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國浮沉 · 第十八章

梅內瓦爾 《帝國浮沉》
若阿基姆國王的命運 我已經講過那不勒斯國王是如何下定決心先發制人的了。奧地利的宣言已經被發表在了官方的《維也納報》上,兩國之間爆發了戰爭。每天都會接到關於那不勒斯軍隊行軍消息的報告。報告同時會講到奧軍還尚未取得優勢。這些報告讓所有人的心都懸在空中。 這場戰鬥中的種種事件引起了大家的廣泛關注,尤其是在美泉宮中。有一天,賴納大公來見皇后,告訴她奈佩格將軍率領5000士兵在摩德納遇遭遇了那不勒斯軍隊,他擊敗了對手,還俘虜了800人。奈佩格將軍以奇襲的方式,僅憑藉自己的騎兵就攻占了卡爾皮的堡壘。這可以與耶拿戰事中拉薩爾將軍攻占斯德丁的事跡相媲美。最後,人們還說,為了強渡波河,若阿基姆國王對奧基奧貝格發動了數次進攻,都沒有成功,被迫撤兵了。這些就是4月份在維也納流傳的消息。 在接著講述那不勒斯國王和奧地利之間這場悲傷的戰鬥之前,我必須要倒回去講一下是什麼迫使可憐的繆拉選擇走上這麼一條絕望的道路。在1813年1月16日于波森離開法國軍隊之後,國王馬上就返回了那不勒斯。他覺得我們對俄國戰爭的失敗將會危及他頭上的王冠。因此他聽信了奧地利給出的誘人提議(奧地利方面堅稱是若阿基姆先去找他們的)。雙方通過英國將軍威廉·本廷克開始了接觸。在沒有獲得皇帝許可的情況下,國王提出可以擔任法國和敵對列強之間的調停人。不過最終,他對過往在法軍中取得的榮耀的懷念,還有他對祖國的感情,再加上他對拿破崙的情感,都讓他在1813年的戰鬥中回到了我們這邊。不過,他腦海中一直盤算著這個計劃,再加上我們在萊比錫遭遇了大敗,讓他在1814年時再次回到了義大利。他在埃爾福特與皇帝告別之後,就返回了那不勒斯。這時的他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堅信,拿破崙的權力根基已經動搖了。拿破崙距離垮台已經不遠了,已經沒什麼可以拯救他了。而那些受到國王信任的那不勒斯人則通過真真假假的報告讓他保持了這樣的信念,將他引入了歧途。最終是富歇的建議讓他決定已經到了和拿破崙分道揚鑣的時候了。他有自己的一套說法,來減輕叛變帶來的負罪感。他說如果他自己,作為那不勒斯國王和拿破崙僅存的盟友,也和拿破崙一起倒台的話,那就真的所有希望都沒有了。但是,如果他可以在帝國覆滅之後繼續存在,那麼他就可以等待未來再次幫助拿破崙的機會。這麼一個重要的角色讓他感到有點頭暈目眩。我們必須承認,他之所以這麼做,還有一個不那麼冠冕堂皇的理由。他此前已經認定拿破崙會將那不勒斯併入義大利王國。他身邊那些所謂的朋友也是這麼跟他保證的。這些流言說,拿破崙會為這位喪失王位的君主提供一筆補償金。在他看來,無論給他多少錢,都比不上那不勒斯的王冠:他希望可以把這頂王冠傳給子孫後代。因此繆拉達成的結論是,如果拿破崙在義大利維持穩定的統治,那麼他的王位就不會安穩。這也是為什麼他重新開始協商,不過這時候他手上的籌碼沒有之前那麼多了。 1814年1月11日,經過內心的一番爭鬥之後,繆拉與奧地利簽訂了攻守同盟協議,成了奧地利的強勁盟友。根據條約的內容,繆拉將在同盟列強的支持下對法國開戰。戰爭的目的是重建權力的平衡,保證歐洲尤其是義大利的和平。簽署條約的雙方會互相保證對方在義大利的領土。這份條約的目的是將拿破崙的帝國限制在阿爾卑斯山、萊茵河以西和庇里牛斯山以北。不過若阿基姆當時還相信奧地利皇帝和拿破崙之間的家庭聯繫。他怎麼也想像不到這場針對法國的戰爭會演變成一場針對這位皇帝的女兒、女婿以及孫子的私人戰爭。梅特涅親王的好幫手奈佩格將軍很會勾魂引魄,被派去那不勒斯締結條約的就是他。 威廉·本廷克勳爵也在同一時間抵達了那不勒斯,並與那不勒斯政府簽訂了協議。雖然這份協議名義上只是停火協議,但實際上英國與那不勒斯之間已經因此協議重歸和平。兩國之間的自由往來被重新確立,港口也重新互相開放。英國重新承認那不勒斯的船籍旗,並對後者提供保護。這份本廷克將軍代表英國簽署的協議是為後續正式和議所做的準備,至於為什麼沒有在當時就正式簽署和議,主要是為了不阻滯奧軍、英軍以及那不勒斯軍隊的聯合軍事行動。此後,阿伯丁勳爵被任命為全權大使,完成了最終協議的簽署工作。在本廷克勳爵簽署的這份初步協議中,有一條是這麼規定的:如遇特殊情況,本協議無法獲得批准,那麼雙方在互相遞交警告前,不許重啟敵對行動。一會我們就會看到,為什麼協議里會有這樣一條規定。最終商討出來的協議,其實並沒有獲得雙方的同意。英國政府聲稱其延緩協議達成的時機,主要是因為英國無法在沒有為盟友(西西里國王)爭取到補償金的情況下就剝奪其世襲領土。但是卡斯爾雷勳爵又給那不勒斯國王寄去了許多信件,其中的內容都是關於英方對於忠誠履行協議內容的承諾。因此,實際上,英國和那不勒斯之間在當時只達成了一份軍事協議。而這份軍事協議,隨著戰場上的風雲變幻,是會被任意修改的。 雖然若阿基姆國王對盟友很有信心,以至於奧地利還沒有批准和那不勒斯之間的條約時,他就迫不及待地開始向博洛尼亞進軍了,但是,其實奧地利皇帝的這一舉動還是讓他心中升起了一絲顧慮。本廷克勳爵被任命為西西里軍隊的領導,他的態度也很模稜兩可。兩西西里的前君主還大放厥詞,說這支軍隊就是要奪回自己被那不勒斯奪走的王位。同時,還有人在不斷地鼓動若阿基姆國王手下的將領們,唆使他們背叛自己的領袖。這些事情都讓繆拉國王感到擔憂。另一方面,擔任英國派駐義大利奧軍專員的羅伯特·威爾遜又受到本廷克勳爵以及貝勒加德元帥的要求,不斷地安撫那不勒斯的國王。威爾遜將軍告訴後者,他應該將卡斯爾雷勳爵寄出的那些許諾一份正式和約的信件,視作一份正式的和約。同時,威爾遜將軍還說,無論是英國議會還是英國的其他當權者,都沒法否認這份許諾。這位英國專員還說,在他個人看來,這份許諾比普通的和約還要管用。因為這份許諾既包含榮譽,也兼有信任。本廷克勳爵還專門來到若阿基姆國王的行營,向後者重申自己的政府會嚴格遵循奧地利與那不勒斯在1月11日達成的協議。他還再次確認了英國將給繆拉提供的利益——也就是將馬爾凱地區的安科納割讓給後者,當然前提是後者的軍隊要馬上積極地配合反法大軍的行動。他還說,導致雙方遲遲無法正式簽訂條約的唯一原因,則依舊是對補償西西里國王一事的分歧。繆拉對這些解釋感到很滿意,他也就因此不再有顧慮了。 正當那不勒斯國王沉浸在對盟友的信任中時,法國在維也納和會上的代表正在不顧一切地爭取奧地利斷絕與拿破崙這個妹夫的同盟。暗中支持塔列朗這一「宏偉大業」的,則是兩面三刀的英國代表們。他們共同督促奧地利對這位君主發起「神聖且正統的戰爭」,縱然奧地利與他之間已經達成了協議,已經保證了後者的領土完整。奧地利政府沒有第一時間就同意法英兩國的請求。前者以財政困難為由拖拉了一段時間,換來了英國使者全額承擔此次軍事行動的費用,以及派出一支英國艦隊輔助奧軍行動的承諾。 當若阿基姆國王獲知這些見不得人的勾當時,他選擇性無視了英國政府在其中扮演的角色。面對如山的鐵證,他選擇了視而不見。等到他不得不正視現實,意識到奧地利遲早要攻擊自己的時候,他還夢想著可以擊退所有的進攻。在與厄爾巴島取得了聯繫,獲知拿破崙願意既往不咎後,他與後者再次定下密約。此後,當這位反法同盟的強敵東山再起,出發去重奪自己的帝國,並讓自己的敵人們再次顫抖的時候,那不勒斯國王對奧軍發起了進攻。他步步為營,將奧軍逼到了波河邊上。這是一直以來保護著兩人的命運對他們最後的眷顧。此後,命運女神就將離他們而去。繆拉此時在快速朝著勒佐逼近。他的右翼部隊朝著奧基奧貝洛行進,左翼部隊的目標則是佛羅倫薩,最終目的地是皮斯托亞。他自己的進軍目標則是米蘭。他認為在那裡抵抗自己的只會是奧地利的軍隊,因為他那時還堅信英國不會介入自己和奧地利之間的爭鬥。因此當本廷克勳爵要求他不要侵犯英國盟友撒丁王國的領土時,他也同意了。他的這次屈服,帶來了致命的後果。當時他只要稍微借道皮埃蒙特,就可以在皮亞琴察渡過波河——當時此地防守鬆懈。但是,出於對撒丁王國邊界的尊重,他選擇了全力攻打奧基奧貝洛,但沒有成功。而且,他的這一舉動也沒有換來善意。英軍以那不勒斯國王違背協議為由,與奧軍會師:違背的條款就是沒有在進攻開始前提前三個月發出警告[1]。若阿基姆此時感到十分後悔,一是沒有聽從拿破崙皇帝的要求保持守勢,二是被自己派駐維也納和倫敦的官員們蠱惑,主動發起了進攻。不過,若阿基姆不是一個會被輕易打敗的人,他還是馬上重整旗鼓,準備打一場關鍵戰役。他在安科納與里米尼之間的一處營地重新集結了自己的軍隊——此時依舊有3萬人。兩日後,他對奧軍發起了一場持續兩天的宏大戰役。戰鬥的地點是托倫蒂諾的平原。但是,因為此前遭遇一連串的失敗,那不勒斯的部隊早就沒了士氣。縱使他們擁有如此出色的一名領袖,在面對數量遠勝自己的敵人時,還是一觸即潰了。軍隊作鳥獸散後,大部分都被奧軍截獲俘虜,剩下的少數狼狽地逃回了那不勒斯。這次潰敗的後果本來不會那麼糟糕的。但是指揮那不勒斯主力的皮格納泰利-斯特朗戈爾過早地撤離了佛羅倫薩。這樣一來,通往羅馬的道路就在奧軍統帥根特面前打開了——有人說那不勒斯的這位統帥是忙中出錯,也有人說他就是背叛了自己的國王。這一致命的失誤,再加上繆拉已經死亡的謠言,還有英軍在那不勒斯登陸的消息,以及少數一些軍官的叛變,都讓那不勒斯軍隊內部陷入了混亂與恐慌。被部下拋棄的若阿基姆,只得返回那不勒斯。他在幾名騎兵的陪伴下返回了那裡。他在自己的侄子博納福上校以及4名槍騎兵的陪同下進入了自己的首都。入城後,他徑直來到了宮中,在那裡見到了王后。那時的他穿著髒亂的槍騎兵制服,面色慘白,身形瘦削。他輕柔地親吻了自己的妻子,然後對她說:「除了我的這條命之外,我已經一無所有了。很不幸,我沒能戰死沙場。」 在與妻兒告別之後,若阿基姆剪斷了自己齊肩的長髮,褪去華服,穿上了不起眼的衣服。他步行來到了遙望著尼西達島的一處海邊,登上了一艘前往伊斯基亞島的船。他在那裡隱姓埋名地停留了3天的時間。到了第4天,正當他和自己忠實的侄子在岸邊散步,討論怎樣才能返回法國時,他們看見一艘蓋著罩布的小船正從東邊向著他們駛來。國王趕忙跳上一艘漁船,一邊朝著那艘船的方向駛去,一邊大聲呼喊,讓後者與自己會合。果然,他高興地發現船上搭乘的是自己的首席掌馬官洛卡-羅馬涅公爵,以及副官朱萊尼侯爵。兩人都成功地逃出了那不勒斯,正在四處尋找他們不幸的國王呢。國王在最後離開那不勒斯之前,曾經給了這兩位軍官許多的黃金,還將自己打算和侄子逃亡伊斯基亞島並最終逃回法國的計劃也透露給了他們。現在他們終於重逢了,國王也得以在1815年5月的最後幾天裡成功起航並抵達戛納。一路上幸運地平安無事。 而當我們上文講述的這段奧德賽正在進行的時候,卡羅琳王后正在和埃克斯茅斯勳爵談判。後者那時指揮著圍困那不勒斯的英國艦隊。卡羅琳王后提出以2艘那不勒斯戰艦為交換,讓英軍將自己與孩子安全地送到土倫。她此前已經將孩子們送往加埃塔躲避戰端。但是當時擁有絕對制海權的埃克斯茅斯海軍上將卻想將他們送到的里亞斯特,交到奧地利軍隊的手上。被迫屈服於這些羞辱的條件,勇敢而又冷靜的卡羅琳·繆拉登上了一艘英國的軍艦。在前往加埃塔接上了家人之後,拿破崙的妹妹踏上了前往的里亞斯特的旅程。 若阿基姆國王在剛離開那不勒斯的時候,就給富歇寫信了,主要是希望他能從皇帝那裡要來讓國王去往巴黎的許可。作為回復,拿破崙則質問自己的妹夫,法國和那不勒斯之間自1814年以來簽署了和平協議嗎?因此,富歇建議繆拉暫時按兵不動。同時富歇還告訴後者,他待在那裡也可以為自己的祖國盡一份力——只要盡力鼓舞當地軍民抵抗侵略的士氣就好。但是繆拉是做不到這件事情的,因為法國人民還沒有忘記1814年他的叛變。他的話語又怎麼可能鼓舞法國軍民的士氣呢? 因此,繆拉只能暫時閒住在土倫近郊的一處鄉間小屋。然後,就傳來了滑鐵盧戰役的消息,之後拿破崙傳位給了自己的兒子,法國建立了臨時政府。待到路易十八返回巴黎之後,此前一直受到帝國保護的若阿基姆突然發現自己身處險境。他此前過了6周的退隱生活,無人打擾,但是現在情況變了。為了避免被刺客們發現,他只敢在夜深人靜的時候出門,四處躲避。他害怕如果落入刺客之手,就會落得一個和布律納元帥[2]一樣的下場。繆拉此時在四處散播謠言,說他已經前往突尼西亞避難了。但是,這樣的假消息是不會糊弄刺客們太久的。里維耶爾侯爵給繆拉發來了信件,希望後者到他那裡去。當年這位侯爵因為參與喬治的密謀而被判了死刑,還是因為繆拉為他說情才撿回一條命。現在這位德里維耶爾先生告訴若阿基姆,後者應該相信人性本善,相信法王的寬宏大量。同時,埃克斯茅斯勳爵也在嘗試說服若阿基姆。這些信件都是通過警察局長若利克萊爾交給若阿基姆的。若利克萊爾知道後者的藏身之處,但是拒絕將其告知法國政府。正因他的這種不畏權貴,這位局長被撤職了。不出所料,若阿基姆拒絕了里維耶爾侯爵的請求。他對埃克斯茅斯海軍上將也沒什麼信任可言。此前正是這個人拒絕了他上船避難的請求——當時若阿基姆的打算是在船上等待反法同盟對自己的發落。此時,覺得自己在法國不再安全的繆拉,夢想著可以到勒阿弗爾去,然後從那裡想辦法去科西嘉。洛卡-羅馬涅公爵為此租了一艘船,帶著博納福上校以及國王的兩個僕人出發了。他們帶著國王的錢財和衣服等其他日用品。他們本應在上船之後就派一艘小艇到土倫灣的一個靜謐地點去接國王的。不幸的是,那艘小艇走錯了路,沒找到國王就回來了。刺客們早就知道這次出逃的計劃了,他們相信國王就在那艘小艇上,所以蜂擁而至。不過,找了一圈都沒發現國王,他們強迫船長馬上揚帆起航。國王則是天黑之後就離開了自己的藏身之所。他本來是要上船的,但是就如我們前面所見,船走錯了地方,所以他就這麼痛苦地等了一夜。等到天邊泛起了魚肚白,為了找到這艘自由之船,他不得不在岸邊來回奔走,登上每一座山坡。他最終看到了這艘船,但沒能引起對方的注意。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這艘船漸行漸遠,最終消失在了視線中。再次受到打擊的繆拉現在已經不知道自己的未來在哪裡了。不過,幸運的是,他沒有回到自己的藏身之所。那些刺客在船上沒有找到他,已經回到他的藏身處守株待兔了。這個可憐的人漫無目的地走著,一路小心翼翼,躲避路人和士兵。他就這樣在荒野中走了幾日幾夜,沒吃沒喝。最終,他實在餓得受不了了,走進了一處農場。他在那裡只找到了一個老嫗。他謊稱自己是土倫的駐軍,迷路了才走到這裡,請求老嫗給他點吃的。這個好心的婦人熱情地招待他進屋並告訴他自己的主人出門去散步了,她會做個蛋餅給他吃。正當她忙著做飯的時候,屋子的主人回來了[3]。他看到屋裡坐了個陌生人,就順勢又要了一個蛋餅,並在自己的客人身旁坐了下來,權當是給他做個伴。這位主人曾在杜伊勒里宮的元帥廳中見過那不勒斯國王的畫像。眼前這位客人與畫像十分相似,讓主人感到驚訝。這個勇敢的男人馬上眼中含淚站了起來,請求國王原諒自己的無禮,並將自己的一切都交給了國王。而那個好心的婦人,聽到自己的主人說了這麼一番話,更是激動得不能自已,手上端著的蛋餅都掉到了地上。 國王在這座房子裡又躲了幾天,與此同時,曾是海軍軍官的房子主人則搬到了朋友家。他已經為自己這位尊貴的客人準備好了後者需要的一切。國王的敵人們則加倍想要找到他的藏身之所——因為他們相信國王身上攜帶著大量的黃金和鑽石。此時獲命保護若阿基姆國王的,是那位老嫗。她保持著全天候的警惕。每天晚上國王睡覺的時候,她都會來到屋子裡,在樓上找個靠窗的地方坐下,這樣就可以眼觀六路。8月13日的晚上,有一股大概60多個人的隊伍,趁著夜色沿著小徑想往繆拉的住處走。但是我們這位機警的女哨兵老遠就看到了他們其中一人提著的燈籠。預感到這些人圖謀不軌,她趕忙叫醒國王並向後者通報了自己的發現。若阿基姆當時是穿著全套制服睡覺的,手邊放著一把匕首和兩把手槍。他趕忙把自己用來藏匿武器的禮服大衣披在身上。然後,這位無畏的勇士,這個不懼一切的騎士,這個曾經在戰場上數次直面死亡的將軍,這一天卻被迫要蜷縮在葡萄園裡。這裡距離他的藏身之所只有不到30步的距離。他剛跑出房子,那裡就被包圍了。老嫗此前把門鎖上了,為的是爭取時間,把國王睡過的床墊收起來,將屋子恢復原樣。然後她才慢悠悠地去把門打開,理由是自己需要時間穿好衣服。她剛把門打開,這群人就擁進了房裡,把四處翻了個底朝天。其中還有一部分人到外面的花園和葡萄園中翻找。他們多次經過國王藏身的地方,嘴裡說著對他的污言穢語,夢想著要麼把他活捉,要麼把他殺了,然後瓜分他的財寶。當時,若阿基姆已經下定決心了,要是被這些刺客發現,那麼與其被他們抓住換取賞金,落得個頭破血流的下場,不如同歸於盡。逃過一劫之後,他決定回到那棟房子裡。因為他覺得這時候那裡才是最安全的地方。房子的主人對若阿基姆一如既往地忠誠,將房子完全留給了他,自己到城裡去住了,也是為了幫他轉移注意力。 可憐的若阿基姆那時還聯繫過地方官員,尋求保護。他保證自己不會通過講話或者任何其他的手段來危害社會和諧。他同時還給路易十八寫過信,希望後者可以大人不記小人過。但是這封信石沉大海了。最終,這樣日復一日毫無結果地向反法同盟請求保護,讓他疲倦了。他終於意識到自己根本什麼都得不到。他也沒辦法繼續這樣躲下去了。他的腦袋已經被明碼標價——24000法郎。這其實就是要他的命,因為他們知道活捉他是不可能的。在艱難的狀態下,他只能隨機應變。現在他要在陸上進行任何的旅行,都是不安全的。而現在再出發去勒阿弗爾與洛卡-羅馬涅公爵以及自己的侄子會和,也已經晚了。現在唯一能給他提供庇護的地方,就是科西嘉。那裡的島民武德充沛,熱愛波拿巴。島上還擁有高聳的群山和茂密的叢林。他可以在那裡獲得絕佳的保護,可以安心地釐清反法同盟對他的意圖。所以國王和招待他的房主達成了共識,應該用一艘小船把他送到科西嘉去。房主主動請纓要和自己的其他兩名夥伴一起為國王掌舵。8月22日,若阿基姆寫信把自己的計劃告訴了富歇。當晚,他就和三名友人一起從土倫的錨地起航了。24日,在猛烈風暴的吹襲下,他們的船大量進水,逼得四人只能不停地用帽子往外舀水。當天下午,他們看到鄰近有一艘朝著反方向行進的船隻,連忙靠過去請求收留。他們還給了船長一筆酬金,希望後者可以把他們帶到巴斯蒂亞[4]。這位船長船上裝著要運往土倫的葡萄酒。他看到四個全副武裝的男人突然出現,心生疑慮。他不僅拒絕了四人的請求,還努力想要把他們的船撞沉。要不是國王和他的夥伴們沉著冷靜且敏捷靈活,他們的船可能真的就沉了。逃過一劫之後,他們本來是打算登上這艘船進行報復的,不過冷靜下來後,他們還是放棄了這個想法。不久之後,國王和夥伴們幸運地遇到了在土倫和巴斯蒂亞之間運行的渡輪。渡輪來得正是時候,他們的小艇在經歷了風暴以及商船的雙重打擊之後已經殘破不堪,沒法支撐下去了。 國王在渡輪上見到了好幾個身份顯赫的舊相識。他們也是因為某些考慮,選擇在壯年時離開法國。繆拉在巴斯蒂亞停留了一天的時間。次日,他和自己的三個同伴一起去了位於巴斯蒂亞南部15里處的一個叫作維斯科瓦托的村鎮。他徑直來到了鎮上最大的房子前。房子的主人是當地的鎮長科隆納-切爾卡迪,也是忠誠的波旁支持者。為此這個人流亡了許多年。切爾卡迪先生在當地以正直仁慈而聞名。國王找到了他,並告知後者自己為何需要在科西嘉暫避。最後他請求後者可以在反法同盟的君主對自己做出最終決定前收留自己。科隆納-切爾卡迪先生尊敬地接待了若阿基姆國王,並向後者保證,熱情好客是科西嘉人的神聖準則。他還說,政府沒有任何一條法律要求國王的子民將一個曾任那不勒斯國王的法國人視為敵人。在這裡,國王還高興地找到了自己以前的一位副官,弗朗切舍蒂。他最近才和妻子一同回到這裡。他的妻子是切爾卡迪先生的女兒。 不過,此時巴斯蒂亞市的軍事長官得知了若阿基姆國王就在科西嘉。因此他命令後者主動自首,在監禁中等待法國國王的發落。繆拉認為這個軍官對自己沒有任何管轄權,因此拒絕聽命。於是巴斯蒂亞的這位軍事長官宣布若阿基姆是國王路易十八的敵人,同時是公共秩序的破壞者。他還派出了數百名士兵到維斯科瓦托來抓捕若阿基姆。不過就在這時候,科隆納-切爾卡迪的朋友和父母行動起來,因為他們覺得作為主人必須要保護客人的安全。不出幾日,就有超過600人從全島的四面八方聚集到了這裡。除此之外,還有200名左右的此前曾在國王麾下戰鬥過的老兵也加入他們的隊伍。他們在帝國崩潰之後,本來都已經解甲歸田了。面對這支隊伍,那些從巴斯蒂亞來的士兵,沒幾個能毫髮無損地逃回。支持若阿基姆國王的人們此時希望他可以攻下巴斯蒂亞,甚至攻下整個島嶼。如此一來,若阿基姆就能獲得一支不俗的軍隊,以及島上大部分的人口。繆拉對人們的忠心表示了感謝,但是他自己是來科西嘉避難的,不會做任何針對路易十八的事情。之後又過了三個星期,若阿基姆還是沒有從反法同盟那裡收到任何回復。此時他才意識到,自己已經被歐洲諸強給拋棄了。山窮水盡的他此時只能做絕望的最後一搏——親自奪回自己的王冠。為了避免和巴斯蒂亞的軍事長官之間發生更多的衝突,他離開了維斯科瓦托。他從自己的隊伍中挑選了400名志願者,並和他們走水路來到了阿雅克肖。聽聞他們前來的消息之後,城內大部分的官員都逃跑了,只剩下市長留在那裡維護公共秩序。當地的居民熱烈地歡迎了若阿基姆國王,後者的軍隊也非常遵守紀律。為了不打擾任何居民,國王沒有在任何人的家中下榻,而是住在了旅館裡。正是在那裡,他購買了5艘船隻,搜集了自己遠征所需的武器和物資。這些準備活動花掉了幾天的時間。 在上述這些驚險情節中,若阿基姆國王的一位副官正在努力為他效命。這位副官是個英國人,叫馬西羅內上校。他之後出於奇怪的原因來過巴黎,我從他那裡引用了大量的細節[5]。深知富歇與自己被罷黜的君主之間交情深厚的馬西羅內上校,此前曾經和這位大臣打過照面。那時兩人都在威靈頓勳爵的麾下,富歇還是馬西羅內上校的手下呢。那時奧特朗托公爵正在偷偷地嘗試和這位英國將軍搭上線。馬西羅內通過自己和威靈頓勳爵之間的交情,從馮·梅特涅先生那裡為若阿基姆要到了前往奧地利的避難許諾。他成功了,下面的這份文件就是證明: 馬西羅內先生獲准可以向若阿基姆國王宣布,奧地利皇帝陛下將為他提供來到自己治下領土避難的許可。但必須要遵守以下條件: 1.國王必須改名。王后已經選擇了利波娜這個名字,我們向國王也推薦了新的名字。 2.國王可以在波西米亞、莫拉維亞以及上奧地利選擇任意的一個城市作為居住地。如果他希望住在鄉野中的話,也不成問題。當然,選擇範圍還是以上三個地區。 3.國王必須向皇帝陛下保證,在沒有陛下允許的情況下,不會離開奧地利諸省。 下述簽署人受皇帝命令,簽署該聲明,以昭信守,以合禮數。 1815年9月1日,於巴黎 簽名:梅特涅 獲得這份聲明以及通行許可後,馬西羅內先是來到了土倫。在這裡,他得知繆拉國王已經去了科西嘉。因此,為了完成自己的使命,馬西羅內上校登上了前往巴斯蒂亞的渡輪。在巴斯蒂亞,他見到了英國上校巴斯塔德。後者在那裡指揮英國海軍戰艦曲流號。這位軍官將若阿基姆國王最近的經歷以及啟程反攻的消息都告訴了馬西羅內。他也坦誠地告訴馬西羅內,那不勒斯的人們對此的確感到緊張,但是他們也做好了阻擋國王的準備。這位海軍指揮官同時向馬西羅內宣布,自己已經接到了阻擋繆拉的命令,一旦國王的艦船離港進入深水,自己就將出動阻截。 在離開巴斯蒂亞前,馬西羅內還在那裡見了兩個科西嘉人[6]。他們是搭乘曲流號從里窩那來的。兩人中的一人此前曾是王家科西嘉軍團中的上尉,現在為英國服務。另一人則在新任那不勒斯國王的政府中擔任文職。兩人都是受命來全力阻止若阿基姆國王的。命令他們的是那不勒斯的美第奇大臣[7]。和巴斯塔德上尉一樣,兩人在見完馬西羅內之後,也都認為繆拉將會很快接受奧地利皇帝發出的避難提議。 馬西羅內在9月28日抵達了阿雅克肖。他為若阿基姆國王送去了兩名此前為他服務過的僕人,一筆資金,一些內衣褲以及其他的行頭。儘管若阿基姆國王熱情地迎接了馬西羅內,但是他根本不想聽後者的意見。上尉使出了渾身解數,想要讓國王接受奧地利政府發出的避難邀請。奧地利已經把旅程都安排好了,一艘英國軍艦將把國王送到的里亞斯特。但是國王回覆說已經太遲了,覆水難收。他說自己此前提心弔膽地等待了3個月,但是歐洲的各個君主沒有任何的回覆。因此心灰意冷的他已經決定賭上一切去奪回自己的王位。繆拉國王還補充說,雖然他對自己的成功很有信心,但是這次行動的結果對他來說已經不重要了。無數次在戰場上與死神擦肩而過後,就算這次行動失敗,他也算是死得其所。他還說,儘管自己被奧地利擊敗了,但是這不足以剝奪自己的王權。當年整個歐洲都是認可了他的王位的。他也從未簽署任何退位的詔書。他之所以堅定地要奪回王位,還有最後一個原因——他不希望辜負這300名跟隨自己的勇敢的軍官。他不願放任他們遭到法國國王的報復。馬西羅內上尉眼見若阿基姆國王心意已決,也就不再強求。他只是希望國王能為他帶來的這份許可出具一份書面回復。國王不希望更多的人知道自己的計劃,尤其是不希望敵人手上有一份書面證明。因此他在一封信中對馬西羅內說:「我已經收到了通行許可,我將用它抵達指定的地點。」但是,在他啟程的前夜,繆拉給馬西羅內寫了另一封信。在信中,國王表示此前的那封信他是出於保密的原因才會那麼寫的。但是現在,無論出於他的自尊及坦誠,還是出於他對上尉的信任,他都必須將自己的本意對馬西羅內和盤托出。這封信很長,在信中,若阿基姆控訴了反法同盟諸君主對他的態度。他還說,自己已經下定決心要重奪自己的王位,等到馬西羅內讀到這封信的時候,他已經出發了[8]。馬西羅內趕忙找到當地的英國駐軍,報告國王已經離開的消息。但是,國王的船隊其實48小時前就離開了,那時信還沒寄到呢。 繆拉當時的打算是在薩萊諾上岸,這個港口距離那不勒斯大概30里。不少以前的那不勒斯士兵已經集結在那裡了。但是一場風暴將他和自己的船隊打散了。因此,繆拉當機立斷決定不再繼續前往薩萊諾與手下會合,而是直接在皮佐[9]附近上岸。若阿基姆國王搭乘的船上有大概30名他的老部下,其中就包括弗朗切舍蒂將軍。繆拉身著將軍服領導著這支小隊上了岸。在海灘上他們遇到了幾個巡邏的士兵,這些士兵認出了國王,馬上加入了他的隊伍。這支隊伍爭分奪秒地進入了皮佐城中心的廣場。繆拉在那裡對環繞他的市民發表了講話。人群中有些人高喊他才是國王,還提供了馬匹給他的小隊。但是,大部分的人都顯得猶豫不決。若阿基姆對此毫不在意,馬不停蹄地來到了蒙泰萊奧內。國王離開後,英凡塔多公爵的手下抵達了皮佐。這位公爵在皮佐擁有許多產業,因此在當地很有影響力。他的手下威脅當地的民眾,要是他們不全力阻止篡位者的話,就會遭到費迪南多政府的打擊報復。之後他甚至還成功地組織了一支部隊。若阿基姆國王在前往蒙泰萊奧內的路上遇到了一名叫作特倫塔卡佩利的上校,他是王室近衛隊成員。後者那時也正在從蒙泰萊奧內去往皮佐的路上。繆拉邀請他加入自己的隊伍,但是這位軍官委婉地拒絕了——他看到繆拉手下只有寥寥數人,就覺得繆拉是不會成功的。上校指向蒙泰萊奧內的方向說,那裡的塔樓上飄揚誰的旗幟,他就對誰效忠。國王之後就這樣把特倫塔卡佩利放走了,實在是一招臭棋。這位上校抵達皮佐之後,遇見了英凡塔多公爵的手下。後者那時正在鼓勵當地民眾拿起武器跟隨自己去攻擊繆拉。上校也加入了他的隊伍。不僅如此,這位上校還一馬當先地率領一支隊伍去追捕若阿基姆國王,並且在半道追上了國王。國王和自己的夥伴們看到特倫塔卡佩利帶著一支隊伍從遠方快速趕來,還以為他是來加入自己的。為了在進入蒙泰萊奧內之前補充人員,國王還專門停下腳步等待他的部隊。待到這支隊伍靠近後,繆拉還專門走上前去歡迎他們。這時還有人聽到了「喬阿基諾國王萬歲!」[10]的喊聲。繆拉萬萬沒想到,自己等來的是發射的火槍。繆拉國王不得不倉皇迎戰。在勇敢與絕望中迎戰的繆拉一行人,死亡數人,更是有多人受傷。眼見寡不敵眾的情況下也無法進攻蒙泰萊奧內,國王決定突圍回到自己的船上。和弗朗切舍蒂將軍以及其他十數名手下一起,他向著密密麻麻的敵人發起了衝擊。他親手砍傷了許多敵人,還差點用手槍擊中了特倫塔卡佩利上校。國王凌厲的攻勢讓敵人一下子陷入了混亂,他抓住機會朝著海岸的方向突圍。雖然他身邊的人都被擊中了,但是國王本身卻毫髮無傷。不過,當時在海邊停靠的艦船的船長——一個叫巴巴拉的皮埃蒙特軍官——卻在聽到岸上傳來槍聲之後,慌張地逃走了。可能他那時已經被費迪南多國王收買了吧。若阿基姆國王就這樣被拋棄了。絕望之中,國王跳入水中,朝著一條漁船游去。弗朗切舍蒂以及剩餘的部下跟在他身後。此時命運開了個玩笑——這艘船擱淺了。雖然大家努力地想要把它推出去,但到最後還是全無效果。他們只能奔向大概20步之外的另一艘更小的船隻。在此期間,敵人已經抵達了岸邊。敵人看著他們的行動,陷入了震驚,既沒有開槍,也沒有嘗試靠近他們。此時厄運再次降臨。本來這艘船是足夠裝載國王和部下逃出生天的,但它卻被鐵鏈牢牢地拴住了。他們嘗試了許多方法砸斷鐵鏈,全都沒用。此時,小艇的主人出現了。這個漁夫大概是不想失去自己的船,死命地拉著鐵鏈。另一名漁夫則抓住了拚命往海里游的國王。這兩名漁夫做出表率後,其他人紛紛跳入了水中。船很快就翻了。不過國王本人沒有遭到任何粗暴的對待。國王最後出於絕望展示了他前往的里亞斯特的許可。不過敵人不為所動,國王也只能束手就擒。 國王被捕的消息很快通過電報傳到了那不勒斯政府那裡。那不勒斯政府為了給若阿基姆國王定罪,組織了一個軍事法庭——用意很明顯。繆拉聽到自己的罪名之後,露出了輕蔑的微笑。他在人生的最後時光給自己的妻子寫了一份信,信里附上了自己的一縷頭髮。下面就是這封信的內容: 我親愛的卡羅琳: 我的大限已至,不久之後,我就將告別人世。不久之後,你就將失去自己的丈夫。永遠不要忘記我,也不要埋怨我,我是冤死的。永別了,我的阿基里斯;永別了,我的萊蒂西亞;永別了,我的呂西安;永別了,我的路易莎!你們一定要長大成才,讓我們家門楣生輝。我沒能給你們留下一個王國,我什麼都沒能給你們留下。你們一定要時刻團結在一起,戰勝未來的一切艱難險阻。時刻謹記你們現在以及曾經的身份。上帝會保佑你們的!我人生最後的遺憾,就是沒能在我的孩子們身邊離去。請接受我作為一個父親對你們的保佑,接受我對你們的親吻以及我的眼淚。永遠要牢記你們不幸的父親。 簽名:若阿基姆 1815年10月13日,皮佐 繆拉國王決定要以天主教徒的方式結束自己的生命。在人生的最後時光中,他召來了一位神父。他將妻兒的照片放在胸口。他拒絕了對方提供給他的椅子,也拒絕了用來蒙住眼睛的罩布。就連開火的命令都是他親自下達的。刑場上的他,表情堅毅,沒有一絲的恐懼。 這個男人就這樣死了。命運把他高高舉起後又重重地摔落。他是一個無畏的士兵——坦率、忠誠、和藹。在他一生擔任的所有職務中,他都將這些品質發揮到了極致。他作為國王時也不例外。他對自己總是充滿自信,大概有時候太過自信了:在應該乘勝追擊的時候,他願意與敵人議和;到了要捍衛自己尊嚴的時候,他又會不顧一切地重啟戰端。這也是他隕落的原因。 * * * [1] 我們之前已經讀到過了,協議里說的是「在沒有獲得批准的情況下」雙方必須要在重啟戰端前提前三個月發出警告。卡斯爾雷勳爵在信中給國王的承諾和英國將軍威爾遜的保證,以及本廷克勳爵自己對這份保證的重申,在他看來都不構成對協議的批准。這些背信棄義的人啊!——作者注 [2] 布律納在波旁王朝復辟後,於阿維尼翁被保王黨暴民殺死,屍體被丟進了羅訥河。 [3] 不幸地,作者沒能知曉這位先生的名字。他慷慨地保護了我們可憐的流浪者。 [4] 科西嘉島北部港口城市,現為上科西嘉省省會。 [5] 《關於若阿基姆·繆拉的隕落及死亡的若干奇聞》。——作者注 [6] 卡拉貝利兄弟。——作者注 [7] 指當時那不勒斯的財政大臣路易吉·德美第奇(Luigi d』Medici),次年成為兩西西里王國首相。 [8] 這封信我附在了本卷的結尾。——作者注 [9] 義大利南部小港,在那不勒斯以南約400公里處。 [10] 原文此處是義大利語:Viva il re Giacchin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