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國浮沉 · 第十六章

梅內瓦爾 《帝國浮沉》
皇后起程前往維也納 4月22日,在普魯士國王短暫的拜訪之後,金斯基參謀長抵達了朗布依埃,並且展示了旅程的各種安排。他被任命在這段旅程中陪同瑪麗·路易莎皇后。金斯基身邊還有幾名副官:德·塞布倫伯爵、歐根·沃爾布納伯爵(侍從長的兒子)、侍從塔夫,以及參謀部軍官喀拉蚩扎伊。 同時,人們也在確認皇后離開奧爾良時,馬車裡所放金錢的總額。數額和國庫管理員的賬本對上了。我把箱子重新捆好,同時,按照皇帝在信件里的命令,我把這些箱子的鑰匙都收集在一起,全部交給了皇后。同時交給皇后的,還有經過審核的賬本。皇后知道,我是出於某種好心的遠見才堅持要把所有的資金都交到她手上,她感激地表達了她的滿足。然後把卡法雷利將軍、富勒將軍、德·聖艾尼昂先生、德·博塞先生還有我召集在一起,討論應該如何管理她的隨行人員。其實這只是走個過場而已。我們沒有定下任何規定就散會了。在將皇后護送到維也納之後,卡法雷利、富勒以及聖艾尼昂先生將返回法國。他們拒絕承擔任何責任。於是,我敦促德·博塞先生作為宮廷主管記錄食品和其他開銷。皇后看起來在這件事情上放棄了所有的權威,她同意了我的安排。至於我自己,我是從來不願意管錢的。我有各種理由,可以為做出這個決定而鼓掌。 朗布依埃是瑪麗·路易莎居住過的最後一個帝國行宮。她離開朗布依埃之後,就再也沒有返回過法國,徑直前往了維也納。她在格羅斯布瓦逗留了一天,奧地利皇帝在那裡等她。她在下馬車時,奧地利皇帝就迎了上來。瓦格拉姆親王為了將自己的宅邸讓給瑪麗·路易莎和她的父親,自己帶著妻子和兒女退到了馬羅萊去。馬羅萊是靠著格羅斯布瓦的一座小宮殿。侍從長孟德斯鳩先生也和他們一起在馬羅萊。瓦格拉姆親王專門來到了格羅斯布瓦,向奧地利皇帝介紹一些拿破崙皇帝和皇后身邊的軍官和女士。瑪麗·路易莎接待了這些人,他們是專程從巴黎趕來格羅斯布瓦和她告別的。當最後一個人也退下去之後,這位被廢黜的皇后感覺自己陷入了孤立的狀態中:她和法國之間最後的紐帶也被斬斷了。 瑪麗·路易莎皇后居住在朗布依埃和格羅斯布瓦的這段時間,我多次去過巴黎,去執行皇后給我的任務。在這些短途旅行中,我好奇地去見過一次貝內文托親王。對發生在皇后和她的兒子身上的事情,他讓我去向皇后表示遺憾之情。他說,只要拿破崙還活著,那麼他就沒有什麼可以做的。要是皇帝死了的話,那麼一切就都好說了。但是,只要皇帝還活著,那麼所謂的退位都只不過是假裝出來的而已。他還說,如果他們當時建立了攝政府,令皇帝的兒子繼位的話,皇帝肯定會回來取代兒子的位置。雖然他拙劣地想要掩飾,不過這算是對他此前種種行為的坦白了。看起來,他這種背叛的行為,一點也不使自己受到困擾。在說完這一番話之後,德·塔列朗先生還講到了我的事情。他想要說服我不要跟著皇后走。他說我就算離開這個國家,也不會獲得什麼利益。他覺得我就算留在法國也沒什麼好懊悔的,應該接受既成事實。看到我一直保持沉默,德·塔列朗先生改變了態度,又閉口不談他之前對我的拉攏,說他其實不怎麼參與分配官職這個事情,說有很多他認為有能力,想提拔的人才,他都沒能得償所願。他跟我提到了德·雷米薩先生,他一直想任命後者擔任省長,但是一直都不成。他還說,之前在波旁家缺錢的時候,他們收買支持者的方式就是封官許願,都是有憑據的。等他們復辟之後,這些支票都是要兌現的。現在他們真的復辟了,他說他每天都會受到一大堆人的騷擾:這些人拿著這樣的憑據,請求在他的部門裡能獲得職位。這個男人深不可測,想要真的搞清楚他的想法是不可能的。不過,在我看來,如果拿破崙死了,他可以全權掌控時局走向的話,他好像更希望建立攝政府,而不是讓波旁家復辟。 數年之後,我在年度藝術品展覽沙龍上又見到了德·塔列朗先生。儘管我嘗試著要躲開他,他還是來到了我的跟前,帶著諷刺的語氣跟我說:「您可見過許多比這個要好得多的沙龍吧!」 在接著評述瑪麗·路易莎皇后的維也納之旅之前,我必須回過頭來講一下義大利的局勢。因為那不勒斯國王的叛變,義大利總督將自己的士兵都集結在了明喬河一線,將大本營設在了曼圖瓦。總督夫人也到曼圖瓦和總督會合了,並且於4月13日,在那裡生下了他們的第五個孩子。在總督離開米蘭的時候,已經有一個反對法國支配的小團體在秘密活動了。陸軍大臣皮諾將軍也在同一時間拋棄了和法國站在一起的立場。奧地利的奈佩格將軍,3個月前和那不勒斯的對外事務大臣簽署了對抗法國的條約,現在又在瓦滕貝格伯爵(巴伐利亞國王的侍從官)的陪同下來到了歐仁親王的大本營。奈佩格將軍帶來了一封國王的信,國王在信中勸他的女婿追隨自己的例子,拋棄這個絕望的事業。奈佩格將軍還將巴黎被聯軍占領,以及皇帝已經被廢黜的消息都告訴了總督。針對這些消息,歐仁親王給出了下面這個高尚的回答:「我對政治一竅不通,但是常識和其他感情告訴我,現在我們要做的唯一一件事情,就是將法軍和奧軍聯合在一起,一同向巴黎進軍,保護瑪麗·路易莎和她兒子的權利。」這當然不是奈佩格將軍的本意。 第二天,也就是17日,歐仁親王和貝勒加德元帥達成了協議,法軍可以回到他們的國家。就在這時,《楓丹白露條約》簽訂的消息傳到了義大利。依據這個條約,拿破崙放棄了對義大利的一切聲索權。緊接著到來的就是他退位的消息。這兩個消息在半島上快速發酵,帶來了可怕的後果。4月20日,米蘭發生了暴動,其間,財政大臣普里納被人們用雨傘打死了。歐仁親王不可能繼續待在義大利了。4月25日,他和總督夫人一同離開了曼圖瓦,總督夫人那時候剛剛從生產中恢復過來。他們經由維羅納抵達了慕尼黑。在慕尼黑,他接到了母親寫給他的信件,讓他去她的身邊。於是,他把妻子留在慕尼黑,旋即去了巴黎。 4月25日,瑪麗·路易莎皇后和父親告別,後者要返回巴黎,去阿圖瓦伯爵的家中用晚餐。此時瑪麗·路易莎已經是帕爾馬女大公了,但她還是在使用自己的第一頭銜。跟父親告別之後,她踏上了旅途,一路上再也沒有耽擱。在瑪麗·路易莎身邊陪同的有德芒泰貝洛夫人、德·布里尼奧爾夫人、卡法雷利將軍、德·聖艾尼昂男爵、德·博塞男爵,還有我自己。帕爾馬親王此時已經失去了羅馬王的頭銜。在他身邊陪同的是他那高尚而忠誠的女家庭教師孟德斯鳩夫人(她拒絕和他分開),以及蘇夫洛夫人。在旅途中保衛我們的是奧地利將軍金斯基伯爵,以及他手下的人。從格羅斯布瓦到普羅萬的路上,我們經過了奧軍和哥薩克人的營地。那裡四處是凋敝的景象。肆意奔馳的馬匹摧毀了所有豐收的希望。皇后在普羅萬給皇帝寫去了一封信。我將她和我在普羅萬寫的信都交給了貝爾特朗將軍。這些信寄到了目的地,在5月25日抵達了菲拉約港[1]。此前,在從巴黎到特魯瓦的路上,我們看到的也是同樣的凋敝情景,這讓我們在從格羅斯布瓦啟程時,都非常傷心:農田被毀,村落被燒,諾讓村更是只剩下一堆廢墟。沒有任何一棟房屋是完好無損的。還沒有倒下的建築,只剩磚頭煙囪了。皇后在特魯瓦時,下榻在德梅斯格里尼先生的家裡。這位先生是皇帝的一位掌馬官的父親,也是羅馬王的副家庭教師的公公。 我們在沙蒂永,一個充滿了惡毒回憶的地方逗留了一晚之後,於28日的傍晚抵達了第戎。當地的軍事長官尤來將軍,還有弗雷內爾將軍以及其他一些奧地利將軍和高級軍官接待了他們主人的女兒。所有的奧地利軍隊都拿著武器站在了第戎街道的兩旁。尤來將軍下令,要鳴響禮炮,城市也要裝點起來。幸運的是,皇后提前得知了這個消息,她得以躲開這個不合時宜的過度致敬。 奧地利人如此這般地向君主的女兒致敬,都是裝出來的:他們這些敬重和服從的表示,致敬的對象是女大公,不是皇后。瑪麗·路易莎之後在一隊瑞士騎兵的護送下抵達了巴塞爾,騎兵們專門在邊界上迎接了她。她是在奧軍和巴伐利亞軍隊的夾道歡迎中進入的巴塞爾城。她下榻的宅邸,之前是奧地利皇帝住過的地方。之後一路上,他們都精心安排了她的住宿,全部都是在她父親曾經住過的地方。因為擔心旅途勞頓會讓兒子過分勞累,同時也為了逃離緊追在她身後的那些勉強的致敬,瑪麗·路易莎決定在巴塞爾休息一天。 皇后在朗布依埃時派往楓丹白露的信使,為她帶回了一封拿破崙於28日在弗雷於斯寫的信。皇帝已經在同一天,從聖拉斐爾啟程,前往厄爾巴島了。我還從同一個信使那裡收到了兩封貝爾特朗將軍的信,信上的日期也是28日。這些信件讓瑪麗·路易莎非常懊悔自己沒有在楓丹白露宮和皇帝團聚。這是一種秘密的痛苦,雖然她盡力想掩蓋自己的感受,這種懊悔還是時常溢於言表。在瑞士的旅途中,她看到了許多美麗的風景,但是這都不足以轉移她的注意力:在沙夫豪森,皇后從各個角度欣賞了萊茵瀑布;在蘇黎世,她泛舟湖上。馮勒布澤爾滕先生是大使空缺期間,奧地利駐瑞士議事會的代辦。他曾請求可以帶著俄國、巴伐利亞代表,以及外交使團的其他成員一起面見她。但是瑪麗·路易莎拒絕接見他們,理由是她要微服出行,不想被認出來。她在康斯坦茨逗留了24小時,其間去湖上劃了船,還拜訪了邁瑙島。在瓦爾德塞,她下榻在了親王的宮殿中,親王向她介紹了自己的夫人和女兒。他的夫人那時候正準備產下他們的第17個孩子,他的女兒是薩爾茨堡某個教堂的修女。在我們穿越我國凋敝的國土,以及奧地利的國土時,瑪麗·路易莎的抑鬱加重了。她晚上飽受失眠的折磨,同時她也常常以淚洗面。有一天,在蒂羅爾的時候,她眼含淚水對我說,自己在布盧瓦的時候真是缺乏決心,當時沒有什麼理由可以延宕她前往楓丹白露。這樣的懊悔當然值得我們的讚揚,但是沒什麼意義。此後,時間可能也沒有完全抹去這份懊悔。弗朗茨皇帝指派給他女兒的嚮導們,都遵從了指示,無時無刻不在嘗試喚醒瑪麗·路易莎對她德意志祖國的回憶。我們之前已經說過了,在法國境內,一直到瑞士的邊界為止,他們都將她簇擁在致敬和榮譽之中。但是,等到皇后進入蒂羅爾,公眾的熱情簡直沒了邊:在菲森、在萊蒂、在因斯布魯克,一直到薩爾茨堡,所有人都跟瘋了一樣。 鄉村裡的居民們,為了看一眼他們愛戴的君主的女兒,成群地涌到了路邊。一路上,我們都可以聽見歌聲:為此他們還安排了歌手在距離我們不遠的地方,與士兵們一唱一和。蒂羅爾的居民們就這樣舉行著露天無樂器的音樂會。在菲森,人們鳴響了一輪又一輪的禮炮;在萊蒂,人們剛剛遠遠地看見皇后的馬車,就有20個蒂羅爾人帶著繩子前去迎接她。他們把馬匹卸鞍,然後將她拉到了她的住所。在晚餐的時候,還有一隊男男女女在她的窗外唱著讚頌她的歌曲。第二天早上7點鐘,一個布遣會的僧侶,帶著兩三個年輕人來到皇后的套房前,在她門口唱了好幾首歌曲。 那天早上一直在下雪,但是這並沒有澆滅蒂羅爾人的熱情。從萊蒂到因斯布魯克的這一路上,沿途村莊的居民們都來到了路兩邊,夾道迎接皇后,還一起唱著奧地利國歌。當他們看見馬車時,就會舉旗致敬,同時鳴響禮炮。在他們看來,皇后只不過是一名奧地利公主。或許在這愉悅而嘈雜的人群中,沒有一個人知道她曾經以拿破崙皇帝妻子的身份統治過法國。她在晚上8點鐘抵達了因斯布魯克。她發現整個城市都被彩燈照亮了。人們以同樣的熱情在那裡接待了她:她的馬車是被拉拽,或者說抬到她下榻的宮殿中去的。 那裡聚集的人是如此之多,以至於有兩個男人和一個小孩在城門口被擠死了。巴伐利亞官員們正在城堡入口處的大台階底端等待著皇后,看起來是要她來保護他們。這些在蒂羅爾任職的可憐的巴伐利亞官員迫不及待地想要離開這裡,看到這麼多激動的群眾,他們都覺得自己有生命危險。不過,他們在管理當地的時候,其實還是很克制的,給了當地居民許多的自由。蒂羅爾人對奧地利皇室這種激動的感情黏著(奧地利皇室的一位公主大駕光臨,更是進一步強化了這種感情),無疑是給巴伐利亞的一個警告:這些省份對奧地利皇室的感情,還有他們對外國人的仇恨都是根深蒂固的,不要想著可以保留這些地方。因此,一個月之後,蒂羅爾就被歸還給了奧地利。 瑪麗·路易莎在因斯布魯克逗留了兩天的時間,之後她前往了薩爾茨堡。巴伐利亞王儲的宮廷大司馬等在她下榻的宮殿門前。王儲妃去那裡拜訪了她。王儲妃是一個很漂亮的女人,大概20歲。第二天,瑪麗·路易莎回訪了這位公主居住的米拉貝爾宮。所有這些王公貴族居住的宮殿,都非常巨大空曠。 孟德斯鳩夫人照料的小王子,只有在稍作停留的時候才能見到自己的母親。他已經忘記了當初離開杜伊勒里宮時的悲傷:他見到的這些新鮮事物讓他很是開心,他在享受著自己無憂無慮的童年。 在薩爾茨堡休息了一天之後,皇后經由梅爾克,繼續踏上了前往維也納的旅程。掌馬官特勞特曼斯多夫親王專門來迎接了她,並代替奧地利皇后問她之後打算走哪條路去維也納,因為奧地利皇后想要去迎接她。 她在聖帕爾滕和錫格哈茨基興之間的一個地方見到了奧地利皇后,那裡距離維也納還有4里的距離。奧地利皇后把自己的馬車讓給了德·芒泰貝洛夫人,以及拉贊斯基伯爵夫人(瑪麗·路易莎還是女大公時的首席女官),她自己上了瑪麗·路易莎的馬車。當晚,皇后抵達了美泉宮,她這趟旅程的目的地。她家族中的所有親王,她的兄弟和叔伯們,全部都從維也納來到這裡迎接她。她的妹妹們正在套房的門口處等待著她。把她領去那裡的是奧地利皇后。年輕的女大公們撲到她的懷裡,雙手掛在她的脖子上。她們見到她安然無恙,都很高興,仿佛她是剛剛逃脫了什麼危險一樣。 皇后在維也納的生活 瑪麗·路易莎回到維也納時的心境,和她四五年前離開維也納時差不多。只不過,這次她擁有了更多苦澀的回憶。奧地利政府的政策曾經給她的那個高貴的地位,現在也沒了。她對於自己即將獲得的那個封地還是感到高興的,但是她為了這塊封地,將付出慘痛的代價。在她註定要成為拿破崙的妻子時,她的父親,奧地利皇帝在跟她告別時說:「做一個好妻子,一個好母親,無論任何事情,都要和您的丈夫共進退。」奧地利的政策其實有這樣的暗示:「前提是他依舊那麼強大,幸福,對我們的家族還是那麼有用。」在那個拿破崙為她挑選的寶座上,在那個她父親迫不及待地應允的寶座上,瑪麗·路易莎聽話地服從了父親的命令。她作為妻子時的一言一行,都無可指摘。如果皇帝命中注定可以承受住這些災難的話,她勢必會青史留名的。她私下裡展現出的品行和美德,就像路易十四和路易十五的妻子一樣。作為皇后的她,無論是出於自尊,還是出於責任心,對於帝國的繁榮一直感到自豪。面對我們遭受的苦難,她並沒有漠不關心。她不會容忍任何破壞法國繁榮穩定的密謀。在苦難來臨前的那些時光中,她是奧地利皇帝和她丈夫之間最熱心、最好心的中間人。但是,她也從來沒有被她的第二祖國同化。她天生就不主動,對政治不熟悉,黨派鬥爭對她來說是個新鮮事,她只會面帶恐懼地看著這一切。她在法國居住的時間也不夠長,並沒有建立起足夠強大的關係網。因此,當厄運降臨在我們頭上時,她沒有像奧地利的安妮,或是瑪麗·安托瓦內特[2]那樣,積極且熱烈地將我國的問題和危機當作自己的問題和危機。她不怎麼費力地就拋棄了自己的新祖國,在自己的家族中找到了庇佑。她的家族將一直保護她,使其不受新風暴的影響。當她返回後,她的父親在美泉宮對她說:「作為我的女兒,我擁有的一切都是你的,我的血和我的生命也不例外。但是作為君主,我不認識你。」源於她小時候接受的教育,她堅信這個世界上沒有什麼要大於奧地利王室的利益,因此,聽到父親說出這樣的話,她也只能低下頭,以沉默接納這個不可抗拒的力量。弗朗茨皇帝說的這些話,正好印證了人們對於奧地利公主們一貫的偏見,對法國的命運產生了致命的影響。 瑪麗·路易莎的家族熱情地迎接了她。奧地利皇后還有其他的女大公專門來到美泉宮接待她,並和她住在一起。在最初的幾天裡,這些公主常常互相串門,她們之間有永遠聊不完的話題。皇后剩下的時間,則分配給了她的兒子(就住在她的隔壁)還有那些跟她一起來到維也納但不久後就要離開的法國人那裡。洛堡伯爵此前雖然在德勒斯登投降了,但還是被當作戰俘抓了起來。他在返回巴黎之前專程來美泉宮待了兩天。他是在6月29日離開的。6月30日則是定下的芒泰貝洛公爵夫人離開的日子。這次分別對皇后來說非常痛苦,唯一讓她有點慰藉的,是有可能在艾克斯的溫泉那裡和公爵夫人重逢。德·聖艾尼昂先生,以及科爾維薩先生和芒泰貝洛公爵夫人共同離開了,他們也向皇后行了告別禮。第二天,輪到卡法雷利將軍返回法國了。這一連串的告別,再次喚醒了皇后心中的悲痛:她又失去了這麼多她深知對自己忠心耿耿的人。她將一個自己使用的摩洛哥皮小筆記本送給了高貴而忠誠的卡法雷利。她還在第一頁上寫了一些友好的話。 瑪麗·路易莎抵達美泉宮之後,她下達了組織隨從的命令,但是沒有定下任何具體的規則。她甚至想要禁止一切的繁文縟節,就此實現自己的夢想:自己一個人居住。她拒絕和家人們住在一起,保持了自己的獨立地位。她還是按照以前的時間用午餐及晚餐(上午11點以及晚上7點)。陪她一起用膳的是布里尼奧爾伯爵夫人、德·博塞先生,還有我自己,在她身邊的也就只剩下我們這幾個人了。 她那時候還會輪流邀請家族中的一小部分成員,大臣和他們的妻子,奧地利皇帝身邊的先生和女士,還有其他國家的顯貴來做客。我們在這個宮廷中受到的接待因人而異,不過我們肯定沒有被視為朋友。總的來說,我們受到的待遇不冷不熱,既沒什麼好抱怨的,也沒什麼值得稱道的地方。 皇后在維也納住了大概六周的時間。她一直在等著奧地利皇帝的返回,後者將給她帶來前往帕爾馬和厄爾巴島的許可。她在美泉宮居住的這段時間裡,有一個慰藉,就是西西里王后的陪伴。西西里王后是她的祖母,她情感真實,表達觀點時也非常激動。雖然這讓皇后有點受到了驚嚇,但也極大地撫慰了她。這位王后是瑪利亞·特蕾西亞最後一個還在世的女兒,也是瑪麗·安東瓦內特的姐姐。她抵達維也納的時間和瑪麗·路易莎差不多。因為無法繼續忍受英國人在西西里作威作福[3],她從英國人的枷鎖中逃了出來。從巴勒莫悄悄出發後,她勇敢地經受住了危機四伏的海上航行。她此行是來遊說自己的女婿奧地利皇帝歸還那不勒斯王國的。她下定決心,要私下裡見每一位君主,並且不把若阿基姆國王趕走,就決不罷休。她事在人為的性格,還有她的固執,都為奧地利政府帶去了一些麻煩。她則指控奧地利政府自私自利。這位王后,在拿破崙如日中天的時候,是他公開的敵人,因此我們肯定不能說她的觀點是偏心的。她對於拿破崙的品質表示了最崇高的敬仰。聽聞我曾經是拿破崙的私人秘書之後,她專門找到了我,和我聊起了拿破崙的事情。她說,她此前有理由抱怨他,因為他迫害了她,還傷害了她的感情,「因為我當時只有15歲,還很年輕。」但是,看到他現在如此不幸,她已經把那些事情都拋諸腦後了。看到人們努力地切斷自己孫女那些榮耀的紐帶,並且從皇帝那裡剝奪他在遭受巨大的犧牲之後唯一的甜蜜撫慰,她非常憤怒。她還補充說,如果人們不讓他們夫妻重逢的話,瑪麗·路易莎應該把床單綁在窗口,然後喬裝打扮溜出去。「如果我是她的話,我就會這麼做,」她說,「因為一個女人只要結婚,那就是一輩子的事情。」這種大膽的舉動和老王后事在人為的性格相符,但是瑪麗·路易莎是做不出來的,這也和她心中的禮節觀念不符。同時,她那時心中還有這個願望:她馬上就可以獲得帕爾馬了,到了那裡,她就是自己的主人,想去哪都行。瑪麗·路易莎那時常常會去拜訪自己的祖母。老王后住在一座叫赫岑多夫宮的小宮殿中,從美泉宮的庭院裡有一條大道可以抵達。她給了自己的孫女很多建議。在奧地利皇后和奧地利內閣看來,這些建議都太大膽了,讓他們很不高興。西西里王后在審視瑪麗·路易莎的首飾盒時,看到了一幅鑲鑽的拿破崙畫像,她馬上敦促孫女要把它戴上。和瑪麗·路易莎相比,她一點也不羞於表達自己的情感。有一天,她和自己的侍女說,光把那個畫像戴在胸前還不夠,還得要戴在心裡才行。這位尊貴的王后也非常喜愛拿破崙的兒子,對他很是照顧。 瑪麗·路易莎的繼母,以及整個維也納宮廷對她的關切,都是為了隱藏一個計劃:他們要控制她的思想,將她限制在自己的家族中,同時要指導她的一切行為。於是,他們開始表示,瑪麗·路易莎不一定可以去艾克斯。儘管瑪麗·路易莎此前已經就此事獲得了皇帝的許可。他們說,在匈牙利有一座宮殿,她可以去那裡度過一個愉快的夏天。當聯軍的各個君主都在維也納時,她也可以住在那裡。他們已經定下了會面的時間,就在7月中。人們覺得,讓她離會議召開的城市太近不太好,她可能觸景生情。如果她真的需要治療的話,何必要去艾克斯呢?卡爾斯巴德,或者德意志其他地方的泉水,對她的健康就很好嘛。她還可以不必離家人太遠。他們還讓她擔心,可能會發生某些事情,讓她去不成帕爾馬。這些暗示讓皇后很是困擾。但是她堅持要去艾克斯,因為她的父親已經答應她了,結束溫泉療養之後,她就可以直接去帕爾馬。另一個原因是她已經和芒泰貝洛夫人約好了要在艾克斯見面,她很想念這位夫人。當時,對法國以及對皇帝的思念依舊吸引著她。 皇后當時似乎是模模糊糊地在她身邊的這些麻煩事中,看出了想要將她和拿破崙分開的秘密意圖。她埋怨自己當時認定不可能和他團聚,也埋怨自己太過相信人們給她的承諾。我還要補充一點,在皇帝寄來的信里,他一直在提出各種讓他們團聚的計劃。 這些煩心的事情在某種程度上干擾了瑪麗·路易莎在美泉宮恬靜的生活。每個早上,她都和兒子待在一起,她會繪畫、演奏樂器,還會學習義大利語:等她到了新的封地之後,這方面的知識就很必要了。每天在午餐後,孟德斯鳩夫人都會把年輕的王子帶進來。他會獲得一些美食作為獎勵,他把它們稱作「好吃的」。通常這些食物是奧地利人餐桌上數以百計的蛋糕中的一種。 每天下午,瑪麗·路易莎會翻身上馬,或是在美泉宮漂亮的花園中散步。重新看見美泉宮中的這些建築,讓她很開心。 在她剛到的那段時間裡,拿破崙的夫人引起了維也納人民的好奇和興趣。在城市中穿行時,她的馬車後面會默默地跟著一大群人,他們都想一睹她的容顏。在最初的那幾個禮拜天,美泉宮的花園成了維也納居民的聚會場。他們帶著尊敬竊竊私語,恭喜瑪麗·路易莎回到他們中間,同時也讚嘆她兒子俊俏的面容。 6月15日,皇后一大早就離開了美泉宮,去和奧地利國王會面。她在錫格哈茨基興停了下來。這裡距離維也納有三個驛站的距離,奧地利皇后和皇帝的孩子們已經先一步等在那裡了。她和父親會面的那個驛站,就是1805年時代表團向拿破崙呈上維也納鑰匙的那個驛站。 我對於9年前目睹的那個場景的回憶,將它生動地帶回到了我的腦海中。我再一次看到了那個光榮的勝利者,在他面前,津贊多夫伯爵和維也納的市政官員們深深地彎下了腰。他們呈上了一個銀色的碟子,上面放的是奧地利偉大首都的鑰匙。我再一次看到了那些代表的態度和神情:他們正在勸告拿破崙寬容地對待這座城市,還有其中的居民。這股幻視是如此的強大,以至於我不由自主地閉上了眼睛。我的雙眼今天看見的這個場景,是多麼不一樣啊。我看見的不是一個獲勝的軍人,不是一個驕傲,但又出於天生的善良克制自己的軍人;我看見的是幾乎跪倒在地上,眼中含淚的公主,在一位君主面前彎下腰去。那名君主以半驕傲半溫柔的姿勢把公主扶了起來。這位公主是拿破崙的妻子。而這位君主,雖然今天排斥她的丈夫,但當年在薩爾-烏什茨的營地請求法蘭西愷撒手下留情的也是他! 一直到最後一個換馬的驛站為止,瑪麗·路易莎都和弗朗茨皇帝單獨待在他的馬車裡。抵達那個驛站之後,她離開了他,因為她急切地想要比他早一刻鐘抵達美泉宮,這樣她就可以讓他的孫子做好見他的準備。在維也納和周邊的地區,聚集起了壯觀的人群。他們守在道路的兩旁,公園的大道兩旁,甚至入侵了宮殿的外圍房間。 奧地利君主第二天離開了美泉宮,莊嚴地進入奧地利的首都。他騎在馬背上,身邊是他的兄弟,那些大公,前後則是他的衛兵們。在隊伍的頭部領導衛兵的是第一皇室禮儀衛兵隊的隊長朗貝斯克親王(在維也納人們稱他為洛林親王)、皇室衛兵隊隊長利涅親王,以及匈牙利貴族衛隊隊長埃施特哈齊親王。後者的制服,以及坐騎的馬具上,都鑲嵌著價值連城的珍珠和鑽石。根據風俗,皇帝和他的隊列經過的每一條街道,兩旁都有大量的圍觀者在鼓掌。這場穿越城市的遊行持續了整整5個小時,最後在聖史蒂芬主教座堂前停了下來。在教堂的門口,維也納大主教向弗朗茨皇帝做了致辭。之後,弗朗茨皇帝就進入教堂中,參與了吟誦《讚美頌》的儀式。有人曾經建議奧地利皇帝騎著一匹阿拉伯馬進入維也納。那匹阿拉伯馬之前是屬於拿破崙的,跟著皇后的馬車一起被帶到了巴黎。奧地利皇帝還是於心不忍,他拒絕通過這種行為來宣誓自己的勝利。 第二天,奧地利君主返回了美泉宮。並且一直留在了那裡,直到瑪麗·路易莎啟程前往艾克斯溫泉為止。雖然皇帝同意了瑪麗·路易莎的這次出行,但是他也表示,未來必須要在她的身邊安排一個人,作為她的顧問,以及她和奧地利政府之間的聯絡人。皇帝選擇了尼古拉·埃施特哈齊親王擔任這個職務。此人的地位、年齡以及審慎都適合這個職位。但是,奧地利政府將人選換成了奈佩格伯爵將軍。後者那時候正在帕維亞指揮奧地利軍隊,因此被命令馬上趕往艾克斯。 這個奧地利將軍此前已經以他君主的名義占領了帕爾馬公國。瑪麗·路易莎也派出了一名特使,去那裡了解當地的政治情況和現狀。當地的奧地利官員將這些義大利省份完全當成了被政府征服的領土。這位特使很明顯也沒有受到當地奧地利官員很好的對待:他被粗暴地對待,甚至被關了起來。最終是在女大公向自己的父親奧地利皇帝做出緊急求助之後,帕爾馬女大公的使者才重獲自由。 這時,瑪麗·路易莎依舊認為自己可以自由地直接前往帕爾馬。她打算帶兩位著名的藝術家一起去,她此前一直在跟著他們上課。也是他們自己提出想跟著瑪麗·路易莎一起去帕爾馬的。其中一名畫家叫帕埃爾。在帕爾馬出生的他,很高興自己可以葉落歸根。一種知恩圖報的感情,讓他願意跟著自己的皇室學生一起,到她的新國家那裡安頓下來。皇帝在耶拿的大勝之後,就把他和他的妻子都帶到了巴黎,讓他們在宮中擔任樂師,給了他們很高的薪水。自那以後,他就一直沐浴在皇恩之中。他此前被任命為宮廷劇場演出的指揮,同時也是皇后的歌唱教師。1812年時,他接替斯蓬蒂尼成為義大利劇院的管理人。但是,關於將他帶去帕爾馬的交涉才剛剛開始,他就被任命為了路易十八的樂隊指揮。此後,他還擔任了貝里公爵夫人的音樂指導和作曲人。皇后想要帶走的另外一人,是伊撒貝先生。皇后已經習慣了這名熟練且詼諧的藝術家的繪畫課。她很喜歡他,也很喜歡他那些善意的笑話。更何況,他還是科維薩爾的朋友,並且受到芒泰貝洛公爵夫人的保護。皇后對於後者非常信任。通過遷居帕爾馬,伊撒貝想要重新取得他離開巴黎後喪失的那些優勢。在皇后看來,他太浮誇了,自己已經沒有那麼富有,那麼偉大,無法滿足他的需求了。她就此給我寫了信,讓我感到很榮幸。在信中,她說:「還有,就算他跟我去帕爾馬是不帶任何目的的,我也不能在沒有皇帝同意的情況下就把他帶走。您也知道皇帝有多不喜歡他,我必須要尊重他的偏見。儘管我和他分隔兩地,但是我的一言一行,還是要對丈夫負責。」 奧地利皇帝放下架子接見了德·布里尼奧爾夫人、德·博塞先生,還有我。他親切地接待了我們,並且和我們進行了長時間的談話。在談話中,沒人提起政治問題。皇帝著重講到了他對於自己家長式的政府很滿意。他還說,自己的各個省份,以及世襲國家之間,都有著親密的宛若家人的聯繫,這也讓他很滿意。他告訴我們,有時候他下轄的領土生產的糧食不夠,城市需要麥子的時候,他會將自己私人田產產出的穀物運給這些城市,第二年豐收之後,這些城市會再還回相應數量的糧食。在我聽來,這就好像是一個蠻荒時期的部落頭目在講述他是如何保護和支持自己的部落的,完全不像是一個帝國的領袖在討論他廣闊國家的政府形式。 跟這次會面有關的一件事情讓我非常驚訝。弗朗茨皇帝接見我們的房間,正是1805年和1806年拿破崙用作工作室的房間。在這個房間裡,到處是對一個偉大女王,瑪利亞·特蕾西亞的紀念:裡面裝飾著她的雕像,以及她後代們的畫像。同時,這個房間裡還迴蕩著拿破崙對維也納宮廷中某些人嚴厲的訓話。在這些人的影響下,人民和他們的君主愈發離心離德。奧地利皇帝描繪出的這幅君民和諧共處的畫面,以及他對民眾需求的關心,似乎就是對拿破崙皇帝此前對他說過的一番話的抗議。 在這第一次旅程中,皇后在維也納逗留了5周的時間。其間,她收到了拿破崙皇帝寄來的幾封信。其中一封是科勒將軍在從厄爾巴島上返回時帶來的,他之前是陪同皇帝前往那裡的奧地利特使。其他的信都是附在貝爾特朗將軍寄給我的信件里的。瑪麗·路易莎及時地回復了所有這些信件。她甚至趁著一位名叫桑德里尼的前信使前往厄爾巴島的機會,給拿破崙寫了一封信。布里尼奧爾伯爵夫人給他寫了一封推薦信。 讀者們將在之後看到貝爾特朗伯爵的來信,大概描述了拿破崙在厄爾巴島上情況,還有他那時依舊抱有的希望:可以與皇后以及他的兒子重逢。 下面就是貝爾特朗給我寫來的信件,要麼是奉皇帝的命令,要麼是皇帝口授。 陛下已經收到了您的來信,並且特別用心地閱讀了您給他提供的細節。他希望皇后可以公開她現在財政上的窘境。否則的話,皇帝,也就是她的父親,可能會覺得她還很富有,但是,事實是她現在一無所有了。您會在附件里找到一張便簽,專員們已經同意把這張便簽帶上。皇后可以參考這個來講話。」這張便簽講的是人們在奧爾良把拿破崙的私人金庫以及私人物品全部沒收的那件事情……我在今天早上給你寫了幾句話,意思是皇帝可能沒辦法給皇后陛下寫信了,因為我們要提前出發。但是,因為風向不對,我們的出發時刻被推遲了。皇帝早上嘔吐了一些東西,不過你也知道,這樣的不適只會持續幾個小時。在寫信的時候,皇帝已經恢復了健康。他剛剛給皇后寫了信。 此致…… (簽名)貝爾特朗 1814年4月26日傍晚6點,弗雷於斯 我在準備啟程前往厄爾巴島的時候收到了您的信。現在風向很好,我們在兩天之內應該就可以抵達目的地。您應該可以想像到,我們這一路經歷了一次悲傷的旅程。穿越法國的大部分時間中,其實都還不錯。但是,在普羅旺斯我們受到了人們的侮辱。不過,幸運的是,這些侮辱並沒有帶來更嚴重的後果……您可以想像到,我們急切地希望皇后可以前來,在帕爾馬和厄爾巴島之間分配自己的時間。這對皇帝來說意義重大,對我們也是一樣。如果可以間或地見到她,會讓我們感到非常幸福。她對我的妻子和我自己都是如此的親切,沒人比我更想要再次見到她了。請將我的致敬、我的尊敬以及我的忠誠放在她的腳邊。除了上個月的嚴峻情況之外,皇帝的健康一直很好。他將他給皇后的回覆交給了舒瓦洛夫將軍的侍從官,後者正在前去面見奧地利皇帝的路上。因為這封信不會被直接交給皇后,所以皇后可能會因為沒有收到皇帝的回信而感到焦慮。我將我的這封信交給了信使,這樣一來您就可以告訴皇后,她的信會從速寄到。您可能很難看得懂我的字跡,但是我現在正趕時間,心中想著很多的事情,以至於我自己都不知道我在寫些什麼。不過,我的心一直和您在一起。您知道的,從很久之前開始就是這樣了。 (簽名)貝爾特朗 1814年4月29日早上7點,弗雷於斯 科勒將軍將要離開厄爾巴島,他可能會到皇后那裡去。這樣一來他就可以將我們這個島的各種細節告訴您。這個島比我們想像中的要漂亮。島上的植被很多,也並不太熱。皇帝在這裡的生活不會太差。他很健康。請向皇后轉達我的敬意。 (簽名)貝爾特朗 1814年5月9日,費拉約港 我收到了您在4月26日從普羅萬寄來的信件。從報紙上我們讀到了皇后到訪沙夫豪森的消息。她肯定會在16日抵達維也納。我已經將您信封中附上的信件交給了皇帝。皇帝本來希望通過舍普夫和赫特里布士官回復皇后的信,他們兩人正要回到科勒將軍那裡。但是他們的船隻準備起航的時候,皇帝還在外面騎馬,因此他們只得沒有接到皇帝的信件就匆匆離去了。我對此感到非常遺憾。 皇帝在這裡非常幸福。他似乎已經忘記了,僅僅是在不久之前,他的處境還是如此的不同。他正忙於打理自己的房子,採購各種家具。他還在找一個適合建造鄉間別墅的風景優美的地點。 我們時常會提到我們非凡的皇后,那些妻子們為皇后陛下服務的軍官,以及那些有幸在第戎向她表示了敬意的人,剛剛抵達了我們這裡。他們為我們帶來了你們的消息。 我向您重複…… (簽名)貝爾特朗 1814年5月27日,費拉約港 自從您離開巴黎並從普羅萬來信之後,我們就沒有你們的任何消息了。我們從報紙上得知,皇后已經在5月18日抵達了維也納。 皇帝的狀態一直很好,我們時常會出遊,要麼是騎馬、乘車或者搭船。皇帝的住所已經完全平靜下來。在島上的各個地方,都有人們忙碌的身影。 我們急切地想要儘快得到關於皇后以及她兒子的健康的消息,天氣逐漸熱起來了。請將我的敬意呈在皇后的腳邊。 (簽名)貝爾特朗 1814年6月25日,費拉約港 我在幾天前收到了您6月4日的信件,昨天收到了您6月21日的信件。 自從您在普羅萬給我寫了信以來,我就一直沒有再收到您的消息。您4日的信中包含兩封皇后給皇帝的信,編號5和6。這之前的信都沒有送達。您21日的信中包含另一封給皇帝的信。今天我們寄出了回信。我們對外的通信還是沒有完全建立,陛下並不怎麼寫信。我相信您不久就會收到一兩封我之前寫給您的信。我知道有一封您的來信已經在路上了,我不日就會收到的。 如果皇后還在維也納等待回復的話,皇帝希望她不要前往艾克斯。如果她已經啟程了的話,那麼皇帝希望她只在那裡待三個月,然後就儘早回到托斯卡納。那裡的泉水質量和艾克斯一樣,而且離我們更近。……我們從報紙中得知,馬雷卡爾基先生曾經是奧地利皇帝駐帕爾馬的特派專員。如果您看見科勒將軍,記得向他提起我們。這是一個出色的男人,我們對他只有讚賞。您給我們提供了許多羅馬王的近況,我們對此表示感謝,我們都很關心他。 祝願皇后可以儘早恢復體力!我們時常討論她的近況。我們是怎樣用心地閱讀您寫來的她的生活日常,想必我無須跟您說了。我希望羅斯皮利奧西將軍可以儘快地將這封信寄給您。此致…… (簽名)貝爾特朗 1814年7月3日,費拉約港 我收到了您6月6日的信。在這封信中您向我們報告了你們離開美泉宮的消息。我們在報紙中看到了你們經過瑞士的消息。我們對於完全沒有收到你們的消息而感到非常震驚。皇帝期待可以在8月底見到皇后,同時也希望她可以把兒子帶來。皇后陛下肯定經常給皇帝寫信,但是這些信件大概都被其他人給截住了,可能是被她父親截住了。無論怎麼說,沒人有權命令皇后或者她的兒子。 夫人已經健康地抵達了,她已經安頓了下來。雖然房子不怎麼漂亮,但是空間很大,她也很舒服……皇帝身體很好。我們的娛樂消遣還是那些:在白天做些事情,傍晚就騎馬或是乘船短暫地出遊。過去幾天天氣逐漸熱了起來,不過早晨和傍晚還是涼快的。看到大公的信使回來,我覺得您應該已經收到我之前寫給您的信了。在信里我提到9日寄出的信就是那封我委託科勒將軍的信。他已經將它交給您了。我的妻子也已經平安抵達。她在熱那亞見到了馬雷卡爾基先生。布里尼奧萊夫人的一家都很好。 (簽名)貝爾特朗 1814年8月9日,費拉約港 另外,本應為您帶去這封信件的軍官沒和我打招呼就出發了。我抓住於羅先生出發的機會,讓他把這封信帶了出去。他那時迫不及待地想見到自己的妻子。我們希望可以在9月見到你們,到時候皇后陛下應該已經結束溫泉療養了。 8月20日 皇后出發前往艾克斯的日期日漸臨近了。因為年幼的王子不應陪伴他的母親踏上這次的旅程,她專程派人找來了奧地利皇帝的御醫弗蘭克醫生,並將自己兒子在維也納居住期間的健康託付給了他。她為此正式寫了一封信給這位醫生。 拿破崙的兒子,此前被託付給孟德斯鳩夫人,在她母親般的精心照料下,就和後者一起待在了美泉宮。這個年輕的王子,出生時收到我國國內的多方祝福。他當初看起來是要繼承大業的人,但是此後他將永遠無法離開奧地利這個他前來避難的牢籠。他將在那裡一直等待,直到墳墓的大門向他敞開。 在皇后出發的兩天前,弗朗茨皇帝攜家人一起前往巴登的溫泉。這些溫泉距離維也納4里,坐落在一個叫聖赫勒拿的山谷里。瑪麗-路易莎到那裡去跟弗朗茨皇帝告別。在她返回維也納的時候,她接見了所有宮中來向她告別的人。布里尼奧萊夫人的身體一度抱恙,讓我們很是擔心了一陣。不過幸運的是,她之後很快就恢復了。我們也因此推遲了24小時才啟程。奧地利皇后在晚飯後專程前往美泉宮,和自己的繼女告別。直到將後者送上馬車後才和她分別。 皇后前往艾克斯療養,我與皇后的短暫分別 瑪麗-路易莎以科洛爾諾公爵夫人的名義踏上了這次旅程。科洛爾諾是帕爾馬的一處行宮的名字。她一路都沒有休息,直到抵達摩爾斯堡。在那裡我們遇到了先於我們出發的德·博塞先生。他因為痛風發作,耽擱在了那裡。她在這座城市裡逗留了一天。她選擇的旅行道路使得她必須要經過慕尼黑。在那裡的驛站,她見到了義大利總督和總督夫人。兩人帶她共同享用了晚餐。布里尼奧萊夫人和我當時都風塵僕僕,衣冠不甚整齊,但還是跟著她一起赴宴。我們在總督的宮中和符騰堡王儲妃一起享用了晚餐。她是總督夫人的妹妹。這位公主此前因為拿破崙的決策而被迫和丈夫離婚,因此專門來到姐姐這裡尋求安慰。上天保佑她,一年之後她就將登上奧地利的帝國皇位。 在接著經過伯爾尼、帕耶訥以及沙莫尼之後,瑪麗-路易莎在7月17日抵達了艾克斯。在卡魯日時,奈佩格將軍騎在馬背上迎接了她。他來到她的馬車前向她致意,並陪同她一起抵達了艾克斯。這是她第二次見到他。見到他讓皇后很不高興,她對此沒有絲毫隱藏。 但是我也不得不說,奈佩格伯爵當時外表的確比較抱歉。一條黑色的繃帶覆蓋在他的傷疤上:那次受傷讓他失去了一隻眼睛。不過,如果仔細端詳他一番的話,這個劣勢很快就會消失。這道傷疤跟他富有軍人氣息的臉龐很是切合。他的頭髮是淡淡的金色,稀疏而捲曲。他的目光明亮而具有穿透力。他的特徵既不粗俗也不出眾。集合這些特徵勾勒出的是一個聰明而穩重的男人。他的膚色依舊紅潤,但是飽經戰火洗禮之後,早就褪去了稚氣。他身高中等,體格健壯。他身上匈牙利制服開闊的剪裁更是凸顯了他的優雅。奈佩格將軍當時大概42歲。 這個男人在瑪麗·路易莎的人生中扮演了如此重要的角色,對她的命運產生了如此重大的影響,以至於我必須要解釋一下他擁有怎樣的品質,才得以贏得她的信任。奈佩格伯爵在待人接物上總的來說是審慎的。他是一個親切的人,同時又不失殷勤和威嚴。他舉止彬彬有禮,又會說漂亮話,而且潤物細無聲。他多才多藝,還是個出色的音樂家。他活躍,聰明,毫無顧忌。他知道怎麼用簡樸的外表隱藏他敏銳的內在。他不論是口頭還是書面表達都很得體。他非常懂得察言觀色:他是一個用心的聆聽者,他會用心研究別人跟他說的話有何深意。他會時而擺出一副溫柔的表情,時而又用視線搜尋人們隱藏的深意。他在觀察他人時有多聰明,自己在行事時就有多謹慎。除開這些謙虛的表征之外,他還是一個非常虛榮和野心勃勃的人,不過他從不談自己。 阿芒迪先生是義大利軍中的炮兵上校。在18××年羅馬涅的風波中[4],出任陸軍大臣的正是他。他向我保證奈佩格伯爵在1814年獲知自己被選中前往新帕爾馬女公爵的宅邸時,正在米蘭情人的家中。他的情人嘗試挽留他,不過無濟於事:在他心中,野心遠遠勝過愛情。這位義大利情人問奈佩格伯爵,他和瑪麗·路易莎一起會做什麼,以及他的新位置是不是意味著他又往上爬了一步時,據說他是這麼回答的:「我希望在6個月之內就和她建立親密關係,並且在不久後成為她的丈夫。」 為了讓這份奈佩格的檔案更加完整,我必須要提起這樁奇怪姻緣中的一個不尋常的地方。這位奧地利將軍是一個法國人的兒子。奈佩格伯爵,也就是這位將軍公認的父親,之前有一次在巴黎執行外交任務。他在巴黎認識了一位出身顯赫的法國軍官。他在家中親切地招待了這位軍官,而奈佩格伯爵夫人並沒有忽視這位H伯爵的魅力。後者對她也很有興趣。伯爵夫人和這位年輕的軍官之間馬上燃起了愛火,奈佩格將軍就是這愛火的結晶。奈佩格伯爵夫人寫的一封信里有證明此事的證據。這封信是人們在H伯爵死後在他的遺物里找到的。對那些認為冥冥之中一切總有定數的人來說,這一系列的事情提供了新的談資。 瑪麗·路易莎在艾克斯郊外的一處宅邸下了馬車。這宅子屬於一位叫舍瓦萊的先生。為了迎接她,巴盧埃先生已經把一切都打理好了。他是指定給皇后的管家,此前他就已經是奧坦斯王后的管家了。在我逗留艾克斯的時間裡,皇后只在官方的場合和奈佩格伯爵見過面。皇后當時還沒有機會完全變回德意志人,幾位對她不離不棄的法國人依舊讓她和法國之間保留著某些聯繫。皇后在艾克斯見到了等候在此的科爾維薩和伊撒貝先生。芒泰貝洛公爵夫人直到8月初才抵達。她抵達艾克斯的2天之後,我就離開了瑪麗·路易莎,去和家人一起度過療養的時光。 皇后並沒有怠慢和皇帝的通信,不過通信的機會和方式變得愈發稀少和困難。她此前將一封信交給了博塞先生,並派他前往帕爾馬,囑咐他在那裡找機會把信送到厄爾巴。 我在巴黎度過的7周時間裡,皇后給我寄來了許多很長很長的信件。我挑選出了一些,從中我們可以看出她的思想狀況以及她對皇帝的感情。我希望她可以原諒我在她在世時就出版這些信件的行為。不論如何,我都認為我出版這些我和帕爾馬之間的通信時沒有做錯什麼。雖然我非常想要取得她的許可,但是瑪麗·路易莎在1830年革命後對我一直保持緘默,讓我很難這麼做。 第一封信 1814年8月4日 我還在等待著父親的來信,通知我何時可以啟程前往帕爾馬。若有消息我會第一時間通知您。儘管我非常希望您可以馬上回到我身邊,但是我覺得您肯定希望可以再多陪伴梅尼瓦爾夫人一會。我相信我允許您這麼做,應該也算得上是我的大公無私吧。 您親愛的 (簽名)路易莎 第二封信 1814年8月9日 ……感謝您不辭辛勞地處理了我的箱子。您提到的邦貝爾先生關於此事的評價在我看來沒有什麼幫助。我未來的命運依舊處在痛苦的不確定性中。我通過卡拉扎伊先生給我父親寄了一封信,請求他允許我可以最遲在9月10日在帕爾馬安頓下來。他會不會答應我的請求呢?恐怕不會。如果我的預感是錯誤的,那麼我會第一時間通知您,這樣您就可以馬上讓梅尼瓦爾夫人和孩子們動身。我知道這樣做您肯定會高興的。如果您整個冬天都見不到他們的話,您肯定會傷心的,我也會為此感到遺憾。如果我得到否定的答覆,那麼我在各國君主離開之前是不會返回維也納的。同時我也會盡力讓兒子回到我的身邊。我將在日內瓦或者帕爾馬安頓下來,等待會議[5]結束。在療養季節結束之後我是不可能繼續待在這裡的。我無法告訴你我是多麼急切地想要得到一個答覆。我想讓您就我的決斷提供諫言,如果您覺得我的決斷反反覆覆的話,請務必直言相告,不必害怕。您在我看來就像朋友一樣,請務必坦誠地將您的意見告訴我。 我剛剛收到了皇帝從厄爾巴島寄來的一封信,信上的日期是7月4日。他乞求我不要前往艾克斯,而是去托斯卡納泡溫泉。我將就此寫一封信給父親。您知道我是多麼急切地想要執行皇帝的願望。但是這次他的願望和父親的命令相悖,我是否還應該繼續遵循他的願望呢?我還寄給了您一封費拉約的來信。我很想親自打開它,其中可能會有更多的細節。如果其中包含任何細節的話,請務必告訴我。我很感激您此前給我寄來了那些信件,我迫切地需要它們,因為我已經太長時間沒有收到任何消息了。總的來說,我的情況不容樂觀,心情很差。我接下去走的每一步都必須慎之又慎。有時候,我腦中是如此的混亂,以至於我會覺得我最好的出路就是去死…… 我的健康還是不錯的。這是我的第10次泉水浴了。如果我的腦中沒有這麼多思緒的話,它們會發揮更大的功效。直到擺脫這該死的疑慮之前,我都是不會快樂的。我很高興您不久就會來到我的身邊,跟我講道理,讓我可憐的頭腦冷靜下來。我迫切地需要您。博塞先生幾天之前離開了。他把我想看的那些文件也都帶走了。我本打算檢視一下這個月的開支情況,也因此沒能做到。我正在焦急地等待他從帕爾馬派回來的侍從。我本來為了28日做了華麗的計劃,但是後來事情沒辦成。之前我讓德·布里尼奧爾夫人檢視了一下我的計劃,不過到了真的要執行的時候,我因為害怕突髮狀況,最後什麼都沒幹。您肯定會笑話我的膽小。我的旅行見聞才剛寫到我對布松冰川的拜訪。之前在舞會上的時候,人們還談起了我的遊記,並表示我應該把它出版出來。這時於羅夫人說:「是啊,用梅尼瓦爾先生的小印刷機就行了。」有個她不認識的人在後面表示:「梅尼瓦爾先生還有台小印刷機嗎!我記住了。」於羅先生[6]把這件事情告訴了我,並請求我務必要把這個故事轉告給您,以便您儘快處理掉您的印刷機,或者把它和我的行李一起寄去帕爾馬。我聽說私人如果被發現持有印刷機的話,要遭到嚴苛的處罰。再考慮到您此前長期在皇帝的內閣中做事,我真是憂心忡忡。我可以向您保證,只有聽到您已經做了相關的處理之後,我才能安下心來。 您親愛的 (簽名)路易莎 另外,從他們寫給我的信來看,我的兒子很好,一天比一天要討人喜愛。我迫切地想要再次見到這個可憐的孩子。 第三封信 1814年8月15日 關於上封信里我提到的給父親的信,我還是沒有收到回復。在我看來這份疑慮太殘酷也太漫長了。我正在焦急地等待著答覆,我會第一時間通知您結果的。我有種不好的預感,感覺不會得到我想要聽到的答覆。不過,我今天心情特別不好,所以也可能只是我的錯覺。在15日[7]這一天,我本應和我最親近的兩個人一起度過這個對我有重要意義的節日的,但是現在我離他們這麼遙遠,我又怎麼會開心呢?我希望您可以原諒我對您傾訴這些悲傷的思緒,不過我們的友誼,以及您對我一直以來的關心給了我勇氣。不過,要是我讓您感到無聊了,請務必告訴我……希望您可以相信我是您真誠的朋友。 您親愛的 (簽名)路易莎 另外,我剛剛收到了一封帕爾馬的來信,信中說馬雷卡爾基先生的職務已經被馬戈利先生接替了。後者剛剛把臨時政府整個推倒重來。馬雷卡爾基先生現在就只是我宮中的區區一個奧地利大使而已。父親還把德·聖維塔先生指派來當我的侍從長,根本沒有徵求我的意見。這讓我憤懣不已。馬戈利先生在帕爾馬說我的父親已經把德·聖維塔先生派去維也納作為我的代表。他還說我也應該受邀前往維也納並在會議期間一直待在那裡。這是一幅多麼悲傷的圖景啊!我想要求他允許我冬天都待在佛羅倫薩,為此我答應他以後跟皇帝之間的通信都會經過大公的手。看起來他肯定是會拒絕的。但是我意已決。各國君主都在維也納的時候我是不會去那裡的。我祈求您,給我一些建議吧。我向您保證我現在真的悲慘極了。 第四封信 8月15日的晚上 我剛剛收到了您8月9日的信。信件的延宕讓我很是焦慮,我得到的都是過時的消息。我將梅特涅親王寫來的信抄復給您了一份,這樣您就可以獲悉喀拉蚩扎伊先生帶給我的那個消息。我一想到自己有可能被迫返回維也納就很不高興。再想到他們根本沒有給我提供一個很好的理由,我就更不高興了。我覺得自己不應該在9月底或者10月初之前前往維也納。我應該在9月3日或者4日離開這裡並前往熱那亞,在那裡待1個星期,然後前往伯爾尼並逗留兩周的時間,之後再去維也納。因此我對梅尼瓦爾夫人充滿了歉意。如果您可以將她帶來日內瓦的話,她可以在生產之後和你會合。我知道將您帶上我的流亡之路對您來說肯定沒什麼意思,但是,自私的我又不得不提出這個請求。我想要您的建議,我需要和您溝通。您知道我對您充滿信任。想到能將您留在身邊是我現在為數不多的愉快想法之一……我還寄了一封信給您,是寄到我這裡找阿姆蘭先生的。請您把它轉交到他手上。關於付款人,我已經什麼都沒法保證了,我從沒有這麼無力過。就像您所見到的,沒人徵求我的意見。我覺得他們這樣做是錯誤的,他們理應更多地顧及落難者的心情才對。公爵夫人會給您帶去很多口信,都是一些我沒法自己寫下來的消息,因為我忍氣吞聲,傷心過度。明天我就要和公爵夫人說再見了,這將是對我最重的一擊,但是我不會抱怨什麼。到現在我已經習慣了世間的種種不幸。不過,想到世上還有一些好心人對我抱有憐憫之心,我就稍稍寬慰了一些。您就是他們中的一員。我乞求您相信我對您的尊重和信任。 您親愛的 (簽名)路易莎 第五封信 8月20日的傍晚 我昨天收到了您在本月12日寄來的信件。我在其中欣喜地讀到,您收到了一些我寄給您的信。您肯定也收到了我告訴您的,父親給我的悲傷的答覆。您提出無論遇到什麼都會一直跟隨我,讓我很是感動。我也的確需要有益的建議,現在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迫切。因此我希望我不日就可以與您重逢。我希望您做出妥當的安排,這樣梅尼瓦爾夫人和您分離的時間可以儘可能地短暫。我清楚地知道讓你們兩人分開是多麼令人傷心的事情,恐怕她對我也會有怨言。我給父親和梅特涅親王都回了信。在給後者的信里,我還用優美的語句重申了我對他的信任。我尤其表達了對於他們保證我可以前往帕爾馬一事的滿足。看起來,馬戈利先生已經做出了許多有益的改變,割除了臨時政府的許多弊政。我從德·博塞先生那裡收到了許多長長的來信,等我回去之後就把它們都寄給您。我想讓您知道關於我的大小事情。8月6日的時候,我收到了皇帝的消息。他對您不吝溢美之詞,同時也請求我不要相信外面那些針對他的風言風語。他身體很好。心情也很不錯,很平靜。他無時不在想著我的兒子還有我自己……我請求您要按時給我寫信,並堅信我對您的友誼。 您親愛的 (簽名)路易莎 我不打算大批量地在此複述我有幸從皇后瑪麗·路易莎那裡收到的信件。上述的這些文件就可以達成我的目的了。皇后抵達艾克斯之後,過了1個月,芒泰貝洛夫人和科維薩爾以及伊撒貝兩位先生就都先後離開了。前兩者返回了巴黎,伊撒貝先生去往了維也納。他要去那裡為前來參加會議的君主們畫像。在他們離開之後,皇后在艾克斯又逗留了2周時間,焦急地等待著承諾的履行。這個承諾是她在離開維也納時人們對她許下的。 瑪麗·路易莎在其中一封信里提到了梅特涅親王的來信,我在上文里也複述了。這封信部分地摧毀了皇后的幻想。這封信告知她,條約中賦予她的領地現在存在不確定性,並以皇帝的名義邀請她返回維也納,請求她讓自己全權處理一切事宜。一封來自奧地利皇帝的信件表達了同樣的意思。皇后深深陷入悲傷的情感中。她本來滿心期待著可以自由地享受自己夢寐以求的獨立生活,但是這個夢想卻被打破了。此後她屈服於新的權威。這個新的權威撼動了她對皇帝的忠貞,並說服她,說她現在需要別人的保護。她漸漸告訴自己,只要她乖乖聽話,那麼她就可以掃清阻擋她獲得帕爾馬的所有障礙。之後她屈服於強加於自己身上的種種命令,不再有力量反抗。奈佩格將軍那時已經被任命為她的專屬隨從,受命將她護送回維也納。此後他們兩人將被更為親密的紐帶捆綁在一起。 在繼續這段故事之前,我想要稍微停頓一下,講述出身顯赫的公主依舊純潔的前半生的故事(從我們的角度來看是這樣的)。如果自然在賦予她這些品質的同時,也給了她更堅定的性格的話,她的品質本應讓她獲得整個法國的尊敬的。因緣際會將她和一位偉人的命運連接在了一起。但是,到了人們不再害怕拿破崙的那一天,這段紐帶又被當初促成它的自私而冷酷的政策給殘忍地斬斷了。瑪麗·路易莎所犯下的錯誤,都應該歸咎於那些把她當作仇恨和復仇工具而操縱在掌心中的人。我們的同胞們,不管是出於最近的印象,還是出於對過去痛苦的回憶,幾乎一直對瑪麗·路易莎同仇敵愾。我可以斷言,如果拿破崙皇帝還在世的話,這樣的仇恨肯定會讓他十分心痛。他以聯姻賦予了這個女人榮耀。他和她一起度過了許多快樂的時光。她是他摯愛兒子的母親。他只要言及這個女人,必然是好話連篇。她對他雖然稱不上主動,但是絕對沒有敵意。他也理解她的艱難處境。對於她一直以來的掙扎,他也一直記掛著。這樣的一個女人,有權獲得我們的寬恕。讓我們將怒火留給那些造成並推動了她垮台的人吧。 我在9月6日離開了巴黎。不過就算我日夜兼程,到達日內瓦時也已經是9日的早上了。之後我馬不停蹄地趕去了塞雪隆,皇后離開艾克斯後就一直住在那裡。她非常友好地接待了我。她當時正要啟程前往伯爾尼,去伯爾尼高地郊遊。她的打算是在瑞士四處遊覽一番,儘可能地延長旅行的時間,越晚到維也納越好。我有幸獲得邀請陪她共游,她還在伯爾尼安排了我們的會面。我見到她時,她看起來心情很不錯,我還就此祝賀了她。當時德·布里尼奧爾伯爵夫人,其他幾位隨從以及奈佩格將軍也和她一起在塞雪隆。奈佩格將軍為了完成自己的任務,可以說是跟她寸步不離。我在塞雪隆短暫地見了她一面,不過,等到返回伯爾尼後,她才打開話匣子跟我詳談。在跟她告別的時候,我聽說一位軍官幾天前剛從厄爾巴島歸來,給她帶來了一封皇帝的來信。這位軍官現在是將軍了,當時他的夫人是皇后身邊的女官之一。那時這位軍官是奉命來護送她前往厄爾巴島的,大家都在那裡等著她。不過,他在我返回的前一天前往了巴黎,沒有完成使命。 在塞雪隆休息了1天之後,我前往了普朗然,在那裡待了1天。此地離日內瓦4里,就在湖邊。約瑟夫·波拿巴的夫人,尊敬的茱莉皇后閣下帶著孩子們在不久前剛剛抵達這裡。我急切地想要和這尊貴而有德的一家人重逢。他們在我年輕時親切地護佑了我,我在莫爾特楓丹和他們一起度過了許多快樂的時光。自從奧爾良一別之後,我就再沒有見過兩位殿下了。我見到約瑟夫國王時,他一點都沒變,還是那麼友好親切,平易近人。他就像是重新拾起耕犁的辛辛納圖斯,對田園生活和弟弟未來命運的關注遠遠超過了對過往波瀾壯闊的事業的懷念[8]。他那時剛剛親手結束了自己的事業。約瑟夫·波拿巴對拿破崙有多敬仰,就有多麼熱愛他。除了兄弟之間的紐帶之外,迥異的性格也強化了兩人之間的惺惺相惜之感[9]。拿破崙英明神武,終成大業,自然是無人可以比擬的。這些豐功偉業說起來也沒有超出約瑟夫·波拿巴的能力範疇,但是他並沒有被種種榮耀激起野心。一旦開始做事情之後,他總是可以投入恰當的精力和能量。他政治生涯的前半段被各種各樣的談判占據。在談判中,他一直保持著熱忱且深邃的思考,談話清晰而易懂,還有就是他的坦誠。事實證明,坦誠可以對抗一切。此後,他被委派去先後管理了兩個國家,在此期間他展現出了相同的品質。他是一個溫柔的哲學家,擁有紳士該有的品質,還有一顆直率的心以及高貴的人格。無論生活如何對待他,就像皇帝常說的那樣,是金子都會發光的。 這兩個兄弟之間在性格上的差異,可以由一句話點出。那是拿破崙還在擔任第一執政時的一句評價,約瑟夫·波拿巴那時還沒有同意正式為他效力。「約瑟夫有如此多的才能,為什麼他卻如此懈怠懶惰呢?」在這個幾乎人人都爭名逐利的世上,拿破崙將兄長的淡泊名利視作懈怠懶惰。 約瑟夫國王的夫人是善良的化身。在她看似脆弱的外表下,隱藏著一顆堅強的靈魂,以及崇高的思維。她一生都在四處行善。在她作為兩國的王后時,她的善舉更是擴展了出去,讓人稱道(對此她說過一句罕見的富有哲理的話,她說一個女人在走下王位的時候大概比登上王位時要幸福)。 談論這件事情又讓我跑題了。但是能在風暴結束之後再次見到我的好友讓我很高興,我也就放任自己跑題地談論了一下在普朗然接待了我的人們。我在他們的宅邸里度過的時光如白駒過隙,我抵達伯爾尼的時候,皇后已經離開了。她給我留下了口信,讓我按照她的旅行計劃跟著她,直到21日。同時,她也好心地給了我留在伯爾尼的選項。我選擇了後者。皇后這次出遊,在身邊陪伴著她的是奈佩格伯爵和這位將軍手下的一名軍官。德·布里尼奧爾伯爵夫人以及另外一名女官是此行她身邊唯二的法國人。 在從普朗然前往伯爾尼的路上,我在帕耶訥停留了一下。就在我要離開那裡的時候,有人告訴我,一名在酒店裡過夜的旅人想見我。主人將我領到了一個房間門前,裡面的人的正是路易國王,我驚訝極了。他當時正以聖洛伯爵的名義在週遊瑞士。自從婚禮慶典之後,我就再也沒有見過他了,即便是在布洛瓦我也沒能見到他:等我知道他也在那裡時,他已經離開了。我見到他時,他因為疾病的折磨,正躺在床上。後來隨著年歲的增長,他的健康更加惡化了。那時我在他的床頭坐了1個小時。他懊悔地跟我討論了時事的發展,同時也熱情地談起了自己的兄長。他那時依舊還記著皇帝在楓丹白露想要取他性命的事情,他說這個極端的舉動讓他非常傷心。他說,既然上天幫他躲過了此劫,那麼肯定表示上天還有新的大任要交給他,當然也還有新的考驗。他補充說:「如果路易十八當時就這麼自殺的話,他現在就不會出現在杜伊勒里宮裡了。」聖洛伯爵當天毫無意識地就預言了未來。他將一封寫給皇后的信交給了我,然後我就離開了。能在這裡出人意料地見到他,我很高興。 我與皇后重逢,共同返回維也納 我在等待皇后歸來的這段時間裡,沒什麼其他的事情可做,於是縱情於伯爾尼周邊的山水之中。到了21日,也就是瑪麗·路易莎預定要從冰川返回的日子,出於迫不及待地想要與她重逢的心情,我專門前往圖恩去和她見面。我見到她時,她顯得非常開心。她身邊的人都說這次旅程很是累人,但是她並沒有受到很大的影響。我當時在德·布里尼奧爾夫人的宅邸里,她好心地專程在那裡見了我。我跟著她進入了她的套房。對於我的歸來,以及我放下家庭前來跟隨她的決定,她不吝溢美之詞。她把所有阻擋她前往帕爾馬的障礙,都一一跟我說了。她還告訴我她對於被迫返回維也納一事有多麼悔恨。她在會議期間真是不知道站在誰那邊好。我跟她談起了皇帝,她說自從上次於羅上校抵達之後,她就再沒有收到過關於他的消息了。她還說,沒有徵求父親的意見之前,她沒法服從拿破崙的請求前往厄爾巴島和他會合。至於她父親就此事的觀點,拿破崙肯定是清楚的:她將梅特涅親王的那封信寄給了他。大家大概也能想到,向她指出與拿破崙會合困難重重的,是奈佩格伯爵。 在旅途中,瑪麗·路易莎聽聞了西西里王后,也就是她的祖母逝世的消息。她是在晚上因為中風去世的。這位王后曾經嘗試拉鈴求救但是沒有碰到鈴鐺。當人們在早上發現她時,還可以看到她伸手想要去拉鈴鐺的樣子。為了不讓悼念的情景掃了參加會議的代表們的興,身居高位的人們決定等到會議結束之後再發表弗朗茨皇帝岳母去世的消息。得益於這個讓已經死去的王后繼續活著的謊言,各種慶典活動都沒有被中斷。 皇后在伯爾尼逗留了兩天。她在那裡接待了威爾斯王妃[10]。後者打算去羅馬過冬,在路上專門於伯爾尼稍作停留來見皇后一面。這位王妃當時看起來大概45歲。她身材不高,而且非常肥胖。她的五官突出,雙眼透露出了一些輿論盛傳的她的「艷遇」,是真是假就不知道了[11]。她的隨扈只包括1名侍女和4名軍官。我承認我當時對於這位王妃非常的好奇。英國人把她和攝政王之間的醜聞在整個歐洲四處傳播,她也因此算是「名留青史」了。 那個夜晚大家都非常盡興,奈佩格將軍在鋼琴那裡為我們演奏了樂曲。皇后請求王妃為大家獻唱一曲,後者同意了,不過前提是瑪麗·路易莎要和她一起唱。皇后說他太害羞了,只要有人在聽她唱歌,她就沒法放開嗓子。王妃鼓勵了她,說自己從來就不害怕,除非是當著朋友的面要唱歌。我在這裡要實話實說,關於王妃的歌聲,我只有一句話好說的,她真的是很有勇氣。她旅途上的計劃之一就是要去厄爾巴島拜訪皇帝。她那時身邊還帶著一個大概12歲的孩子,長得很標緻。她沒有把他帶去皇帝的宅邸。這位就是著名的「奧斯丁」。以她的名義出版的回憶錄對他大書特書。而他則公開表示這些都是誹謗。她說她不知道這個孩子的父親是誰,不過她就像是愛自己的女兒一樣愛他。 她身穿寬鬆的白色平紋長裙,以蕾絲鑲邊。她的頭上也是穿金戴銀,還戴著一面巨大的薄紗,就像希臘悲劇里女祭司的打扮。這面薄紗蓋住了她的腰身、肩膀以及胸前的兩乳。薄紗系在鑽石冠冕上。她還佩戴著一副華麗的項鍊,有好幾層的珍珠鏈子。她就是以這副打扮出遊的。除了她惹人注目的身材和打扮之外,威爾斯王妃是一名出色的女性:簡單、率直,讓每個人都感到放鬆。她的侍女在身材上一點不輸給自己的主人。軍官們倒是都儀表堂堂。其中一人是英國著名女性克萊文小姐。她嫁給了安斯巴赫邊侯。其他兩人則是威爾斯親王部隊中的年輕軍官。第四個人則是霍蘭醫生,據說他是一名技術精湛的醫生。 我們離開伯爾尼,啟程返回維也納,一路穿過許多小州。在皇后身邊的有奈佩格將軍,他的副手赫拉博夫斯基,德·布里尼奧爾伯爵夫人,埃羅夫人以及她的丈夫等。德·屈西夫人已經返回了巴黎。德·博塞先生和於羅·德·索貝夫人則先行到林道去等待她了。德·索貝夫人是皇后的兩名女官之一,從皇后離開巴黎開始就一直陪伴在她左右。 瑪麗·路易莎同樣希望可以拜訪一下魯道夫·馮哈布斯堡的城堡,那裡已經是廢墟了。奈佩格將軍雖然肩負把她帶回故土的任務,但是也沒法拒絕她拜訪奧地利皇室的龍興之地的請求。他甚至宣稱,自己在那裡發現的一個鐵片是魯道夫的劍的殘片。皇后出於好心,迎合了他的謊言。這個鐵片的一部分被用來製作了一些戒指的指座。她在維也納命人鑄造了這些戒指,送給了奈佩格將軍、德·博塞先生以及我自己,作為一個新的騎士徽章。她還送了一個給德·布里尼奧爾夫人,作為這次旅途的紀念。皇后在旅行中是如此的愉快,讓我當時有理由認為這次旅程將被延長。我太了解她在維也納會落入怎樣尷尬的處境,因此她延長旅程的決定並不讓我感到驚訝。但是我迫切地想要前往維也納。我必須要獲取在那座城市裡等待著我的信件,我非常好奇其中的內容,因此我必須要去維也納。同時,我待在這裡也對皇后沒有任何幫助。在努力勸說我留下來之後,她善良地接受了我的請求,允許我離開。我在施維茨和她告別。不過,出乎我意料的是,她只比我晚了3天抵達美泉宮。那天正好是弗朗茨皇帝的生日。她在臨別時交給我一封信,就是給弗朗茨皇帝的。 皇后與維也納和會 離開施維茨之後,她取道聖加侖、康斯坦茨、慕尼黑以及布勞瑙抵達了維也納。她在最後那個城市過了一夜。她的回憶將她帶到了4年前,她正是在布勞瑙以法蘭西人民的皇后之名受到迎接的。也正是在布勞瑙,她踏上了登上榮耀寶座的勝利旅途。日後她也分享了這份榮耀。但現在看到自己返回的這座城市,卻已是滄海桑田,她的心中會升起怎樣洶湧的情感啊! 她終於重新擁抱了自己的兒子,後者一直和孟德斯鳩夫人一起留在美泉宮。年輕的王子對她既溫柔又充滿愛意。他的健康狀況很好,母親的離開一點也沒有影響他。弗朗茨皇帝一聽聞女兒抵達的消息就前來探望了她。奧地利皇后則因為自己被迫出席的種種慶典而感到疲憊不堪,留在了維也納。奈佩格伯爵圓滿地完成了自己的任務,獲得了兩位陛下的認可。在會議期間,他曾一度被任命為帕爾馬女公爵的侍從。 瑪麗·路易莎在維也納見到了所有聚集在此的君主們。丹麥、巴伐利亞、符騰堡三國的國王,還有其他的王公都已經先於俄國皇帝和普魯士國王抵達了維也納。這些君主們在1814年9月25日舉行了莊嚴的入城儀式。奧地利皇帝以及他的宮廷官員陪同在他們身旁。他領著自己的廷臣專門到城外去迎接了各位君主。奧地利皇族以華麗的儀式接待了這些君主。帝王們下榻在帝國宮殿中,享受的是最奢侈的接待。這麼多王公聚集在一個宮廷中產生的花銷是巨大的。奧地利帝國宮廷新增了1500名僕從和1200匹馬。每一名君主和他的軍官們都配有馬車和馬匹,時刻在一旁待命。他們每人還都有一張裝飾華麗的桌子,費用都是由皇帝負擔。午膳在每天的下午2點呈上,晚膳則是晚上10點。這個時候會議還沒有正式開始呢,所以這些盛大的慶典可以轉移這些尊貴客人的注意力,讓他們暫時不關注政治上的事務。會議本來只打算召開2周的時間,無非是確定一些次要德意志邦國的利益。《巴黎條約》已經確立了列強的領土調整,讓它們獲得了各自的領地。 瑪麗·路易莎皇后和兒子一起被限制在美泉宮,過起了完全不聞窗外事的生活。維也納的各個君主享受的種種娛樂活動都與她無關。她靜靜地等待著正義的到來,依賴於自己對條約和父親的信心。在她返回美泉宮的5天後,宮中舉行了一場宴會,各國君主紛紛到場。人們乘著敞篷馬車在花園中巡遊,還有一場戲劇表演和溫室中的晚宴。皇后一整天都把自己關在房間裡,不敢出去見人。她害怕見到那些勝利者,他們和她被迫進入的悲慘境地形成了太大的反差。這些娛樂項目慶祝的是對她來說如同災難一般的事件。不過,雖然參與這些活動肯定會影響她的心情,她的好奇心還是讓她透過連接著維也納宮殿大廳閣樓的一扇窗戶,悄悄地觀賞了宮廷舞會的場景。4年之前,就在同樣的大廳中,人們為了她的婚禮舉行了一場宴會,她那時是絕對的主角。她過去的美好回憶和現狀之間的對比所激起的情感本應足夠讓她不再觀看這樣的場景了。不過,她實在是無所事事,同時回憶勾起的情感需求又不時地將她吸引到這裡。 奧地利皇后將瑪麗·路易莎引薦給了俄國皇后。同時,她也回訪了俄國女大公們。後者在瑪麗·路易莎抵達美泉宮的兩天之後就來拜訪了她。各位君主們卻都還按兵不動,都在等待一個破冰的人。巴伐利亞國王那時說,如果俄國皇帝願意以身作則的話,他們都會效仿他。亞歷山大極富騎士精神,或者說他非常愛慕虛榮,根本就不需要這樣的鼓勵。他和奧地利將軍哈爾德格伯爵一起來到了美泉宮,其他的國王和王公馬上紛紛效仿。 皇后一一接待了這些因為會議而聚集在維也納的國王、王后、王妃和親王。她還同意會讓自己的宮廷恢復到前往艾克斯療養之前的水平。利涅親王是最殷勤的。他是一個80歲的老人了,看起來時間都遺忘了這個人。他身材中等,與普通人無異,步態典雅,即便是他的元帥軍裝也非常簡樸。他柱起拐杖來的樣子也十分優雅,看起來他似乎並不需要拐杖來支撐自己。以上種種都讓他有一種與眾不同的氣質。他的頭上有一圈銀絲,就像是王冠一樣。其中居住的蟲豸,有時會被留在他坐過的椅子上。他的五官還算標緻,不過他迷離的雙眼掩蓋住了他機敏和舌戰群儒的能力。他可是因此而聞名歐陸的。我還記得他曾經誇過皇帝的一句話,說皇帝對榮耀永遠「欲求不滿」。這個詞用來形容會議的精神簡直再合適不過了。朗貝斯克親王那時也常常前來拜會瑪麗·路易莎皇后。這個人的名字[12]和1789年革命的最初一系列事件密不可分。他那時喜歡穿騎馬的長靴,總是擦得油光鋥亮,他說那都是他自己準備的。不過那個清漆的味道可真是難聞,他的嗅覺神經大概不太靈了。 回到美泉宮之後,她重新過起了她第一次住在這裡時的那種生活。我們都是一家人一起吃飯的,大家都身穿禮服,腳踩長靴。在這令人熟悉的田園生活方式中,散步、偶爾的拜訪、檯球以及音樂是娛樂生活的主角。每周的周二和周六是接待訪客的時間,皇后希望一周的其他時間都可以保持空閒。她那時幾乎每天都會在1點的時候離開美泉宮去拜訪她的父親,有時候會帶上她的兒子。至於奧地利皇后,小王子只有在諸如生日或者宴會這樣的重大場合才會被帶去她那裡。皇帝最年輕的兒子弗蘭茨大公那時經常到美泉宮來和自己的侄子一起待上幾天的時間,兩人的年齡相差不大[13]。真心對瑪麗·路易莎和她兒子好的,只有她的父親和妹妹們。皇室的其他成員對這個孩子都不上心,因為後者年幼,也沒什麼地位。奧地利皇后和她的小叔子們總是提起要將他任命為主教,這時常迫使皇帝讓他們閉嘴[14]。人們從法蘭西帝國那裡奪走的戰利品將一大批使者和作家都吸引到了維也納,他們也分享了這份對拿破崙和他兒子的敵意。這份敵意在維也納的部分階級中也獲得了不小的呼應。在皇后拜訪某位外國王妃的時候,一群圍在她馬車四周的人說,她還在馬車以及侍從的紐扣上保持著法國皇室的徽章,實在是很不得體。這樣的風言風語迫使瑪麗·路易莎把徽章都改換掉了。 她的叔叔們很少來看望她。魯道夫大公是其中最年輕的一位,他健康的外表下隱藏著一種複雜的疾病。他在身體情況允許的時候,來見過侄女一面。他非常友好,非常溫柔。長期以來疾病的折磨,讓他顯得鬱鬱寡歡。他是一個出色的音樂家,畫畫的技法也很高超。他有時會坐在鋼琴前即興演奏一曲,不過這時候他常常會被疼痛攻擊。疾病的攻擊是如此猛烈,他經常會就此暈過去。 奧地利皇帝在俄羅斯皇帝和普魯士國王的陪同下,在10月起程前往匈牙利。在進入布達的時候,亞歷山大皇帝專門身穿匈牙利軍裝,騎行在弗朗茨皇帝的身旁。當時人們盛傳沙皇在匈牙利的某些省份進行了一些秘密的計劃,因此奧地利君主對他的信任在支持皇室的匈牙利人看來,很是不妥。 等到10月都進入最後一天了,會議還沒有開始。這也正好印證了利涅親王的那句名言:「大會只是在跳舞,完全沒有行動。」同時,在一系列的舞會、宴會以及花樣繁複的娛樂活動進行的同時,人們的確也在討論嚴肅的問題。不過,這些問題是如此的複雜,還同時牽扯多方的利益,所以即便是要確立條約的基礎也異常困難。皇后的利益也因為同樣的原因而一直處於不確定中。從返回維也納開始,她就遇到一系列的艱難險阻,都是為了使她獲得帕爾馬公國的這個問題複雜化。維也納內閣以敏感為由,假裝拒絕聽取任何對瑪麗·路易莎有益的提議。亞歷山大皇帝表明了他希望維持4月11日《楓丹白露條約》中的條款的內容:條約保證了皇后對帕爾馬的主權。俄國人對這個問題本來也不怎麼在意。普魯士和英國也覺得無所謂。不過,路易十八的政府和西班牙則對此表示了強烈的反對。瑪麗·路易莎曾經身居高位,但是現在竟然淪落到了任人宰割也無法抗爭的地步。她只有仰人鼻息,通過展示順從來安撫人們對於拿破崙妻子的不信任。當時唯一一個看起來在捍衛她利益的君主,就是亞歷山大。他從不會放過任何一個展示自己騎士精神的機會。曾經貴為法蘭西人皇后的這位女士在維也納扮演了一個無法面見法官的起訴人的角色。她的家人雖然足以保護她,但是在這件事上卻令人失望地保持中立。她在整個過程中只有一個朋友和一個強人的支持。這個強人支持她也不是真心地想要幫她,只不過是為了給自己臉上貼金而已。 她公開的敵手是西班牙的全權代表們。前任伊特魯里亞王后沒能為自己的兒子爭取到托斯卡納(1801年就割讓給她的丈夫帕爾馬親王了),所以她死死地抓住了帕爾馬公國,這也是她兒子從父親那裡可以繼承到的領地。西班牙使團堅定地支持了這位王后的要求。西班牙使團對拿破崙皇帝深深的敵意讓他們的支持有增無減。法國使團也傾向於支持這一主張。奧地利內閣此時的政策傾向於入侵義大利半島,因此他們非常希望可以讓一位奧地利女大公成為帕爾馬公國的主人,更不要說皮亞琴察重要的軍事意義了。當然,表面上他們不能表現得太明顯。弗朗茨皇帝卻希望可以讓其他盟友來決定事關他女兒利益的這件大事,同時還把她女兒應得多少補償金這件事也交給了盟友去決定。奧地利內閣要麼是出於保持中立的假象,要麼是出於對皇帝的尊重,沒有表示反對。他的切割是如此決絕,以至於他竟然同意了法國使團提出的要求:讓被稱作「巴伐利亞屬普法爾茨[15]」的這塊屬於托斯卡納大公的波西米亞領地來承擔給她的補償金。也可以將其轉移到弗朗茨皇帝的私人領地上去。這些領地之後都被交給了拿破崙的兒子,作為拒絕他繼承帕爾馬領地的補償。這些領地主要坐落在邦茨勞、克拉陶、利特梅里茨、拉克尼茨[16]這幾個區域。 這些地區的產業和產出如果換算成貨幣的話,產業大概有1330萬到1340萬法郎(這是按照當時維也納的匯率計算)產出則有大概60萬法郎(法國貨幣)。奧地利雖然做出了這個妥協,但並不是真心實意的。同時,伊特魯里亞王后的兒子獲得了盧卡公國以及一份基於這片領地的50萬法郎的產出(不可轉讓),這無疑確保了瑪麗·路易莎皇后可以在有生之年一直掌控帕爾馬。 西班牙政府提出的請求並沒有讓反法同盟的君主們感到不愉快:他們一想到拿破崙的妻子有可能在義大利獲得領地,就感到惴惴不安。正是這種不安,讓他們又有了新的說法:她應該在關於皇帝前途的討論中保持中立。她同意了。人們向她指出,只要有一點點與丈夫共謀的跡象,她就會永遠失去人們出於對奧地利的友誼才留給她的好處。失去這些不光對她不利,對奧地利帝國也不是個好消息。這些考量被小心地呈送到了她的面前,讓皇后恐懼自己會傷害到父親。儘管她的父親表面上冷淡,但其實對她充滿感情,她對父親的敬重也是與日俱增。同時,她也意識到自己大概永遠無法和皇帝重逢。奧地利的輿論也無孔不入地在影響著她,她根本無力招架。之後,看到她如此溫順,有人甚至要極端地逼迫她公開譴責皇帝,但是她拒絕了。她對過去的回憶的確沒有那麼強烈了,但還遠遠沒有被磨滅。 同時,身兼侍從、首席掌馬官以及臨時代辦等數職的奈佩格將軍進入了皇后的核心圈子。他此時正在忙著向皇后保證,條約將確保她的完整主權。他運用了自己對首相的影響力,以極大的熱忱寫了一封建議書,為她發聲。皇帝也安排了自己的女兒和自己權勢熏天的大臣之間的會面,這樣一來她就可以直接向他陳情。每天都有一個全新的故事:一會帕爾馬被許諾給她,一會又被給了別人。每天她都在恐懼和希望之間反覆,一直處在焦慮之中,同時也讓她容易做出別人要求的犧牲,只求她的命運早日獲得確定。這種寄人籬下的恥辱處境讓她對法國產生了想法,而他們看起來正是抓住了這一點,在激化這種負面的感覺。 奈佩格將軍幾乎每天都在晚上的時候來到美泉宮,來用膳並奏樂。之後他就會返回維也納。他的每根神經此時都只有一個目標:完成他的使命,讓皇后忘記法國,忘記皇帝。他成功地逐漸獲得了皇后的信任,這讓奧地利內閣十分高興。如此一來,宮中的法國人,尤其是那些大家都知道的和拿破崙皇帝關係深厚的法國人,自然都遭到了白眼。他們激起了許多人的不信任,也讓他們在帕爾馬無法擔任任何公職。如果皇后要前往帕爾馬的話,沒有法國人可以隨行。陪同她前往當地的將會是一名奧地利大臣,以及一名奧地利總督。這位奧地利總督將是皇后身邊唯一的親信,並將總理一切公共事務。皮亞琴察主教法樂·德·博蒙此前是被拿破崙任命的。他奮力地想要保住自己的位置,但還是無濟於事。11月,聖維塔伯爵被引薦給了瑪麗·路易莎,擔任帕爾馬公國的侍從長。這又重新燃起了她的希望之火。在她看來,這都是奈佩格將軍四處活動取得的結果,也預示著她不久就會前往帕爾馬。在這位將軍的建議之下,她給俄國皇帝和普魯士國王寫去了一封信,向他們提起自己的事情。這兩封信的內容獲得了她父親的認可,由奈佩格攜帶著送出去了。這位將軍同時還受命就此議題給卡斯爾雷閣下發去口信。後者看起來很樂於幫助皇后。兩位君主在沒有接見奈佩格伯爵的情況下答覆了皇后的信件。亞歷山大的答覆和他在公開場合的表現是一致的。普魯士國王的信則充滿了模糊而寬泛的許諾。卡斯爾雷閣下當時只是口頭答覆了奈佩格將軍,他覺得沒必要用書面的形式答覆。不過一周之後,他帶著兄弟斯圖爾特閣下一起來到了美泉宮。他們身上穿的是普通的騎馬裝,腳上穿的是高筒靴,他手上還拿著馬鞭。發現沒人來接待他們之後,他們提出要簽個到。發現這樣也沒人理他們之後,他們就走了。這位英國大臣就像英國政府一樣,擅用保護國來為己服務。他那時肯定覺得,這位成為拿破崙夫人的女大公,僅就嫁給拿破崙這一點來看,就喪失所有的權益了。來自盟軍的阿伽門農的保證,以及英國的容忍讓皇后獲得了些許的安全感。帕爾馬看起來註定是她的了。現在就只剩下一個問題(這個問題在她看來至關重要):她什麼時候才能前往那裡。 * * * [1] 厄爾巴島上的港口城市。 [2] 兩位都是出自哈布斯堡王室的法國王后。奧地利的安妮是路易十三的妻子,路易十四的母親,在路易十四年幼時擔任攝政,挫敗了投石黨叛亂。 [3] 早在1810年的時候,這位王后就已經在西西里的政府中失去了所有的影響力,讓她很不高興。她從那時候開始就在每天晚禱時詛咒英國人。——作者注 [4] 指1814年義大利王國的崩解。 [5] 指維也納會議。 [6] 之後他當上了將軍。於羅·德·索貝先生當時正陪伴妻子一起在皇后的宅邸里。——作者注 [7] 8月15日是聖母升天節。 [8] 古羅馬共和國時期的英雄,在公元前458年臨危受命擔任羅馬的獨裁官,成功退敵後不久就回歸田園了。 [9] 現在還是有人質疑拿破崙和兄長之間感情不好。下面這封信就可以證明那些這麼說的人對拿破崙是有多麼不了解。這封信是寄給約瑟夫·波拿巴的,日期是共和里三年獲月6日。原件上還有淚痕,是寫信的時候滴上去的。 「命運已經讓你經歷了不少起伏,我的朋友,你也非常清楚,你沒有任何一個朋友有我這麼珍視你,像我這樣真心地希望你幸福。生活就像是一場逐漸飄散的輕夢。如果你覺得你馬上就要啟程,而且要離開一段時間的話,請把你的畫像寄給我。我們一起生活了這麼多年,關係如此親密,我們的心早就連在一起了。你比任何人都更清楚,我的心都是你的。在寫下這些字句的時候,我感受到了一種我這輩子很少遇到的情感。我知道我們重逢的日子又要耽擱了,我寫不下去了。 再見,我的朋友。 (簽名)拿破崙」 這封信展示出的情感是如此的生動和廣博,再加上本人的簽名,是永遠不會騙人的。我時常會親眼見證這些情感,我也保管著這封信。——作者注 [10] 當時英國的王儲妃,不倫瑞克的卡羅琳。 [11] 她和威爾斯親王婚姻不和在當時歐洲上流社會是公開的秘密,此次出遊,外界盛傳她將情夫帶在了身邊。 [12] 朗貝斯克親王是法國保王黨將領之一。 [13] 拿破崙的兒子生於1811年,弗蘭茨生於1802年。 [14] 成為主教後,瑪麗·路易莎的兒子就會喪失繼承權。 [15] 此處可能是作者筆誤,巴伐利亞屬普法爾茨位於今日德國的西南部地區,但是此後他提到的地區全部位於波西米亞,也就是今日的捷克以及波蘭南部。 [16] 今波蘭的博萊斯瓦維茨以及捷克的克拉托維、利托梅日采和拉科夫尼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