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更斯演講集 · 在曼徹斯特文學協會年度晚會上的演講
一八四三年十月五日
曼徹斯特文學協會創建於一八三五年。在一度輝煌之後，它的會員人數開始減少，而且債台高築，以至整個協會瀕於崩潰。不過，一個新成立的委員會生機勃勃地開展了募捐活動，並且組織了一次義賣活動，隨後又安排了這次晚會——狄更斯同意出任主席。
當晚，在前往自由貿易廳71的路上，跟狄更斯同乘一輛馬車的沃特金72有機會比較仔細地觀察了前者。他覺得狄更斯的臉「嚴格地講並不英俊」，但是他的雙眼「烏黑而炯炯有神，朝你看時會放射出一種光芒……我從來都沒看見過這樣有神的目光」。他還敏銳地注意到狄更斯動不動就雙眉一挑，聳一聳肩膀，並且有頻頻點頭的習慣——這種習慣只有那些經常旅行的人才會有。
自由貿易廳內的場面給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一位當地記者事後說，當與會者全部到齊以後，「整個場面感人至深；室內裝潢呈白色和金色兩種，既典雅又純潔，非常協調」。狄更斯在好幾位會議幹事的陪同下進入了大廳。他首先跟考伯頓73握了手，然後立即著手晚會的開場工作。他一站在台上，與會者就對他報以最熱烈的歡呼聲。在歡呼聲平息以後，他作了以下演講。
女士們，先生們，我確信我幾乎不需要告訴你們我感到非常自豪和快樂；我因能夠在這樣的場合跟你們相聚而感到光榮。雖然在我眼前的是一幅輝煌而美麗的景象，但是我仍然認為最輝煌、最美麗的情形是我們大家都能夠以中立的立場在這裡——甚至是在這裡——聚集（考伯頓等人大喊「說得對！」「說得對！」），不再帶有黨派政見的分歧（贊同聲），也不再有派與派或人與人之間公然相對的敵意，就像在烏托邦的大同世界裡舉行公開聚會一樣。（贊同聲和熱烈的掌聲）
女士們，先生們，正是以上原因以及上百個其他原因，今天的聚會對我的吸引力並不亞於對你們的吸引力——請相信我，儘管我在這裡幾乎是個陌生人；我認為，今天的聚會不僅對我們所有在場者來說非常重要，而且對每個關注道德完善和社會進步的人來說都同樣重要——對提倡無害的休閒活動以及關注全體人民的幸福、社會的和平和改良的每個人來說，今天的聚會具有同樣的重要意義。（掌聲）我相信，即使那些目睹你們協會最初建立時的情形的人，那些——據我所知——像關注有血有肉的生物那樣關注它的成長，直至它青春煥發並給全城帶來光榮的人——甚至不只是他們，就連曾經在協會大牆內品嘗並證明過它的用處的你們，也不會比成千上萬個身居遙遠地方的人有更多的理由為它的成立而歡欣鼓舞，不會比他們有更多的理由希望它興旺發達——只要他們自覺或不自覺地對它的成功和光輝榜樣給予了深切的關注。（掌聲）
這個工商業非常發達的城市——這個由勞動者組成的小世界——突出地站在了文學事業的最前列，這是非常合適的，可以說特別合適。（贊同聲）對她非常合適的還有：在她為數眾多的、高尚的公共機構中，她擁有一個致力於教育並完善某個廣大階級的神聖殿堂——這一階級的成員們在不同的崗位上為創造我國的財富、為曼徹斯特城蜚聲全球而作出了貢獻。（贊同聲）我想大家一定會很樂意地知道，雖然她的工廠里迴蕩著巨大引擎的轟鳴聲，迴蕩著機器的旋轉聲和碰撞聲，但是上帝親手創造的不朽機制——人的靈魂——並沒有被遺忘在嘈雜和喧囂之中，而是被安置在了它自己的宮殿里，並且得到了很好的照料。（熱烈的掌聲）女士們、先生們，這一宮殿的結構堅實地紮根於一種精神，即這裡的人民獻身於公共事業的精神；有了這種精神，它將永世長存。對此我深信不疑——我眼前的景象和我所知的曼徹斯特文學協會的短短歷史都使我做出相同的判斷——就像我深信我們周圍的牆壁和矗立的柱子確確實實存在那樣。（贊同聲）
我相信你們都很清楚，這一文學協會剛好建立於工商業非常活躍和興旺的時期；那些屬於它的主要對象的社會階層當時都有充分的就業機會，並且有固定的收入。然而，隨之而來的是一個幾乎空前的蕭條時期，大批原先受僱於倉庫和辦公室的年輕人突然失去了工作，從而陷入了貧困潦倒的境地。我被告知，這種形勢的變化導致許多文學協會會員被迫退會，從而使協會的經費比原先的估計減少了相當大的一部分，欠下了高達三千英鎊的債務。一切有關人員憑著巨大的熱情和充沛的精力，四處求援，終於得到了不少人的慷慨資助，因此所欠債務目前正在被迅速還清。（熱烈的掌聲）只要我們再多一點兒原先那種不屈不撓的努力，再多一點兒原先那種以協會為家的感情，協會將還清所有的債務，並將永遠消除任何債務。到了那時，我們就可以說文學協會永遠屬於你們，屬於你們的後代。（熱烈的掌聲）
然而，女士們和先生們，協會目前正處於既可以說最不興旺，又可以說最有起色的時期——這裡有使人歡快的活動家，有寓教於樂的講座，有藏書六千冊的圖書館，有參與討論和辯論的機會，還有體育鍛煉的機會；最後但並非最不重要的理由是，這裡有享受無可指摘的理性思辨的機會（贊同聲）——正是在這裡，協會向這個偉大城市的每個公民——包括每個青年——開放。雖然這個城市面積寬廣，但是這裡向城市的每位居民開放——他們每周只要花上六便士就能參加上述所有的活動，並因此而獲得不可估量的好處。（贊同聲和掌聲）有兩樁事情使我信心十足：一是協會會員費已經削減到每周六便士，二是在過去的十二個月中，會員人數增加了一倍以上。我把這兩個變化看作通往最高文明的道路上的兩大步，看作人類歷史上充滿希望的兩大篇章。
女士們，先生們，在今天這個日子裡，在前程似錦的日子裡，我不知道我們是否還需要不厭其煩地去對付那些反對派的陳詞濫調——所有反對像文學協會（我們今天聚集在這裡正是為了促進這樣的協會）這樣的機構的黨派和人士過去一直熱衷於提出種種反對的理由，但是他們的所有理由都是軟弱無力的、十分盲目的，因為他們只是一味地大喊大叫，而對別人的意見卻充耳不聞。不過，他們的哲學總是可以總結為對一個短小句子的毫無意義的借用。我們不知有多少回聽到這些反對派使用那個句子，即「一點兒學問會導致危險」。他們為數眾多，而且以智者自居。他們的出生和成長似乎只是為了一個目標，即使用偽鈔和玩弄小聰明，就像一些罪犯的唯一目標是製造假幣那樣——不知有多少回，我們聽到他們把這句話當作了不言自喻、能夠使所有人信服的論據。（贊同聲）要知道，根據同樣的權威人士，一點兒絞刑也會導致極大的危險。（笑聲）不過，他們處理兩者的方法卻很不同：因為絞刑少了會很危險，所以他們主張我們多多採用絞刑；但是學問少了同樣會很危險，他們卻主張我們得不到任何學問。（掌聲和笑聲）說真的，當我聽到有人一本正經地重複著如此殘酷和荒謬的論調時，我不免時常要懷疑，社會上那些喜歡學舌的鸚鵡是否比那些食肉的猛禽更會傷害社會的利益。不知這些人會怎樣比較「一點兒學問」所帶來的危險和大量的無知所帶來的危險？——我會很樂意地領教他們在這方面的高論。（贊同聲）我還會很樂意地了解他們認為哪一種危險會導致更多的痛苦和犯罪。（贊同聲和掌聲）讓我們沿著社會階梯再往下走一些：我會很樂意地帶他們去參觀一下我所知道的一些監獄和晚間收容所，以便幫助他們作出估計和判斷；當我在那兒看到成千個無辜者被判了徒刑，我的心仿佛停止了跳動。這些受害者別無選擇，只能踏上一條道路——不是我們偉大的詩人所說的「通往永恆篝火的享樂之路」，而是坎坷不平的碎石路。正是那些殘酷愚昧的人鋪下了這些碎石頭，正是盛行多年的上述極為邪惡的信條使人把碎石當作了堅實的岩石。（熱烈的掌聲）
我們不妨了解一下任何由品行端正的商人所組成的體麵團體，問一下他們情願雇用無知的人呢，還是情願雇用受過啟蒙教育的人？我們在這幢樓裡邊就可以找到答案，在這裡的人群中就可以找到答案——當初建立這個文學協會的計劃剛一提出，就得到你們曼徹斯特自己的商人的多方支持；他們慷慨解囊這一義舉已經給了我們有力的回答。（掌聲）不過我們還是要問：女士們和先生們，人們從文學協會這樣的機構里所得到的東西難道只帶有消極的特性嗎？如果一點兒學問本身並無過錯，難道它就不會給人的思想施加明顯的、直接的和健康的影響嗎？（贊同聲）一首常常被寫書者在開頭處引用的古老的打油詩這樣說：
一旦房子和土地消失或被毀，
學問會變得最為寶貴。
然而，一種強烈的願望驅使我把這句名言加以改造，換成下面的句子：
即使一個人從來沒有房屋和土地，
學問將提供它們無法提供的東西。
（贊同聲和鼓掌聲）有一點我肯定知道，即每個在文學協會這樣的地方努力進修的人首先能學會自尊，這是用金錢無法買到的福分（贊同聲）——一種內在的尊嚴和人格一旦被獲得，並且被正當地維護，任何東西，包括最艱苦的勞役和最可怕的貧窮，都不能摧毀它。（掌聲）雖然一個人可能會在某個時期連肚子都填不飽，會感到飢餓就像在家門口虎視眈眈的惡狼，可是一旦他已經把無知這個怪物從家裡趕走，自尊和希望就會在他身上永駐。（掌聲）你就是奪走或毀壞他在世間的所有財產也沒法剝奪他的內在品質，正如你就是挖去他的雙眼也無法剝奪他對太陽光輝的內在感受。（熱烈的掌聲）
凡是在文學協會這樣的地方日復一日地練筆或訓練思維的人，凡是每天在那兒努力提高自己的人，都能獲得一種心靈上的品質——這種品質在任何時代都會成為在不同程度上進行奮鬥的人的依託，尤其是——並永遠是——自學成才者的依託。（掌聲）這樣努力的人還能確保自己有一名忠實的伴侶——雖然這位伴侶也把激勵之光灑向那些已經用誠實的勞動贏得地位和名聲的人，但是它總是把最明亮的慰藉之光灑向地位低下、幾乎毫無財源的人。（掌聲）它曾經一生待在沃爾特·雷利爵士74的身旁，耐心地陪伴他度過倫敦塔內半是地牢、半是書房的歲月。它曾經與莫爾75一起走上了斷頭台。它沒有嫌棄牧羊人的兒子弗格森76，而是耐心地陪他觀察星星。它曾經跟克雷布77一同穿著破舊的衣服在街上行走。它曾經和阿克萊特78一起在蘭開夏郡靠理髮苦度時日。它曾經跟富蘭克林79同為油燭商之子。它曾經和布魯姆菲爾德80一起身居斗室，靠製鞋為生。它還跟彭斯一起耕耘過農田。直至今日，透過織布機和鐵錘的噪音，它仍在把激人奮進的話語悄悄地送到人們的耳邊——無論是在謝菲爾德，還是在曼徹斯特，我都可以舉出許多聽見它聲音的人的名字。
當一個人在這樣的地方休閒時，他學習得越多，就會變得越好、越文雅、越善良。（贊同聲）當他了解到在每個時代都有偉大的思想家因追求真理而遭受苦難時，並且了解到許多人曾經因直抒己見而慘遭迫害時，他就會變得在所有方面更能容忍別人的觀念，更能寬厚地對待那些剛好跟他意見相左的人。（贊同聲）只要他懂得他和僱主之間的關係需要彼此負責，他就會快樂地、忠實地、正直地履行自己的職責，這是因為每個對社會有用的人的歷史都給了他相同的忠告，即必須恪盡職守。
他在這樣的地方獲得的益處並不會只限於他自己，而會波及他的家庭，波及他家庭的所有成員。他在文學協會的所見所聞幾乎肯定會在某些時候成為他和家人在爐火邊的話題，而且肯定會使他給予人類更多的同情，甚至會使他對創造了宇宙間所有奇蹟的偉大造物主更加崇敬。（掌聲）文學協會還在其他方面吸引著他的家庭，使他有賓至如歸的感覺。在某些時候，他會帶著妻子、女兒或姐妹去文學協會，或許還會帶上他心愛的、長著明亮眼睛的姑娘。（叫好聲）據我眼前的情形判斷，我認為這是非常可能的。（掌聲）我敢肯定，假如我能這樣做的話，我一定也會照做不誤。（笑聲夾著掌聲）他帶著她去那兒享受一個愉快的夜晚，在那兒得到歡樂和幸福。有時候，他或許還能在文學協會碰巧愛上某個姑娘，並與她約會。（笑聲）我想這也是一種非常美好的事情，是文學協會的大好處之一。（贊同聲）不管怎麼說，今天在場的許多明亮的眼睛和閃光的臉龐已經使我們的晚會平添許多光輝——我確信這將永遠是我記憶中最美好的一部分。（掌聲）
女士們和先生們，我不會輕易忘記今天這個場面，不會忘記你們出於厚愛而交給我的令人愉快的任務。我曾經對帶有文學協會性質的機構寄予厚望和信賴，而今晚的場面有力地證實了我在這方面的所有希望和信念，這使我大受鼓舞，並將難以忘懷。從文學的角度看——就它們和文學的關係而言——我認為這些機構具有非常重要的意義。我認為，群眾性文學團體的智力水平越高，反思能力越強，文學作品的讀者就越多，各類作家就越能明顯地喚起民眾的真實情感，因而文學也就越受人尊敬，越具有用處。（掌聲）同時，我必須承認，假如在好多年以前文學協會就已經存在，假如當初普通民眾就已經讀書成風，那麼你們圖書館裡某些帶有題獻辭的書頁就會是空白頁——那些對贊助人的阿諛之詞花很低的價格就能買到，可是卻以很高的價格賣給了讀者，而且竟然成為一些大人物討價還價的資本。假如當初就有文學協會，我們的子孫後代得到的信息可能就不會是曾經存在著那些缺德的、玷污了文學的惡徒。（贊同聲）不過，文學協會如今已經辦得很有聲勢。讓我再一次強調：我之所以很樂意關注這些機構，是因為它們有助於產生偉大的社會制度，有助於人類的和平與幸福。（掌聲）我從心底里相信，即使在這所機構和其他相同的機構崩潰衰落了很久以後，它們播下的種子也一定會發芽壯大，結出碩果，化成另一類人的智慧、仁慈和毅力。（熱烈的掌聲）
女士們和先生們，我將不再多占用你們的時間。不過，我想我今天所擔任的職務允許我暫時打亂正常的演講結束方式，因此我現在就請你們歡迎下一位演講者——考伯頓先生。（笑聲夾熱烈的掌聲）
考伯頓、托馬斯·米爾納·吉伯森81、萊昂·普萊費爾博士82和迪斯累里83先後講了話。在休息之前的最後演講者是來自羅奇代爾84的約翰·羅比85。他風趣地講述了他在前一次曼徹斯特文學協會年度晚會以後偷聽一個女士談話的過程；後者稱自己喜歡其他所有的演講，可就是不喜歡羅比的演講。在結束語中，他滑稽地提議為文學協會開一次講座，「專談某一個題目——任何適當的時候都行」。狄更斯然後宣布：會議接下去將實現文學協會的另一個目標，即為了用點心而休息片刻。（掌聲）
狄更斯宣布會議繼續開始，接著就邀請約翰·尤斯梯斯·賈爾斯牧師發言。後者是狄更斯的啟蒙教師威廉·賈爾斯牧師的弟弟，而且於二十年以前和狄更斯同在查塔姆86的一所學校念書。他回憶起「在他們相濡以沫的日子裡，他們曾經一同在肯特郡的鄉間漫遊，一同參加各類體育活動」。接著，詹姆斯·克羅斯利87接替了狄更斯的主席職務。他提議向狄更斯致謝，並很快得到了附議，最後得到了全體在場者的一致通過。狄更斯又走向前台，說了下面一席話。
女士們和先生們，你們的友善和竭誠歡迎使我深受感動。我謹在此表示由衷而誠懇的感謝。我要說，今晚只有一件事兒使我稍有不安：那位剛剛發過言的先生竟附和了一種不合實情的說法，即我出席今天的晚會說明了我的優點。請相信我，你們所能給予我的最高獎賞和榮譽，或者說我能得到的最高獎勵，莫過於讓我主持這樣的集會。（掌聲）同時請記住，如果你們今後請我發揮同樣的作用，我將視其為你們的厚愛和器重的最高標誌。（熱烈的掌聲）
女士們和先生們，當羅比先生在文學協會舉辦他所承諾的講座時，我一定前來參加，（哄堂大笑）而且將緊隨其後也作一次講座。（掌聲又起）我還將很樂意地與迪斯累里先生合作，盡我們所能地寫一篇描述羅比先生作講座時的情形的文章。（掌聲和大笑聲）女士們，我很高興地告訴你們：在角落裡或偏僻的地方討論羅比先生演說的時刻來到了；在聽了迪斯累里先生專為你們這些蘭開夏美女88所作的精彩而流暢的演講之後，我可以解散你們，以便你們私下裡悄悄地對羅比先生的演說進行評論。（笑聲夾著掌聲）先生們，我奉命通知你們：在義賣市場那兒還有「一批上好的貨物」，正等著你們用「最公道的價格」去購買；這些價格已經「低得不能再低」，但是卻符合文學協會的利益。（在結束這一句前，狄更斯意味深長地停頓了一下，然後風趣地加上了最後那個畫龍點睛的分句；大多數在場者立即領悟到了其中的幽默，因而爆發出一陣笑聲）女士們和先生們，我再一次請求用由衷的感謝來回報你們。（熱烈的掌聲）
狄更斯隨後就退出了會場。接著，舞會開始了，並且一直持續到第二天清晨。
雖然狄更斯被推選為文學協會的名譽終身會員，但是他一直未能兌現他再次為它主持會議的諾言。他曾經收到一八四七年第五屆晚會的邀請，可是人們在最後一刻得知他不能前往。第二年的年度晚會由愛默生89擔任主席；當時狄更斯也收到了邀請，但是他仍然無法出席。
曼徹斯特文學協會的財政很困難，需要靠舉行義賣和晚會來募捐集資並擴大影響。這種窘境是當時所有類似機構的特點。它們一方面要顯得富有魅力並具有實用性，以便吸引大量的工人；另一方面又要維持自己的活動經費，結果總是顧此失彼。此外，這些機構的管理委員會總是由比較體面的中產階級把持，而且各類講座的對象主要是店主們的兒子、商店的學徒和職員，因此工人們或技工們幾乎全部放棄了參加這些活動的權利。這種社會變化在曼徹斯特尤其明顯。一些專門為最貧窮的階級設立的「文苑」於一八三八年開始活動，但是它們都以失敗而告終，其通常原因是它們的成員喜歡娛樂，而不太喜歡受教育。
狄更斯早期的演講就已經暗示了對這種傾向的警覺。後來，他直言不諱地提出，工人們不應該被當作「恩賜」的對象，而應該在以他們的名義建立起來的機構的管理方面有一定的發言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