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更斯演講集 · 在皇家普通戲劇基金會周年慶祝會上的演講

一八五五年四月二日 那場宴會在倫敦酒家舉辦。基金會財務主管J.B.布克斯通先生是主席。賓客們照例發表了言忠意貞、愛國愛會的講話。接著，狄更斯站了起來，提議為晚宴的召開而乾杯。他發表了如下演講。 諸位先生，我敢說，我們大部分人在看戲時都有這樣的經歷：正當我們看得津津有味、極為滿意時，正當首要演員已經受到一致寵愛時，正當觀眾領悟了劇情的每一個要點時，正當每個人都在慶幸自己沒有讓演員們「對牛彈琴」時（笑聲）——或者說，正當幕布降落時，冷不防從舞台一側走出一位衣著尋常的先生來，站在台前，雙手動情地握著帽子，那雙靴子布滿了街市的塵土。半是由於心緒不安，半是由於他那張未敷胭脂的臉受燈光的照射，他在觀眾眼裡顯得面色灰白。還未等這位先生張嘴提及「英國公眾那種盡人皆知的慷慨稟性」，你們就會立刻沮喪地發現，原來他是上台來深致歉意的。（叫好聲夾笑聲） 此時此刻，我正充當著那位先生的角色。（笑聲再度響起）女士們，先生們，我受上方的委託通知你們：布克斯通先生在這個宴會上身兼兩職，因而難免左右為難，顧此失彼。（笑聲）眼下，他正在為進入他心中的那個角色——即扮演普通戲劇基金會的財務主管——而化裝呢！（喝彩聲，笑聲）他已經連續多年扮演這一吃力的角色了，不過他一直得到了你們的掌聲相助。（叫好聲）雖然海報宣布了他的主席角色，但是他現在無法以這一角色露面。作為主席，他本來會發表那種眾所周知的熱烈演講，並使你們深為感動。（笑聲）為了對付這一窘境，又為了滿足那種從未落空的請求——我指的是英國聽眾的請求，你們或許會允許我臨時頂替布克斯通先生的角色。（熱烈掌聲）因此，女士們和先生們，我只能這樣對你們說：或許你們會讓我向你們陳述一番布克斯通先生原本會說的話。（笑聲） 女士們，先生們，一旦聽到圖爾先生的口令，即「請安靜——現在由主席先生講話」，布克斯通先生便會站起來，提議為晚宴的舉行而乾杯。同時，他也就開始了他的演講。他會祝賀普通戲劇基金會的會員們——祝賀他們舉辦了一場場具有相當規模的集會。他會說出他們感受到的這個機構本身所具有的無數功德，並指出這樣一個事實，即儘管戰爭連綿，社會動盪，但是人們並未忘卻人文藝術。（掌聲）更為引人注目的是，藝術很自然地通過一場小小的演出便使普瓦捷戰役222和阿金庫爾戰役223名揚天下，遠遠勝過編年史家和歷史學家集合在一起所能發揮的作用。正如我們的主席曾經提到的那樣，我們這樣強調藝術的作用並非「不尊重那些充滿活力的思想和充滿激情的詞語」，而是因為它確實深刻地震撼了正義事業中的那些英國熱血男兒。這種作用遠遠勝過了那一篇篇發表過的議會演講所產生的力量，遠遠勝過了那一場場使得夜晚都變得令人煩惱的辯論所帶來的效果。（大聲喝彩）藝術的這種作用可以使你們產生實際的感受，並以生動的布景表現戰爭勝利時的歡呼，反映戰鬥失敗時的悲哀，體現崇高心靈的忠貞，表白戰爭造成的不幸和難以言述的苦難，（贊同聲）以及謳歌那珍貴的和平帶來的益處。（喝彩聲） 基金會懇求你們記住基金會的宗旨，以便維護它的利益，支持它的發展——這個基金會向各個級別的演員開放，根本不帶苛刻的限制，也不設令人無法達到的條件，而是接納所有的戲劇愛好者，無論其水平高低與否，一律訓導他們去培養遠大的抱負，從而使他們都能夠自食其力。這個基金會還幫助那些能夠響應其號召的人。由於享受這個基金會的資源已經成為他們的權利，因此就是最清高的人也不必在接受救助時臉紅。先生們，總而言之，你們被要求去幫助那些已進行過自救，但卻仍然處於艱難困苦中的人們。你們被要求這樣做，並以真情記住那些曾經付出過類似努力的人們——他們的努力減輕了我們的煩惱，並將我們置於一個天地更為廣闊、私慾更為減少的世界。這就是布克斯通先生未能發表的演講的要旨——假如他能夠以海報所宣傳的那種主席身份在這兒出現的話。在合適的時候，你們將會聽到他口若懸河的熱情演講，將會看到他把所有的幽默表現得淋漓盡致。我現在高興地看見，坐在側面的布克斯通先生已經明顯地進入了財務主管的角色，準備好了所有的資產證明，正急於登場呢！因此，請允許我讓位給他，但是我一眼便察覺出他那作為財務主管的眼中所流露出的狡黠神情。我得提醒你們注意在廳門打開時經常提到的一句話：「當心你們的口袋啊！」現在，我向你們提議：為「普通戲劇基金會的昌盛」而乾杯。 觥籌交錯，熱鬧非凡。布克斯通在熱烈的歡呼聲中站了起來，走到了主席的席位上，並致了答詞。他說得十分精彩。他生動地回顧了基金會的狀況，並風趣地回憶了演員生活的艱辛。他還描述了自己有一次從北安普敦步行去倫敦時，衣袋裡僅裝著四枚多便士，腳穿「一雙舞鞋，用打包線系在腳後跟上」。後來狄更斯站了起來，提議為這位主席的健康而乾杯。 …… 布克斯通真能跟狄更斯一唱一和。他又提議為狄更斯的健康而乾杯，稱他這位受託人是「我們最貼心的朋友和支持者」，其貢獻不亞於麥克里迪224與班傑明·邦德·卡貝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