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更斯演講集 · 行業協會樓房落成後在乃伯華斯的演講

一八六五年七月二十九日 在籌集了一筆大約四千鎊的基金後,行業協會的成員們發現,按照他們一八五四年合併時所依據的議會法案的規定,他們在七年之內是絲毫不能動用這筆基金的。受了這一打擊之後,這個協會一直就沒能真正恢復元氣。但是,到了一八六一年,人們的興趣又復甦了,憲法也作了修正。由於愛德華·布爾沃·李頓先生重新提出從他在赫特福德郡的產業中捐幾公頃地給協會,因此協會決定繼續實行那項建房計劃,為退休的藝術家和作家提供可以免收租金的住宅樓。樓房如期建成,於是協會安排了一次看房子的活動,參加這次活動的協會成員還要應愛德華·布爾沃·李頓先生之邀去乃伯華斯參觀訪問。 參加活動的有狄更斯、查爾斯·里德、W.H.威爾斯、福斯特、弗雷德里克·歐弗里、耶茨、彼得·坎寧安、查爾斯·奈特、查爾斯·肯特343、布克斯通、韋伯斯特以及協會的其他成員。大家一起動身,到達目的地之後,他們認真視察了協會的樓房,也同樣認真地察看了樓房正對面冒出來的一座名叫「我們的共同朋友」的新公房。然後他們驅車去了乃伯華斯。主人在那兒迎接他們,並把他們介紹給一大批鄉村紳士們。 這是一次讓遠道來訪的客人和當地的客人都難以忘懷的活動。遠道來訪的客人們在古老的房子和漂亮的花園裡過得非常愉快,而當地的客人們則為一些名人的到場而驚喜不已。帕斯·菲茲格里後來回憶道:「福斯特趾高氣揚地踱著方步,一副自命不凡的樣子」,「博茲則興致極高,像個穿著盛裝捧著花的新郎」,而「他的帽子則有『一點兒』歪向了一邊」。344 午宴在老客廳舉行。宴會快結束時,李頓站到椅子上對大家講話。他回憶了十五年前的一件往事。他說,當時有些業餘演員來乃伯華斯做客,就在這個他們此刻坐著的客廳里演了《每個人的幽默》這齣戲;也就在那時,人們「想到成立某種文學的行業協會或建立某種密切聯繫的主意」。他然後提議為「文學藝術行業協會的興旺」祝酒,並說: 同時為一位先生祝酒,這位先生在協會的成立中發揮了最有效的作用。他的作品雅俗共賞;他的創作在我們心裡是如此親切、如此讓人喜愛,仿佛它們是我們的親人;他用一種溫和感人的、能使激情受道德規範的原則,無可匹敵地駕馭千百萬人的喜怒哀樂。 李頓的祝酒得到熱烈的響應,然後狄更斯登上了同一張椅子,「以獨特的幽默和機敏的語氣」345回答說: 女士們,先生們,有一位非常睿智的人物說過——我相信我多年的朋友是不會攻擊他的權威的,儘管他的名字叫奧古斯特斯·湯姆林森346;他又是個嚮導、哲學家,還是保羅·克里福德的朋友——這位非凡的哲人說:「人生是短促的,演講又為什麼要那麼長呢?」(笑聲)這句格言在所有情況下都是如此明智,尤其是現在這個環境:身邊是風和日麗的天氣下的美麗花園;還有,我的朋友的講話不僅已經把關於我們聚會的主題的話都說完了,而且還把客人們想聽的話都說完了。(喝彩聲)我非常珍視他剛才祝酒時給我的這份榮幸。在向他表示感謝的時候,我要對他剛才省略的一個問題加以說明,即如果沒有他熱情的、極其重要的合作,我們所說的那些樓房就不會建造起來,或者說不可能建造起來;(喝彩聲)建造這些樓房的勞動是愉快的,然而要是缺少了他對那個領域懷有的永遠的認同——他本人在那個領域已經上升到了最高層,已成為那個領域最耀眼的明珠——這種勞動也就會缺少一種最偉大的魅力和最強大的動力。(喝彩聲) 在說了這麼些關於我的朋友的話之後,我只能代表我的同事們這樣說:接受我們的邀請住到那些樓房裡去的女士們和先生們將永遠不會因住在那裡而感到自己的社會地位不高。他們將應邀作為藝術家接受這些住房,他們接受的是他們的一些同事們對他們表示的崇高敬意。我們希望,他們將應邀作為藝術家住進這些房子,他們將為著大眾的利益在自己的住處經常實踐自己的事業,而且他們也將平等地得到他們慷慨大度的鄰居們友好的款待。(喝彩聲) 我已經代表了我的兄弟姐妹們——因為女士們也已成為行業協會的成員——和我自己向你們表示了謝意。現在,我確信我可以自己做主代表你們和我自己提議為我們尊貴的主人的健康、長壽和事業的興旺祝酒。(喝彩聲)你們都知道得很清楚,當此刻充滿這個大廳的健康、生命和美麗都離開這個大廳並不再存在的時候,大批現在尚未出生的人們將到這裡來參觀他所生活和寫作過的地方。(喝彩聲)當你們坐在這位雄辯家和政治家的身邊——所幸的是,我們這裡沒有政黨,只有這個快樂的聚會347——當你們坐在這一切的邊上時,都知道得很清楚,這所房子裡住著一個非常偉大的人物,這個人同赫特福德郡的關係將在今後許多年中為全英國其他每一個郡所欽佩。(喝彩聲)你們知道得很清楚,在這所房子最黑暗、最空蕩的時候,你們只要願意,就可以讓它住滿他想像出來的那些充滿智慧的人們,從而使它變得最明亮、最興旺。讓我們都祝願很多這樣的人住到這所房子裡來——這樣的人越多,我們就越快樂,而且因為他總是超越他自己,他也就越快樂。現在,女士們,先生們,請聽他們而不是我的讚頌,讓他們而不是我們為他的健康祝酒。(大聲喝彩) 祝酒得到熱烈響應。帕斯·菲茲格里在日記中寫道: 要對這些選擇得恰如其分,說得非常得體的詞語的效果,節日的盛裝,透過積滿灰塵的玻璃射進來的陽光和興致勃勃的人們都進行描述是不可能的。我知道,我和許多人在結束時都快樂地歡呼起來。348 應主人的邀請,客人們隨後解散,去參觀房子和花園,或是在金泉衛隊的一個樂隊的伴奏下去露天跳舞。李頓先生的大媳婦艾迪斯·李頓向丈夫描述了這樁事情。她說,這天的活動「是個很大的成功」,「愛德華先生作了最精彩的簡短發言,聽他講話是一種享受。他的語言是如此富有感染力,選得非常得體,他的聲音也非常優美動聽……狄更斯的演講也非常感人。他讚揚你的父親,當他說到那些『尚未出生』的人將會到這個大廳談論這位偉大人物時,我感動得熱淚盈眶。」349 晚上,行業協會的成員們去車站乘車回家。不過,據說其中有幾位先到了「我們共同的朋友」那裡。他們坐在路邊的長凳上,在那裡他們感到他們更加自在。當狄更斯驅車經過時,他們「都站起身來,舉著酒杯大聲歡呼」350。 行業協會的整個計劃完全失敗了。沒有人願意參加協會的人壽保險計劃,也沒有人願意住到協會蓋的樓房裡面去。儘管行業協會直到一八九七年才解散,狄更斯在世時還是認識到了他犯的錯誤。他參加了一八六九年至一八七〇年評議會的會議,會上決定將行業協會的房子出售,把基金用作文學藝術的獎學金,可是連這項計劃也沒有成功。這個計劃原先的宗旨是要「整個兒改變英國從事文學工作的人的地位,使他們的地位發生一種變革;這種地位除了他自己的力量之外,地球上沒有任何政府、任何力量能夠影響它」351。然而,一八九七年一個「為終止並解散文學藝術行業協會做準備的法案」無聲無息地結束了這個計劃。根據那個法案,協會的基金分給了「藝術家」慈善總會和皇家文學基金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