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國的分裂 · 第十四章 瓦倫斯泰的末日

德弗羅大聲斥責瓦倫斯泰是個劊子手,是叛變皇帝和外敵勾結的罪人,必須用生命來彌補過錯。倔強的瓦倫斯泰沒有開口為自己辯解,便被士兵的長戟刺中了胸口,這致命的一刀結果了瓦倫斯泰的性命。 自成一家的瓦倫斯泰 1633年是德意志戰爭史上的重要一年,這一年瑞典人取得了一個又一個的勝利,可瓦倫斯泰依然按兵不動,令人難以捉摸。古斯塔夫·阿道夫去世後,歐洲戰場上最為著名的將領就是瓦倫斯泰了,沒有一個人能夠在軍事閱歷、才略和戰爭榮譽方面和他匹敵。可呂茨恩會戰時,瓦倫斯泰便如消失了一樣,沒有任何他的消息。如果此時他站出來,一定能夠取得驕人的戰績,洗刷他之前的屈辱,並且在世界軍事史上留下光輝的一頁。儘管皇帝斐迪南二世在巴伐利亞、下薩克森和萊茵河失利後一再急切地請求他出兵援助,瓦倫斯泰卻穩如泰山、巋然不動。他的平靜似乎有些反常,這令皇帝和天主教同盟驚恐萬分。對手們也不知道他葫蘆里究竟賣的是什麼藥,都七嘴八舌地議論著。 瓦倫斯泰在呂茨恩會戰後匆忙奔赴波希米亞王國,這更是令人摸不著頭腦。在那裡,瓦倫斯泰對軍官們在戰爭中的不同表現分別予以獎懲,凡是有罪的一律判處死刑,有功的一律論功行賞,戰死的一律立碑懷念。在選擇冬季宿營地時,瓦倫斯泰並沒有選擇敵人的邦國,而是駐紮在皇帝的省份,在整個冬天向這些領地徵收高額的戰爭特種稅,逐漸消耗奧地利的實力。1633年的戰役剛剛打響時,他沒有讓自己的軍隊一馬當先,直到戰役快要結束之時,他才不慌不忙地出現,並將戰場選在皇帝的領地上,用訓練有素的軍隊收拾著殘局。西里西亞是所有奧地利遭遇危險最大的省份,這裡集結了三支不同的軍隊,分別是由阿恩海姆和勞恩堡公爵率領的薩克森軍隊、由布爾格斯多爾夫率領的布蘭登堡軍隊和由圖爾恩伯爵率領的瑞典軍隊。這三支軍隊已占領了最重要的地方,並且攻破了布勒斯勞。但是由於這三支部隊並不是十分團結,各自的目的也不一樣,反而給皇帝拯救這一領地留下了機會。 正是由於內部的分歧和矛盾,使瑞典人看到了出乎意料的結局。薩克森人與皇帝方面關係甚密,私下裡來往不少。就在瑞典人還沒有想到應對之策時,瓦倫斯泰率領四萬大軍已經攻打過來。 聯盟方的兵力相對而言要少得可憐,只有大約兩萬四千名,與敵方根本不在一個重量級上。可即便是這樣,他們也沒有想到退縮,而是來到了瓦倫斯泰修築了防禦工事的明斯特貝格前,準備盡力一戰。瓦倫斯泰沒有打算真的開戰,所以也沒有採取什麼實質性的行動,在讓對手白白等了八天之後,他從容地撤軍而去。有人質疑其實力和膽略,可瓦倫斯泰既不打算利用外力的支援,也不願意向人們證明自己,而是心甘情願地忍受人們的猜疑。瓦倫斯泰的撤軍行為,使聯盟軍誤以為瓦倫斯泰受到了己方強大實力的威懾,不敢過招。實際上,這是瓦倫斯泰在作弄他們,他並不願意也沒必要在這個時候戰勝他們,不過既然他們這麼盲目自大,也有必要給他們點顏色看看。當一個指揮官沒有馬上交出一塊陣地時,他便派兵將其打敗。 在長達九天的時間裡,兩支軍隊就這樣對峙著,他們之間的距離也就是滑膛槍的射程那麼遠。特茨基伯爵代表瓦倫斯泰軍隊來到聯盟軍營前,邀請阿恩海姆將軍前去會談。瓦倫斯泰儘管兵力占優,可還是提議停戰時間為六周。他的理由是需要體諒戰士們的辛苦,並且有助於瑞典人和帝國諸侯締結永恆的和平。他認為自己掌握了絕對的自主權,不願再考慮皇帝的感受。他悄悄地告訴阿恩海姆,如果皇帝不同意,自己寧願和瑞典人聯合起來推翻皇帝的統治。等到了第二次會談時,瓦倫斯泰更加明確地表達了自己的想法。他認為所有的特權都應該得到重新認可,所有波希米亞的流放者也應該召回,並且歸還他們的財物,自己也願意帶頭這樣做。耶穌會會士是迄今為止所有壓迫的禍根,應該被驅逐出境。他希望自己能夠坐上波希米亞的王位,並且允許在波希米亞王國里保留宗教的充分自由,恢復普法爾茨家族享有原先的所有權利。為了能夠迫使皇帝答應這個協議,他願意指揮聯盟軍向維也納進軍。 事已至此,瓦倫斯泰的狼子野心可謂是昭然若揭了,當前的形勢也迫使他必須儘快實施他的計劃。在巴伐利亞和西班牙的抗議下,皇帝斐迪南二世本不打算直接將軍隊的指揮權交給瓦倫斯泰,只不過由於瓦倫斯泰的作戰勇氣和超群才智,令皇帝產生了盲目的信任,所以才不顧自己的威望,令這個獨斷專行的人執掌了這支軍隊。由於這種信任的基礎本身並不牢固,加上瓦倫斯泰長時間的按兵不動,皇帝對他不可戰勝的信賴日益動搖,在呂茨恩會戰失利後,這種信任幾乎完全破滅。以前就對瓦倫斯泰不滿的人抓住這個機會,趁機在斐迪南面前進言,訴說著他的種種不是。皇帝與瓦倫斯泰本來就心有芥蒂,現在由於希望落空,更是極度不滿,便不加甄別地全部吸收,他回想起弗里德蘭公爵的所有言談舉止,更加憎恨其盛氣凌人的倔強和目中無人的狂妄。奧地利臣民懷疑瓦倫斯泰的忠誠,也加入到推波助瀾的行列中。 皇帝對之前授予弗里德蘭公爵巨大的權力已經非常後悔了,如果想收回成命,肯定要冒巨大的風險,最穩妥的辦法就是分散權力,然後再一點點地收回來。但是,皇帝之前已經和瓦倫斯泰簽訂了協議,不在瓦倫斯泰身旁安插另一名將軍,就沒辦法將權力分散。軍隊的指揮權牢牢掌握在瓦倫斯泰的手中,其他任何人都不能向他的部隊直接施加影響。迫於無奈,皇帝只好思考自救的辦法,這個辦法既能不違反協議,又需要達到皇帝的目的,那就是建立一支外國的軍隊。瓦倫斯泰只是德意志皇帝的元帥,對國外的軍隊並不具備指揮權。皇帝很快在米蘭建立了一支西班牙軍隊,並交由西班牙將軍指揮。這支軍隊的建立,使瓦倫斯泰的軍隊不再是唯一,皇帝也不必事事依靠他了。 皇帝的措施很快令弗里德蘭公爵感覺到危險,他極力地抗議,但也只是徒勞。義大利的軍隊開進來後,瓦倫斯泰接到皇帝的命令,要求派阿爾特林格爾將軍前往增援。要是想讓義大利軍隊在阿爾薩斯和士瓦本無所建樹,方法也很簡單,那就是用嚴令束縛阿爾特林格爾的手腳,使其不能自由發揮。不過瓦倫斯泰已經意識到自己的危險處境,必須適當有些改變了,不然他將再一次失去指揮權,之前的所有努力又將付諸東流。他知道,首先需要對軍隊內部進行整頓,將有可能暗通皇帝的人清除出去,自己平時待部下不薄,估計能夠得到將士們的擁護。 當瓦倫斯泰建議西里西亞軍隊的首領們結束戰爭的時候,由於對方沒有得到充分的授權暫時還不能表態,所以他的提議沒有得到回應。西里西亞軍隊只答應停戰不得超過十四天。瓦倫斯泰首先需要取得法國的保證,這對自己來說也不是一件難事,便派出金斯基伯爵與法國的全權代表弗基埃在德勒斯登進行了密談。雖然雙方極不信任相互提防地進行了會談,但最終還是達成了瓦倫斯泰的意願。瓦倫斯泰得到了法國宮廷給予援助的保證,弗基埃會在瓦倫斯泰需要的時候負責提供一筆可觀的金錢資助。 但是,或許是因為瓦倫斯泰過於聰明和謹慎了,他反而沒有把事情辦好。本不應該將和法國密談的事情告訴第三方的瓦倫斯泰竟然將此事通報給了瑞典人和薩克森人,這下子法國人驚呆了。誰都知道,薩克森內閣和皇帝的關係更近一些,很難令其滿足。法國擔心,瑞典人會不會支持瓦倫斯泰,薩克森人會不會保持沉默,一切都還是未知數。弗基埃向瑞典首相挑明了他的懷疑和擔憂。對瓦倫斯泰的意圖,瑞典首相也疑慮重重,並不怎麼在意瓦倫斯泰的建議。雖然他知道古斯塔夫·阿道夫曾和瓦倫斯泰有過類似的協定,但對整個軍隊在瓦倫斯泰的帶領下背離皇帝一事,他還是持懷疑態度的。弗里德蘭公爵的稟性是如此好猜疑,怎麼會制訂這樣一個離譜的計劃,採用這樣一種不審慎的行事方式呢 人們更願意相信,這不是瓦倫斯泰的真實意圖,而是他的虛偽和欺詐。 阿恩海姆也受到了奧克森斯梯爾納情緒的影響,對瓦倫斯泰產生了猜疑。阿恩海姆當初就是相信了瓦倫斯泰的真誠,所以才勸說奧克森斯梯爾納,要求讓弗里德蘭公爵指揮最好的軍團。現在他們都對瓦倫斯泰產生了懷疑,認為中了瓦倫斯泰精心布置的圈套。可能瓦倫斯泰的真實目的就是通過這種方式,削弱聯盟軍的武裝力量、壯大皇帝的力量。由於瓦倫斯泰失去了信任,再加上後來的漏洞百出,更加沒有人相信他了。 對於瑞典,他試圖與其結為同盟,並向他們求取最精良的部隊,但在另一方面,他又向阿恩海姆提議,要求把瑞典人逐出德意志帝國。他的停戰保證,得到了薩克森軍官們的充分信任。可當這些軍官來找他時,他又拿起了武器侵襲前來的人。停戰的局面是他首先打破的,但過了沒幾個月,他又費盡氣力重新恢復了停戰。瓦倫斯泰已經徹底失去了人們對他的信任,人們都認為他只不過是在用拙劣的表演糊弄別人罷了,最終的目的是要壯大自身的力量。達到目的之後,他並沒有像人們期盼的那樣維護皇帝的利益,而是繼續著自己的計劃。由於有兩方面的打算,他可能會同時得罪皇帝和瑞典人,很多時候他的做法都是根據形勢的變化做出的,有時候甚至會自相矛盾。 瓦倫斯泰正在和薩克森人談判,由於進展得不順利,他有些不耐煩了。德意志帝國急迫的困境和皇帝宮廷內滋長的不滿情緒,已不允許他再拖延時間,他終於決定去顯示其力量。霍爾克將軍在上次停戰之前已從波希米亞侵入邁森地區,甚至一度還占領了萊比錫城。後來由於西里西亞的停戰,霍爾克中止了他的蹂躪,但也因縱慾過度死在了阿爾夫。瓦倫斯泰在停戰廢除後又重新活動,佯裝出要進攻薩克森的樣子,聲稱要借道勞西茨。在他的授意下,有人四處散布謠言,聲稱布皮科洛米尼已起程前往薩克森。 阿恩海姆聽到這個消息後信以為真,為防止選侯領地落入敵手,他迅速離開了西里西亞的軍營,追蹤皮科洛米尼。由於這一變動,駐紮在奧得河畔施泰瑙的瑞典人就顯得兵力不足了,而這正是弗里德蘭公爵所希望的。在他的指揮下,薩克森將軍先是率軍在朝邁森地區挺進十六英里後突然折回,將奧得河作為前進目標。這裡本來駐紮著一支瑞典軍隊,他們根本沒有想到會突然遭遇戰爭,所以連一點點防備也沒有。先期抵達的沙夫戈奇將軍大敗瑞典的騎兵部隊,在施泰瑙瓦倫斯泰的軍隊又將瑞典的步兵團團圍住。屠爾恩伯爵只率領了兩千五百名瑞典士兵,根本無法抵擋瓦倫斯泰兩萬多名士兵的圍困,他只有半小時的考慮時間,要不誓死一戰,要不就是繳械投降。 在這種情況下,他除了選擇束手就擒之外,實在沒有其他的選擇。瓦倫斯泰不費一槍一彈就輕鬆戰勝了對手,繳獲了大量的戰旗、輜重和火炮,取得了輝煌的勝利,他逮捕了瑞典軍中的軍官們,又收編了所有的俘虜。波希米亞叛亂的挑起者屠爾恩伯爵終於低下了高傲的頭,成了他人的階下囚。由於他罪大惡極,人們都在焦急地等待他被押解到維也納受審的那一刻。只是誰也沒有想到,瓦倫斯泰在這時並沒有對屠爾恩伯爵痛下殺手,而是選擇了釋放。人們紛紛抗議,瓦倫斯泰早有準備,解釋說自己對屠爾恩伯爵這種狂人毫無辦法。實際上,他之所以釋放對方,是因為對方了解自己的真實目的,需要做一種交換。 繼施泰瑙勝仗之後,利格尼茨、大格洛高等地在短時間內相繼被瓦倫斯泰拿下,甚至就連奧得河畔的法蘭克福也不例外。沙夫戈奇為徹底征服西里西亞這個省,先後封鎖了布里克,威逼著布勒斯勞,但由於這個城市捍衛自己的特權,並忠誠於瑞典人,沒有收到任何效果。瓦倫斯泰派上校伊洛和格茨到瓦爾塔河,打算深入波美拉尼亞和波羅的海沿岸。蘭茨貝格是通向波美拉尼亞的鑰匙,也被他們占領了。當布蘭登堡選侯和波美拉尼亞公爵為自己的邦國膽戰心驚之際,勞西茨也遭到了瓦倫斯泰的猛攻。但瓦倫斯泰只不過是為了嚇唬薩克森選侯而已,他同時還向薩克森主動提出和談。瓦倫斯泰一貫的自相矛盾使別人再也不敢相信,誰也不知道他的真實目的,說不定哪一天局勢不太緊的話,他就會集結兵力一舉拿下薩克森。皇帝這時也受到了威脅,貝恩哈德公爵在多瑙河取得的勝利,使奧地利的處境更加危險。皇帝再次發出命令,要求瓦倫斯泰火速奔赴巴伐利亞,趕走薩克森人和瑞典人。瓦倫斯泰這時再也找不到合適的理由來推脫了,不得不遵照皇帝的命令,前去增援巴伐利亞選侯。在他的命令下,主力部隊朝上普法爾茨挺進。上薩克森也因此逃過了一劫,擺脫了瓦倫斯泰這個可怕的敵人。 雖然瓦倫斯泰已經前去救援,可他的積極性顯然並不怎麼高。只要一有機會,他就想方設法地找各種理由拖延時間,對皇帝的命令更是陽奉陰違。由於實在經不住皇帝的一再請求,他企圖堅守萊希河和多瑙河,以防禦的狀態來表示支持,便從波希米亞派了幾個軍團。為了對上有所交代,瓦倫斯泰表示阿爾特林格爾已經得到了自己的全部授權,皇帝和巴伐利亞選侯可以直接找他。實際上,情況並不是這樣。阿爾特林格爾被瓦倫斯泰的條條框框束縛著,根本沒有一點自主權,更談不上什麼全部權力了。形勢越來越危急,貝恩哈德公爵甚至已經抵達累根斯堡城下。瓦倫斯泰再次收到了皇帝和巴伐利亞選侯要求火速救援的消息,便裝出馬上要派兵的樣子,由於他的一再佯裝和袖手旁觀,很多城市——包括斯特勞賓根、累根斯堡、卡姆等均被瑞典人占領了。等到最後他實在不能再推脫了,便放慢行軍速度,故意貽誤戰機。瑞典人打算依靠薩克森人在波希米亞與他決戰,聽到這一消息的瓦倫斯泰趁機快速撤軍,不顧一切地退回波希米亞。他打著保護皇帝世襲領地的旗號,堅決地待在波希米亞,並以之為最重要的事情,對其他的事情一概不聞不問。魏瑪公爵已經在奧地利邊境紮營,這是多麼危險的事情,可瓦倫斯泰卻能安之若素,全然不顧皇帝的焦急恐慌,怡然自得地守衛著波希米亞王國,讓他的部隊在這裡做冬營休整。 需要自衛的瓦倫斯泰 皇帝斐迪南二世再也坐不住了,他沒有想到瓦倫斯泰會如此一意孤行,竟然敢無視自己的命令,一點也不關心大局利益。聯想到瓦倫斯泰和敵人模糊不明的關係,皇帝更加覺得大家對瓦倫斯泰的議論可能是有道理的。長期以來,瓦倫斯泰一再地向皇帝進諫,說之所以和敵人展開談判,完全是為了德意志的和平與利益,因此這種談判應該是合法的,不應該受到懲罰。儘管瓦倫斯泰自認為偽裝得不錯,可還是騙不過他的對手,早就有人盯著他的一言一行,並且及時在皇帝面前打了他的小報告。 皇帝也不知道究竟該相信哪一方,有時候就特意派出暗探到他的兵營中打探消息,以便弄清楚那些指責是否有根據。瓦倫斯泰本人也相當謹慎,從來不寫出書面的東西,以免留下把柄,這就使得那些暗探經常無功而返。在宮廷里,原本還有一些大臣們是袒護瓦倫斯泰的,但是由於瓦倫斯泰向他們也同樣徵稅,便失去了這群支持者。巴伐利亞選侯向皇帝提出警告,要求皇帝不再保留這位將軍,否則他就會同瑞典妥協。西班牙的做法更是堅決,派出特使要求免除瓦倫斯泰的職務,只有這樣才會繼續向皇帝提供援助。皇帝在這種情況下確實被逼無奈,只得想辦法再次廢黜瓦倫斯泰的總司令職位。 瓦倫斯泰發覺皇帝對軍隊的態度已經有所改變,變得比較專橫,甚至會採取直接的干預,這使他意識到皇帝可能對之前的狀況並不滿意,隨時都有撕毀協議的可能,自己的職位也將朝不保夕。一名在奧地利的下屬步兵統領曾遭到瓦倫斯泰的懲罰,現在此人開始按照皇帝的命令去和巴伐利亞選侯會合。更令瓦倫斯泰氣憤的是,這個步兵統領竟然敢命令自己派一些軍團去增援王子。所有這一切都是瓦倫斯泰即將被解除權力的徵兆,預示著他的武裝將被解除、他的力量將被削弱。等到無力反抗的時候,皇帝就會置他於死地。 需要趕緊設法自衛的瓦倫斯泰別無選擇,只得趕緊擴大自己的力量。這個問題本來無須考慮,可他還是猶豫了很長時間,總認為時機還不成熟,現在做任何決定都有些倉促。時間一天天地消耗下去,他所盼望的最佳時機依然遙遙無期,可現實已經不允許他繼續等待下去了,穩定將領們的思想是最為重要的,其次就是穩定軍心。瓦倫斯泰手下有三員大將,分別是特茨基、金斯基和伊洛。對於他的秘密,三位大將是心知肚明的。特茨基、金斯基是瓦倫斯泰的親戚,而且同樣地渴望獲得名利,與皇帝有著難以化解的仇恨,自然和瓦倫斯泰是一個心思。除了這些天然的同盟者,瓦倫斯泰還不顧羞恥用最低劣的手段去贏得人心。伊洛本來是個上校,在戰爭中立功也不少,瓦倫斯泰便勸他到維也納謀求伯爵的頭銜,並表態自己一定會盡力說情。可伊洛剛剛出發,瓦倫斯泰便給宮廷寫信,要求大臣們不要答應伊洛的申請。當伊洛上校從維也納失望而歸的時候,瓦倫斯泰趁機加油添醋地說了宮廷一大堆壞話,贏得了伊洛的信任,雙方很快便結成了一個緊密的同盟。 這三位大將雖然知道瓦倫斯泰的心思,但並不代表這支軍隊的所有軍士們都是如此。軍官們之所以忠誠於瓦倫斯泰,一半是因為這個首領的寬容和慷慨,一半是因為大家對皇帝的不滿。至於一旦和皇帝徹底決裂後,這些軍官是否仍能支持自己還是個未知數,因此,瓦倫斯泰需要打探清楚他們的真實想法。皮科洛米尼伯爵是他第一個打算考驗的人。在呂茨恩會戰中,皮科洛米尼伯爵因臨危不懼而受到嘉獎。在允諾給獎勵一份豐厚的禮物後,瓦倫斯泰告訴皮科洛米尼,由於自己面臨的危險和皇帝的忘恩負義,決定和皇帝徹底劃清界限,投奔到敵人一方,與奧地利家族做徹底的鬥爭。 現在之所以發這個獎勵,就是希望他在未來的戰爭中能夠不遺餘力。現在一切有利條件已經具備了,時機已經成熟,天象也十分有利,最缺乏的就是大膽地干一場了,接下來需要做的就是率領部隊在戰場上馳騁。聽到這些言論,皮科洛米尼大吃一驚,但如果一再爭辯,肯定會遭到瓦倫斯泰的猜疑,他決定暫時不露聲色,佯裝信服了以上的各條理由。特茨基伯爵提醒瓦倫斯泰小心為上,可瓦倫斯泰理智盡失,根本聽不進去任何勸告。皮科洛米尼一分鐘也沒有耽擱,就把自己掌握的這一重要信息報告了維也納。 1634年1月,瓦倫斯泰終於按捺不住了,他決定邁出決定性的一步。部隊的所有軍官被瓦倫斯泰召集到比爾森,在這裡,軍官們聽到了瓦倫斯泰傳達的皇帝最新要求,即不得在皇帝的世襲領地上做冬營休整,在這個季節去重新攻占累根斯堡,裁減六千名騎兵以增援王子。這些只是表面上的藉口,瓦倫斯泰的真實目的就是想激起公憤,綁架這些軍士們去實踐自己之前制訂的計劃。在被召集的軍官中,有二十名出席了會議,而加拉斯、科洛雷多和阿爾特林格爾等最為重要的幾名均未出席,瓦倫斯泰只好再次讓人去請他們。除此之外,應邀參會的竟然還有瑞典人和薩克森人,他們來的目的就是和瓦倫斯泰密談和平。 瓦倫斯泰現在要做的,是把一支忠於皇帝的軍隊變為忠於自己,這可不是一件小事。這種轉變是一種不忠,未必所有的人都能夠接受,現在大家都只是把他當作皇帝的代言人和法律的維護者,誰也沒有想到他要在一夜之間變成一個卑鄙無恥的叛亂者,這是一種思想上、行為上的巨大轉變,需要付出巨大的精力才能夠扭轉人們的認識。皇帝的權力是合法的、根深蒂固的,已經藉助宗教和法律神聖化了,勢必很難動搖。皇帝的王位也處在嚴密的保護之下,不是用武力就能輕易顛覆的。但是瓦倫斯泰已經鬼迷心竅,意識不到這些潛在的巨大危險。在他的力量最為旺盛之際,他更加容易忽略實際情況和各種阻礙。 瓦倫斯泰自認為很了解這支軍隊,認為這支軍隊對宮廷多少有些不滿,已經盲從於他的指揮,對自己也十分畏懼。在大家對他的奉承中,瓦倫斯泰以為了解了士兵們的真實想法,看到士兵們敢於譴責皇帝的行為,他以為這支軍隊能夠擔當推翻君主的重任。他忽視了最為重要的一點,那就是軍隊的責任感,認為自己的威望足以領導大家,卻沒想到所有的成就並不是他一己之功,他的成就和權力全部是建立在大家尊重皇權的基礎之上的。當瓦倫斯泰暴露出真實想法的那一刻,就註定了失敗之旅。 瓦倫斯泰命令陸軍元帥伊洛去了解指揮員們的想法,並讓他們提前有所準備。大家聽到伊洛傳達的宮廷對將領和軍隊一系列最新要求後,個個憤怒不已,這也正是瓦倫斯泰所期待的。伊洛就是要激起大家對宮廷的不滿,滔滔不絕地講述了軍隊和統領們的功績以及皇帝那種忘恩負義的行徑。他告訴大家,宮廷已經被西班牙勢力控制,而瓦倫斯泰是唯一敢於抵抗的人,因此成了西班牙人的眼中釘,所有的權力一再被削弱,甚至要被剝奪軍隊的指揮權。這支軍隊做出了大量的犧牲卻無人認可,繳獲了大量的財富卻無權享受,那些耶穌會會士和大臣們就像不勞而獲的吸血鬼一樣,靠各省的血汗錢大發橫財,將軍隊的經費大肆揮霍浪費,導致瓦倫斯泰也無法兌現諾言。更過分的是,瓦倫斯泰在辛辛苦苦打拚了二十二年後,非但沒有得到一點點應有的報酬,反而要被掃地出門。為了大局著想,瓦倫斯泰並不計較這些,表示將自願交出軍隊指揮權,但對於這種不公平的事情,大家不應該袖手旁觀。 伊洛果然是個演講高手,他的話還沒有講完,就被下面一片喧譁聲打斷了。將士們個個義憤填膺,選出了四個代表面見瓦倫斯泰,強烈要求舉辦集會請願,懇求瓦倫斯泰不要離開軍隊。瓦倫斯泰一開始還裝出拒絕的樣子,後來終於答應了,不過他的前提是大家必須為他效勞,所以代表們要寫一封保證書,保證忠貞不渝地跟隨他,永遠不和他分離。如有違反者,將成為大家的公敵。為了讓大家更加容易接受,瓦倫斯泰特意在保證書中寫明「只要瓦倫斯泰把這支軍隊用於為皇帝效勞」的附加條件,這個條件既不苛刻,又表達了忠心。有鑒於此,與會指揮官們十分感動,紛紛熱烈鼓掌。 陸軍元帥伊洛特別設了個盛宴,方便大家簽署保證書。在開席之前,他宣讀了保證書,並要求大家在宴會之後簽字確認。宴會上準備的都是烈性飲料,就是要麻醉大家的理智,然後趁酩酊大醉時再讓人簽字。其實這時保證書上「只要瓦倫斯泰把這支軍隊用於為皇帝效勞」的附加條款早就被刪去了,這絕對是瓦倫斯泰的陰謀詭計。有人發現了這個陰謀,便拒絕簽字,結果遭到了特茨基伯爵的威脅。特茨基伯爵警告大家,誰要是繼續抵抗,只能是自找麻煩。被逼無奈之下,與會者簽名確認了這份不合心愿的保證書。皮科洛米尼也來參加了這個宴席,不過他早知道這是個騙局,他之所以赴宴,只是為了向宮廷稟報消息,爛醉如泥時,他居然還不忘祝願皇帝健康。 瀕臨危險的瓦倫斯泰 瓦倫斯泰貌似是達到了目的,有關人員全部在保證書上籤了字,誰也沒有了退路。但是,這些指揮員也不是省油的燈,雖然不少人已經喝醉了,可所有的簽名都極難辨認,由此可見他們對瓦倫斯泰的做法多少還是有所保留的。按說對此瓦倫斯泰應該稍有收斂,可他卻大罵了與會者一通,指責大家出爾反爾。軍官們默默離去後進行了短暫的商榷,隨後又返了回來,表示願意就昨天的事情道歉,並希望能夠重新簽名。 瓦倫斯泰現在需要做的,就是從缺席的將軍中得到同樣的保證,或者逮捕那些持有不同意見的人。缺席的將軍們再次收到瓦倫斯泰的急切邀請。由於已經知道了有關比爾森事件的情況,這些將軍並沒有匆匆忙忙地趕來。阿爾特林格爾固守在堅固的弗勞恩貝格宮堡里,他的藉口是身體不適。加拉斯為了向皇帝報告得更為詳細一點,便抵達了瓦倫斯泰處。皮科洛米尼和加拉斯將所見所聞及時報告給宮廷,皇帝的擔憂最終還是變成了可怕的事實。除了這裡得到的反饋,皇帝在別處也獲得了類似的發現。事不宜遲,沒有猶豫的機會了,必須趕緊將西里西亞和奧地利的軍官更換掉。皇帝準備嚴格按照法律行事,便沒有立即採取制裁措施。 軍隊中依然忠於宮廷的將軍們得到密令,不惜一切代價想方設法逮捕瓦倫斯泰和他的兩個追隨者——伊洛和特茨基,並嚴加看管以上三人。如果這三個人膽敢抵抗,最好活捉他們,如若不能可就地處決。加拉斯將軍收到了皇帝的公開委任書,軍隊不再對叛變者負有義務,加拉斯中將是在新的大元帥確立之前唯一的合法指揮官。為了不至於打擊面過大,皇帝承諾對那些在比爾森造反的人不再追究責任,這樣就給了那些被誘騙者和背信棄義者一個改正的機會。 加拉斯將軍一下子沉重起來,他自己就在瓦倫斯泰的監視下,稍有不慎就得命喪黃泉。領取的任務更是特殊,可以說極難完成。將士們究竟是怎麼想的,他還捉摸不透,更不知道已經邁上造反之路的人是否願意走回頭路。皇帝還命他去謀殺瓦倫斯泰,這是多麼冒險的一件事情啊!瓦倫斯泰由於長時間行使最高權力,已被尊為不可侵犯的令人敬畏的大人物,士兵們怎麼敢去抓他 另外,瓦倫斯泰處在警衛人員的嚴密保護下,不可能像抓一名普通罪犯那樣容易。 既然在瓦倫斯泰的眼皮底下不大可能完成使命,加拉斯打算另闢蹊徑,他提出由自己去勸說阿爾特林格爾,使其同意合作。瓦倫斯泰對他的提議信以為真,並派出自己華麗的馬車供加拉斯在旅途中使用。詭計得逞的加拉斯立刻離開了比爾森,一路上他向遇到的軍隊宣傳皇帝的想法,得到了普遍的支持。皮科洛米尼伯爵受加拉斯之託繼續監視瓦倫斯泰的行動。抵達弗勞恩貝格之後,加拉斯並沒有像之前承諾的那樣帶回阿爾特林格爾,而是將其派往維也納,負責保護皇帝。隨後,加拉斯趕往上奧地利,抵擋魏瑪的貝恩哈德公爵。皇帝軍隊此時占領了波希米亞的布德魏斯和泰伯諸城,為對付叛變者做好了所有準備。 瓦倫斯泰過於傲慢和自信了,當加拉斯不再回來已成定局的時候,皮科洛米尼以類似的理由再次從他的手中逃脫。皮科洛米尼提議要把加拉斯叫回來,得到了瓦倫斯泰的允許。皮科洛米尼抵達林茨後的確返了回來,但是回來的不是他一個人,一支軍隊在他的帶領下浩浩蕩蕩地殺了過來,準備進攻在比爾森的瓦倫斯泰。同時,在蘇耶斯將軍的率領下,另一支軍隊正朝布拉格挺進,準備使布拉格城免遭暴亂者的進攻。加拉斯同時發布公告,解除了瓦倫斯泰的所有權力,宣稱所有的軍隊現在應該聽從自己的指揮。 在林茨的帶領下,各地也開始詛咒叛亂者,所有軍隊均宣稱獨立。直到確定皮科洛米尼再不回來時,瓦倫斯泰才如夢初醒,發現自己之前判斷失誤。不過,對於占星的正確性和軍隊的忠誠,他依舊深信不疑。為防止軍隊發生其他意外,他要求今後軍隊只能聽從他本人、特茨基或伊洛下達的命令,其他人的指揮一概不得聽從。他率領軍隊向布拉格飛速挺進,準備在那裡公開宣布反對皇帝。其他的軍隊也接到向布拉格集結的命令。貝恩哈德公爵為了配合瓦倫斯泰的軍事行動,率領瑞典部隊在多瑙河畔發起佯攻。由於缺少馬匹,瓦倫斯泰派特茨基先期趕到布拉格,自己率領其他部隊隨後進發。還沒有等到他趕到布拉格,就有消息傳來布拉格城已經失守,人們已經知曉了他的陰謀,趕走了他的將軍和士兵。更要緊的是,瓦倫斯泰即將遭到來自皮科洛米尼的進攻。 瓦倫斯泰一下子成了孤家寡人,他背叛了皇帝,而那些曾經得到他好處的人又背叛了他。所有的計劃已經破滅,但瓦倫斯泰並沒有放棄,堅強的品格支撐著他的意志,只要他本人還在,他的計劃就有可能絕境逢生。目前最迫切的需要就是瑞典人和薩克森人的及時援助,如果他們伸出援手,必將對他有莫大的幫助。奧克森斯梯爾納和阿恩海姆在這關鍵的時刻沒有出爾反爾,答應對瓦倫斯泰提供保護,他們一共派出一萬餘人的部隊前去和瓦倫斯泰會師。特茨基軍團等其他幾個軍隊依舊對瓦倫斯泰忠心耿耿,他們向波希米亞王國邊境的埃格爾挺進,準備和瑞典軍隊會合。瓦倫斯泰已經被宮廷宣布為叛亂者,各地接到命令,要求不遺餘力予以打擊。瓦倫斯泰顯然還不知道這個消息,當趕到埃格爾時,他甚至還希望沙夫戈奇將軍能夠為他提供一支軍隊。既然已經陷入絕境,有人向瓦倫斯泰提議,要求他趕緊向皇帝求和,為了平息皇帝的怒火,可以獻上四萬枚金幣,並解釋之所以做出背叛的樣子,是為了考驗大臣們的忠誠。對於這樣蹩腳的建議,瓦倫斯泰是不屑一顧的。 殺掉瓦倫斯泰 瓦倫斯泰並不知道,在皇帝宣布他不再受法律保護後,人們已經準備結束他的生命,此時的他還在忙於與敵人進行談判。這個曾經以怨報德的人,現在也要因為忘恩負義而付出慘痛的代價。一位叫萊斯勒的愛爾蘭軍官曾經很受瓦倫斯泰的寵愛,可如今正是這個人接到了要求殺掉瓦倫斯泰的命令。埃格爾城的指揮官布特勒上校和戈登上尉都是信奉新教的蘇格蘭人,萊斯勒將自己無意中知曉的瓦倫斯泰的秘密告訴了他們,希望和他們一起捍衛皇室的權益。瓦倫斯泰成為他們眼中公認的叛亂者,他們緊密聯合起來,準備儘快採取措施。由於瓦倫斯泰的獨斷專行,他把自己逼到了絕境。現在正是處置他的好機會,他們決定逮捕瓦倫斯泰,並將其押解至法庭,由法庭行使審判職權,他們的密謀是高度保密的,沒有其他人知曉,因此也很好地瞞過了瓦倫斯泰。 直到皇帝的問罪詔和判決傳來的時候,瓦倫斯泰才發覺眾叛親離,整個軍營的人都反對他。已經沒有回頭路可走的瓦倫斯泰面臨巨大的危險,只有死心塌地地投靠敵人或許才能求得一線生機。內心極度煩躁的瓦倫斯泰在萊斯勒面前毫不掩飾自己的情緒,甚至還說出了一些更為隱秘的陰謀,例如打算將埃格爾和埃爾博根讓給比肯費爾德的普法爾茨伯爵,這裡是波希米亞王國的關口,戰略位置極為重要,另外貝恩哈德公爵將馬上抵達埃格爾。這些高度的機密很快被萊斯勒和同盟者知曉了,形勢更加危急,如果他們再不下手,埃格爾將很快落到敵人手中。因此,他們改變了當初的決定,準備在第二天夜裡就動手謀殺瓦倫斯泰連同其親信。 刺殺瓦倫斯泰必須找到一個合適的契機,恰好第二天布特勒上校要在埃格爾官堡設接風宴,這是個不錯的機會。萊斯勒等人從參與密謀的衛戍部隊中挑選出一些最可靠的士兵,讓他們進入官堡,嚴密把守所有通道,控制了整個宴會的局勢。由於不願意在歡樂的場合上露面,瓦倫斯泰本人並沒有赴宴,但是其他所有的人都來了。萊斯勒決定對瓦倫斯泰採取新的辦法,而對其他人則按原計劃執行,將其控制起來。伊洛、特茨基和威廉·金斯基是瓦倫斯泰的三位最高軍官,他們毫無防備,大搖大擺地來赴宴了,隨同前來的還有特茨基的高級幕僚——騎兵上尉諾伊曼。他們並不知道這是一場鴻門宴,也不知道餐廳隔壁的小房間裡早就埋伏好了布特勒的輕騎兵。只要隔壁傳來行動的信號,這些士兵們將一擁而上,把那些赴宴的人全部抓獲。他們四人盡情地喝著葡萄酒,說著不再承認是皇帝的臣民、對瓦倫斯泰的未來充滿希望的酒話。這時萊斯勒發出封鎖滑輪橋的信號,控制了所有進出的大門。許多士兵高呼著「斐迪南萬歲」的口號衝進了餐廳,他們全副武裝,站立在赴宴的客人背後。伊洛等四位客人已經意識到大事不妙,驚愕地從椅子上跳起,結果士兵們一擁而上,刺死了金斯基和特茨基。諾伊曼利用短暫的混亂溜到了院子裡,但也沒能逃過一劫,在士兵們的圍困下當場斃命。伊洛靠在一扇窗戶邊,且戰且退,但由於寡不敵眾,在身負十多處劍傷後倒地身亡。為防止發生意外,萊斯勒迅速趕回軍營,向士兵們詳細講解瓦倫斯泰的陰謀以及造反者的命運,軍隊在他的帶動下,重新宣誓效忠皇帝。取得兵權後,萊斯勒迅速調兵遣將,切斷了瓦倫斯泰寢宮與外界的一切聯繫。 接下來該怎樣處置瓦倫斯泰,大家討論了很久。由於瓦倫斯泰長期以來的威望,這些部下不敢輕舉妄動,他們都曾在瓦倫斯泰的帶領下縱橫沙場,目睹了首領的手段和實力,心中膽怯不已。更何況,瓦倫斯泰的同盟者——薩克森人和瑞典人也即將趕來,一支強大的軍隊正在朝埃格爾逼近。他們似乎沒有了其他的選擇,只能快刀斬亂麻,迅速消滅這個叛亂者。德弗羅上尉和一個愛爾蘭人是他們提前準備好負責殺掉瓦倫斯泰的人,現在這兩個人接到命令,依舊按照原計劃執行。 瓦倫斯泰此時正忙著與善於占星的塞尼交談。塞尼告訴瓦倫斯泰,現在危險還沒有過去,接下來很可能有牢獄之災。塞尼辭別後,瓦倫斯泰就已經上床準備睡覺了。六名執戟士在德弗羅上尉的率領下來到瓦倫斯泰的住處。由於門衛經常看到德弗羅進進出出,便沒有仔細盤問。在樓梯上,一名宮廷侍童看到氣勢洶洶的德弗羅,剛要張口大喊,就被士兵們刺死了。瓦倫斯泰的一名男僕剛剛從臥室里出來,他示意各位不要出聲,以免打擾到公爵休息。德弗羅毫不理會,一腳踹開了臥室的門,嚷道:「現在正是該喧鬧的時候!」。 瓦倫斯泰聽到了一聲走火的槍聲,便從初睡中驚醒,急忙跑到窗前去喚警衛。相鄰樓房裡傳來特茨基和金斯基家屬的號啕痛哭聲,這使他感到莫名其妙,還沒來得及想明白是怎麼回事,一轉身已經看到德弗羅和士兵們闖了進來。德弗羅大聲斥責瓦倫斯泰是個劊子手,是叛變皇帝和外敵勾結的罪人,必須用生命來彌補過錯。倔強的瓦倫斯泰沒有開口為自己辯解,便被士兵的長戟刺中了胸口,這致命的一刀結果了瓦倫斯泰的性命。 次日,勞恩堡公爵趕了過來,為了誘騙他進城,人們安排一名男僕身著瓦倫斯泰的制服,使勞恩堡公爵誤以為這就是瓦倫斯泰。在這個冒牌瓦倫斯泰的帶領下,勞恩堡公爵被引到埃格爾自投羅網。人們打算用同樣的計謀誘騙魏瑪公爵貝恩哈德,好在貝恩哈德之前已經得到了瓦倫斯泰喪命的消息,所以才逃過了一劫。聽聞瓦倫斯泰已經去世,斐迪南讓人做三千亡靈彌撒。與此同時,那些刺殺瓦倫斯泰的人也得到了金制赦免鏈、侍從官尊貴身份和騎士莊園的賞賜。 瓦倫斯泰功勳卓著和非凡的一生在他五十歲那年畫上了句號,他有著雄偉的志向,所以才能青雲直上,也正因為如此,才使得他沽名釣譽、走向毀滅。如果他能夠適可而止,那麼即便有很多缺點,他的一生還是光彩照人、難以超越的。他聰穎堅韌、膽略過人,具備成為君王和英雄的資質,但是他的性格又不夠溫和,常常令人感到恐懼。在他的刻意追求下,士兵們只知道唯命是從。為了進一步鞏固統治,他在軍隊中大興賞罰之事,籠絡將士們的心。在所有任性的外表下,他牢牢守住準則的底線,制定了嚴格的規定,凡犯偷竊罪的人都將要受到絞刑的懲罰,不允許士兵們在友好邦國有掠奪行劫的行為。有一次他故意讓人懲罰一個無辜的士兵,宣稱其違反了軍紀,這個士兵極力為自己辯解,堅稱自己沒有過錯,可瓦倫斯泰仍然堅持絞死這個士兵的命令,並宣傳要殺一儆百。眼看只能拚死一搏了,這個士兵便瘋狂地反抗,瓦倫斯泰這才放過了這個士兵。由於龐大的收入,他表現得極為慷慨大方,即使不包括洗劫得到的巨款,他的年收入也有三百萬古爾登。特立獨行的瓦倫斯泰擺脫了他那個時代的宗教偏見,這是耶穌會會士們決不允許的。 和以往一樣,那些與教會發生爭執的人通常都不會有好結果,即使是強大的瓦倫斯泰也不例外。在累根斯堡,他被修士們的奸計所傷,不但讓出了總司令部的指揮權,之後在埃格爾更是付出了生命的代價。除此之外,他的好名聲也敗壞在修士的手腕上。嚴格來講,或許我們已知的歷史並不是完全客觀的,對於瓦倫斯泰的背叛行徑和對波希米亞王冠的計劃,由於缺乏準確的史料證明,也只是一種猜測而已。沒有了可靠的文獻證明,我們不知道他的那些行為是否與傳言一樣。從他更加傾向於和平的行為來看,似乎更多地是為了強調自己的重要性,所以才對皇帝有些藐視。我們還不能從他對巴伐利亞選侯的舉止言行中發現叛變的證據,因為那些只能證明他的報復欲和不和解的精神。由於瓦倫斯泰的倒下,他的敵人掌握了對他的評判權,他也只能任人評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