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更斯演講集 · 在波士頓告別朗誦會上的演講

一八六八年四月八日 正當狄更斯即將開始在波士頓和紐約舉辦最後一輪巡迴朗誦會之際，他於當年三月三十日寫信給福斯特，率直地陳述道：「我都快精疲力竭了。異國的氣候、遙遠的路程、發炎的喉嚨、旅途的顛沛以及工作的辛勞，使我備嘗艱苦（但我可以說，現在這一切都快結束了）。可是，我仍然在遭受失眠的煎熬。」在波士頓舉辦的那幾場朗誦會才完成了半數，狄更斯就幾乎已經累垮了。據多爾拜說：「直到四月三日下午四點，狄更斯能否勝任朗誦會一事還實在令人擔心。」但那一天卻成了轉折點。就在當天夜裡的朗誦會上，據報道，「狄更斯神采奕奕」383，「在工作中傾注了無比的活力和熱忱，顯得氣宇軒昂」384。數日之後，狄更斯在給女兒的信中寫道：「就在星期五，我還不清楚自己能否繼續朗誦。可是在那一天，我不僅能夠朗誦，而且朗誦效果是前所未有的，以至連我自己都像聽眾一樣，驚喜不已。那種激情奔放的場面，你是從未耳聞目睹過的。」 最後一場朗誦會是在四月八日舉辦的。聽眾人數空前絕後，與會者「包括波士頓市的社會賢達和名流顯貴」。狄更斯在熱烈的掌聲中登台後便發現講台上早已被鮮花點綴，並且擺放著各界朋友贈送的禮物，「珍異艷麗，琳琅滿目」。狄更斯答謝一番之後，發表了如下演講。 女士們，先生們，在允許馬利古德醫生以其獨特的方式敘述其故事之前，我真想親吻那些把今晚的講檯布置得如此美觀的縴手；雖然我不知道這些手現在何處，可是我知道它們連著善心。（一片掌聲）…… 狄更斯接著便誦讀了《馬利古德醫生和甘佩太太的故事》。人們認為，他在朗讀那哀婉動人的開頭幾段時比以往更充滿了柔情，而他那種詼諧的口吻則還是「像以前那樣生動並閃爍著智慧」。 朗誦會結束之後，狄更斯正要離開講台時，熱情洋溢的掌聲經久不息。他只得返身，發表了如下告別演講。 女士們，先生們，我在美國受到的熱情而大度的歡迎是永遠都不會從我的記憶中泯滅的。這種歡迎從這兒開頭，（掌聲）而我的離別也將在這兒開始，因為——我向你們保證——直到此時此刻，我才確實感到就要離去了。在這短暫的人生中，最後做幾乎每一件事情都令人傷感。儘管我即將面迎故土，去迎接那可愛的一切，可是我不能對你們隱瞞這樣一種真情：當我想到這燈火輝煌的大廳和這兒的一切即將從我的眼前消失，而且是永遠地消失時，我的確很傷心。不過，我眼前這一張張光彩照人的面龐所流露的神情，那種敏銳的感受和迅捷的反應，以及讓我感到如此愉悅可待的友好而持續的喝彩聲，將永遠留在我的心中，而這實在是對我莫大的慰藉。你們可以放心，這種真摯的情懷將伴隨我的神志與感情而永駐心間。（一片掌聲） 我這樣說，並非要論及任何私人間的友誼，儘管我和一些個人的友誼多年來一直讓我感到波士頓可親可愛，令人難以忘懷。這些私人間的友誼在今晚的大庭廣眾之中是不宜提及的。我今天所說的完全是為了你們這些在我面前的偉大的公眾，是為了對你們表示敬佩。 女士們，先生們，請允許我懷著無比真誠、萬分感激和戀戀不捨的心情，向你們大家告別吧。（掌聲雷動） 狄更斯演講時感情激動，他「不僅熱淚盈眶，而且聲音哽咽」（多爾拜語）。當時，聽眾們聽到「告別」一詞時，紛紛起立，頓時「人聲鼎沸，帽舞絹揮」。狄更斯最後一次離開了波士頓的講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