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更斯演講集 · 在考文垂贈禮儀式和宴會上的演講

一八五八年十二月四日 在一八五七年十二月十五日為考文垂學院舉行的朗讀會之後,人們籌集了一筆定金,用來購買一塊當地製造的金表送給狄更斯。說服狄更斯舉行這次朗讀會的是當地的一位議會議員約瑟夫·帕克斯頓勳爵。他給狄更斯寫了一封信,一方面對他表示感謝,另一方面告訴他籌款成功之事。狄更斯回信說:「考文垂的朋友們的慷慨使我深受感動,但是他們不應該對我過分寵愛。要是我能做得到,我會爭取像打簧表299本身一樣真誠而堅決地『走』到那兒去的。」 贈禮儀式一年以後在城堡旅館的一次晚宴上舉行,由錢德斯·雷恩·霍斯金思300主持。一俟食後撤席,人們便照例為王室祝酒,然後主席站起身來主持贈禮儀式。他說,這隻表上刻了這樣一句話:「考文垂的朋友贈予查爾斯·狄更斯先生,對他給予他們的友情和他為人類的利益所作的傑出貢獻表示感謝。」在他提到的其他讚美狄更斯的理由中,有一條是這樣的:在消除窮人和富人之間的隔閡方面,他「比任何人做的事情都多」301。贈禮儀式之後,委員會的一名成員作了一個恰如其分的發言。在長時間的熱烈掌聲中,狄更斯起身作答。他說: 主席先生,副主席先生,先生們,我希望,當我讓你們確信,我生活的一條規則是永遠不談論我自己時,你們的心情都將能大大放鬆。如果在任何情況之下我確實談論了我自己,那也絕不可能是在今天這樣的場合,因為如果今天我這樣做,它對於我接受你們這番好意會產生一種影響,而這種影響以及證明你們這番好意的這個令人愉快的禮品會給我帶來某種使人壓抑的空氣。我怕這種空氣將與你們如此熱烈、如此自然、如此認真和誠摯的問候形成太不協調的反差。此外,你們的主席已經用了一個小小的意義高尚、趣味高雅、情感友善的花環裝飾了今天這個時刻,因此我敢肯定,任何增加裝飾品的企圖都將幾乎是一種無禮的行為。 因此,我打算立刻說,我是如何認真地、熾熱地、深刻地感受到了你們的好意。你們贈送給我這塊表,它將成為我在家伏案工作與惶惶不安地漫遊國外時的夥伴。它將永遠不離我的身,它將統計將來我每天的勞動;而且我能向你們保證,先生們,今晚以後,我勞動的目的將與以往一樣,那就是支持正義、從事善舉。(喝彩聲)當我用完了我的時間、完成了對時間的測量時,這塊表將屬於我的孩子;因為我有七個男孩,因為他們都已經開始用多種方式為他們的國家服務,他們會選擇到世界某個地區漫遊,因此這塊表輕微的聲音從此就會在那個地方被人聽上幾十年,這不但有可能,而且事實上也會發生——誰知道呢?——那地方也許是在澳大利亞曠野中某個尚未建立的城市,或者在日本的一條叫考文垂的街道,只不過在那裡,這塊表的格林尼治標準時間得轉換成當地時間。(笑聲) 最後,我再一次謝謝你們;我從心底里向你們保證,對於今天晚上和你們這個風景如畫的美好城市的記憶將永遠不會從我的腦海中消逝。今後,哪怕只聽到人們稍微提及考文垂這個名字,我胸中也不可能不激起特殊的情緒,產生特殊的感情。(熱烈歡呼聲) 接著又有一些人講了話。威爾斯對人們為他當了《家常話》的編輯而向他敬酒致答詞;狄更斯則提議為主席的健康祝酒。他說: 先生們,主席已經洞察到,人的頭腦有個奇怪的特徵:當某個東西是首次提及時,它總是傾向於讓人發笑。情況既然如此,當我對你們談及主席自己的時候,我就一點兒都不怕你們的笑聲了。這是因為,你們對他的優點是如此熟悉,乃至我幾乎想這麼假定:根據剛才所說的邏輯,你們將會哭泣了。(笑聲) 我們都知道,多數的事情可以按各種各樣的方法去做,每種方法都聲稱它自己有很多朋友的支持,同時又遇到各類對手的反對。關於種地就可能有許多種不一致的意見,特別是關於一個黏土農場的管理;但是,無論對於黏土農場的優點的不同意見會如何多種多樣,對於那位黏土農場主的優點的意見只可能有一條,(喝彩聲)而我必須要提議的正是為那位傑出的農業專家的健康祝酒。(喝彩聲) 出於對這個題目的無知,我必然會說,對於一個黏土農場來說,若干年的拋荒可能是重要的;根據我所知道的那一點兒知識,我還確實準備承認,這樣做是非常重要的。但是,關於那位黏土農場主的管理,我要說,我還是了解一些情況的。毫無疑問,我反對他處於橫臥休耕的狀態。(喝彩聲和笑聲)希望這位精神與物質都富有的先生能被快速地翻掘個底朝天,(笑聲)這樣我們的穀倉和糧庫就將囤積起令人羨慕的智慧的碩果。把他播種在哪裡,他就會在哪裡生長、結果。現在我冒昧提議為他的健康祝酒,並請求他確信,他向我贈送你們那件珍貴禮品的友善態度,我將永遠不會忘記。 隨後又有一些人發言,其中包括喬治·艾略特的朋友查爾斯·布雷。他代表出版社作答。他說,他曾自豪地對狄更斯說:「在這個王國,沒有人比你對我的幫助更多。」狄更斯起身作答時,又一次受到熱烈歡迎。 有人向我提議,我們得進行一次最後的祝酒,但我感到有些困難,因為我知道,我一觸及這個題目,你們就會將我同這個城市的偉大英雄聯繫起來302。(笑聲)然而,你們中間有許多人離開這裡回家後有同女性相聚的特權。如果我學你們的樣子,那蒼天是不會允許的303,不過我想你們應該能夠告訴你們的太太們:在我們敬酒時,我們是清楚地記得她們的。(喝彩聲)為女人說任何讚揚話都會顯得荒唐,尤其是在這裡。我們知道「她」曾經就是一個女人304。(笑聲)我們知道,希臘神話中賜予人類歡樂、美麗的神全是女人;(笑聲繼續)我們知道,詩神繆斯是女人,而且我們還從我們生命的每一天中知道,命運之神也是女人。(哄堂大笑聲)我想,既然我們從女人那裡索取了那麼多,既有痛苦也有歡樂,我們應該至少為她們的健康祝酒。(喝彩聲) 整個晚上狄更斯都感到很愉快。他在給伯德特·庫茨小姐的信中寫道:「考文垂的人們給了我一塊價值七十五基尼的金表。它既是塊精密的計時錶,又是塊打簧表,具有任何表所能發揮的一切功能。這塊表送得也富有感情,讓人高興,我非常珍愛它。」這塊表後來並沒有保存在狄更斯家中,而是由他留給了「親愛的、可信賴的朋友約翰·福斯特」,後者又遺留給了卡里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