滇緬公路上的人們 · Ⅱ 消 息

我們不會有和平的世道了,也不會再有自由。如果我們想保住幾百年來祖輩們傳給我們的土地,就必須找到方法保護和捍衛它。 第二天,老李的媳婦小心地把那件二手長衫收好,老李又穿上原來的舊衣服去了地里。但他並不介意。他很高興,埋頭苦幹,想著快要收莊稼了。現在天氣很暖。陽光照在綠油油的稻田上,老李的外套被汗水浸濕了。他脫了外套,裸著上半身幹活,露出強健的臂膀和胸膛,還有那被曬得和土地一個色調的棕褐皮膚。他上唇上有一小撮鬍子,下巴上的鬍鬚不多不少,都和頭上那濃密的頭髮一樣烏黑。老李伸開四肢,深深地呼吸,右手舉著一把長柄鋤。他時不時地停下來看看自己的田地。許多鄰地的農民都在努力地用鋤頭翻地、耙地,有的在除雜草,有的在剪稻苗。望向遠處,他只看到兩個小小的人影轉著老舊的水車把水從低處往上運,天空如海水般湛藍,那兩個人影就好像在地平線上,像在藍底板上的黑色剪影畫。遠處的樹幹不比老李家田裡的稻杆大多少。他擦了擦額頭,看了看田埂附近的那棵高樹,上面的葉子沒有絲毫晃動。他又彎下腰繼續鋤地。對於農民來說,這是一年中最為忙碌的季節。 當老李再次直起身板時,已經日當正午,鄰地的人們都吃著家人帶給他們的午飯。老李也覺得餓了,但他並不急躁,因為他知道今天的飯會送得晚,其原因甚至讓他時不時地笑起來。他比平時更開心,正盼著好消息呢。突然,他看到他的閨女小梅沿著一條小溪朝他跑來:她跨過那座小木橋,提著裝午飯的小籃子。小梅面帶笑容,氣喘吁吁地跑向老李,上氣不接下氣,都說不出話。老李著急地看著女兒。 小梅給父親送午飯 「媽媽……」小梅終於結結巴巴地說道,「媽媽生了個男娃娃。」 這正是老李所盼望的,但是他眼睛眨啊眨,好像都不敢相信。小梅忙著放好他的午飯。午飯只有一罐米飯、一點醃菜以及幾片煮鮮蓮花白,他幾口就吞了下去。老李表揚了他閨女的廚藝,然後準備停一下地里的活,回家去看看他新出生的兒子。他扛起那把長柄鋤,和小梅一起走回去。老李邊走邊嘿嘿笑著說:「現在我有小兒子嘍。」小梅也笑了:「現在我有小弟弟嘍。」 小梅證明了自己在家裡是個大有用處的人。在媽媽不能做家務的時候,小梅工作的地方合作社同意她請假幾天,直到她媽媽能繼續做家務為止。中國大部分普通的農村婦女都很強健,她們會一直幹活,直到孩子出生。小梅已經在家兩天了,她得洗衣服、做飯,現在又得跑去找一個鄰居,請她來當接生婆。農民產婦們不可能去醫院,因為附近沒有。還有,老李和他老婆覺得沒必要,不管怎樣他們都付不起這個錢。所以千年來這裡的孩子都是這樣出生,然後長成一個漂亮的小娃娃。 一兩天後,老李突然想起老羅的話,他得告訴老羅這個好消息。小梅上的學又派上用場了。她寫了封信給老羅,說小弟弟出生了。 信送到老羅家的時候,老羅和鐵民正在地里。老羅的媳婦看到有信來十分高興,她猜這是她唯一的閨女寫來的,閨女和她丈夫住在南京。老羅的媳婦年近六十,是個有魅力的嬌小婦人,她頭頂上的白髮和紅潤的雙頰形成了鮮明對比。她知道自己家的房子和田地就只有巴掌那麼大,但自從十八歲嫁給老羅以後,她就再沒去過其他地方。雖然周圍生活著很多別的農民和他們的媳婦,但由於家裡和田裡的工作,老羅媳婦忙得沒法結識其他人。除了丈夫、閨女和兒子,她幾乎不會和別人見面、說話。她一直都用自家地里種出的東西做飯,再加點老羅和大兒子偶爾帶回來的鹽、肥肉和菜油。但是近來好些事都變了。因為大兒子參加了省軍團,她就很少見到他了,因此很掛念他的飲食和健康問題,還一直擔心天氣有沒有太冷或者太熱。閨女嫁人後,她又多了一個擔心的人,那就是閨女的丈夫,尤其是他們還不在身邊生活。當然,她時不時地收到大兒子的來信,老羅和鐵民去城裡看了鋼民以後也經常跟她說起鋼民,她漸漸對昆明有了些許了解。但在她心裡,這個城市也依然僅僅是得到兒子消息的地方。而南京,如果閨女沒有去那兒生活,她永遠不會知道有這樣一個地方存在。這個農村婦女對於從昆明到南京有多遠毫無概念,雖然已經有人告訴她從昆明到南京需要花上二十多天坐輪船或者坐火車。有時老羅會開玩笑地說,以後有一天他們閨女和姑爺會邀請他們去南京的。但這個老婦人只是笑笑,她說雖然想去看孩子,但自己沒法坐輪船或者坐火車旅遊。事實上,她根本不知道輪船或者火車是什麼,最安全的方法就是不要去坐。 看著村裡的郵遞員越走越近,著實讓人既高興又驚喜。自從兒子閨女遠離家鄉之後,她就只認識郵遞員。她每次都會熱情招待他,像母親般笑著給他倒上一杯剛沏好的茶。郵遞員也不著急。在這些地方,村民今天還是明天收到信並沒有多大關係,只要他們收得到信就行。很少有村民一直都有信,兩三天只送五六封信,郵遞員也樂得清閒。 郵遞員喝著茶,賣弄他的學識,對老婦人說,昆明的人都在說很多關於日本人在北京惹麻煩的事情。對老羅的媳婦而言,「北京」聽起來跟「南京」差不多,她愁眉苦臉,著急地問道:「日本人是誰?他們為啥要在南京惹麻煩?他們惹什麼麻煩?我得告訴我閨女和姑爺離他們遠點。哎呀,外面就是不如家裡,總是出事!」 「不是南京,」郵遞員說道,「我是說北京。順便說說,北京現在叫北平。我剛剛不是說了,日本人在那兒惹麻煩。日本人是『東洋鬼子』,他們不住在我們國家,但卻想控制我們國家,城裡人這麼說的。我不知道他們想怎麼處理這事兒。」 「我聽說過北京,」老婦人滿不在乎地回嘴道,「那不就是皇帝住的地方嗎?」 「啊!它曾經是。現在我們沒有皇帝了,我們國家的頭兒在南京。大家都知道我們的委員長蔣介石。你可別覺得我們國家還有皇帝。」顯然他當了郵遞員後學到了很多,所以他對一個老婦人講話就像老師對學生講話一樣。 「哦,不,我當然不會想皇帝。我也不會再多說關於皇帝的事兒。我們有一個新領導,不再是皇帝。」老羅的媳婦又快又堅定地回答道。她還記得在她年輕的時候,連私下說「皇帝」這兩個字都是不被允許的,但這完全是因為別的理由。她對郵遞員笑了笑,求他別跟其他人說。郵遞員向她做了保證,讓她不必害怕,因為現在任何人都能自由地批評國家的領導。在走出這間小房子時,他跟這位老婦人說北京離這兒很遠,從南京到那裡坐火車也許要七八天。這就讓她放心了。 老羅的媳婦還是很高興地想著她閨女的來信,她很快做好了飯,自己吃了一點,為丈夫和兒子包好飯,裝進籃子送去田裡。她匆忙地走著,不一會兒就看見了老羅和鐵民。他倆分開站著,拽著兩條粗繩子,繩子分別從兩頭掛在兩人中間的一個大木桶上。他們用這個簡陋的裝備把水從低洼處的一個小池塘提上來倒到高處的地里。中國農民已經用這種古老的裝備幾百年了,雖然慢點,但如果勞動夥伴彼此都熟悉,配合默契,就會很有效率。當然,鐵民只是個小伙子, 提水灌溉 還不習慣用這個,但他在進步。老羅得多花點力氣擺動木桶,但看到鐵民學得很快,他也高興。 看到這個老婦人走近,把午飯放到草地上,父子倆停下了活計。兩個人都拿著碗和筷子狼吞虎咽地吃起來。老羅幹活幹得很辛苦,累得都不說話。鐵民也累,但發現媽媽比平時笑得要多,感到十分好奇。 吃完飯,鐵民把碗碟拿到小池塘里洗,老羅拿出他那長長的竹菸斗。他費了點力才用一小片鐵把火石打出火花來,現在正心滿意足地抽著煙。鐵民回來了,婦人變戲法一樣地拿出信,讓鐵民大聲讀出來。這對老夫妻自然為鐵民能讀信而驕傲,因為以前他們都只能找村里或城裡的人給他們讀信,老羅認為這都是政府的功勞。 他們很驚奇地發現這信不是閨女和姑爺的,而是老李的。老李說他媳婦生了個兒子,等著老羅過來吃紅雞蛋。老羅開懷大笑,說他記得開過這種玩笑。婦人很失望,但她也笑了,原來自己還有一門親戚。 不一會兒父子倆又開始幹活了。老羅的媳婦回到了家裡洗衣服,用屋後一根長竹竿把衣服晾在陽光下,然後開始為村裡的男人們編草帽、草鞋還有些籃子。等天稍微暗下來,她就去做晚飯,由於上了年紀,她的雙眼在這時候有點看不清東西了。 今天的勞作結束了,老羅和他的妻子、兒子把小凳子搬到外面,坐在屋前的那一小塊圓地上,享受這傍晚涼爽的微風。耳中聽到附近小溪的潺潺聲,柳條的噝噝聲讓他們昏昏欲睡。一鉤月牙爬上了天空,好似要與星辰爭輝。山色漸漸暗下來,最後看不見了。老羅伸長腿,深深地嘆了口氣,疲倦的他正在恢復體力。 隨後,婦人突然提議說他們應該給老李和他們的堂妹送上一份慶生禮。他們不太經常送這種賀禮,所以很頭疼。家裡只有日常必需品,老李家肯定也有這些東西。他們很看重錢,覺得沒必要花在娃娃身上。最後,一家人決定按照老羅的建議,送一隻童子雞,這些童子雞本來計劃著要在新年前賣掉的。老羅的妻子極不情願地答應了,他們安排鐵民第二天把雞送去給老李家。雖然老羅還需要鐵民在地里幫他,但又覺得有必要去表示一下禮節。老羅的妻子對鐵民說,如果人家邀請他待上一兩天就不要拒絕,這是習俗。 第二天,鐵民早早就出發了。商店都還沒開門他就到了城裡。他發現街上的人比上回來時更多了。他們大多數肩上扛著大捆行李,或者手上提著小包,聽他們說話不像是昆明本地人,鐵民很困惑。他並不知道這些人是第一批從北平各大學南下的師生,北平幾百年來都是中國的學習中心。日本人已經開戰了,從北邊侵略中國。他們以天津南開大學是一個軍事目標為藉口用機關槍掃射,還引爆了炸彈。教育部決定師生必須撤離,部分師生到了昆明,他們打算在昆明再建學校,繼續學業。鐵民並不知道這些事,他接著向老李家走去。 老李像往常一樣去地里了。他媳婦以前只見過鐵民一次,所以沒有認出他,雖然經常聽別人說起他的名字。鐵民把雞送給了老李的媳婦,她忙感謝了鐵民和他的父母。如果一個年輕女人出嫁之後,娘家的親戚還和她保持聯繫,那可是一種殊榮。這說明她還有一個好娘家,在有需要的時候能來幫她。鐵民知道他這個姑姑高興的原因,但並不知道這個婦女腦子裡還有另一個想法。她看著鐵民,覺得這個健康的好小伙子和她閨女是多麼相配啊。上了夜校以後,她知道父母不能再為孩子安排婚姻了。但她還是忍不住地想,鐵民和小梅年紀相仿,如果他們結婚,會是多好的一對兒啊。當然,這只是幻想,她不期望鐵民能知道她在想什麼,但是…… 鐵民看了新出生的娃娃,他姑姑給他做了些吃的,然後就送他去地里找他叔叔。 老李很高興看到鐵民。聽說這小伙子的父親還在說著他們幾天前的相遇,老李開懷大笑。鐵民開始在地里幫他,老李發現這小伙子對各種農活都不陌生。他越來越喜歡他了,他完全同意妻子的想法,他們應該留鐵民住一兩天,好讓這小伙子和他們的閨女建立一下友情。鐵民也很樂意留下來,雖然他還沒有意識到這對老夫妻的想法。 午飯以後,鐵民就像在家幫父親一樣幫他的叔叔。天黑了,兩人回來,發現小梅正在門邊等他們。鐵民跟她打招呼,問她最近怎樣,小梅則回問了同樣的問題。這個單純、誠懇、忠實的農村小伙子,穿得像普通年輕農民一樣,他和小梅在一起也許會覺得窘迫,小梅習慣了在當地合作社工作,穿得時髦,還用化妝品。如果小梅沒有馬上表現出友好和藹,鐵民可能根本不敢和她說話。但她表現得那麼自然,他們不久就熱情地交談起來。這讓老夫妻很高興,他們更高興的是,小梅對最新時事的了解讓鐵民很欣賞。 小梅告訴鐵民她在合作社工作。這是中國的一種新組織,是為農民利益而開辦的。只要把名字登記在冊,任何一個農民都能變成社員。這個合作社處理各種事務,包括錢的事。任何社員都可以拿自家地里的農產品換生活必需用品或者換成錢去買種子。合作社還幫社員交政府的地稅。如果天乾旱或是下太多雨,收成不好,合作社還會借社員錢或者幫他們向本地農民銀行借錢。他們可以用下一年收成的收入還錢。總之,合作社解決中國農民的許多問題。小梅的工作是登記社員的名字,農民交的產品數量,還有他們換的東西。她喜歡自己的工作,還希望鐵民能儘量去轉變他父親的老觀念,勸鐵民自己去當個社員。他被聽到的事吸引住了,但他不喜歡聽到小梅把他父親說成是個老古董。 「喂,鐵民,」小梅說道,她很快地轉移了話題,「我有一個消息要告訴你。」 「什麼?」鐵民問道。 「合作社社長給了我們一份報紙,上面說日本人已經從北邊入侵我們國家的天津和北平了。他們拿著機關槍掃射人民,還炸大學。我們北方的士兵已經英勇地抵抗他們了,但敵人有更好的裝備。昨天他們的飛機在上海扔炸彈,為了不讓敵人入侵,激烈的戰鬥打響了……」 「日本人為啥這麼做?」鐵民打斷小梅的話,「我今早經過城裡時聽人說起中國和日本的戰爭。」 「就這麼回事。你不記得在學校老師告訴我們日本人是一個生活在東洋的民族?唐朝時他們的祖先派遣了很多年輕人來學習我們的文化。那是一千多年以前了。但他們沒有學到儒家思想里仁、義的生活之道。他們不停地在我們的國界周圍找麻煩。大約五百年前,在明朝末年,他們就想著侵略我們。而六十年前,他們又發起進攻,還打敗了我們。日本人占領了我國的台灣、占領了朝鮮,讓我們簽訂『二十一條』,占領了我們的東三省——就是滿洲。現在他們招呼都不打就無緣無故地轟炸我們。他們想要占領我們全國。他們不想我們有自己的土地。他們到哪裡都燒殺搶掠,老的小的都殺,對婦女做完壞事後還屠殺她們來取樂。如果他們讓我們活著,就會把我們當奴隸對待,命令我們去做正直人都不會去做的那些不可思議的事。我們不會有和平的世道了,也不會再有自由。如果我們想保住幾百年來祖輩們傳給我們的土地,就必須找到方法保護和捍衛它。我們得做好犧牲的準備,得幫助士兵打仗。哦,鐵民,你和我也必須做些事了。」 雖然力量不足,但小梅慷慨陳詞,她的臉因為激情而泛紅。與合作社員接觸多了,她學到了不少東西,變得很愛國。她現在覺得自己屬於國家,做每一件事都要為了中國。她覺得年輕不會成為阻礙,決定抓住每一個機會勸說與她年紀相仿的少男少女為國服務。她很成功地引起了鐵民的注意。鐵民嚴肅的表情說明他正在深思。當小梅仰頭強調一些重點,鐵民的身體似乎也伸開了。當她舉起手比畫時,鐵民的眼睛也跟著小梅的手。他不敢打斷小梅,直到她盡情說完。然後鐵民表示,只要是能做的事他都會做,還問小梅他應該去做什麼。小梅建議鐵民明天和她一起去參加抗日的大示威,在文廟的前院舉行,他同意了。老李和妻子一點都不知道他們在說啥,但很高興兩個年輕人相處得很友好。 第二天,小梅和鐵民發現文廟前院聚集了一大群人。院子中間搭了一個大台子,周圍還布置了很多小台子。牆和柱子上貼著一些大標語,上面寫著口號「保家衛國」「驅逐日寇」「團結起來,抗日救國」,等等。形形色色的人們蜂擁而入——士兵、帶著校旗的學生、商人、農民、店主等。這是第一次在昆明舉辦這種集會。很多旁觀者不久前參加過那次教育典禮,他們也懷著激動的期盼進來了。但他們並不關心那些標語、口號和傳單。 鐘聲一響,大家安靜下來。坐在台子上的一個人站了起來,讓大家三鞠躬表示自己的敬意,先向國旗鞠躬,再向國父鞠躬,國父孫中山先生建立了中華民國。然後所有人唱中華民國國歌: 三民主義, 吾黨所宗; 以建民國, 以進大同。 咨爾多士, 為民前鋒; 夙夜匪懈, 主義是從。 矢勤矢勇, 必信必忠; 一心一德, 貫徹始終。 小梅和鐵民都在學校學過這首國歌,他們和別人一起大聲地唱,但有許多從商店和農村來的人不知道這歌,沒法一起唱。集會的氛圍變得緊張起來。主要的發起者解釋了舉行這次集會的原因,他之後又有很多人發言。有些人說了日本人的殘忍;有些人強調了人人愛國、為國獻身的重要性,就像出於孝心,他們會為了保護父母而犧牲自己;有些人勸大家要支持委員長蔣介石;有些人則強烈要求捐錢來承擔抵抗侵略者的費用。所有發言都充滿了影響力和感情,逐漸感動了聽眾的心。有一個演講者,親眼看到自己父母在家裡被槍打死,他在試圖逃跑時,手臂被日本哨兵的機關槍火力打碎。對於大部分頭腦簡單又沒文化的人而言,所有的發言都不如這樣一個露出受傷胳膊的人讓人流淚、同情。鐵民聽得熱血沸騰,他渴望也這樣去對付日本人。他也想捐錢,但啥都沒有的他只能扭頭找小梅。 李小梅演講 他驚訝地發現小梅正自個兒站在一個小台子上向一群人發表演講。除了年輕貌美,她通俗易懂的語言以及非凡的表現力使其比周圍其他聚眾演講者更能吸引人。有的人聚在她周圍僅僅是出於好奇心,但卻被她動人的話感動了,就待在那兒聽她說。這個父母都是農民的女孩所說的都是農民平常說的話。在本地合作社工作之後,她知道社員們都期盼什麼樣的生活。她被選中代表合作社發言,為了鼓動社員們還有其他農民。她以這些簡單的話來結束她的演講: 「我們得感謝把這片美麗土地留給我們的祖輩。我們得孝順他們,堅守住那片土地。我們得讓家人繼續做農活。家家戶戶共同組成我們的國家,每家每戶就必須參與保護這片土地,因為如果國家有危險,我們怎麼還能盼著去保護家人還有祖輩留給我們的財產?如果我們想要守住這片土地,每個人必須現在就站起來,把侵略者趕出去。」 所有的聽眾都同意小梅的說法。鐵民大為感動,他盡力用心記住她的話。在跟著示威隊伍在城裡遊行的時候,他還想著這些話。他欣賞小梅的聰慧,想著她話里表達的意思,他爸爸老羅也經常這麼說。他決心一定要告訴父親,如果想要守住土地,就得幫著救國。示威隊伍穿過了「金馬」和「碧雞」兩座老牌坊,進入了正義路。人們喊著口號,整座城都發了狂,直到入夜,中國北方的戰事還被家家戶戶議論紛紛。 鐵民離開李家前,小梅讓他跟父母講講他在城裡的所見所聞,讓他們知道危險即將來臨。她還保證會時不時地告訴他戰事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