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張照片 · 五、再來一手
我回到寓所,已交十點一刻。我在辦事室中燒了一支紙菸,等霍桑回來。我想到在一天之中,我們破獲了一件秘密的案子,不能不其意外地順利。這王智生確是一個狡狹而工心計的人。幸虧霍桑早有準備,才使他的陰謀完全失敗。不過他利用陰謀。欺害一個柔弱的女子,起先又傷害過一個女子的性命,這樣一個社會的益賊,我們因著有所顧忌,法網雖密。竟也奈何他不得,想起了總覺得忿忿不平。
菸灰盆中積丁五六個姻尾,直到十一點鐘,霍桑方才回來。我看見他的眼睛中顯露著得意的光采。
我問道:「你怎麼耽擱了好久?」
霍桑道:「我往明鏡照相館裡去,敲了好久門,方才讓我進去。我要買回那張王智生和顧英芳合攝照片的底片,以防他以後再有什麼歹意。這張照片已經閒了三四年,他們找尋了好以會,好容易找著,那底片已是模糊不清,現在我已經買回來了。此外我還到」他忽停住了作傾聽的樣於。他作驚訝聲道:「唉,這樣深夜,還有什麼人來?」
我聽見施掛出去開門。一剎那間顧英芬急急忙忙地聞進來。伊又換了一件純黑色的頎袍。燈光照在伊的臉上,蒼白失血。伊一見我們,便雙手指面,悲悲切切地哭起來,「霍先生,事情壞了!……哎喲!請你做一次好事,立刻借給我一些款子。我一定加利奉還!」
人與話都是突如其來,不由不使我大吃一驚。霍桑也站起來,變了面色,站住了發獃。數分鐘前那種得意的神氣,要時間已從他的臉上溜走了。
他問道:「顧小姐,什麼事?」
顧英芬拿出一封信來,說:「霍先生,你瞧吧。事情報急促。我不知道是不是還來得及!」
我瞧那封信時,仍是王智生寫的鉛筆字。
那信道:「你果真厲害,叫偵探來制伏我。但是我不是傻子,當然不會白白地空忙一場。我告訴你,還有一張照片在我的手裡。英芳和我合攝的照,共有兩張:一張雖已給姓霍的拿去了,第二張還在我的箱子裡。這照片有我自己在裡面,本來不打算利用它。可是現在我失敗了,不願意再在此地立足,故而決心和你拼一拼。我限你在接信一個鐘頭內,親自送三千元來,贖回這照片,就算彼此了結。要不然,我在一小時後,立即將這照片送交北海路金學明那邊去,藉此瀉瀉我失敗的憤恨。假使你再去請教那姓霍的,我誓死要在你身上報復!你自己決定吧。」
我們讀完了這信,室中一片靜默。我把眼光移到霍桑的臉上。他的兩目張大,嘴唇在微微顫動,呼吸也漸漸地加急,顯出一種又怒又驚的神氣。唉,惡漢竟再來一手!
誰想得到?
他喃喃自語道:「唉,可惡!真可惡!」
顧英芬嗚咽地叫喊:「霍先生,快些!」
「唉,你別怕。他也許空言恫嚇。」
「不!霍先生,你不要這樣想!這實在太危險!這封信是一個穿黑色短衣的人送給我的,那時才十點一刻,現在十一點已過,馬上趕去,也許已來不及。霍先生,請你快些救救我吧!」
霍桑仍挺立著。他咬著他的嘴唇,他的臉色由白而轉青,額角上青筋暴起。
他像在悔恨,又像在考慮應變的對策。怎樣應付呢?這個罪徒出言反覆,原是他的常態,霍桑剛才怎麼輕信他?他維持他不再為難這惡漢的諾言,現在這惡漢竟再來一手;霍桑怎樣應付呢?
霍桑嘆口氣,打定了主意,說:「那末,你要多少?」
我也不禁搖頭嘆息。霍桑終於失敗了!他除了屈服以外,竟沒有別的辦法!
顧英芬道:「我接信以後,私下溜出來把所有的首飾往押鋪里去押了一千;又冒夜到一個同學家里去借了一千;依他要求的數目,現在還差一千。」
霍桑點了點頭,立即走到室隅去,掏出鑰匙來開了鐵箱,取出一疊鈔票。他正要交給顧英芬的時候,忽又縮手。
他問道:「你的兩千元在身邊嗎?」
顧英芬道:「在這袋裡。我原打算淒齊了款子,直接趕得去。不過時候已很侷促,從這裡到北山西路,至少也得一刻鐘吧。」
霍桑想了一想,立即走進電話室去,打電話到附近的龍大汽車行去,雇了兩輛汽車。他回進來時,又向顧英芬表示,「顧小姐我看還是我再給你去走一趟。你不妨在這裡等候消息。你把你的兩干元給我。」
「他說他要我親自送去。霍先生,你你去不得!」
「不。你去,太危險。這惡漢說不定另有惡計。還是我去。」
「那末你不會不會鬧翻嗎?」
「不會。你放心。這件事應得由我擔負全責。」
顧英芬呆瞧著我的朋友,仍有些疑遲不決。
霍桑催促道:「快些,不要耽擱。我一定給你辦妥。」
顧英芬才從手中提著的繡金的錢袋裡取出兩大卷鈔票,交給霍桑。
伊又『叮囑道:「雹先生,你萬萬不可跟他決裂。你得知道這照片一到外面,我們的全家都不兔要毀壞了!」
霍桑不再作答,點了點頭,急急穿了一件栗殼色春呢外衣,又取了帽子。
他向我道:「包朗,你坐汽車到北海路金學明家去。如果見任何人送照片去,你應盡力阻止,別讓它落到金學明的手中,但以一小時為限。如果一小時內沒有人送去,我們可另想別法,你也就可以回來。」他說完了便大踏步奔出室去。
這時汽車的喇叭聲音已在門前響。我也不敢耽擱,向顧英芬安慰了兩句,又問明了金學明的號數,就急急出來。門外有一輛空車停著,霍桑的一輛已先駛去。
我跳上了車,立即向目的地開駛。約摸十分鐘光景,已到了北海路口。
我下了汽車尋到一O八號時,見是一宅西式屋子,前面鐵門上有一塊紫銅的牌子。
標著「金第」二字。我瞧瞧我的手錶,已是十一點二十五分;王智生的一小時的時限分明已過了十分。霍桑此刻已和他接見沒有?假使他在霍桑趕到以前已經將照片寄出,那末此刻可已給送進金家裡去?我從鐵門裡向內窺視,裡面雖還有燈光,卻是靜悄悄地不聞人聲。我不便敲門詢問,只索性在門外等待,希望那照片還沒有給送到,我才有從中阻住的機會。
我在北海路的轉角上徘徊了一刻鐘光景。馬路上行人稀少,並沒有找屋子送情的人。遠望馬路的西端,有一個警士不時向我站立的地方瞭望著。我覺得有些侷促不耐。
王智生若使在霍桑見面以前已將照片送出,這時候應已送到。假使不然,霍桑到達他那裡以後,王智生勢必沒有寄照片的機會。那末我留在這裡也屬徒然。
因此,我提到了十二點鐘,看見那警士在緩緩向我走近來的時候,為省費口舌起見,我便也回身離去。汽車依舊等著,我就坐了回去。
顧英芬仍一個人坐在我們的辦事室里等消息。夜深寒冷,伊的身子像畏寒似地縮緊著。
伊一看見我,忙問道:「包先生,怎麼樣?」
我回答道:「我沒看見有什麼人送照片去。這件事霍桑定會辦妥當。」
「會不會在你到那裡以前,照片已給送進去了?」
「不會。我想不致於這樣迅速。」
伊頓一頓,又說:「但霍先生怎麼還不回來?他們也許已鬧出了什麼亂子吧?」
我安慰伊說:「你別焦急。他決不會弄壞你的事。」
伊仍不安地說:「不過我很害怕。你想一面交還照片,一面付錢,幾分鐘就可了的,怎麼要這許多時候?」
話自然很近情理,我心中也怕發生了什麼變端,但嘴裡只得勉強說幾句安慰話。
「顧小姐,你放心。霍先生已經應許你,這件事由他擔負全責,你盡可以信任他。」
顧英芬不再說話。伊沉下了頭。伊的柳眉顰蹙,櫻唇上血色全無,手中拿著一方素巾,不時按在伊的嘴唇上。伊忽而低頭,忽而仰面,呆看著電燈,又時時向窗外傾,那種坐不穩定的樣子,真覺得可憐。我也愛莫能助,心中也和伊一般地忐忑。
事情究竟怎麼樣?霍桑真箇屈服地用錢買回照片嗎?還是和這惡漢硬擠呢?
要是為權宜計,先用買賣方式了結這一張照片,他的確應當回來了。
在他還不回來,難道他真採取了強硬態度,此刻已發生了什麼變端嗎?這個知識流氓一變再變,真是惡毒透頂,若不嚴厲地懲戒他一下,不但出不了這一口氣,而且近乎養癰遺患,以後可能有別的無辜的人受他欺害。
好容易捱到了十二點半,我才從默想中聽很遠遠的喇叭聲音。有一輛汽車駛近來了。
顧英芬突然呼道:「霍先生回來了!」
伊怎麼知道這汽車就是霍桑的?伊的神經不會錯亂了嗎?不過我也十二分盼望伊的話能夠猜中。可是那汽車駛過了我們的寓所,仍向西去。
伊又失望道:「哎喲!不是!」伊的語聲驚怖而顫動,像要哭出來。
「別發愁,我相信他快要來了。」這是我的無聊而又無效的慰藉。
彼此又靜默了。自然,這靜默是難受的!
又過一會,伊又不禁跳起來。「包先生,你聽!又有一輛汽車來哩!」
是的,又是一輛汽車。我點點頭。那汽車越駛越近,喇叭聲音也續續不止。
我說:「是的,是他了!顧小姐,你聽,這連續的喇叭聲音顯然報告你交涉已經辦成功。你不用再悲傷哩!」
顧英芬的頹喪的精神果然被提振了。伊站起來,靠著窗口斂神聽著外面。汽車果真停止在門外。接著有一個人腳聲急促地進來。顧英芬搶步去開辦事室的門。
門開了,搶先傳進來的是細細的叮噹聲響。跟著進來的是個西裝大漢。可是不是霍桑,卻是早晨在半泓園中約會的楊春波!
「哎喲!」顧英芬喊了一聲,身子突然倒退幾步,要是沒有一隻椅子支著伊的身體,多分會倒在地上。伊驚駭極了。伊的腰部支著椅背,上半身微微後仰,眼睛中露出駭光,仿佛伊的面前又突然湧現出一個張牙舞爪的魔鬼!這被動的配角的再度出場,而且又在這個時候出場,在我也覺得突如其來,而且是莫名其妙。他卻並不詫異,在門口站一站,跨進一步,向著顧英芬鞠了一個九十度的躬,嘴裡還連聲道歉。
「顧小姐,對不起,對不起。我抱歉得很,此刻特地來賠罪。顧小姐,請原諒。」
顧英芬還是靠著待背站不直。我也不知道他的說話的用意。
我上前一步。「楊先生,這是什麼一回事?」
楊春波一邊將腋下挾著的一個方形的厚紙包放在桌上,一邊答道:「我是來向顧小姐賠罪的。今天早晨我受了家的愚弄,才冒冒失失地得罪顧小姐。別的事讓霍先生來說。他在門外付車錢呢。」
熟悉的腳步聲告訴我霍桑果真已經進來了。他跨進了辦事室的門口,向顧英芬點點頭,擺擺手。
他含笑道:「顧小姐,請坐,別慌。這件事總算辦妥。但這不是我的功,你應得謝謝這位楊先生。」他從衣中取出一大疊鈔票,數了一疊,交回給顧英芬。
他又說:「這是你的兩干元,完全不曾動過。」
顧英芬站直了,但像走進了迷陣一般,瞧瞧霍桑,又楊春波,既不接錢,又不坐下,卻張口膛目地說不出話來。自然,這迷陣也連我圈進在內。
霍桑將錢放在桌上,又含笑道:「好,我們大家坐下來談。顧小姐,請原諒。我們要吸一支煙哩。」
於是我們四個人先後坐下來,霍桑吸著了紙菸,才緩緩第解釋。
他說:「這最後一幕的戲,表面上似乎很曲折,實際上卻簡單不過。剛才我坐了汽車再到北山西路王智生那裡去時,四個同居的仍在打牌,那個短衣男人不見了。據同居的說,王智生已不在樓上。我以為他已經逃了,不免吃一驚,再問一句,才知道他是給人送到醫院裡去的。我更覺奇怪,就仔細查問。據說即刻有一個高個子穿西裝的少年上樓去看他。不多一會,那少年便下樓出去,他們原不以為奇。後來那些同居的打完了牌,回到樓上,忽然聽得亭子樓中有呻吟聲音,推進去一瞧,看見王智生橫倒在地上。室中的鋪蓋和箱子似乎曾經收拾過而重新打開的樣子,顯得雜亂不堪。那時王智生已不能說話,鄰居們料想,他必曾和那個西裝少年打過架,他分明已受了傷,因此就把他送進仁濟醫院去。我一聽這一番經過,便料到是這位楊先生的成績。於是我又趕到蓬萊路他家裡去,一見面後,果真不出我所料。「霍桑說到這裡,向楊春波點點頭。」你經過的事還是你自己說吧。」
迷陣似乎攻破了第一線,但還沒有直搗核心,因為照片的交涉還沒有說明。
所以顧英芬依舊呆睜著。
楊春波接替地說:「大約兩個鐘頭以前,霍先生來看我,告訴我偵查的結果,我才知道這回事的曲折。這惡漢作弄我,把我做一個傀儡,又把我攝在照片中。他要陷害這顧小姐,連我也牽連在內,實在可惡已極。所以我一等霍先生走了,立即趕到這惡漢那裡去。
「他家的樓下有四個人在打牌。我一直走到他的樓上。他正封好了一張照片,在那裡寫姓名地址。他突的看見我,大吃一驚,立起身來,伸手要從衣袋中摸什麼東西。我以為他的袋中藏著手槍,就舉起一拳,擊他的胸口。不料這傢伙心思雖惡,身體卻脆弱得像紙札的。我只一拳,他喊都沒喊,身子向左一側,立即倒在地上,不響也不動了。
「我想起我投信應徵的時候,還附過一張照片,諒必還在他的手中。我看見他的鋪蓋已打好了,像要動身往什麼地方去。我在鋪蓋和箱子裡找了一會,不見我的照片;後來竟在壁角里的字紙簍中發見了一大疊照片,分明有好多人都是因著他的陰謀的廣告上了他的當,把照片寄給他。我的照片也在其內,我就撿了出來,一併連著桌子上那張他正預備寄發的照片也拿了走。
「我出來時,樓下的人們仍在打牌,絕不疑心我。直到霍先生第二次來看我,我才知道這惡漢要寄發的一張照片跟顧小姐有關係,也是很重要的。顧小姐,現在我也帶在這裡了。」他立起來把桌上的紙包打開,撿出了那張照片雙手交給顧英芬。
兩個人的解釋都很明澈,我對於最後的一變已沒有什麼翳障。顧英芬的願望成遂了,對於霍桑自然有一番由衷的感謝。不過這重要的一張照片是通過了楊春波的手拿回來的。伊想起了這少年在翦翠亭中的冒失行為,不免還有些芥蒂,可是終於在羞怯的狀態下向他謝了一聲,拿了兩干元回去。楊春波怕夜深了,路上不方便,表示情願送伊回家。這好意的表示,顧英芬沒有接受。結果仍由霍桑雇了龍大車行的汽車,讓伊獨個兒回家。
楊春波在臨走時,曾聽到霍桑的幾句說教性的訓話,敬戒他別讓色情狂毀壞他的青年和前途。春波的臉上有沒有添些色彩,我因著門口的燈光不十分亮,不曾瞧清楚。
在這兩位當事人走了以後,霍桑還高興地燒著了一支紙菸,在燈光下向我解釋他的懲戒方式。
他說:「包朗,你剛才因著我輕輕發落了這惡漢,感到悻悻不滿,現在怎麼樣?」
我答道:「楊春波這一拳可算聊勝於無,多少出了一些悶氣。」
他點點頭:「是的,這隻有『出出氣』的作用,其他說不上什麼。」他連續吐吸了幾口煙,又說:「包朗,你可知道我採取這個方式的用意?」
「你為著顧忌顧姓家屬的名譽,不能用合法的方式制裁他,才間接地利用這姓楊的去教訓他一下,是不是?」
「是。不過還有一點,我所以不能直接懲戒他,還受了我和他交換照片時我給予他的諾言的束縛。」
我應道:「是,這一點我也明白。不過我覺得這樣的懲戒,對於這樣一個陰險的罪徒,究竟太輕,太不徹底。」
霍桑忽拿下了黏在他的嘴唇上的紙菸。接口道:「徹底?包朗,你有什麼樣的徹底方法?你說!」
我瞧瞧電燈,默然地不答,實在是答不出。
他感喟地說:「包朗,你總知道懲戒就是刑罰。你也涉獵過刑法學,總也懂得刑罰是因著社會制度的演進而形成各種不同的主義和方式的。最原始的是『以眼還眼以牙還牙』的報復主義;其次是利用嚴峻的體刑的威嚇主義,再進是身心兼顧的勸誘或感化主義;直到最近,刑法上有了一大進步,採取了未雨綢繆的防衛或防犯主義。你想,對付王智生這樣的人,應得採用哪一種方式才能見效,才算徹底?」
我尋思了一下,反問道:「據你說,難道沒有一種對於他是有效的嗎?」
「是,的確沒有,因為他這個罪徒性已實現!威嚇、感化、防衛,對於他都毫無用處;所以我在無可如何中,採取了最野蠻的方式。我知道楊春波是個粗人,悶著一肚子火,用不著給予他什麼暗示,他自然能給我執行這個任務。不過,我說過了,這僅僅是出出氣罷了,絕對說不上效果或徹底!」
時針上已指上午三時。霍桑還沒有倦容,冗自一支接一支地皺眉吸菸。他對付這一件小小的事件,大體上算是成功的,可是他因著沒法懲戒這歹徒,還是這樣子勞神苦思。
我解勸地說:「霍桑,算了吧。夜深了,睡吧,別再多耗腦細胞哩。」
他好像不聽得,突的仰起臉來,興奮地說:「徹底方法未始沒有,可惜辦不到!」
我說:「晤?那是什麼?」
「有消極的和積極的兩種。對付這種先天性的典型歹徒,積極的是依據優生學的原理,採取醫學手術,消除他的生殖機能,使他的犯罪性能不致再流傳到下一代;消極的只有判他個終身監禁!可惜這個方法都不是我的能力所及!」他又嘆一口氣。
我常說,事情的變化往往出乎人的想像。這裡又是一個例證。霍桑的遺憾忽然來一個意外的填補。
十月二十四日,我們讀到一節新聞,仁濟醫院裡有個受傷的病人因心臟病並發,在進院第六天不治身死。這人是在十月十七日半夜給鄰居們送進去的,受傷的原因是打架,致傷的對方卻不知道是誰。
下一年二月中旬,金學明和顧英芬在中央大禮堂舉行婚禮。霍桑和我都接到一份請柬。我們去觀禮時,我看見魁梧臃腫的楊春波也走到來賓席中去。他的背心袋口上的兩個金鎊還照樣叮噹地響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