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更斯講英國史 · 第一章 古英格蘭和羅馬人

要是您看看世界地圖,就會發現在東半球左上角的海域中,坐落著兩處島嶼。這便是英格蘭-蘇格蘭島,以及愛爾蘭的所在了。從大小上來說,英格蘭和蘇格蘭占據了兩座島上大部分地盤,愛爾蘭次之。至於那些小小的鄰島,則大多是蘇格蘭的零碎土地,它們袖珍得在地圖上只呈現出一個個小黑點。海水長年累月奔騰不息,我猜小島們很有可能是被這股力量分離開來的。 在很久很久以前,在我們的救世主 [1] 降生於人間、躺在馬廄里睡覺之前,這些島嶼就已經在這兒了。海水洶湧澎湃,在它們四周咆哮著,就像現在這樣。可當時並沒有雄偉的船艦和勇敢的水手在海面航行,穿梭往來於世界各地。相反,海上冷清極了;小島孤零零地浮在廣闊無垠的水面上,海浪泛著泡沫,沖刷著峭壁,刺骨的寒風從森林上方吹過,但是它們沒能為島嶼帶來探險者,野蠻的島民們對世界其它地方沒有任何了解,世界其他地方也對他們一無所知。 據人們推測,最先來到這些島嶼的是以從事買賣著稱的腓尼基人 [2] ;他們乘著船來到這裡,發現島上盛產錫和鉛。如您所知,這兩樣東西都非常有用,而且直到今時今日,它們還出產自沿海地帶。康沃爾 [3] 最著名的錫礦就位於近海的地方。我曾經見過其中的一處礦區,離海近得連水面下方都給挖空了。而且,據礦工們說,在暴風雨天氣里,當他們在地下深處作業的時候,能聽到海浪雷鳴般的聲音在頭頂響起。因此,沿著島邊航行的腓尼基人沒費多大週摺,就找到了蘊藏錫和鉛的地方。 為了獲取這些金屬,腓尼基人和島上的居民做起了買賣,並給對方一些其他有用的物品作為交換。起初那些島民都是些可憐的野蠻人,他們要麼幾乎一絲不掛,要麼僅以粗糙的獸皮蔽體,還用有色的泥土和植物汁液在身上染色——就像其他野蠻人常做的那樣。可是當腓尼基人乘船過海,到了對面的法蘭西和比利時海岸之後,他們這樣對當地人說:「我們已經去過對面的白色峭壁了,也就是您們在晴天裡瞧見的地方;而且,我們還從那個叫做不列顛的國家帶來了這些錫和鉛。」一些法蘭西人和比利時人也因此被吸引過去。他們在英格蘭的南岸定居下來,如今這個地方被稱作肯特 [4] 。儘管這些人自己也屬於蠻荒民族,卻教會了野蠻的布立吞人 [5] 一些有用的技術,提高了那兒的土地生產率。大概還有其他人從西班牙遠道而來,在愛爾蘭安家落戶 [6] 。 就這樣,外來者逐漸和島民們融為了一體;未開化的布立吞人形成了一個野蠻、大膽的民族。他們依然蠻荒,這一點幾乎絲毫未改,尤其是在遠離海洋、外來定居者足跡鮮至的內陸地區;但是他們堅強、無畏、百折不撓。 這是一個森林和沼澤隨處可見的國度,大部分地區霧靄茫茫,寒氣逼人。您會覺得沒有任何道路、橋樑、街道或者房屋配得上它的名字。所謂城鎮,也不過是一些房頂覆蓋著稻草的小屋子聚在一起罷了。它們隱藏在茂密的森林當中,四周環繞著一條溝渠,還有一道矮牆,牆身要麼是泥巴砌的,要麼是一根根樹幹疊成的。居民幾乎不種穀物,也不鑄造錢幣,他們靠吃自家牛羊為生,把金屬圈當做錢來用。野蠻人通常很會編東西,這兒的人也不例外;他們會紡織一種粗糙的布料,還能做些糟糕透頂的陶器。可是在建造堡壘方面,他們卻高明許多。 他們編制出覆蓋著獸皮的船,卻極少冒險遠離海岸。他們把銅和錫混在一起鑄成了劍,可這些劍的形狀卻並不雅觀,質地也軟得很,受到重擊就會折彎。他們還造出了輕便的盾牌、又短又尖的匕首,以及長矛——人們把矛擲向敵人後,再通過固定在矛杆上的長條狀皮革把它們拉回來。矛杆粗大的一頭還裝有能連續發出短促尖利聲的器具,意在嚇唬敵方的馬匹。古代的布立吞人被劃分成多達三四十個部落,每個部落都由各自的的小首領掌管。布利吞人經常互相攻擊,就像野蠻人常做的那樣;作戰時,他們往往會使用到那些武器。 他們對馬兒鍾愛有加。肯特的戰旗上就畫著一匹白馬 [7] 。他們訓練和指揮馬兒的本領讓人嘆為觀止。實際上,儘管現代人的智慧已大大提高,可那個時代的馬兒(雖然體格較小,數量卻很龐大)被調教得太棒了,可以說此後幾乎已沒有什麼提高的餘地。每一句號令它們都可以聽懂並照做,而且當主人步行作戰的時候,馬兒們還會在喧鬧嘈雜的戰場上自己站著不動。要是沒有這些既通人性又靠得住的動物,布立吞人最出色的技術大概也就派不上用場了。我所說的技術,就是戰車和馬車的建造與操縱;他們在這方面可是歷史聞名呢!每類戰車中最優良的那種,都是前面高度差不多齊胸,後面敞開;而車上的人全都站著,一個人駕駛,兩三個人作戰。拉車的馬兒被訓練得相當好,能夠在碎石遍布的道路上飛快地奔馳,甚至可以穿過叢林,還能將主人的仇敵撞倒,踏在自己蹄下。車輪上還固定著劍刃和大釤鐮的刀刃,從車身兩邊伸出來;當敵人被馬兒踏倒在地時,就會被這些利器削成碎片。即使全速前進的時候,駕駛員只消一聲號令,馬兒也能立刻停下來。這時士兵便從各自的戰車中紛紛跳出來,瘋狂地砍殺周圍的敵人;密集的劍雨落下來,鋪天蔽日,隨後他們就會躍上馬背,或者踏上車轅,反正總有辦法跳回戰車裡。一旦脫險,馬兒就再次疾馳而去了。 布立吞人信奉一種奇怪而可怕的宗教,叫做德魯伊教 [8] 。這種宗教似乎是很早以前從對面那個叫做法蘭西、古時候稱為高盧 [9] 的國家傳過來的。它把日、月、大蛇,以及某些異教中的男女神靈混在一起當做崇拜的對象。德魯伊教徒對大多數儀式內容守口如瓶,他們假扮成巫師,拿著魔杖;每個人的脖子上都掛著東西,對無知的民眾說那是裝在金匣子裡的蛇蛋。不過可以肯定的是,德魯伊教的儀式上會犧牲活人用做祭品,並對某些嫌疑犯施以酷刑,而且在某些特殊情況下,甚至還會把一些人和動物同時關進柳條編制的大籠子裡活活燒死。德魯伊教的教士們對橡樹和槲寄生具有某種崇拜之情;後者就是如今我們在聖誕節期間掛在房子裡的那種植物,它的白色漿果會寄生在橡樹上。教士們在一座被稱為「聖林」 [10] 的幽暗森林裡相聚,並用神秘的方法對來向他們求知的年輕人進行教導,有些青年留在他們身邊長達二十年之久。 德魯伊教徒們修建了高大的露天神殿和祭壇,有些建築的殘骸一直保留至今,其中最非凡絕倫的則要數索爾茲伯里平原 [11] 上的巨石陣 [12] 了,而在肯特郡梅德斯通市 [13] 附近的藍鈴花山 [14] 上,還有一座由三塊奇特的石頭組成的巨石陣,叫做基茨科蒂墓室 [15] 。對組成這些建築的大石塊進行檢測之後我們得知,唯有在某種機械的幫助下,人們才能抬起這些大傢伙,這種機械製作精巧,現今已十分常見,可顯然布立吞人給自己建房子時並沒有用到它,否則那些房子就不會如此不舒服了。那些德魯伊教徒,還有跟他們在一起呆了二十年的弟子們,的確比其他布立吞人懂得多,所以如果是他們躲開別人的視線蓋起了這些建築,再假裝用魔法創造了它們,倒也不足為奇;也許他們還參與了堡壘的建造呢。總之,這些人神通廣大,又極受信任,照自己制定的法律行事,還不用納稅,他們不喜歡自己的職業才怪呢!除此之外,他們還使人們相信,信奉德魯伊教的人越多,大家就越幸福,所以他們擁有成群結隊的信徒也不足為奇。但是如今的德魯伊教徒已經不那樣做了,他們也不再裝模作樣地拿著巫師魔杖、戴著蛇卵——當然,任何地方都沒有這樣的事發生了,想到這個還是挺讓人欣慰的。 這就是距離我們的救世主降生五十年之前布立吞人的進步情形,此時的羅馬人在尤利烏斯·凱撒 [16] 大將軍的統領下,已經掌控了當時的已知世界。那時候凱撒剛剛征服了高盧,還在那兒知道了許多有關對面那座有著白色峭壁的島嶼之事,又聽說住在島上的布立吞人勇敢無畏,有的還被請來幫助高盧人反抗自己呢!他見距離這麼近,便決定接下來就到不列顛去,征服那個國家。 於是,尤利烏斯·凱撒帶領一萬兩千名士兵,分乘八艘船,漂洋過海來到了我們這座島上。他從加來 [17] 和布洛涅 [18] 之間的法蘭西海岸出發,「因為那裡是到不列顛去的最短路徑」;現在我們的輪船每天都沿這條路線走,也正是這個緣故。他以為能輕易征服不列顛,但事情並不像他預料的那樣簡單,因為無畏的布立吞人作戰極為勇猛,凱撒的騎兵又不在身邊(一場暴風雨把他們逐了回去),再加上有幾艘船在靠岸後被一個高高的海浪擊成了碎片,他可謂是冒著一敗塗地的極大風險。然而,勇敢的布立吞人每擊敗凱撒一次,凱撒總能向他們加倍討還。儘管不是完全心甘情願,可他還是愉快接受了對方的求和,離開了。 可是,第二年的春天他卻又來了,這回帶來了八百艘船和三萬士兵。對此,不列顛部落選出了一個布立吞人做他們的大將軍;在拉丁語裡,這位將軍的名字是卡西維勞努斯 [19] ,而他的布立吞名字則是卡斯沃爾倫。他可是位驍勇善戰的將軍,其士兵和他一起抗擊羅馬敵軍時都表現得十分出色,害得羅馬士兵一看見大片飛揚的塵土,或者聽到不列顛戰車疾馳時發出的咯咯聲,就膽戰心驚。除了幾場規模較小的戰鬥以外,在肯特郡的坎特伯雷市 [20] 、和薩里郡 [21] 的徹特西市 [22] ,和一座沼澤四布的林間小鎮,這三個地方附近都發生過戰役。最後那個鎮子就是不列顛領土的首府,也是卡西維勞努斯的地盤,估計距離現在的赫特福德郡 [23] 聖奧爾本斯市 [24] 不遠。然而,從總體上來說,儘管他和他的士兵作戰時總是勇猛如獅,但勇敢的卡西維勞努斯還是吃了敗仗。再加之其他的布立吞首領對他心懷嫉妒,老是跟他吵架,各首領之間也爭執不斷,於是他不再堅持,提出了求和。尤利烏斯·凱撒很高興能夠輕鬆地授予和平,就帶著剩餘的船和士兵再度離開了。他本來指望在不列顛尋找珍珠,據我所知他可能確實找到了一些。可是不管怎麼說,他肯定找到了美味的牡蠣,而且還遇見了堅強不屈的布立吞人。我敢肯定,他對於後者的抱怨和八百年後的那位法蘭西大將軍拿破崙·波拿巴 [25] 如出一轍。拿破崙曾說過,在被英格蘭人打敗以前,他們從來沒見過這樣蠻不講理的傢伙;我相信他們從來沒見過,而且以後永遠都不會見到。 將近一百年過去了,不列顛一直平安無事。人民不僅改善了城鎮的樣貌,生活方式也有所進步。他們變得更加文明開化,還走出家鄉,從高盧人和羅馬人那裡學會了很多東西。終於,羅馬皇帝克勞迪厄斯 [26] 派能征善戰的奧盧斯·普勞提烏斯 [27] 將軍,帶著千軍萬馬來征服島嶼,而且沒過多久皇帝也親自披掛上陣了。但他們收穫很少,於是又來了個名叫歐斯托里烏斯·斯卡普拉 [28] 的將軍。一些布立吞部落的首領屈服了,但其他人卻決心誓死抗敵。這些勇士當中的佼佼者就是卡拉克塔庫斯(又名卡拉道克) [29] ,他帶領軍隊,在北威爾斯的山區向羅馬人發起攻擊。「這一天,」他對自己的士兵說,「會決定不列顛的命運!你們是自由之軀,還是終身為奴,從此刻開始就要見分曉。記住你們那些勇敢的先人,就連高高在上的凱撒都被他們趕回了大海那邊!」士兵們一聽到這番話,就一面發出震天的呼喊,一面向羅馬人衝去。可是在近身搏鬥的過程中,布立吞人的武器相對落後,羅馬人的利劍和盔甲比它們強太多了,結果布立吞人敗下陣來。勇士卡拉克塔庫斯的妻女被捕,兄弟自首,而他本人被虛偽且卑鄙的繼母出賣,也落進了羅馬人手裡。對方押著卡拉克塔庫斯和他的全部家人,耀武揚威地回了羅馬。 可是,了不起的人即使虎落平陽、被捕入獄、鎖鏈加身,也一樣了不起。卡拉克塔庫斯那高貴的儀態和忍受苦難時的威嚴,讓聚集在街頭圍觀他的羅馬百姓深受感動,他和家人們因此重獲了自由。至於他那顆偉大的心是否已經破碎,他是死在了羅馬、還是回到了自己親愛的故鄉,就沒有人知道了。時光飛逝,滄海桑田。英國的橡子長成了一棵棵大樹,在幾百歲高齡的時候根枯葉敗,後來啊,新的橡樹又從原地破土而出,活了一大把歲數之後也離開了我們;勇士卡拉克塔庫斯餘下的故事也慢慢被人遺忘了。 儘管如此,布立吞人卻不願屈服。他們一次又一次地發動起義,數以千計的人犧牲了,死時手上還拿著武器。他們一有機會就反抗。這不,又有個名叫蘇維托尼烏斯 [30] 的羅馬將軍來了,他向被視為聖地的安格爾西島(後來叫做莫納島) [31] 發起了猛烈的攻擊,還把德魯伊教的成員關進他們自己的柳條籠子裡燒死,用的燃料也是教徒們自己的。可是,即便有他在不列顛,還帶領著戰無不勝的軍隊,布立吞人也照樣起義。定居在英格蘭的羅馬人在掠奪布立吞王后博阿迪西亞 [32] 的財產時遭到了她的抵抗,這位王后是諾福克郡 [33] 和薩福克郡 [34] 統治者的遺孀。羅馬軍官卡圖斯 [35] 一聲令下,王后受到了鞭笞,她的兩個女兒則在母親的面前慘遭凌辱,丈夫的親戚們也淪為了奴隸。為了報復這一次的侮辱,怒氣填胸的布立吞人不遺餘力進行了反抗。他們將卡圖斯趕到了高盧,毀掉了羅馬人的財物,還把他們逐出了倫敦——不過那時倫敦還是一座貧困的小鎮,只是個做買賣的地方罷了。幾天之內就有七萬羅馬人丟掉性命,有的被吊死,有的被燒死,有的被劍刺死,還有的被釘死在十字架上。於是蘇維托尼烏斯加強了自己的軍隊力量,前來攻打布立吞人。後者也壯大了自己的部隊,在已被對方強勢占據的土地上向蘇維托尼烏斯的兵馬發起了瘋狂的進攻。在布立吞人發起第一波進攻之前,博阿迪西亞一面駕駛戰車在軍隊間穿行,一面發出呼喊,要他們向壓迫者——無法無天的羅馬人復仇。她的秀髮隨風飄揚,腳下躺著兩個受傷的女兒。儘管布立吞人進行了殊死搏鬥,可還是在大屠殺中敗下陣來,傷心的王后服下了毒藥。 可是,布立吞人的精神卻沒有遭到摧毀。蘇維托尼烏斯離開之後,布立吞人就朝他的軍隊發起進攻,收復了安格爾西島。過了將近二十年之後,阿格里科拉 [36] 來了,他再次奪走了這個地方,並花了七年時間來征服這個國家,尤其是現在被稱作蘇格蘭的地方。可是反抗活動依舊無處不在。那裡的人民,也就是古代的蘇格蘭人,同他展開了最為血腥的搏鬥。人們殺死了自己的妻子和兒女,只為不讓他們被阿格里科拉囚禁。參戰的人那麼多,直到現在蘇格蘭的某些小山還被說成是戰士們墳頭的石塊堆起來的呢。三十年之後,哈德良 [37] 又來了,人們照樣反抗他。一百年左右之後,塞維魯 [38] 來了,布立吞人像猛虎般把他那雄師鐵騎打得潰不成軍,在看到數以千計的敵人在沼澤和濕地里喪生之後歡聲雀躍。卡拉卡拉 [39] 是塞維魯的兒子兼繼承人,有那麼一段日子,他是征服蘇格蘭人的最大「功臣」。可這個人依靠的不是武力,因為他知道暴力的作用是多麼微乎其微。他把一部分土地歸還給蘇格蘭人,還讓布立吞人享有和羅馬人一樣的特權。從那以後,和平的日子持續了七十年。 然後,新的敵人又出現了。那就是撒克遜人 [40] ,他們是一個生性暴烈、以航海為業的民族,出身自萊茵河 [41] 北岸的國家。萊茵河是一條流經德國的偉大河流,岸上種著最好的葡萄——德國葡萄酒就是用它們釀成的。撒克遜人坐著海盜船,開始登陸高盧和不列顛海岸,掠奪那裡的東西。一個叫卡勞修斯 [42] 的人趕跑了他們。這個卡勞修斯也不知是比利時人還是布立吞人,反正他是被羅馬人任命到這個地方來,布立吞人第一次在海上作戰也是由他帶領的。可是這次失敗以後,撒克遜人捲土重來。又過了幾年,蘇格蘭人(當時的「蘇格蘭人」指愛爾蘭民族)和北方民族皮克特人 [43] 開始頻繁入侵不列顛南部。接下來的二百年中,這些襲擊活動隔三差五地不斷重演。與此同時,羅馬皇帝和首領換了一個又一個,布立吞人民也對羅馬人進行了一次又一次的抗擊。最後,羅馬皇帝霍諾留 [44] 統治期間,羅馬對世界各地的影響力迅速減弱,她需要所有士兵都留在國內,於是羅馬人只好徹底放棄征服不列顛的希望,紛紛離開了。而布立吞人還是一如既往地用自己英勇無畏的態度抗擊敵人,自始至終不曾改變。因為就在不久前,他們才剛剛攆走了羅馬地方官,宣布自己是一支獨立的民族。 從尤利烏斯·凱撒第一次入侵島嶼,到羅馬人一去不復還,五百年的時間過去了。在那段日子裡,羅馬人雖然引發了激烈的戰爭跟可怕的流血,但也為改善布立吞人的生活條件做出了不少貢獻。他們鋪設了寬闊的軍用道路,修建了堡壘,還教會了布立吞人怎樣穿衣服,怎樣武裝自己,效果比他們原先強多啦。布立吞人的生活水平得到了全方位的提高。為了抵擋皮克特人和蘇格蘭人入侵,阿格里科拉用泥土砌了一道長城 [45] ,從紐卡斯爾 [46] 延伸到過了卡萊爾 [47] ,全長70多英里呢。哈德良曾對它進行加固;而塞維魯發現這道牆亟需修繕之後,又用石塊修補了它。 最重要的是,在羅馬統治期間,基督教通過羅馬人的船隻首次傳入了不列顛,讓那兒的人們學到了偉大的一課:要成為上帝眼中的好人,他們就必須像愛自己一樣去愛自己的鄰居,己所不欲勿施於人。德魯伊教的成員們宣稱,信仰這一套實屬罪大惡極,並且大肆詛咒所有的基督教徒。可是,德魯伊教的祈福沒有給人們帶來半點好處,那些人的詛咒也沒有產生任何惡果,而且即使沒有他們,太陽也會升起,雨水照樣降臨,當人們發現這些的時候,便開始覺得德魯伊教的成員不過是凡夫俗子罷了,他們的詛咒和祈福都沒有什麼意義。從那以後,德魯伊教的弟子數量銳減,教士們也紛紛改行。 講到這裡,英格蘭在羅馬統治下的歷史就接近尾聲啦。人們對於這500年間發生的事情了解得並不多,可還是發現了某些遺蹟。工人們在挖開地面、為住房或教堂建造房基的時候,經常會找到一些銹跡斑斑的錢幣,它們曾經屬於羅馬人;農民用犁翻動土地,或者園丁用鐵鍬鏟泥土的時候,也會發現羅馬人吃飯時用過的盤子、宴飲時用過的酒樽、還有他們曾走過的路面等等,都已經破碎不堪了。可羅馬人挖出的水井,至今都沒有乾涸;羅馬人鋪好的道路,也變成了我們公路的一部分。在一些古戰場上,還能發現布立吞人的矛頭和羅馬人的盔甲,它們在戰鬥中猛烈的撞擊力下脫落,如今都已腐爛,混在了一起。羅馬人駐紮過的地方現在長滿了草,在這個國家的土地上,累累土丘幾乎隨處可見,那裡埋葬著大批的布立吞人屍骨。在諾森伯蘭郡 [48] 的荒山野嶺中,塞維魯的那堵牆上,儘管青苔和野草已是泛濫成災,可那遺蹟卻仍舊頑強地延伸著。夏日裡,牧羊人會帶了自己的狗兒躺在上面打瞌睡。索爾茲伯里平原上的巨石陣也依然挺立,緬懷著那個不列顛尚不知羅馬人為何物的古老年代;而當時的德魯伊教徒們,就算用最神奇的魔杖,也無法在荒涼的海岸沙灘上留下這樣的碑文。 [1] 指耶穌基督(Jesus Christ),根據《聖經》記載,大希律王(一說是古羅馬凱撒奧古斯都大帝)要求百姓們全部辦理戶口登記手續,所有人都必須回到自己的出生地去。約瑟屬於大衛家族,於是他帶上已懷身孕的妻子瑪利亞從拿撒勒去伯利恆。到達伯利恆時,天色已晚,所有的客棧都住滿了,他們只得在一個馬棚里棲身。這天夜裡,瑪利亞生下一個男孩,由於馬棚里找不到乾淨的地方,約瑟和瑪利亞只得把孩子包好,放在馬槽里,這孩子就是耶穌。(譯註) [2] 腓尼基人(the Phoenicians)是歷史上一個古老的民族,以航海和經商著稱;他們生活在今天地中海東岸相當於今天的黎巴嫩和敘利亞沿海一帶,曾經建立過一個高度文明的古代國家;公元前10世紀至公元前8世紀是腓尼基城邦的繁榮時期。(譯註) [3] 康沃爾郡(Cornwall)位於英國英格蘭西南端,是世界上最具歷史的產錫區;北面和西面瀕臨大西洋,南面是英吉利海峽,首府為特魯羅(Truro)。(譯註) [4] 肯特郡(Kent)位於英國英格蘭東南部,北臨泰晤士河河口灣,東瀕多佛爾海峽,西北與大倫敦毗鄰,首府梅德斯通(Maidstone)。(譯註) [5] 布立吞人(Briton)6世紀以前居住在不列顛島南部的的凱爾特民族。(譯註) [6] 這件事情在愛爾蘭神話中被稱為第六次入侵,由米爾(Míl)的兒子們率領;他們戰勝了愛爾蘭神話中的神族Tuatha dé Danann並逼迫他們退居地下。現在的愛爾蘭人被認為是米爾的後代。(譯註) [7] 英文中的馬(horse)的詞源為horsa,相傳霍薩(Horsa)與亨吉斯特(Hengist)是第一批遷到不列顛的朱特人領袖,兩人於499年來到肯特時,頭頂的旗幟上有一匹奔騰的白馬,因此白馬就成為了肯特的象徵。(譯註) [8] 德魯伊教(Druidism)是西方世界最古老信仰之一,信徒崇拜大自然,並將橡樹視作至高神祇的象徵,他們把寄生在橡樹上的槲寄生看作一種萬靈丹,認為它具有神聖的療效。相傳德魯伊教的儀式和教義都是非常神秘的,而且只依照慣例口頭傳授。所以很多歷史學家經過歷代研究和探索,對德魯伊教依然所知甚少,絕大多數有關德魯伊教的資料還是來源於古希臘和古羅馬的文獻。羅馬時代以後,由於基督教的控制,人們逐漸淡忘了德魯伊教。但是到了公元1717年,一名自稱德魯伊大祭司的威廉·史度克里和約翰·托蘭又重建了德魯伊教,而後的亨利·荷力恢復了其古代教條,使其成為類似於共濟會的慈善團。近代的新德魯伊教組織則大多以德魯伊教為載體,傳達一些更現代的觀念,例如信仰自由、人與自然的和諧相處等。(譯註) [9] 高盧(Gaul),指現今西歐的法國、比利時、義大利北部、荷蘭南部、瑞士西部和德國萊茵河西岸的一帶。(譯註) [10] 任何文化中具有宗教意義的叢林都可以稱為「聖林」,其特點由於文化差異而各不相同。(譯註) [11] 索爾茲伯里平原(Salisbury Plain)是英格蘭中南部的白堊高原,占地300平方英里(780平方公里)。大體位於威爾特郡內,小部分位於漢普郡內。(譯註) [12] 巨石陣(Stonehenge)是歐洲著名的史前時代文化神廟遺址,位於英格蘭威爾特郡索爾茲伯里平原,英國考古學家研究發現,它的準確建造年代距今已經有4300年,即建於公元前2300年左右。巨石陣占地大約11公頃,主要是由許多整塊的藍砂岩組成,每塊約重50噸。這些石柱排成圓形,最高的石柱高達10米,許多都橫架在兩根豎直的石柱上。(譯註) [13] 梅德斯通(Maidstone)是肯特郡首府,位於英格蘭東南部。(譯註) [14] 藍鈴花山(Bluebell Hill)位於梅德斯通市和羅切斯特市之間,俯瞰梅德韋河,是北部丘陵的一部分。(譯註) [15] 位於英格蘭肯特郡艾爾斯福德村附近的藍鈴花山上,是一處新石器時期長型墓室的遺蹟。目前由非官方組織英國文化遺產保護機構(English Heritage)負責照管,全年向公眾開放。(譯註) [16] 蓋烏斯·尤利烏斯·凱撒(Gaius Julius Caesar,100BC-44BC),羅馬共和國末期傑出的軍事統帥、政治家。愷撒出身貴族,歷任財務官、祭司長、大法官、執政官、監察官、獨裁官等職。公元前49年,他率軍占領羅馬,打敗龐培(Pompeius),集大權於一身,實行獨裁統治。公元前44年,愷撒遭暗殺身亡。(譯註) [17] 加來(Calais),法國北部港市,位於加來海峽省,瀕臨多佛爾海峽,是距離英格蘭最近的法國城鎮,也是法國最大的客運港,從倫敦到歐洲大陸的旅客,多在此登岸。(譯註) [18] 布洛涅(Boulogne),法國北部港市,瀕臨加來海峽的東南側,是法國的商港及主要漁港,也是歐洲大陸與英國之間的主要客運港。(譯註) [19] 卡西維勞努斯(Cassivellaunus),布立吞人首領。公元前54年凱撒第二次入侵不列顛期間,他帶領各部落抗擊羅馬軍隊,最終由於戰敗的布立吞人向凱撒泄露了他的行蹤而投降。(譯註) [20] 坎特伯雷(Canterbury),英格蘭東南部城市,中世紀時曾是宗教朝聖地。(譯註) [21] 薩里郡(Surrey)位於英格蘭東南部,郡府吉爾福德(Guildford)。(譯註) [22] 徹特西(Chertsey)位於英格蘭薩里郡蘭尼米德區的城鎮。(譯註) [23] 赫特福德郡(Hertfordshire)位於英格蘭東部的郡,有英國最大的十所學府之一的赫特福德郡大學。(譯註) [24] 聖奧爾本斯市(Saint Albans)英國著名的教堂城市,位於英格蘭東南部,倫敦之北、赫特福德郡內。(譯註) [25] 拿破崙·波拿巴(Napoléon Bonaparte,1769-1821年),法蘭西第一共和國執政、法蘭西第一帝國皇帝,出生在法國科西嘉島,是一位卓越的軍事天才。他多次擊敗保王黨的反撲和反法同盟的入侵,捍衛了法國大革命的成果。他頒布的《民法典》更是成為了後世資本主義國家的立法藍本。他執政期間多次對外擴張,形成了龐大的帝國體系,創造了一系列軍事奇蹟。1812年兵敗俄國,元氣大傷;1814年被反法聯軍趕下台。1815年復辟,隨後在滑鐵盧之戰中失敗,被流放到聖赫勒拿島。1821年病逝,1840年屍骨被迎回巴黎隆重安葬在塞納河畔。(譯註) [26] 提比略·克勞迪厄斯·凱撒·奧古斯都·日耳曼尼庫斯(Tiberius Claudius Caesar Augustus Germanicus,10BC-AD54),羅馬帝國朱里亞-克勞狄王朝(Julio-Claudia)的第四任皇帝,公元41年至54年在位。(譯註) [27] 奧盧斯·普勞提烏斯(Aulus Plautius,),公元1世紀的羅馬政治家、將軍,公元43年至47年掌管不列顛行省。(譯註) [28] 歐斯托里烏斯·斯卡普拉(Ostorius Scapula),羅馬將軍,政治家。公元47年冬天,羅馬皇帝任命他接替奧盧斯·普勞提烏斯,掌管不列顛行省。(譯註) [29] 卡拉克塔庫斯(Caractacus),卡圖維勞尼部落的首領,帶領布立吞人抗擊羅馬侵略者。鬥爭失敗之後,他逃到了卡逖蔓杜阿女王的領地,可是女王逮捕了他,並把他交給羅馬人。作為一名軍事犯,他被判處死刑,可是羅馬皇帝克勞迪亞斯聽了他赴刑前的演講便釋放了他。(譯註) [30] 蓋烏斯·蘇維托尼烏斯·博里努斯(Gaius Suetonius Paulinus),羅馬將軍,在鎮壓博阿迪西亞的反抗活動中任指揮官,並以此著稱;勿與曾著有《十二凱瑟傳》(The Twelve Caesars)羅馬歷史學家蘇維托尼烏斯(Gaius Suetonius Tranquillus)混淆。(譯註) [31] 安格爾西島(Anglesey),英格蘭和威爾斯地區最大的島嶼,面積676平方公里。地勢低而起伏不平,從東北到西南有一連串低矮山丘和河谷。(譯註) [32] 博阿迪西亞(Boadicea,原名拼寫為Boudica),英格蘭東英吉利亞地區古代愛西尼部落的王后,丈夫艾西尼國王普拉蘇塔古斯(Prasutagus)是羅馬人的傀儡,羅馬人企圖在他死後吞併愛西尼。因此,博阿迪西亞於公元61年領導了一次大規模反羅馬人壓迫的活動。但這些布立吞人遠不及組織精良的羅馬部隊,不久便被鎮壓下去。(譯註) [33] 諾福克郡(Norfolk)位於英格蘭東北部,郡治在古城諾維奇(Norwich);東臨北海,南接薩福克郡,西北部沿岸地區與林肯郡東南沿岸地區合組成沃什灣。(譯註) [34] 薩福克郡(Suffolk)位於英國英格蘭東部,郡治在伊普斯維奇(Ipswich),東臨北海,北接諾福克郡。(譯註) [35] 卡圖斯·德奇亞努斯(Catus Decianus)公元60年至61年擔任不列顛尼亞代理官,塔西佗認為他的貪婪是激起博阿迪西亞起義的部分原因。科爾切斯特市被起義軍攻克後,他也逃到了高盧。(譯註) [36] 格奈烏斯·尤利烏斯·阿格里科拉(Gnaeus Iulius Agricola,AD40-93),是古羅馬弗拉維王朝時期的著名將領。他曾於圖密善皇帝時期,具體為公元77-84年擔任羅馬帝國不列顛尼亞行省總督,並在任期內發動了侵入蘇格蘭和愛爾蘭的戰爭,擴展了帝國的疆域。後遭圖密善皇帝忌憚,被解職召回羅馬,但仍獲得凱旋式的榮耀,後來再沒有獲得任何公職。關於其死因說法多樣。(譯註) [37] 普博留斯·艾留斯·圖拉真·哈德良(Publius Aelius Traianus Hadrianus,AD76-138)羅馬帝國安敦尼王朝的第三位皇帝,五賢帝之一,117年至138年間在位。在位期間,停止東方戰爭,與帕提亞國王締結和約,改革官僚制度和法律。又在不列顛島北部建造了橫貫東西的「哈德良長城」,以御防那些居住在現今蘇格蘭的「蠻族」的入侵。世人歷來對他評價較好,個人愛好也很豐富。他是一位博學多才的皇帝。(譯註) [38] 塞普蒂米烏斯·塞維魯(Septimius Severus,AD145-211)羅馬皇帝,193至211年在位。他出生於羅馬帝國阿非利加行省大萊普提斯(今利比亞),是第一位來自非洲的羅馬皇帝。(譯註) [39] 馬庫斯·奧萊留斯·維塞魯·卡拉卡拉(Marcus Aurelius Severus Antoninus Augustus,AD188-217),羅馬皇帝,塞普蒂米烏斯·塞維魯(Septimius Severus)的大兒子。統治期間曾頒布安扥尼努斯敕令(Constitutio Antoniniana),給予所有羅馬帝國出身自由的人完整的羅馬公民權,以此增加提供.稅收與服役的居民數量。他還降低了羅馬硬幣25%含銀量,以支付古羅馬軍團的開銷,並在羅馬城外建起一座龐大的公共浴場,其遺址至今保留,被稱為卡拉卡拉浴場。(譯註) [40] 撒克遜人(Saxons)又譯薩克森人,日耳曼民族的一支。最早居住于波羅的海沿岸和什勒斯維希地區,即今日德國境內的尼德薩克森(Niedersachsen)。曾在北海大肆進行海盜活動。公元5世紀早期開始在德意志北部以及沿高盧和不列顛的海岸迅速擴張。這種擴展與法蘭克人發生衝突。公元772年,查理曼大帝(Charlemagne)開始對其進行征服戰爭,戰爭時斷時續進行了32年,終於把撒克遜人併入法蘭克帝國。(譯註) [41] 萊茵河(Rhine)是西歐第一大河,發源於瑞士境內的阿爾卑斯山北麓,西北流經列支敦斯登、奧地利、法國、德國和荷蘭,最後在鹿特丹附近注入北海。全長1232千米,是一條著名的國際河流。(譯註) [42] 卡勞修斯(Carausius),三世紀羅馬帝國的一名軍事指揮官,於公元286年篡位,在不列顛和高盧北部自立為帝,執政7年後,被其財務大臣阿勒克圖斯(Allectus)暗殺。(譯註) [43] 皮克特人(the Picts)指數世紀前,先於蘇格蘭人居住於福斯河以北的皮克塔維亞,也就是加勒多尼亞(現今的蘇格蘭)的先住民。(譯註) [44] 弗拉維烏斯·霍諾留·奧古斯都(Flavius Honorius Augustus,384-423)狄奧多西一世(Theodosius I)之次子,羅馬帝國正式分裂為東西兩部分後首任西羅馬帝國皇帝,393至423年在位。(譯註) [45] 指哈德良長城(Hadrian’s Wall)。公元122年,哈德良為防禦北部皮克特人反攻,保護已控制的英格蘭的經濟,開始在英格蘭北面的邊界修築一系列防禦工事。公元122—128年,羅馬人耗時六年,修建了一道長73公里的泥石混合城牆,高約4.6米、底寬3米、頂寬約2.1米,上面築有堡壘、瞭望塔等,後人稱之為哈德良長城。公元142年,羅馬人在哈德良長城以北又修築長達37公里的安東尼長牆。(譯註) [46] 紐卡斯爾(Newcastle)是英格蘭北部的政治、商業和文化中心。它位於泰恩河下游北岸,東距北海13公里。1080年因建新城堡而得名。面積112平方公里,十六世紀以後為英國主要的煤港。(譯註) [47] 卡萊爾(Carlisle)位於英國西北部坎布里亞郡,處於伊登河(River Eden)等三條河流的交匯處,是重要的貿易中心。(譯註) [48] 諾森伯蘭郡(Northumberland)位於英國英格蘭最北部,首府紐卡斯爾(Newcastle)。東臨北海,北與蘇格蘭接壤。(譯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