛七族 野客叢書曰。鄒陽曰。荊軻湛七族。要離燔妻子。應劭曰。荊軻為燕刺秦始皇。不遂。其族坐之。湛。沒也。師古曰。此說謂湛七族。無荊字也。尋諸史籍。荊軻無湛族之事。不知陽所言者何人也。仆謂湛之為義。言隱沒也。謂軻以得罪於秦。故凡荊軻親屬皆竄跡隱遯。不見於世。非謂秦滅其七族也。史記曰。秦逐太子丹、荊軻之客。皆亡。高漸離變姓名。匿於宋子。(地名。)正此意也。 ○治大國若烹小鮮 何屺瞻曰。若烹小鮮。謂烹小鮮者不去腸。不去鱗。恐撓之而糜爛也。乃不敢煩擾。老子清淨無為旨趣也。豈以蕞爾易視數圻哉。近來詩筆中多誤會。不可不正。案。老子。治大國若烹小鮮。注。烹小鮮不可擾。治大國不可煩。煩則人勞。撓則魚潰。 ○使人意消 莊子田子方篇。魏文侯問東郭順子于田子方。子方曰。其為人也真。物無道。正容以悟之。使人之意也消。言以正色攻其邪心。不藉語言。而人之邪意自去。即孟子所謂格君心之非是也。蘇東坡詩云。使人之意消。不善無由萌。得其意矣。或作消魂用者。大謬。 ○圓枘方鑿 考工記。調其鑿枘而合之。宋玉九辨。圜枘而方鑿兮。吾固知其齟齬而難入。園、圓同。枘從木內。音芮。木枘所以入鑿者。楊升菴曰。今人作文。襲用枘鑿不相入。夫枘鑿本相入之物。惟方枘圓鑿案。(史記孟子傳作方枘圓鑿。升菴從此。)則不相入。今去方圓字。字義不通。甚者枘作柄。尤可笑也。 ○物色 物色之色。指面色。說文所謂顏氣也。後漢嚴光傳。帝思其賢。乃令以物色訪之。注云。以形貌求之也。據此。物色與高宗以形求傳說相同。故訪賢題可用此二字。俗語物色指物件。誤也。 ○月令。仲秋之月察物色。是說犧牲之色。察其物色而比(去聲。)類以用之。陽祀用騂牲。陰祀用黝牲。不違其類也。 ○娛酒不廢 蠖齋詩話雲。招魂。娛酒不廢。沈日夜些。言飲酒晝夜不輟也。古樂府。廢禮送客出。亦當作止字用。案。注謂飲酒不廢政事。又以廢為發。引明發不寐。並非。 ○吹噓 金壺字考雲。正韻。蹙唇吐氣曰吹。虛口出氣曰噓。吹氣出於肺。屬陰。故寒。噓氣出丹田。屬陽。故溫。姜宸英曰。後漢鄭泰傳。孔公緒清談高論。噓枯吹生。注。枯者噓之使生。生者吹之使枯。又淮南子。嘔之而生。吹之而死。二字義正相反。今竿牘家動雲吹噓。其誤已久。抱朴子云。二至之氣。吹噓不能增。北史盧思道。翦拂吹噓。長其光價。庾信詩。疇昔濫吹噓。則諸公並沿襲之矣。 ○側室 日知錄雲。南粵傳。朕。高皇帝側室之子也。師古曰。言非正嫡所生。非也。春秋桓二年傳。卿置側室。杜注。側室。眾子也。文十二年傳。趙有側室曰穿。 ○郢削郢正 金壺二集雲。莊子。郢人堊漫其鼻端若蠅翼。使匠石斫之。是堊鼻者郢人也。斫削者匠石也。令人輒曰郢削、郢正。以匠石之斫屬之郢人。誤。 ○密勿 又雲。劉向傳注。密勿。猶黽勉也。班固典引。前聖皋、夔、衡、旦。密勿之輔。注。密勿。猶黽勉也。漢書引詩黽勉從事。改作密勿從事。傳亮表。密勿軍國。心力俱盡。庾子山集序。密勿王事。多歷歲年。少陵北征詩。君誠中興主。經緯固密勿。無不作黽勉解。自柳宗元祭崔使君文。密勿書奏。元後是俞。後人沿襲。遂作秘密解矣。 ○結髮 金壺雲。前漢儒林施仇傳。結髮事師數十年。師古曰。言從結髮為童卯。即從師學。著其早也。李廣傳。臣結髮而與匈奴戰。言始勝冠即在戰陳。又蘇武詩。結髮為夫婦。恩愛兩不疑。李善亦曰。結髮。始成人也。謂男年二十。女年十五時。取笄冠為義也。乃後人相沿。遂以結髮屬之伉儷間語。又通鑑。司馬子如謂高歡曰。婁妃是王結髮婦。注。程正叔曰。古人言結髮為夫婦。如言結髮事君、結髮戰匈奴。只言初上頭時也。豈謂合髻子耶。 ○蜜 肸蜜。人都作祭祀解。非也。唐升聞雲。案蜀都、吳都、甘泉、上林。韋昭注。蠁。濕生蟲蚊類。言大福之來。如此蟲騰起。司馬彪注。。過也。芬芳之過。若蠁之布寫。從無作祭祀解者。自元長濫觴。遂沿誤至今。愚又案。師古曰。蠁。盛作也。言聲繁會。如蟲飛然蠁赴也。蠁。虛講切。音蠁。說文曰。知聲蟲。案三說解蠁。一言大福。一言香。一言作樂。其解蠁之為蟲。則一也。 ○重違 孔叢子。重違公子盛旨。漢書孔光傳。重違大臣正議。東坡晁錯論。又重違其意。重違者。以違其意為重。而勉力從之也。或有作違背解。則與書意相反矣。 ○沈後 困學紀聞雲。隋煬帝謂蕭後曰。儂不失為長城公。卿不失為沈後。長城公謂陳後主。沈後。後主之沈後。通鑑釋文以沈音沉。謂沉湎之後。誤矣。 ○征伐征行 野客叢書曰。征有二義。有徵行。有征伐。文字中有以東征、西征為名者。不可不審。如曹植東征賦。崔駰、徐幹西征賦。班固、傅毅北征頌。此皆述征伐之徵。(愚案。出師表。思惟北征。少陵詩。武陵一曲想南征。武溪深。馬援南征所作。此皆征伐之徵。)如袁宏、班昭東征賦。潘安仁西征賦。張纘南征賦。班彪北征賦。此正述征行之徵。(愚案。杜少陵北征詩是征行。)今人或不契勘。總以為一義。失矣。 ○常調 惠定宇曰。曹植與吳季重書曰。雖因常調。得為密坐。常調。謂官之常調。猶平調也。質(季重名。)出為朝歌令。謁辭植。故云因常調得為密坐耳。注以常調為常會。失之。 ○鄭重 漢書王莽傳。皇天所以鄭重降符命之意。師古曰。鄭重。頻煩也。魏志倭人傳。國家哀汝。故鄭重賜汝好物。今鄭重作珍重解。恐非。又考韻書。殷勤也。即頻煩之意也。 ○朝陽夕陽 宋子京筆記雲。山東曰朝陽。山西日夕陽。故詩曰。度其夕陽。又曰。梧桐生矣。於彼朝陽。指山之處耳。後人便用夕陽忽西流。然古人亦誤用久矣。 ○燕巢幕 《藝苑雌黃》云:左傳。吳公子札聘於上國。宿於戚。聞孫林父擊鍾。曰。夫子之在此。猶燕之巢於幕上。夫幕非燕巢之所。言其至危也。故潘岳西征賦雲。危素卵之累殼。甚玄燕之巢幕。丘希范與陳伯之書雲。將軍魚游沸釜之中。燕巢飛幕之上。不亦惑乎。蓋用比意。後人因此言燕事多使巢幕。似乎無謂。謝宣遠九日從宋公集戲馬台詩。巢幕無留燕。遵渚有來鴻。杜子美對雨書懷詩。震雷翻幕燕。驟雨落河魚。丁仙芝餘杭醉歌。曉幕紅襟燕。春城白項烏。 ○青雲 史記伯夷列傳。非附青雲之士。惡能施於後世哉。青雲。言人品之高遠。故以之比孔子。今作登科及高位用。誤矣。詳見天祿識餘。愚又案。孔稚圭北山移文。干青雲而直上。言其高潔。王子安滕王閣序。窮且益堅。不墜青雲之志。言其高遠。自後人作掇科顯達用。並誤解子安句為窮途而仍勵志功名。益紕謬矣。 ○濠梁 《莊子·秋水篇》「莊子與惠子游於濠梁之上」云云。濠,水名。春秋鍾離國,隋開皇二年改濠州,因濠水而名州也。今人凡遇水題皆用濠梁,以濠梁為通用字。非。愚案:濠又訓城下池,故蘇州閶門外南曰南濠,北曰北濠。但可用之於城下之河,不得泛指。 ○陸沈 莊子。方且與世違。而心不屑與之俱。是陸沈者也。注云。人中隱者。譬無水而沈。則陸沈正言隱者。王阮亭贈勞山隱者雲。我亦山中客。勞勞悔陸沈。誤用。 ○乾沒 呂種玉言鯖雲。乾沒二字。漢書注云。得利曰乾。(音干。)失利曰沒。又解乾而反沒。是即陸沈之義。今人沿為監守自盜之意。非也。千里蓴羹未下鹽豉 世說載陸機詣王武子。武子前有羊酪。指示陸雲。卿吳中何以敵此。陸曰。千里蓴羹。但未下鹽豉耳。晉書載此事。刪去但、耳兩字。未下作末下。遂啟後人之疑。或以千里為地之廣闊。或以自洛至吳有千里之遠。此二說固非是。即王勉夫謂湖人陳和之言千里地名。在建康境上。其地產佳蓴。亦未可據。藝苑以千里為湖名。又不言在何處。而皆援少陵詩。我思岷下芋。君思千里蓴。以證千里是地名。愚案。名勝志。溧陽有蓴湖。又名千里湖。在縣南。則千里之為湖名無疑矣。至晉書末下。錢唐馮景補註蘇詩。引潛確類書雲。或謂千里、末下皆地名。蓴豉所出處。張矩山詩。一出修門道。重嘗末下鹽。是也。案。此語似較有味。但末下少見出處。世說但、耳兩字於文義難通。鉅山之詩亦不知何所本。竊以末下是未下之訛。原陸機之意。言羊酪之美。惟未下鹽豉之蓴羹庶可相敵。蓋蓴羹已下鹽豉。則其味近咸。又不相似。故云然耳。東坡金門寺和李西台詩云。未肯將鹽下蓴菜。將未下二字拆開用。與世說最合。 ○籩即是管 說略雲。馬融笛賦。裁以當籩便易持。李善注。籩。馬策也。故便易持。此謬說也。笛安可為馬策哉。籩。管也。古人謂管為籩。故潘岳賦雲。修籩內辟。餘簫外逶。裁以當籩者。餘器多裁眾籩以成音。此笛但裁一籩。五音皆具。當籩之工不假繁猥。所以便而易持也。 ○含毫邈然 全壺字考雲魯。文賦。或操觚以率爾。或含毫而邈然。率爾。謂文之易成也。邈然。謂思之杳無得也。一易一難。與上文所云或妥帖而易施。或岨吾而難安一例。不作文思深遠解。下文函綿邈於尺素。是宮文思深遠。 ○容易 又雲。東方朔曰。談何容易。何容猶言豈可也。容字不連易字讀。唐太宗曰。造次不思。遂有此語。方知談不容易。世俗沿稱事之易舉者曰容易。誤也。 ○鯉魚尺素 古樂府。尺素如殘雪。結成雙鯉魚。要知心裹事。看取腹中書。楊升菴雲。據比詩。古人尺素結為鯉魚形。即緘也。烹魚得書。亦譬況之言耳。非真烹也。(飲馬長城窟行雲。客從遠方來。遣我雙鯉魚。呼童烹鯉魚。中有尺素書。)五臣及劉履謂古人多於魚腹寄書。引陳涉罩魚倡禍事證之。何異痴人說夢耶。 ○平生生平 平生。平日也。生平。一生也。孔安國論語注。平生。猶少時也。朱子集注。平日也。今人於應用生平處混用平生。應用平生處混用生平。若可通融者。此大謬也。杜子昂送客詩。江南多桂樹。歸客贈生平。俗本作平生。楊升菴讀之以為難通。後見善本是生平。心乃帖然。可知隨意顛倒之不可矣。 ○不上船 池北偶淡雲。蜀人謂衣紐曰船。蓋方言也。陸冰修贈予詩。有跣足到門衣不船之句用此。谷水談林釋杜詩天子呼來不上船。乃引方言。鑿矣。愚案。明皇泛白蓮花池。召白作序。白被酒。命高力士扶以登舟。故云不上船也。 ○白簡 蠖齋詩話雲。今人言彈刻。則言白簡從事。晉傅玄性急。每有奏劾。或值日暮。捧白簡。坐以待旦。竦踴不寐。台閣生風。晉本又雲。白簡。簡略狀。南史任防傳注。然用作推薦語。便以為誤。孟詩同曹三御史泛湖。有白簡徒推薦、滄江久拂衣句。非也。 ○一麾 野客叢書曰。潘子真詩話曰。顏延年詠阮始平詩曰。屢薦不入官。一麾乃出守。蓋謂山濤三薦咸為吏部郎。武帝不能用。荀勖一麾之。則左遷始平太守。(案。左遷。降謫也。)仆謂延年賦此。蓋有為也。徐羨之不悅延年。出為始安太守。謝晦謂延年曰。昔荀忌勖忌阮咸.斥為始平郡。卿亦為始安可謂二始。延年後復為劉湛出為永嘉太守。怨憤之甚。故有是作。向注但云。延年疏曠。劉湛出為永嘉太守。而不及其他。是未深知其意耳。又如作阮步兵詩。則延年正以領步兵好酒。見黜於時。與阮同也。其詠五君。意皆有在。 ○又曰。沈存中夢溪筆談曰。今人守郡。謂之建麾。蓋用顏延年詩。一麾乃出守事。此誤也。延年謂一麾者。乃指麾之麾。如武王右秉白旄以麾。非旌麾之麾也。自杜牧之有擬把一麾江海去。始謬用一麾。自此遂為故事。仆因考唐人詩。如杜子美、柳子厚、許用晦、獨孤及、劉夢得、陸龜蒙等。皆用一麾事。獨牧之把一麾為露圭角。似失延年之意。若張說詩。湘濱擁出麾。初亦何害。宋景文詩。使麾得請印垂腰亦然。黃朝英緗素雜記謂宋自用為宜。杜豈不自用耶。宋獨非旌麾耶。翻覆無一合理。甚可笑也。謂把一麾之誤自牧之始則可。謂建麾之誤(案。)指筆(談之說。)則不可。觀三國志。擁麾守郡。文選。建麾作牧。此語在牧之之前久矣。 ○愚案。子真詩話尚有下半雲。杜牧詩。清時有味是無能。閒愛孤雲靜愛僧。乞(去聲。)得一麾江海去。樂遊原上望昭陵。山谷雲。愛閒愛靜。求得一麾而去也。別本作欲把一麾。非是。據此則杜牧原作指麾用。並未有訛。別本妄改。致後人誤為沿襲耳。筆談並以建麾為非郡守事。尤誤 ○年少 詩眼(宋范溫元實著。)雲。晏叔原見蒲傳正雲。先公平日小詞雖多。未嘗作婦人語也。傅正雲。綠楊芳草卿長亭路。年少拋人容易去。豈非婦人語乎。晏曰。公謂年少為何語。傳正曰。豈不謂其所歡乎。晏曰。因公之言。遂曉樂天詩兩句。雲。欲留年少待富貴。富貴不來年少去。傳正笑而悟。愚案。晏語最含蓄有味。 ○讀書萬卷不讀律 蘇詩。讀書萬卷不讀律。致君堯舜終無術。人多誤解為律之當讀。大失本旨。考公烏台詩話。公自解雲。是時朝廷新興律學。軾意非之。以為法律不足以致君堯舜。今時又專用法律而忘詩書。故言我讀萬卷書不讀法律。蓋聞法律之中無致堯舜之術也。觀此。則下句正承明上句不可讀律之故。非申言律之當讀也。唐沈全交嘲誚詞。評士不讀律。博士不尋章。韓退之詩。致君豈無術。自進誠獨難。公詩所本。 ○舊雨今雨 少陵秋述雲。杜子臥病長安旅次。多雨生魚。青苔及榻。常時車馬之客。舊雨來。今雨不來。又雲。子魏子獨踽踽然來。蓋言常時相好之客。舊日雨中亦來。今日雨中則不來。惟魏子今日雨中亦來。見常時之客前厚今薄。不及魏進士之始終如一也。後人以舊雨、今雨作舊交、新交用。已失少陵本意。且與常時句復出。並無此文法。甚或改今雨為新雨。曰新舊雨。則並其字而失之矣。東坡詩。舊雨來人不到門。如此用法卻自洒然。 ○心遠地偏 陶公飲酒詩。結廬在人境。而無車馬喧。問君何能爾。心遠地自偏。結廬人境則有棗馬喧。而乃曰無喧。故作問詞。而答以心遠之。故地不偏而如在偏僻處矣。與歸鳥詩云。眾聲每諧。悠然其懷。同一高曠心胸。大隱在市朝。不必深山窮谷。絕人逃世也。今用心遠地偏者。竟作窮陬僻壤解。則失詩之本意矣。 ○田園知有兒孫委 東坡寄高令詩。田園知有兒孫委。蚤晚扁舟到海涯。詩意言。田園之事有兒孫可委任耳。注引莊子。孫子非汝有。是天地之委蛻也。非是。 ○劍器渾脫 沈歸愚說詩晬語云。少陵觀公孫大娘弟子舞劍器行序雲。觀公孫氏舞劍器渾脫。(音駝)。瀏漓頓挫。獨出冠時。按。樂府雜錄謂。劍器。健舞曲名。唐書。中宗引近臣宴集。宗晉卿舞渾脫。則知劍器、渾脫皆舞名。後人誤以劍器為舞劍。而以渾脫二字與瀏漓頓挫並讀。未免使人笑粲。 ○王阮亭居易錄雲。陳暘樂書。樂府諸曲自古不用犯聲。唐自則天末年劍舞入渾脫。馬犯聲之始。劍器宮調。渾脫商調。以臣犯君。故為犯聲。又唐多解曲。如柘枝用渾脫解之類。觀此。則劍器、渾脫自各為舞曲之名。今人誤讀杜詩序句。往往以渾脫瀏漓四字連綴用之。可笑也。 ○又雲。李中麓(開先)太僕塞上曲雲。黃河萬里障邊隅。黠鹵年來謀汁殊。不用輕帆並短棹。渾脫飛渡只須臾。李自注云。脫音駝。然後知渾脫舞、渾脫帽皆當作平聲也。 ○刺閨 金壺字考雲。梁戴暠從軍行。長安夜刺閨。胡騎犯銅鞮。舊注。刺閨。夜有急報。投刺子宮門也。焦氏筆乘雲。非也。刺即鑽刺之刺。如雲穴門以入耳。南史。陳文帝一夜內刺閨取外事分判者。前後相績。豈亦可以投刺為解耶。 ○傾家釀 又雲。老學菴筆記。晉人所謂見何次道飲。令人慾傾家釀。猶雲欲傾竭家貲以釀酒飲之也。故魯直雲。欲傾家以繼酌。至朱行中舍人有句雲。相逢盡欲傾家釀。久客誰能散橐金。用家釀對橐金。非也。又放翁詩。得閒何惜傾家釀。漸老真須秉燭游。(案。老學庵筆記。放翁著。) ○蕭齋 又雲。《杜陽雜編》云:梁武造寺,命蕭子云飛白大書一「蕭」字。後寺毀,惟此一字獨存。李約買歸東洛,建一小室以玩之,號曰蕭齋。按:今人謙稱讀書之室亦曰蕭齋,作蕭條、蕭索解。如《默堂集》詩:「部伍事前歸路,凰凰山下蕭齋」之類,皆沿誤也。 ○賡詠繹引 賡,和也;詠,歌也。二字義別,混用者誤。 ○繹,陳也,大也,長也,終也,充也,思也。無引述義。今與引字例用。而曰繹詩、繹書,大謬。 ○兔園冊子 《兔園冊》者,策問策封也。唐太宗時,蔣王惲令僚佐杜嗣先、虞世南等仿應科目策,自設問對,引經史為訓注,用梁王「兔園」名其書曰《兔園冊府》。共三十卷。今人解「兔園」二字義,俱誤。 ○赤子 古字尺、赤通用,故尺牘亦謂赤牘。《文獻通考》云:深赤者,十寸之赤也。成人曰丈夫。六尺之軀、七尺之軀,三尺之童、五尺之童,皆以尺數論長短。故《曲禮》曰:問天子之年。曰:聞之始服衣若干尺矣。謂赤子以初生色赤者,非也。或雲古者二歲半為一尺,十五歲為六尺。愚案:二歲半為一尺之說,於《孟子》赤子匍匐入井句,其義尤通。否則,初生色赤,及僅盈尺小兒安能匍匐乎?至於文王十尺、湯九尺,及晏子長不滿六尺、今子長八尺等,則又不可拘此說耳。 ○擊節 《天祿識餘》云:擊節者,擊幾為節,若擊缶為節之類。或以彈指為擊節。非。 ○官銜 《池北偶談》云:官銜二字,習俗相沿,不識其義。《家語·禮運篇》云:官有銜,職有序。註:銜,治也。《執轡篇》云:古之銜天下者,以六官總治焉。故曰銜四馬者執六轡,銜天下者正六官。官銜之義本此。《封氏見聞記》:新舊相銜,如馬有銜以制其首。(案:明顧起元說略云然。)此臆說,殊無所據也。 ○除拜 《夢溪筆談》云:除拜官職,謂除其舊籍。不然也。除,猶易也。以新易舊曰除,如新舊歲之交謂之歲除。易,除戎器,戒不虞,以新易敝,所以備不虞也。階謂之除者,自下而上,亦更易之義。 ○量移 《金壺二集》云:官員得罪貶竄遠方,遇赦改近地,謂之量移。量移二字,見《唐書·玄宗紀》。今人稱升遷亦曰量移,誤也。白香山詩:「一旦失恩先左降,三年隨例未量移。」量字讀平聲,詳見《日知錄》。 ○痟首消中是兩疾 野客叢書曰。周官疾醫。四時皆有癘疾。春時有痟首。鄭注。痟。酸削也。司馬相如消渴。則所謂消中之疾也。痟首、消中。二疾既異。而其字亦自不同。後人往往不辨。指為一疾。後漢李通。素有消疾。此正如相如渴疾也。太子賢注消中之疾是已。乃復引周官為證。是以消中、痟首為一義。以至玉篇、廣韻之類。皆以痟為消病。惟禮部韻痟字下注。酸痟。頭痛。是謂得之。張孟押韻注。酸痟。頭痛。又渴病。雖明知二義。疾為不同。是認二字為一體矣。 ○鼻祖耳孫 又雲。今人以鼻祖對耳孫。自以為的對。往往不究其義。仆觀揚雄反離騷注。鼻祖。始祖也。惠帝紀應劭注曰。耳孫。玄孫之子也。言去高、曾益遠。但耳聞之耳。李斐曰。耳孫。曾孫也。皆臆說耳。惟晉灼曰。耳孫。玄孫之曾孫也。諸侯王表在八世。師古曰。耳音仍。爾雅。曾孫之子為玄孫。玄孫之子為來孫。來孫之子為晜孫。晜孫之子為仍孫。從己而數。是為八葉。此與晉說同。是則耳當為仍。非耳字也。考方言。獸之初生謂之鼻。人之初生謂之首。梁益之間謂鼻為初。或謂之祖。然則鼻與祖皆始之別名。以鼻祖為始祖。似未為是。凡人孕胎。必先有鼻。然後有耳目之屬。今畫人亦然。必先畫鼻。仆嘗疑鼻祖之意如此。未敢以為是。近觀漫錄。。亦有是言。甚與仆暗合。愚案。方言本雲。梁益之間謂鼻為初。或謂之祖。並不雲謂初為鼻。謂初為祖。則祖即初之轉音。彼處方言稱人之鼻或曰初曰祖。未嘗稱事之初始曰鼻也。鼻祖究不得謂皆始之別名。勉夫自是誤會。且揚子方言下文本雲。又人之孕胎。鼻先受形。故以始祖為鼻祖。則鼻祖之為始祖。自無疑義。 ○夢幻 東坡六觀堂老人草書詩題下公自注云。六觀。取金剛經夢幻等六物也。按。金剛經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應作如是觀。是夢、幻、泡、影、露、電為六世。以夢幻作夢是幻境用者。誤。 ○實應且僧 左成公十三年呂相絕秦篇。狄應且憎。言狄雖口應秦命而心實憎秦。應讀去聲。作呼應之應解。國語襄王不許請隧篇。其叔父實應且憎。言雖受私賞。心且憎惡之。應讀平聲。注訓受也。今時文用此語。懼作應該之應解。則實應且連三虛字。不成語矣。 ○寒竽 東坡將往終南和子由見寄詩。我今廢學如寒竿。久不吹之澀欲無。施注引南郭濫竽事。愚案。此事毫無取義。蓋竽與笙為類。有簧。簧宜暖不宜冷。冷則易落而音不調。暖則簧牢而音常和。故□□詩。妾思如笙簧。時時望君暖。寒竽之意類此。故下句雲。久不吹之澀欲無。所以承明寒竽二字之義也。 ○匆匆不暇草書 虞兆隆雲。草書始於黃門令史游之急就章。本名章草。張懷瓘書法所謂損隸之規矩。縱逸奔放赴速急就是也。張芝字伯英。變為今草。尤為便捷。而晉書衛恆傳乃雲。匆匆不暇草書。似草反屬遲難。子瞻所以譏之。或者矯為之說。古人草書正不苟且。故較楷書為遲。皆非也。草書自無不速者。恆傳所云草書。謂急遽不及起草稿而書耳。書不起草。不免塗抹添改。有失敬謹之意。故言及之。豈舞鳳驚蛇之筆。必吮毫濡墨而不揮之俄頃者乎。愚案。竊以匆匆不暇為句。草書為句。言因匆匆不暇之故。所以不為楷書而為草書。似更直捷。及觀庾肩吾書品。論雲。草勢起於漢時。解散隸法。用以赴急者。因草創之義。故曰草書。則虞說亦屬得解。至勿勿誤為匆匆。詳字訛門。 ○起復不是服闋 說略雲。起復者。喪制未終。勉其任用。所謂奪情起復者也。如歐公晏元獻神道碑。明年遷著作佐郎。丁父憂去官。已而真宗思之。即其家起復為淮南發運使。及史嵩之喪父經營起復是也。今人不考。例以服闋為起復。誤矣。案。亦見趙升朝野類要。漁洋池北偶談載之。又七修類稿亦云然。田朝恆金壺字考引之。 ○龍鍾潦倒 青箱雜記雲。龍鍾切為癃。潦倒切為老。謂人之癃老。以龍鍾目之。音義取此。愚案。據此。俗以虎躍對者非。或又雲。龍鍾。竹名。枝葉搖曳。不自禁持。老人似之。竊恐其未必然。竹名宜作鍾籠。見南都賦。 ○禫非釋服名不止用於父母袒免不讀免冠之免 文鈔雲。正字通論禫字。則宗戴氏。以為釋服之名。則禮喪服小記。宗子。母在為妻禫。為父、母、妻、長子禫。其說皆不可解矣。論袒免免字。則宗程氏大昌。以為免冠之免。讀如字。則左氏傳穆姬以免服衰絰逆趙鞅。使衛太子娩。其說皆不可解矣。學術不能通經。而好為新異可喜之論。以詆譏前人。故其蔽如此。聊摘之以戒後學。 ○岫是山穴 山谷雲。按爾雅。山有穴為岫。徐季海(唐人。)題詩云。孤岫龜形在。乃不成語。蓋謝元暉雲。窗中列遠岫。已誤用此字。季海亦承誤耳。愚案。左思魏都賦。窮岫泄雲。徐幹七喻。棲遲乎窮谷之岫。陶淵明歸去來辭。雲無心以出岫。懼得正解。謝又有雲。林表吳岫微。竟作山字用。而唐魏徵述懷詩。鬱紆陟高岫。昌黎南山詩。點點露數岫。宋黃山谷過石塘詩。晴岫插天如畫屏。皆與峰嶺字一例用矣。今人沿用不為無本。然本義則不爾也。 ○泌水樂飢 詩。泌之洋洋。可以樂飢。言看此泌水。樂而忘飢也。解作吃水。固失情理。謂所樂在飢。亦屬誤解。 ○奔非淫奔 堅瓠集(長洲褚人獲學稼著。)雲。周禮媒氏。中春之月。令會男女。是月也。奔者不禁。非逾牆行露之謂。古有聘則為妻、奔則為妾之言。以奔對聘。是明有奔之一例矣。意奔也者。當是草率成婚。若今鄙野小家之為。不能如聘者之六禮全備耳。蓋荒祲死喪或孤弱而不能自存。必待備禮而需以歲年。則遲歸無時。男女之失所多矣。故周公通此一格。以濟大禮之窮。不待其既亂而為主所也。其曰令者。媒氏令之也。既有令者。非私合矣。不禁者。不禁其闕禮也。若以奔為淫冶之私。雖後世昏淫之主亦無此治。曾是周公制禮而有之乎。 ○大歸是出妻非歸寧 翰山日記雲。古人以去婦為大歸。夫人姜氏歸於齊。大歸也。王景興與鍾元常書。近聞室人孫氏歸。曰大歸也。共經憂樂既久矣。曷為一旦離析。以至於歸而不返乎。據此。則世俗歸寧輒曰大歸。豈我思肥泉之義哉。言出不祥。所宜亟正。 ○三江既入 宋丘光庭兼明書曰。禹貢揚州雲。三江既入。震澤砥定。孔安國曰。震澤。吳南大湖名。言三江既入。致定為震澤也。鄭玄雲。江自彭蠡分為三。既入者。入海也。明曰。砥。致也。安國之意以為三江之水入于震澤。所以致定也。按。洪水之時。包山襄陵。震澤不見。三江之水既入。然後方為震澤。康成以既入為入海。可謂得之。言三江之水己入于海。然後平陸出。平陸出。然後震澤砥定也。 ○跨灶 海客日談雲。馬前蹄之上有兩空處。名灶門。馬之良者。後蹄印地之痕反在前蹄印地之前。故名跨灶。言後步趲過前步也。人解跨灶之子。謂灶上有釜。釜字上父字。跨灶者越父也。殆為強說。 ○健羨 言鯖(本朝呂種玉著。)雲。大道之要。去健羨。注。知雄守雌。是去健也。不見可欲。使心不亂。是去羨也。今人書札中用為勇往欣羨之意。大謬。 ○壁謝 堅瓠集雲。今人於所饋遺有不受者。書帖曰璧謝。蓋本左傳。晉公子重耳至曹。曹公不禮。僖負羈饋盤飧。其妻置璧焉。公子受飧返璧。故書帖曰返璧。或者新其詞曰完璧。曰歸璧。甚至曰歸趙。則用藺相如事矣。夫秦恃強。詐而取趙璧。相如以死爭。懷璧歸。此何等事。乃施於和好之交際。不亦悖哉。 ○頌 說略雲。頌者奉神明之音。不可他用。近臣註疏多以臣工為戒農官。絲衣為飲酒。訪落、小毖為延訪群臣。皆不得頌之義矣。 ○五字 天祿識餘。司馬景王命中書郎虞松作表。再呈不可意。鍾會取草。為定五字。松悅服。以呈景王。景王曰。不當爾耶。松曰。鍾會也。景王曰。如此。可大用。沈佺期詩。五字擢英才。用此事。解者以五字為詩。誤矣。出郭頒世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