笛福文選 · 關於白痴

丹尼爾·笛福 《笛福文選》
在一切讓我們憐憫的人中,我最同情的是那些上帝願意賦予他們以健全的體格,充沛的精力,然而,他們卻被剝奪了自覺行動的理智這樣的人。據我看來,如果有人嘲笑那喪失了理智的人,對他們的智力來說,這將是最大的恥辱之一。因此,我以為被我們叫做貝德拉姆①的那座醫院是一項用捐款創辦的高貴的事業,它具體地表明了我們的祖先對於人所能遭到的最大不幸深有體察。人之所以異於禽獸者在於有靈魂而已,所以,靈魂一旦死亡(因為就行動來說,靈魂確是死亡了),人獸之間也就沒有什麼不同了。不過,從來沒有過靈魂和先有靈魂後來失去了在效果上是同義語,因此,我很奇怪為什麼居然發生了這樣的情況:在那座醫院裡,他們並沒有為那些生來就沒有理智,被我們叫做呆子,或者更確切地叫做白痴的人而開闢出收容的地方。 ①1247年成立的一座瘋人院。——譯者在英格蘭,我們對於白痴這個字眼抱著最大的輕蔑,我想,這是一種奇怪的錯誤,因為他們儘管對國家沒有用處,而他們之所以如此,卻完全直接出自天意,他們事先並沒有過失。 我想,在這個非常聰敏的當代,照顧這些白痴倒是非常適當的,也許,他們是我們大家的創造者留給人類大家庭的一項地租,就象是一個雖然沒有得到遺產、父親卻希望繼承人能夠對他加以照顧的小兄弟一樣。 如果有人問我誰應該專門擔當這項任務,一般地說,我以為這項使命應該由那些天資特別聰敏的人擔當;我並不打算對任何人的頭腦抽稅,也不希望因指定聰敏人照料白痴而叫人別學聰敏,但是,我們對上帝使某些人天資過人的這種恩寵理應獻上表示感謝的貢物,而誰還會比因缺乏同樣的天賦而受苦的人更適於接受這樣的貢物呢? 為了養活這些人,使天生的缺陷不致暴露在外面,我建議:由公共當局,或者由城市,或者由議會通過法案成立一座精神病院,凡是天生的呆子或白痴都由該院一視同仁地予以收容和養活。 為了維持這座病院,由議會一項法案批准徵收一小筆定額的捐稅,這筆捐稅對納稅人不會造成任何的危害,通過對學術活動徵收一筆由書籍作者繳納的稅款,便可以很容易籌齊這筆錢。 每冊以對開本付印的書在40頁及40頁以上的,在註冊(以便全部付印)時繳納5鎊;每冊在40頁以下的2鎊;四開本每冊1鎊;八開本每冊在10頁和以上的1鎊;八開本每冊在10頁以下和每冊12頁裝的10先令;每一裝訂成冊的小冊子2先令。再版書稅率相同。 這筆稅交給倫敦市議會,徵收二十年後,必將籌足興建和購買這座病院一切房屋設備的基金。 我以為象這樣的一小筆捐稅只須在印刷廠或圖書檢查官這幾處地方徵收,因此,徵收時的花費一定很少,在這二十年間每年可以收入一千五百鎊,這就可以把這項事業維持到下列程度。 病院的房屋應該簡樸,只要過得去就行了(因為我認為慈善機構的建築不需要或不適於富麗堂皇),為了便於享受新鮮空氣,院址應該設在城外。 房屋興建費約需一千鎊,如果收入特別增多,充其量也不會超過二千鎊,薪金的比例不高不低。 院內 管事一人……………………………………年薪30鎊伙食承辦人一人……………………………………20廚師一人……………………………………………20炊事一人……………………………………………20協助廚師和清掃病院的女傭六人,每人年薪四鎊…24照顧病人的看護六人,每人年薪三鎊……………18牧師一名…………………………………………20計152鎊 一百名受濟人,每人伙食等費每年需八鎊……每年800鎊合計每年952鎊 款待職員、受濟人的各種意外和衣服以及火災損失等,共計每年500鎊另設查帳員1人,一個理事委員會及辦事員二人。 在這裡,專歸這座病院使用的款項每年可能為一千五百鎊,本來,我建議這筆款項可以從上述捐稅籌集。可是,因為這筆捐稅的徵收,不但須由議會通過法案,而且,現在用以維持聰敏人的捐稅還如此拮据,恐怕用以養活白痴的捐稅就更難課徵了,所以,我提議由志願捐助來籌集,這同那些使我們公共團體過多花錢的宴會和盛大的展覽相比,將是一件會給興辦人帶來更爭光榮的事業。 不過,為了撇開所有這些易想難行的空念頭,我建議利用我們自己的愚蠢來養活白痴。由於彩票已經吸引了巨額的金錢,所以,按照下列建議去做,我們的事業一定很容易完成。 慈善彩票 由市長和市議會法庭批准,發行一種彩票,彩票總額為十萬張,每張售價二十先令,屆時就和普通彩票抽籤開彩的情況一樣,慈善彩票也用當眾抽籤的辦法開彩,凡是買彩票的人都得不到任何津貼,但是能夠碰碰運氣;投入的十萬鎊將不折不扣地完全分發給中彩人,同時,這樣做還帶來了雙重好處:1.可以立刻籌到十萬鎊的一筆錢,交由財政部用於公眾事業。 2.可以得到兩萬鎊以上的一筆錢,交由知名的理事保管,用於養活窮人的慈善事業。 錢一收到後,立刻以某種良好的基金(假定有適合的基金)或者以財政部的信用為基礎貸給財政部,當抽籤開彩以後,幸運的中彩人將從財政部領得四年內付清的兩聯票據或證券。 財政部收下這筆錢,在開彩後按得彩金額發給四年內全部付清的證券,這筆錢的四年利息在證券上按時間長短算定,作為興辦我所提議的這項事業的利潤交給理事。 因此,幸運的中彩人對四年付清的獎金就享有直接所有權,但是,這筆錢的四年利息的直接所有權,並不為他所享有,而是歸於病院,利率按六厘計算,每年為六千鎊。 如果中彩人有不願意耽擱領取獎金時間的,可以採取這種解決辦法:誰要是不願意等待領足獎金的時間,可以根據八厘貼現率按四年計算立刻領取現款。 我想,這個例子可以告訴大家,如果彩票不由私人亂搞的話,它將可以做出什麼事情;然而,現在那些發行彩票的人由於詐財騙錢和經營不善,把彩票弄得聲名狼藉,因此,他們自己既不能得利,也不能使任何有益的和漂亮的計劃成功。 我想,其實下面這幾句話是不必要提的:象這樣的一個建議理應得到公眾嘉許,由眾所公認的誠實的和有身分的人著手實行,以便不使別人有懷疑它為牟取私利的餘地。 如果這一建議或任何類似的建議籌款成功,我希望能夠按照需要以較多或較少的收入興建如上所述的房屋,接收受濟人應該一視同仁,不過,主要接收的應該是真正貧苦的和無依無靠的人;凡是已由教區募捐養活的白痴,被收容後,原教區應該為他們每年繳納四十先令生活費,這筆錢本來就是完全用來贍養他們的,我想,任何教區都不會不繳付。 我毫不懷疑,如果在離城一二里路建立起這樣的一座病院以後,準會發生一種不容忽視的情況,即:最喜歡在野外閒逛的一般老百姓一定會常常逛到病院來,以看看那裡的病人為消遣,從他人的痛苦中尋求自己所謂的「開心」,就象目前貝德拉姆所發生的那種可恥的情況一樣。 為了防止這種情況,使理應受到憐憫而不該遭到輕蔑的疾病不致於因慈善反而更易受人嘲弄,應該採取下列措施:病院附近的治安由病院管事負責,他有權通過罰款或其他措施懲罰任何企圖侮辱可憐的白痴或者以他們的病況來尋歡取樂的人。 如果有讀者竟然鹵莽到問我為什麼要在一座白痴病院裡安插一位牧師,我可以理直氣壯地告訴他:這是為了其他的人如病院裡的職員和雜役等著想。 但是,另外還有一個理由。儘管方式不同,白痴和惡棍都不能從宗教中得到任何好處(除了他們由於被潛移默化而變得馴良),既然如此,請問為什麼不能象給惡棍請牧師一樣給白痴請一個牧師呢?正如同神秘的力量能夠使惡棍改邪歸正一樣,同一的神秘力量也能讓白痴恢復理性,既然如此,請問為什麼不能請一個牧師呢?在原始基督教會中,誠然不准白痴領聖餐,但是,我從來沒有在書上看過不許為他們禱告或者不准他們聽禱告的例子。 如果我們承認任何宗教和一個最高的神力對人(這些人一定比我們談到的沒有心靈的白痴要壞)的心靈有潛移默化的影響,同時,我們就必須承認那種神力能夠使一個白痴恢復理性,而我們有責任為此採取適當的措施來祈求上帝,至於成功與否只能留待不移的天命來決定了。 上帝的睿智並不是沒有給我們留下先例,世上有些生來就最愚鈍的白痴後來居然恢復了理性,或者如人們會認為的那樣,在度過長期的白痴生活以後被灌輸了理性——上帝之所以這樣做,除了其他智慧的目的以外,也許,目的之一就是要反駁那種認為白痴沒有靈魂的讕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