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更斯演講集 · 在為建立莎士比亞基金學校而召開的會議上的演講

一八六四年五月十一日 為資助附屬於皇家戲劇學院的莎士比亞基金學校的建立，在新阿德爾菲劇院舉行了一次公眾會議，由狄更斯主持。狄更斯上前發表講話時，受到了熱烈歡迎。他說： 女士們，先生們，在今天這樣的場合，當主席的人的責任是有意不去預測後面發言者的演講內容，這一點對於我、對於你們來說都是一件幸事。像福斯塔夫那樣——當然在其他方面很不一樣——他必須給別人的發言某種推動。（笑聲）他的責任與其說是站著發表演說，還不如說是以給人示範的姿勢坐著傾聽別人的講話；所以，我在像你們的業務官員一樣做開場白時，將儘量簡要地向你們說明我們今天在這裡聚會的目的。 首先請允許我說明，我們的聚會並不是紀念莎士比亞。（叫好聲）當然，我們都是這位偉大天才恭敬的崇拜者，而且我們今後還會用他的名字，但我們絕不會濫用它。除此之外，我們今天的聚會與任何紀念活動都沒有關係。（叫好聲）不過，假如莎士比亞誕辰三百周年慶祝活動是在一百年之後，或者是在一百年之前，那麼我們就該仍然追求完全相同的目標，儘管我們是不可能在完全同樣的條件下追求這個目標的。（贊同聲）於是，我們有了這些事實——正如你們所知道的，我們有一所令人欽佩的學校，名叫皇家戲劇學院，它是一個戲劇界前輩休養的好地方。五六年之前，這所學院的執照明確規定了建立其附屬學校的事情，而我則想冒昧地做一項補充，這就是：當時親王聽人解釋了學院建設計劃中的這個特點後，非常感興趣。他讚揚說，這個計劃的倡導者們繼往開來，既為成長中的一代建立受教育的機構，又為正在退出舞台或至少已經面對落日的一代建立休養庇護的港灣，這個特點就是他們這種願望的證明。（喝彩聲）戲劇藝術界的領頭人首先致力於這兩項計劃中比較緊迫的一項，他們努力建設了休養庇護的港灣。在實施這項工程的過程中，他們體現出高度的熱情、充沛的精力、良好的願望和堅定的信念，這些使他們在相互協作的努力中表現得非常突出。（叫好聲）這些努力曾得到一位先生非常有力的幫助，這位先生就是我們現在聚會的這家……劇院的主人。（喝彩聲）我希望，在這些會議上見到我時，這位先生的興奮程度也許只是我常常見到他時的興奮程度的一半。（喝彩聲）就是用這樣的精力和決心，韋伯斯特先生及其在戲劇界的兄弟姐妹們進行了這項工作。此刻，皇家戲劇學院的所有宿舍樓都已建成，家具已完全配好，所有的用具也都準備齊全，許多樓房已經住人。學院的中央大廳已經建成，地面的規劃和設計也非常漂亮，這塊地方將成為一個繁榮的區域的核心。 取得了這麼多成就之後，韋伯斯特先生開始考慮如何進行學校的建設問題。就在三百周年慶祝活動即將到來的時候，他想到了一個主意，即向國家莎士比亞委員會提出正當而合理的要求，爭取參加到各種為莎士比亞豎立紀念碑的捐贈項目的實施活動中去。他向國家莎士比亞委員會報告說，社會對莎士比亞藝術的繼承者的認可和尊敬體現在對他們的孩子們的教育上；毫無疑問，這樣的體現方式就是一座與莎士比亞這個偉大的名字相稱的紀念碑。他竭力對委員會勸說道，這個項目肯定是合理的，可以操作的，它會馬上得到富有理性的公眾的賞識和支持。這個要求立刻得到了委員會的批准。但是，我希望你們明白，如果委員會從來都沒有存在過，如果從來沒有人計劃過三百周年慶祝活動，那麼這些學校作為委員會和慶祝活動之前計劃的項目，現在仍然會需要向公眾尋求幫助。 女士們，先生們，現在我們提議要做的事情實際上是建立一所新的自給自足的學校。這所學校的新特點是讓男孩兒和女孩兒都能上學。當然，這意味著要建設的是兩所獨立的學校。因為這些學校將建在產權屬於戲劇學校的土地上，所以在這棵大樹底下，開始階段將沒有開支，沒有債務，也沒有任何別的負擔。簡而言之，我們提議要做的只是在一個人口急劇增長的地區建立一所新的自給自足的學校。這個地區有一個龐大的，並且還正在迅速擴大的中產階級人口群。因此，這裡的房地產正在快速增值。但是，既然這個項目是皇家戲劇學院的項目，這些學校將建立在這個學院的土地上。我們的提議就是要讓莎士比亞藝術的繼承者們在這些學校中占有一個突出的地位。（喝彩聲）根據這一設想，我們相信，公眾將會為四十名學生——二十名女孩兒和二十名男孩兒——捐贈一筆助學基金。這些學生將永遠接受免費教育，他們將永遠是男女演員和劇作家的子女。你們將會看到，這所學校將辦得同目前存在的最好的學校一樣出色，它將成為一所進行優質文科和綜合性教育的學校。而且，它在自由度、範圍和費用方面至少與現存的任何一所公學一樣能滿足整個偉大的中產階級的需要。 女士們，先生們，整個設計的大致情況就是如此。在伊頓公學，有享受基金助學金的學生。在我們多數或所有的老學校中，都有享受基金助學金的學生。如果公眾為向我們標準的國家文學中的一個優秀的組成部分表示敬意，為向一種偉大的、富有人情的藝術表示敬意而願意為那些孩子們設立基金，那麼公眾所做的也同樣是一件有益於自己的聰明事情，而且無疑會從中得到回報。從這個觀點出發——我不可能對任何低於這個估價的觀點感到滿意——我就不能對所謂「可憐的戲子」表示憐憫。我認為，人們對這樣的提法知之甚少卻又到處誤用。而且，我要冒昧地說，這個提法還被演員們自己誤用了。因此，女士們，先生們，我只能用一種特別的方式向你們介紹演員：演員所從事的是一種特殊的、不穩定的職業，這種職業很少能讓人掙到大錢；由其性質而決定，這種職業在許許多多普通人中間才可能會有一個名人；另外，從事這種職業的人不可能靠別人的勞動獲利，他必須靠自己的臉、自己的四肢、自己的聲音、自己的生命和精神去掙每一塊麵包，而當他不再擁有這一切時，他也就失去了生活的依靠。（贊同聲）這一點就無疑讓我們有足夠的理由去給他一點兒幫助，為他的孩子打開幾條生活之路。我之所以說「幾條生活之路」，這是經過仔細思考的。這是因為，除非生活所迫或者由於非常突出的遺傳天賦的原因——這種情況永遠是非常難得的——演員們的孩子走上戲劇之路的並不是很多。因此，人們絲毫不用擔心，資助這些學校會使戲劇市場變得過於龐大。相反，人們這樣做恰恰可以避免這個問題，因為這樣做可以將那些也許會浪費在過於充足的戲劇市場上的才能引導到別的對社會有用的事業上去。 這個項目已經得到了我們英國公學中最著名的學校的校長的支持。委員會成員的名單中有那位著名學者及紳士伊頓先生的名字。（喝彩聲）你們理所當然地欽佩他的人文精神。你們的欽佩——這方面我與你們同感——自然而然地引出了我想說的一句話：我相信，在英國，沒有哪所學校在社會開放度方面可以和公學相比。（贊同聲）公學被稱為外界生活的一個小宇宙，我認為確實是這樣，除了生活的一個最糟的缺陷之外——因為據我所知，這個國家沒有任何一個別的地方像公學那樣完全不存在對等級、地位和財富的崇拜。一個公學的男孩兒總是靠能力和個性去發展自己。我們可以在其課程設置和別的事情上持不同意見；但是，關於公立學校所保持的率直、自由、勇敢和獨立精神，我恐怕提不出任何問題。近幾年曾有些私立小學校哼哼唧唧地提出過反對戲劇藝術家的孩子們的意見，（笑聲）但是在真正的公學就從來不曾發生過這樣的事。（喝彩聲）所以，進行這個項目的演員們認識到公學的寬宏大量的自由度。他們不是尋求一個不為外人所知的地方，以便只讓自己的孩子接受教育，而是面向整個偉大的中產階級，邀請後者加入到他們——演員們——的中間，進入建立在他們自己的土地之上的這所公學，與他們分享在這個國家的其他地方現在還找不到的這種優勢。我認為，那些演員們這樣做是聰明的。他們感激公眾的支持，而他們的做法也非常明智。（贊同聲） 我要說的話就是這些。我所做的是個非常膽小的嘗試。我竭力將我的講話控制在規定的範圍內，或者不如說，我就像一塊擴展了的房地產的主人那樣，體面地將這塊房地產傳給了別人。（喝彩聲）我到處留下了一點兒木材，挖起了一些柴枝，但這僅僅是為了打開思路。我想，我可以從那位準備提出動議的先生的眼裡看出，他非常清楚地了解他所要提出的建議。謝謝你們耐心聽我講話。我毫不懷疑，今天我們將為這些學校奠定一個堅實的基礎。現在我要請第一位動議人羅伯特·貝爾先生講話。（喝彩聲） 許多動議獲得了通過，接著又有好幾位先生作了發言，其中有安東尼·特羅洛裴、湯姆·泰勒、J.B.布克斯通和班傑明·韋伯斯特。韋伯斯特被選為財務總管。另外還任命了委員會的成員，其中包括狄更斯、歌德·富里博士和伊頓校長。 根據埃德蒙·耶茨的提議，大家投票對主席表示感謝。狄更斯回答說： 作為正在面臨學期結束的學校的校長，我非常高興讓你們大家解散後去度假。我請求我年輕的朋友們相信，他們對學習的耐心和恆心讓我感受到了最實在的滿足。（喝彩聲） 這些計劃後來在多大程度上被付諸實施，這一點並不明朗。戲劇學院於一八六五年六月五日由威爾斯親王正式宣布開放，在一八七七年解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