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國的分裂 · 第五章 德意志國土上的爭端

皇帝的軍隊終於首次在德意志的領地亮相了,這帶給新教徒的必定是冬天,但未必會給天主教徒帶來春天。因為瓦倫斯泰對於天主教同盟的事情並不感興趣,對於巴伐利亞將軍的戰績他心懷嫉妒,因此不願意與其合作。 弗里德里希的悲劇 既然是戰爭,花費肯定少不了。雖然斐迪南收回了他對邦國的統治權,但他付出的代價也是相當巨大的。他沒收了波希米亞和摩拉維亞教廷的資產,總計有四千萬古爾登,還沒來得及使用這筆款項去償還在戰爭中的花費,他就發現這筆錢不翼而飛了。耶穌會會士和斐迪南的寵臣們毫無節制地將這筆巨款揮霍殆盡。 在這場戰爭中,馬克西米利安公爵居功至偉,他所率領的軍隊所向披靡,無可阻擋。馬克西米利安公爵堅持自身的宗教信仰,對皇帝也十分忠心,甚至在戰爭中犧牲了自己的親屬。馬克西米利安與皇帝曾在戰爭前簽署過一個協議,皇帝答應在戰爭結束後補償馬克西米利安的所有支出和損失,現在到了該皇帝兌現承諾的時候了。可問題是,這場戰爭下來,皇帝自己還入不敷出呢,現在他覺得那個協議簡直像是一個難以擺脫的緊箍咒,即使要感謝馬克西米利安公爵,也不能建立在損害自身利益的基礎上。他想到一個一舉兩得的好主意,那就是剷除掉弗里德里希,以此來補償馬克西米利安。一方面,弗里德里希現在已是過街老鼠,對他採取武力行動會得到大家的認可;另一方面,也可以拆西牆補東牆,對馬克西米利安也算是一個交代。就這樣,為了償還戰爭欠下的債,新的戰爭又開始了。 實際上,斐迪南之所以發動這場新戰爭,還有一個鮮為人知的動機,那就是擴大自己的影響力。之前的戰爭,他都在為自己的生存而戰,疲於應對各種挑戰。如今勝者為王,他也有了更多的選擇。作為一名虔誠的耶穌會會士,他曾在洛雷托和羅馬向聖母瑪利亞許下誓言,儘自己的最大努力去擴大天主教的影響,哪怕付出再大的代價也在所不惜。現在新教在德意志大地上遍地開花,對天主教構成了不小的威脅,有必要進行清剿。之前他一直都沒有合適的機會去實現他的諾言,他想讓普法爾茨邦改信天主教,這對信仰天主教的德意志而言十分重要,可是他一無實力,二來也缺乏法律依據。現在他發動這場戰爭,既可以酬謝馬克西米利安公爵,也可以實現自己的誓言,同時還可以滿足自己的欲望。 實際上,弗里德里希的命運早已註定。戰爭爆發之前,皇帝內閣就已經決定拋棄他了,只是由於缺少必要的法律程序而暫時沒有行動。現在他倉皇而逃,人們對他的態度來了個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敢於向他發出專橫的聲音。弗里德里希選侯被指責侮辱了皇帝的尊嚴,犯有危害國家和平的罪名,因而不再受法律的保護。和他有同樣遭遇的還有在波希米亞和西里西亞為他助戰的三位親王,他們幾個被剝奪了領地,可笑的是,這樣的決定竟然是由自以為公正的天主教同盟、巴伐利亞公爵和西班牙女王來執行的,這真是對法律的莫大諷刺。福音新教聯盟現在沒有實力捍衛自己的尊嚴和事業,只得默默忍受強權的恣意妄為和拚命壓制。皇帝、巴伐利亞和天主教同盟的聯合勢力是如此強大,他們不得不忍氣吞聲。帝國城市在看到弗里德里希的下場後,驚恐萬分地退出了新教聯盟。諸侯們隨後也退出了,他們為了保住自己的領地,紛紛宣誓退出,並且承諾再也不重建聯盟了。 就這樣,弗里德里希失去了德意志諸侯們的支持,向皇帝勢力效忠的有波希米亞、西里西亞和摩拉維亞。只有波希米亞比爾森城的恩斯特·馮·曼斯費爾德伯爵還在苦苦支撐,他繼續抵抗著皇帝的勢力。不過獨木難支,很快他就因為軍隊缺乏後勤保障而難以為繼,只得將比爾森城賣給了皇帝,但他還沒有完全被困難嚇倒,不久後他設置的募兵站就是最好的證明。在上普法爾茨,他積極招募軍隊,將那些被新教聯盟解散的士兵聚在一起,很快軍隊的人數就達到了兩萬,成了一支強大的武裝力量。由於沒有固定的根據地,這支軍隊只好四處掠奪財產,以便維持巨大的軍費開銷。這令周邊省份均感到膽戰心驚,他們擔心這支軍隊會突然來訪,搶走本屬於自己的財富,掠奪領地上的資源。由於掠奪成性,他們經過的地方往往是一片狼藉。為了免遭洗劫,不少城市甚至主動地繳納高額費用。現在,曼斯費爾德不得不撤出上普法爾茨,因為巴伐利亞公爵正率軍向這裡挺進。曼斯費爾德虛晃一招,突然出現在下普法爾茨,不但騙過了尾隨他的巴伐利亞將軍悌利,還大肆掠奪了萊茵河畔的主教轄區。 當皇帝和巴伐利亞聯軍雲集在波希米亞時,下普法爾茨地區正遭到西班牙將軍安布羅斯·施皮諾拉部隊的進攻。根據烏爾姆和約規定,新教聯盟負責防守這一地區,但他們錯漏百出的防守措施根本無法抵擋西班牙人的凌厲攻勢,絕大部分的領地都落入了西班牙人之手。科爾杜巴從施皮諾拉手中接過軍隊的指揮權,同時也接管了這一地區。為了應對曼斯費爾德的進攻,科爾杜巴迅速放棄了包圍法蘭克塔爾。曼斯費爾德的本意只是想為他的軍隊在阿爾薩斯建立一處要塞,而不是趕走西班牙人,所以他只是快速地渡過了萊茵河。 不斷出現的支持者 弗里德里希多少還有一線希望,因為曼斯費爾德還在為他而戰。看到他的不幸下場,他的一些盟友們這時好像是突然醒悟一樣,紛紛向他伸出援手。最先幫助他的,是他的岳父——英格蘭國王雅各布。由於擔心女兒和外孫的安全,雅各布急忙召集了一支軍隊,並準備了充足的費用,打算對新教聯盟和曼斯費爾德伯爵提供援助。另外,丹麥國王克里斯蒂安是他的近親,也被他要求採取積極的增援措施。現在皇帝能夠得到西本彪根和匈牙利的援助,卻得不到從尼德蘭那裡的所有支援,因為西班牙和荷蘭之間的停戰期已滿。與皇帝的停戰期限還沒滿,加博爾便重新來到匈牙利,在普雷斯堡加冕為國王。在他的逼迫下,布闊伊只得離開波希米亞。在圍攻諾伊霍伊塞爾的戰鬥中,布闊伊這位勇敢的將軍陣亡。此前,在普雷斯堡,同樣勇敢的達皮埃爾也不幸戰死。現在沒有誰能夠阻擋加博爾了,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壓向奧地利邊境。面對共同的敵人奧地利,屠爾恩伯爵和許多不受法律保護的波希米亞人便希望同加博爾聯合起來。如果對皇帝形成兩面夾擊之勢,那麼弗里德里希將迎來翻身之日。不幸的是,他們與加博爾的配合總是不夠默契,永遠處在一種你進我退、此消彼長的非同步狀態中,沒有辦法形成同時的進攻,這大大影響了合作效果。看到有了新的支持者,弗里德里希猶如看到了新的曙光,他興奮萬分,急急忙忙地趕到下普法爾茨與曼斯費爾德會合。此時,曼斯費爾德正忙於和巴伐利亞將軍悌利爭奪這一地區的統治權。來自巴登的馬克伯爵格奧爾格·弗里德里希趕來支援。格奧爾格·弗里德里希以前也是一名新教聯盟成員,他自己建立了一支軍隊,並逐漸發展壯大起來,他提前將自己的馬克伯爵領地轉讓給了兒子,希望能夠以此免除皇帝可能對他進行的報復。他的加盟不但壯大了曼斯費爾德的力量,也令弗里德里希信心倍增,他準備重新壯大新教聯盟。同時開始壯大自己武裝力量的還有鄰近的符騰姆貝格公爵,這令悌利將軍感到自身的安全實在是難以保障了,所以他趕緊將西班牙將軍科爾杜巴的軍隊調了過來。巴登的馬克伯爵這時犯了一個嚴重的錯誤,由於和曼斯費爾德沒有聯合作戰,1622年,他在維姆帕芬被巴伐利亞將軍擊敗。 不倫瑞克的克里斯蒂安公爵年輕氣盛,是哈爾伯斯塔特的行政長官。看到曼斯費爾德伯爵能夠不花錢維持一支兩萬人的軍隊,急於建立功業的他認為自己也具備這樣的才能。他建立了一支人數可觀的軍隊,打著保衛弗里德里希和德意志自由的幌子,準備四處掠奪財物。他的軍隊走到哪裡,絕對給哪個地方帶來噩夢。在下薩克森和威斯特伐倫的教會機構的大肆掠奪,壯大了他們的實力,現在他們把目光瞄準了上萊茵河的主教轄區。在爭奪渡過美因河的優先權時,他與悌利展開了一場殘酷的廝殺。為了搶先到達河的對岸,他付出了損失了一半兵力的代價。渡河之後,他迅速集合了殘餘的力量,前往投靠曼斯費爾德伯爵。他們打著弗里德里希的名義四處流竄,要求弗里德里希承認他們的地位。這時,弗里德里希的岳父雅各布正在幫助他和皇帝講和。斐迪南暫時也不想將他們逼入絕境,便假意答應進行談判。可惜雅各布國王沒能識破奧地利的詭計,他像一個玩偶一樣被牽著鼻子四處走。他認為,皇帝提出的要求讓弗里德里希放下武器和談的前提並不是什麼大問題。可皇帝只是利用他的愚蠢來實施自己的計劃。結果,曼斯費爾德伯爵和克里斯蒂安公爵——普法爾茨伯爵弗里德里希手中僅剩的兩張王牌,就這樣被他要求解除武裝。 暗潮湧動的競爭 實際上,曼斯費爾德和克里斯蒂安公爵並不是為了維護弗里德里希而發動戰爭的,他們的目的就是通過戰爭來獲利,至於打著什麼樣的旗號來戰爭,這並不是多麼重要的事情。他們自然不會答應弗里德里希的要求,他們的當務之急就是再找一個什麼樣的旗號來繼續戰爭。既然現在到了這個地步,他們需要做的只是放棄原來的理由罷了。兩支部隊合在一起,聲勢浩大地向洛林進發,準備在那裡等待新的僱主。整個法國腹地都在關注著這支放縱的軍隊,擔心他們會突然出現在自己的轄區。恰巧此時西班牙將軍施皮諾拉進逼荷蘭,他們的機遇來了。在弗勒呂斯與西班牙人展開了一場慘烈的搏鬥之後,他們終於抵達了荷蘭。西班牙將軍看到他們出現在荷蘭,便撤除了對奧帕佐姆山的包圍。在荷蘭肥沃的上弗里斯蘭省,曼斯費爾德的軍隊抓緊補充軍備、加強實力,克里斯蒂安公爵則把部隊撤回下薩克森。在荷蘭時,他結識了普法爾茨公爵,並對這位女親王產生了好感,甚至將她的手套戴在自己的帽子上,高呼:「一切為了上帝和她!」在戰場上,曼斯費爾德和克里斯蒂安的故事還將繼續上演。 在皇帝的邦國中,敵人已被基本肅清。他們將新教聯盟解散了,趕走了巴登的馬克伯爵、克里斯蒂安公爵和曼斯費爾德伯爵,占據了普法爾茨諸領地。曼海姆和海德貝格也被巴伐利亞人占據了,很快法蘭肯塔爾也擺脫了西班牙的統治。現在,到了普法爾茨公爵弗里德里希接受懲罰的時刻了,他靜靜地待在荷蘭,等待著這一決定性時刻的來臨。他需要跪伏在地上,用這種屈辱的方式來平息皇帝的雷霆之怒。雖然在名義上累根斯堡選侯大會將對他的命運做出最後的裁定,實際上這一切早就在皇帝宮廷中決定了,只不過是選擇了現在這個時機來宣布罷了。弗里德里希曾經靠著武力為非作歹,現在失去了武力,就沒有什麼威脅了,只是他的所作所為,是絕不可能得到斐迪南的寬恕的。弗里德里希將被剝奪邦國,以後再也不可能被稱為選侯。普法爾茨伯爵和巴伐利亞公爵現在是一個鮮明的對比,他們一個為奧地利王室帶來了深深的罪孽,一個為奧地利王室家族立下了光輝偉業。對於前者,奧地利王室家族和天主教會擔心其報復;對於後者,奧地利王室家族希望其能知恩圖報。因此,需要取消普法爾茨的選侯資格,並將其轉交給巴伐利亞,只有這樣才可以一箭雙鵰,天主教宗才能在德意志維持勝利的局面,才能保持在選侯委員會中的決定性優勢。 在新教選侯中,薩克森的約翰·格奧爾格將成為德意志新教教會的首領,這是由他的出身、勢力和威望等決定的。他需要盡力維護新教教會的利益,阻止天主教教會的進攻,這也是他最神聖的職責。當前最緊要的還不是如何履行他的神聖職責,而是在喀爾文教宗和教皇派教宗這兩個敵人中選擇支持哪一方,讓其擁有普法爾茨的選侯資格。出於私人仇怨和利益的考慮,格奧爾格選擇支持皇帝一方,他贊成皇帝支配普法爾茨的選侯資格,認為皇帝有這樣的絕對權力。如果他不這樣做,很有可能皇帝就會派大兵壓境,強迫他改變主意。 就這樣,巴伐利亞公爵在累根斯堡被斐迪南莊嚴地授予了普法爾茨的選侯資格。德意志的新教對此十分抗議,並嘲笑斐迪南曾在選舉中宣誓服從帝國基本法的行為。根據帝國法律,哪怕一個人出身卑微,哪怕一個人罪大惡極,他們都具有在法庭陳述的基本權利。可現在弗里德里希的父系親屬和後裔連在法庭陳述的機會都沒有,就被毫不留情地從其邦國的領地上驅逐出去。斐迪南的行為,就是對帝國法律的肆意踐踏。 這下英格蘭國王被徹底激怒了,隨著他兒子與一西班牙女孩婚姻談判的破裂,弗里德里希終於得到了岳父旗幟鮮明的支持。黎塞留在法國內閣的一場革命後掌管了大權,給了法國人極大的信心。人們為了幫助弗里德里希重建邦國,制定了專門的草案,準備用武力迫使西班牙交出凡爾特林和奧地利。但是好景不長,隨著雅各布一世的去世,繼承者查理一世忙於與議會爭權奪勢,根本無暇顧及德意志蘭的事務。法國國內胡格諾教徒引發的動亂也需要法國集中精力去處理。威尼斯和薩伏依在支援問題上態度矜持。弗里德里希雖然一開始抱有很大的希望,卻沒有想到會是這樣一個結果。 現在,遭遇了一次敗績的克里斯蒂安公爵被逐出了德意志,曼斯費爾德伯爵由於沒有任何支援,無所事事地在下萊茵河畔徘徊。在摩拉維亞,貝特倫·加博爾曾經發動了一次進攻,但由於孤軍作戰,沒能取得勝利,不得不與皇帝握手言和,簽署了一個正式合約。新教聯盟的武裝力量就這樣一點點被蠶食了。巴伐利亞的悌利將軍率軍追擊克里斯蒂安公爵,在下薩克森區域,他們攻克了對方設在這裡的武器庫。為了更好地進行監視,他們駐守在下德意志邊境,防止對方有什麼新的行動。事實上,曼斯費爾德和克里斯蒂安就要陷入了經濟困境,由於沒有新的收入,他們不得不將部隊解散,悌利實在是多慮了。 新教的武裝已經基本解除,天主教徒們高興萬分。他們的高興,令其他的人驚恐萬分,因為現在已經沒有任何勢力可以與天主教的武裝力量抗衡了。如果天主教想要推翻新教各等級及宗教和約的話,簡直就是輕而易舉。新教徒手無寸鐵,使斐迪南皇帝意識到現在是擴大勝利果實的絕佳時機。如今他已經征服了上德意志,只剩下新教徒占優勢的下德意志了。現在,是時候向新教徒討回那些原屬天主教的財產了。從前通過強占天主教的資產,下德意志的諸侯勢力得到了極大增強,如今剛好可以借回收資產的名義,削弱這些諸侯。 悌利的軍隊已經到了家門口,如果再不抓緊時間防守的話,新教區可能也會像下薩克森一樣遭到悌利軍隊的洗劫。在等級會議的領導下,整個下薩克森地區快速行動起來,有負責招募軍隊的、有負責徵收特別戰爭稅的,人們趕緊準備戰略物資,以備不時之需,同時與荷蘭、英格蘭、威尼斯進行緊急洽談,建立了一個同盟。瑞典、丹麥以及波羅海沿岸的國家也不願意看到皇帝統治這一區域,他們也採取種種方式阻礙皇帝的擴張。丹麥國王克里斯蒂安四世和瑞典國王古斯塔夫·阿道夫分別加入了同盟。 丹麥和瑞典的國王都想捍衛下薩克森區域,他們表態願意親自統率一支軍隊,與可怕的奧地利強權作戰。由於在與莫斯科和波蘭作戰中取得的驕人戰績,人們更傾向於給瑞典國王這個機會。這令丹麥國王克里斯蒂安四世內心焦躁不安,他不希望自己的鄰居利用這個機會獲取聲望。最終他如願以償,爭取到了作戰的資格。霍爾斯坦和日德蘭島也歸丹麥所有,這樣丹麥可以利用這些地方駐軍。為了能夠讓自己的軍隊在德意志有一個立足之地,為軍隊在戰績不佳時提供安全避難,古斯塔夫·阿道夫也提出在德意志蘭需要若干個固定地盤。 獲得作戰資格後,克里斯蒂安四世急於表現自己的能力。在獲得了下薩克森區域的最高指揮權後,他快速地組建了一支軍隊,聯合了不倫瑞克的公爵、梅克倫堡的公爵以及馬格德堡的行政長官等勢力,總兵力達六萬人。這支部隊人數眾多、實力強大,給了他極強的信心。英格蘭也表態願意提供一部分支援,他的信心更足了,甚至誇下海口會一舉拿下對手。奧地利接到報告,說成立這樣一支部隊的目的是為了保衛下薩克森地區。可人們只要仔細觀察,不難發現如果僅僅出於這樣的目的的話,根本沒有必要成立這麼強大的一支部隊,更沒有必要與英國、荷蘭、法國展開談判,唯一可能的目的就是要恢復普法爾茨公爵弗里德里希的選侯資格,並讓皇帝承認其合法地位。 皇帝組建的軍隊 丹麥國王等人在下薩克森地區的行動,令皇帝焦慮萬分,很顯然,如果任由其發展下去,自己的統治將受到很大威脅,在談判、警告、威脅、命令等手段仍沒有達到效果後,他也只得做好戰爭的準備了。主戰場是下德意志地區。巴伐利亞悌利伯爵占據了直至明登的所有通道後,由於在尼恩堡的進攻受挫,便不再沿著威悉河左岸而上,轉而占領了卡倫貝格諸侯領地。在威悉河的右岸,則是丹麥國王的勢力範圍。在不倫瑞克的領土上,到處都是丹麥的軍隊,結果由於兵力過於分散,丹麥軍隊的戰鬥力受到很大影響,難以取得重大的勝利。為了不和敵軍展開決戰,丹麥國王小心翼翼地調遣部隊,避免和敵軍主力遭遇。 截至目前,皇帝憑藉著巴伐利亞和天主教同盟的部隊,在戰場上取得了一定的優勢。他的命運和聲譽基本取決於這支主力部隊的戰績,除了主力之外,正在進攻下普法爾茨的西班牙和尼德蘭的國民輔助軍也參與了進來,給了他一臂之力。主力部隊的旗開得勝,令皇帝宮廷對今後戰爭局勢的判斷繼續保持樂觀態度。 但是,天主教同盟和皇帝的關係又是很微妙的,他們可以同患難,卻未必能共享福。由於共同的利益關係,天主教對保衛皇帝是積極主動地,但要他們去幫助皇帝擴張領土,除非皇帝願意和他們共享擴張的戰果,否則他們是絕不會眼睜睜地看著皇帝吃獨食的。既然如此,皇帝的當務之急,那就是趕緊建立一支自己的軍隊,這樣才能擺脫對巴伐利亞的緊緊依賴,擁有獨立的話語權。建立一支堪當重任的軍隊,需要的花費是十分巨大的,連年的戰爭已極大耗費了皇帝的財力,現在他急需籌集一筆巨款來應急。 正當皇帝一籌莫展之時,軍官瓦倫斯泰伯爵的建議使他看到了黎明的曙光。瓦倫斯泰來自波希米亞,是最富有的貴族,也是一名功勳卓著的將領。從一開始,他就是皇帝貴族的支持者,在反對土耳其人、威尼西亞人、波希米亞人、匈牙利人和西本彪根人的眾多戰役中,他屢建奇功,多次受獎,布拉格戰役時已是上校軍銜,隨後晉升為少將,並於摩拉維亞擊敗了匈牙利軍隊。為了表彰他的戰績,皇帝賞賜了他不少在波希米亞暴動時沒收來的財產。財大氣粗的他現在野心勃勃,在對當時的情勢進行認真分析後,他表態願意建立一支軍隊,絕不用皇帝的一分錢,自己負責軍隊的花銷和支出,並最終將這支部隊發展到五萬人。也許會有人認為這是瓦倫斯泰頭腦發熱的產物,但是對於這樣的提議,即使只兌現了一小部分,皇帝等人還是十分認可的。在皇帝的允許下,他將波希米亞的幾個區作為試點,首先建立了一支兩萬人的部隊。他顯赫的名聲,將不少渴望財富的人吸引到他的麾下,這些投奔者中,甚至還包括不少在位的諸侯。又過了沒多長時間,當他從奧地利趕到下薩克森的時候,部隊又壯大了一半。 皇帝的軍隊終於首次在德意志的領地亮相了,這帶給新教徒的必定是冬天,但未必會給天主教徒帶來春天。因為瓦倫斯泰對於天主教同盟的事情並不感興趣,對於巴伐利亞將軍的戰績他心懷嫉妒,因此不願意與其合作。再說,萬一悌利的功勞蓋過他的話,自己不知何時才能有出頭之日。為了能夠獨立打開一片天地,他放棄了對悌利軍事行動的支援,將部隊帶到了哈爾伯斯塔特和馬格德堡地區,這些地方還沒有遭遇過戰爭的洗禮,各類資源相對比較豐富,能夠得到必要且足夠的軍需品。那些在易北河畔的富裕邦國,都是他計劃中的後勤基地。他打算以此為基礎,開闢出一條進攻丹麥的道路。 丹麥國王的失利 巴伐利亞和瓦倫斯泰這兩股勢力,給克里斯蒂安四世帶來了強大的心理壓力,萬一受到雙方的合力夾擊,自己的處境必將十分危險,好在之前從荷蘭撤回的哈爾伯斯塔特的行政長官已經和自己站在了同一條戰線上。形勢所迫,他也不得不和曼斯費爾德伯爵展開合作,相互支援。為了阻止巴伐利亞和瓦倫斯泰的會合,曼斯費爾德伯爵主動迎戰瓦倫斯泰,阻礙其作戰計劃。但由於在德紹橋受到了敵軍和叛軍的前後夾擊,他一下子損失了三千餘人,不得不撤出了剛剛修築好的防禦工事,撤退到了布蘭登堡馬克。短暫的休整過後,他及時補充了兵力,殺向西里西亞,準備直插奧地利諸邦國的心臟地帶。這一突然的變化是皇帝沒有預料到的,他急忙命令瓦倫斯泰前去截斷曼斯費爾德的前進道路,馳援這一幾乎沒有設防的領地。 瓦倫斯泰軍隊的轉移引起了一系列連鎖反應。為占領明斯特和奧斯納布呂克主教轄區,丹麥軍隊可能會分兵威斯特伐倫地區。克里斯蒂安公爵的真正意圖是想借道黑森,侵入天主教同盟諸國。悌利趕緊率軍從威斯特伐倫撤回,並將韋拉河畔和富爾達等地控制起來。隨後又占領了哥廷根,這是通往不倫瑞克和黑森的要道。瓦倫斯泰也率兵趕來支援,這極大地增強了悌利的兵力,現在起碼在人數上他們已經遠遠超過了丹麥國王的軍隊。由於實力懸殊,丹麥國王不敢與其直接對戰,只好儘量迂迴。在撤退的過程中,他們遭到了悌利的多次追擊,損失了大約四千名軍士以及大量的槍支彈藥,還有不少人繳械投降,成了對方的俘虜。 悌利乘勝追擊,將威悉河和不倫瑞克領地收入囊中。初嘗敗績的丹麥國王趕緊重新召集兵力,轉攻為守,盡力阻擋敵軍渡過易北河,但由於兵力過於分散,他的部隊先後被敵軍消滅。天主教同盟軍隊的管制範圍,逐漸從威悉河擴展到易北河和哈弗爾河。悌利和瓦倫斯泰兵分兩路,分別向布蘭登堡要塞和霍爾斯坦挺進。 在英格蘭的援助下,加博爾撕毀了與皇帝的停戰協議,通過快速締結和約的辦法,他壯大了自己的實力。曼斯費爾德由於財力不濟,只得解散軍隊,將武器彈藥全部出賣,在幾名隨從的護衛下,準備前往威尼斯避難。1626年,在克里斯蒂安公爵謝世後不久,他也在扎拉附近與世長辭。這真是二人的不幸,他們本來應該駕馭自己的命運,建立輝煌的成就,超越自己所處的時代,只可惜天妒英才,他們英年早逝,令這一切都成了泡影。 皇帝現在的勢力正盛,悌利的那支軍隊就已經令丹麥國王難以招架了。在易北河、威悉河和哈弗爾河畔等地,丹麥人撤出營地。瓦倫斯泰率領軍隊突擊猛進,他並沒有與友軍協同作戰,而是占領了布蘭登堡、梅克倫堡、霍爾斯坦和什勒斯維希等地,準備獨享勝利的果實。由於沒有得到德意志和英國的支援,丹麥軍隊接連品嘗失利的滋味,丟掉了在德意志邦國中的很多要塞,只剩下格呂克斯塔特這一個了。下薩克森、黑森—卡塞爾邦伯爵、布蘭登堡選侯等同盟者迫於壓力,紛紛倒戈。 瓦倫斯泰的野心 瓦倫斯泰和曼斯費爾德都是以戰養戰理論的實踐高手,不過青出於藍而勝於藍,瓦倫斯泰在這方面的成就遠遠地超過了自己的師父曼斯費爾德。不論是朋友還是敵人,都遭到了他們不加區別的搶掠,通過這種強盜式的生活方式,他們得以維持高額的軍費支出。出於安全性的考慮,他們也得四處轉戰,才能保證收入的穩定性。一些最富裕的邦國由於有重兵把守著,他們也不得不避開。現在沒有了這些障礙,他們更是如魚得水。只要招募到足夠的士兵,打著皇帝的名義,那麼,在這個國家就可以橫行無阻,就可以不為自己的暴行負責。 明白了這層利害關係,瓦倫斯泰更加有恃無恐,他告訴皇帝自己願意效勞。這支軍隊可以獨立得到給養,人們對此完全不用擔心,而等級會議對此是十分恐懼的,當暴行達到了一定的程度就可以免受懲罰。從保衛國防的目的來看,這支軍隊是具有合法意義的,即使有一些暴行也是迫不得已。因此,等級會議內部對這支部隊持有兩種不同意見。各邦國被搞得筋疲力盡,哪有工夫去告發軍隊的暴行。皇帝的軍隊把整個德意志當成了給養倉庫。軍隊的暴行雖然得到了皇帝的允許,但是瓦倫斯泰將這種權力擴大化了,濫用皇帝的權威,隨著實力的增強,他就不願再聽命於皇帝了。 儘管此時敵人已是強弩之末,很快就有可能提出和談的建議。但瓦倫斯泰不管不顧,堅持將皇帝的軍隊擴大至十萬兵力,部隊中各級軍官不計其數。瓦倫斯泰對部下的賞賜十分豐厚,對其他官員的賄賂更是令人難以置信,皇帝並沒有為此買單。為了維持巨大的開支,他加強了對下德意志幾個省份的掠奪,不分敵友地洗劫而過,有傳言說他在七年時間裡共徵收了約六百億塔勒的軍稅。肆無忌憚的勒索增加了軍隊的儲備,吸引了更多的人投奔到他麾下。他的軍隊越來越強大,而那些遭到洗劫的邦國變得越來越蕭條,人們怨聲載道、苦不堪言。軍隊內部的個人崇拜已經令瓦倫斯泰完全意識不到自身的罪行,他認為即使有罪行,也不會懲罰到自己身上。誰也不知道會像今天這樣,整個德意志邦國都成了這支軍隊的洗劫對象,皇帝斐迪南現在一定追悔莫及。將士們的貧富榮辱全取決於他們的首領,這也使得皇帝在軍隊中的影響力大幅下降。打著皇帝的名號,瓦倫斯泰將德意志其他勢力踩在腳下,成就了自己的輝煌。他打擊德意志帝國諸侯,盡力地幫助皇帝提高威望,這令皇帝感到十分詫異。皮之不存,毛將焉附 瓦倫斯泰還是深諳此道的。他希望將皇帝培植成德意志蘭唯一的立法勢力,那麼他將是獨一無二的助手,皇帝的意願全部需要他去執行。到那時,在整個德意志,他將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被提拔為弗里德蘭公爵後,瓦倫斯泰的虛榮心仍沒有得到滿足。他計劃的第一步,就是要求把剛剛占領的梅克倫堡作為抵押品,暫時歸自己管轄,只有皇帝償還了戰爭期間的所有費用,他才願意交出這裡。儘管有人反對他的要求,但由於樞密院內部有人被瓦倫斯泰重金收買了,所以這種反對實際上並沒有多大意義。面對這麼一個重量級的部下,皇帝斐迪南也願意付出一定的代價。1628年,為了安撫瓦倫斯泰,他找了一個小小的藉口,剝奪了德意志最古老諸侯家族後裔的遺產繼承份額。 此後,皇帝的海陸大元帥成了瓦倫斯泰的自稱。為了能夠在波羅的海沿岸有立足之地,他占領了維斯瑪城。他想渡過波羅的海,將戰火引到丹麥,為此要求波蘭和漢薩城市提供船隻。只有迫使丹麥簽訂和約,他才有機會實施更大規模的占領,為自己將來擺脫皇帝的控制打下一個良好的基礎。 施特拉爾松德市位於波羅的海沿岸,戰略位置相當重要,這裡港口優良,距離瑞典和丹麥海岸也不太遠,十分適合橫渡。它是漢薩同盟六個城市中的一個,享有一些最重要的特權。雖然從沒參與過戰爭,與丹麥也沒有任何聯繫,但瓦倫斯泰根本不顧這個城市的中立和特權,希望皇家部隊能夠控制這個城市。 對於瓦倫斯泰提出的皇家部隊駐防的要求,施特拉爾松德市政府表示強烈抗議,他們絕不願意讓這樣一支部隊過境,因為那樣是十分危險的。這激怒了瓦倫斯泰,很快這座城市便遭到圍攻。 丹麥國王幸運脫身 瑞典和丹麥當然不會眼睜睜地看著施特拉爾松德落入敵人之手,如果丟掉這個重要的城市,他們在波羅的海的航海自由將無法維持。面對共同的危險,這兩位北方的國王最終化解了以前的隔閡,站到了同一條戰線上。1628年,他們簽訂了哥本哈根條約,承諾共同抵抗波羅的海的外來勢力,合力維護施特拉爾松德的獨立。克里斯蒂安四世不但派出大量駐軍保護施特拉爾松德,還親自造訪該地,市民們受到了很大的鼓舞。 波蘭派出了幾艘戰艦,可惜還沒有趕到戰場便被丹麥艦隊送上了西天。盧卑克市也拒絕皇帝的軍隊進駐,這樣,瓦倫斯泰試圖用船隻包圍施特拉爾松德的計劃便無法實施。可即便如此,瓦倫斯泰仍沒有放棄,他打算虛張聲勢,同時在陸地上加以包圍。這樣的計劃十分冒險,可鮮嘗敗績的瓦倫斯泰就想戰勝自然,做不可能做的事。對於他的冒險激進,皇帝本人並不認可,他要求瓦倫斯泰趕緊撤軍,免得最後落得一個失敗的下場。皇帝的命令也是有道理的,但瓦倫斯泰想著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根本不搭理皇帝的命令,施特拉爾松德遭到了他不間斷的進攻。瓦倫斯泰取得了一個不錯的開始,擊潰了前來協防的丹麥駐防部隊,無計可施的丹麥國王也不敢繼續派兵支援這一城市。瑞典國王見狀,急忙徵求了克里斯蒂安的意見,準備馳援該市。丹麥軍隊陸續撤離,為瑞典人讓出了位置。瑞典人的驍勇善戰,使瓦倫斯泰遭受了嚴重的挫折,卓有成效地保衛了這座城市。瓦倫斯泰久攻不下,幾個月的時間就損失了一萬餘人。內心十分焦躁的瓦倫斯泰仍不想放棄自己的計劃,他絕不會想到,要不是他持續不斷的軍事壓力,施特拉爾松德也不會去尋求瑞典國王的幫助,二者也沒機會結成親密的同盟。這就好比在德意志開了一個口子,以後瑞典就能輕而易舉地進來。 到目前為止,天主教同盟和皇帝軍隊的運氣一直不錯,取得了不少戰役的勝利,也將克里斯蒂安四世趕回到他的島上。但是要想占領丹麥,還得跨過波羅的海這道天然屏障。由於沒有足夠的戰艦,他們不但沒有辦法繼續追擊丹麥國王,而且也很難守住他們的勝利果實。最令他們擔心的是丹麥和瑞典的聯合,這給他們帶來了強大的敵人,影響了他們在波羅的海的勢力擴張,占領瑞典也成了一個泡影。要想在對瑞典的行動中取得實效,只有先離間丹麥和瑞典的關係,孤立其中一方,這樣才能各個擊破。現在國內外的形勢十分嚴峻,一面是國內新教徒勢力的活動和龐大的戰爭開支,一面是對外國強權干預的害怕,皇帝只想儘快和談,而瓦倫斯泰全然不是這麼想的。一旦和平成為現實,瓦倫斯泰也將走到權力的盡頭,和平的環境根本不需要像他這樣的人物。他想通過對丹麥的單方面和談,破壞丹麥和瑞典的同盟,保持丹麥的中立,這樣就可以改變對戰的雙方,繼續這種亂局。為了實現自身的偉大抱負,他準備和近鄰丹麥保持友好關係,為此,他決定即使犧牲皇帝的利益也在所不惜。 依據《哥本哈根條約》規定,只有在雙方都同意的情況下,其中一方才可以和斐迪南皇帝達成和解。現在雖然沒有徵得瑞典的同意,克里斯蒂安四世還是準備接受瓦倫斯泰的建議。1629年,雙方在盧卑克市舉行會議,皇帝歸還了丹麥人的土地,要求丹麥國王今後不能再干涉德意志的事務,下德意志的諸教會機構也不再受丹麥的控制,合約還承認了巴伐利亞選侯資格的合法性。從此,戰場上暫時沒有了丹麥人的身影。 整個德意志現在都在盼望和平。對於士兵的暴行、統帥的貪婪、戰爭的殘酷,人們承受了幾乎無法忍受的痛苦,迫切盼望結束這紛亂的局面。被戰爭搞得心力交瘁的皇帝本人也渴求和平。但不幸的是,新教徒和天主教都想從戰爭中獲得最大的利益,他們的衝突不可調和,剛要熄滅的戰火又將再次燃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