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意志意識形態 · 五、「霍爾施坦的格奧爾格·庫爾曼博士」或「真正的社會主義」的預言

「新世界或人間的精神王國。通告」[154] 我們在序言中讀到:「沒有一個人會表達出我們的一切痛苦、一切苦難和希望,簡言之,一切使我們的時代深切感到不安的東西。在這場懷疑和希望的痛苦鬥爭中,這個人應當越出自己的精神孤獨狀況,並給我們揭開謎底,這個謎體現為異常鮮明的形象,從四面八方包圍我們。這個人,我們的時代所期待的人,出現了。這就是霍爾施坦的格奧爾格·庫爾曼博士。」 這樣一來,這段話的作者奧古斯特·貝克爾竟讓一個智慧極其有限和品質非常可疑的人來勸導了自己,相信了他所說的話,似乎確實連一個謎也沒有得到解答,連一種能動的力量也沒有覺醒;已經席捲了一切文明國家的共產主義運動,據說只不過是一個沒有核的空胡桃,只不過是一隻巨大的世界母雞在沒有公雞協作的情況下所生的一個世界蛋;而胡桃的真正的核和為整個雞籠增光的真正的公雞,就是霍爾施坦的格奧爾格·庫爾曼博士!…… 但是,這隻巨大的世界公雞實際上是一隻最普通的閹雞,它曾經受過瑞士的德國手工業者的飼養,而且它逃不開自己的命運…… 我們決不認為霍爾施坦的庫爾曼博士完全是個普通的江湖騙子和狡猾的騙子,他自己絲毫不相信他的膏藥有特效的力量,他的整套的長壽術所指的僅僅是如何維持自己的生命;不,我們非常了解,這位替天行道的博士是一個唯靈論的江湖騙子,是個篤信宗教的騙子,是個神秘主義的滑頭,然而,他和他的一切同類一樣不擇手段,因為他這個人物和他的神聖的目的緊密地結合在一起。問題在於,神聖的目的永遠同神聖的人物最緊密地結合在一起,因為它們具有純粹唯心主義的性質,並且只存在於頭腦中。一切唯心主義者,不論是哲學上的還是宗教上的,不論是舊的還是新的,都相信靈感、啟示、救世主、奇蹟創造者,至於這種信仰是採取粗野的、宗教的形式還是文明的哲學的形式,這僅僅取決於他們的教育程度,就像他們消極地還是積極地對待對奇蹟的信仰,也就是說,他們是創造奇蹟的牧師還是這些牧師的信徒,以及他們所追求的是理論的目的還是實踐的目的,都僅僅取決於他們的毅力、性格和社會地位等等一樣。 庫爾曼是一個很有毅力的人,並且很有哲學修養;他絕不是消極地對待對奇蹟的信仰,同時,他所追求的是具有完全實踐性質的目的。 奧古斯特·貝克爾只是在民族的精神痼疾上和庫爾曼相同。這個善良的人「憐憫那些不能夠理解時代的意志和思想只能通過單個的人來表達的人們」。在唯心主義者看來,任何改造世界的運動只存在於某個上帝特選的人的頭腦中,世界的命運取決於這個把全部智慧作為自己的私有財產而占有的頭腦在宣布自己的啟示之前,是否受到了某塊現實主義的石頭的致命打擊。「難道不是這樣麼?」——奧古斯特·貝克爾用挑戰的口氣問道。「把當代所有的哲學家和理論家集合在一起,讓他們去議論和表決,請看,這會得出什麼樣的結果!」 在思想家看來,整個歷史發展都歸結為歷史發展進程在「當代所有的哲學家和理論家」的「頭腦」中形成的理論抽象,既然不可能為了「議論和表決」而把這些「頭腦」「集合在一起」,那末就必需有一個作為所有這些哲學家和神學家的頭腦的頂峰、這些頭腦的鋒芒的神聖的頭腦,這個頂峰的、銳利的頭腦就是各個愚鈍的頭腦的思辨的統一,就是救世主。 這個頭腦體系也如它與之有些類似之處的埃及金字塔一樣古老,也如同它不久前在其首都那裡以刷新形式復活了的普魯士王國一樣新穎。唯心主義的達賴喇嘛們和真正的達賴喇嘛有共同的地方,即他們都甘願使自己相信,似乎他們從中獲取食物的世界離開他們的神聖的糞便就不可能存在。只要這種唯心主義的狂想成為實踐的狂想,立即就會暴露出它的有害的性質:它的僧侶的權勢欲、宗教的狂熱、江湖騙子的行徑、敬神者的虛偽、篤信宗教者的欺騙。奇蹟是從思想王國通向實踐王國的驢橋。霍爾施坦的格奧爾格·庫爾曼博士先生就是這樣的驢橋;他感受到了天啟,因此他的那些有魔力的話,一定會把最穩固的山移動;對於那些有耐性的、本身沒有足夠的力量來用天然的火藥炸毀這些山的人們來說,這是一種安慰;對於那些不能夠看出革命運動中形形色色的分散的現象之間的物質聯繫的瞎子和懦夫來說,這是一個避難所。 「直到現在」,——奧古斯特·貝克爾說,——「還缺乏聯結點」。 聖格奧爾格毫不費力地克服了一切現實的障礙,把一切現實的物變成了觀念,並宣布自己是它們的思辨的統一,因此他才有能力「統治和支配」它們: 「觀念的社會是世界。而這些觀念的統一支配和統治著世界。」(第138頁) 我們的先知在這個「觀念的社會」中隨心所欲地發號施令。 「我們將以我們自己的觀念為指南到它那裡去旅行,並且最仔細地觀察一切,因為我們的時代要求這樣做。」(第138頁) 真是廢話的思辨統一! 但是紙張是容忍你在它上面亂寫的,而領受了先知奉贈的神諭箴言的德國讀者又是那樣不熟悉自己祖國的哲學發展,甚至沒有看出偉大的先知在自己的思辨的神諭中只是重複著最陳腐的哲學詞句,使這些詞句適合於自己的實踐目的。 正如醫學上的妙手回春的神醫和起死回生的仙丹是以對自然界規律的無知作為自己的基礎一樣,社會領域中的庸醫和萬應靈藥也是以對社會規律的無知作為自己的基礎,而我們的霍爾施坦的庸醫正是一位來自尼德爾埃普特的社會主義的創造奇蹟的牧師。 這位創造奇蹟的牧師首先告訴他的綿羊說: 「我看到上帝特選的人在我面前集會,他們還在我以前就在口頭上和事實上渴望為我們的時代謀幸福,而現在他們來到這裡為的是聽我訴說關於人類的歡樂和悲哀。」 「已經有不少人以人類的名義說話和寫作,但是還沒有一個人說明人類的病症究竟在什麼地方,人類希望什麼,等待什麼,以及怎樣才能實現自己的願望。而我所要說明的正是這一點。」 他的綿羊相信了他。 在把陳腐的社會主義理論歸結為最空洞和最一般的抽象的這個「聖靈」的全部創造物中,連一點獨創的思想也沒有。甚至在語氣上和文體上也沒有一點獨創的東西。別人已經更成功得多地摹仿了聖經的神聖文體。在這方面庫爾曼以拉梅耐為榜樣,但是他僅僅是拉梅耐的諷刺畫像。我們要向讀者指出他的文體優美的幾個典型: 「首先告訴我,當你想到你在永恆中會成為什麼樣子的時候,你有什麼樣的感覺? 許多人嘲笑地說:『永恆與我有什麼關係?』 其他的人擦擦眼睛並且問道:『永恆是什麼呀?』 其次,當你想到你將被墳墓吞沒的時刻,你有什麼樣的感覺?」 「於是我聽到許多人的聲音。」——其中有一個人說道: 「最近傳播著這樣一種學說,認為精神是永恆的,認為它的死亡只不過是重新溶解到誕生了它的上帝裡面去。但是那些宣傳這種學說的人不能告訴我,我還會剩下什麼?啊,最好是我根本不出生!即使我自身不會消滅,噢,我的雙親、我的姐妹、我的弟兄,我的兒女和所有我喜愛的人,我什麼時候能再見到你們嗎?啊,最好是我從來就沒有看見過你們!」…… 「其次,當你開始想無限性的時候,你有什麼樣的感覺?」…… 庫爾曼先生,我們感到發暈,這並不是由於關於死的思想,而是由於你關於死的問題的妄想,由於你的文體,由於你的那些用來影響人心的可悲手段。 親愛的讀者,一個牧師在自己的綿羊面前把地獄描述得非常熱,而使他們的靈魂變得非常溫順,他的全部雄辯術的目的僅僅在於使他的聽眾的淚腺開動,並且只是利用自己教徒們的膽怯來投機,當你聽到這個牧師的講話時,「你有什麼樣的感覺?」 至於說到「通告」的空洞內容,那末第一部分,或者「新世界」的序言,可以歸結為這樣一種簡單的思想:霍爾施坦的庫爾曼先生來到世界上,為的是在人間建立「精神王國」、建立「天國」;在他之前誰也不知道什麼是地獄,什麼是天堂;地獄是迄今存在的社會,而天堂是未來的社會,是「精神王國」;而他自己則是眾人所熱望的聖「靈」…… 所有這些偉大的思想決不是最神聖的格奧爾格的獨創的思想,他本來用不著作一次從霍爾施坦到瑞士的令人疲勞的旅行,用不著越出「自己的精神孤獨狀況」,降臨到手工業者中間,向他們「表露自己」,以便向「世界」顯示這個「幻象」。 至於說到關於霍爾施坦的庫爾曼博士先生是「眾人所熱望的聖靈」的思想,那末這種思想當然是而且永遠是他的絕無僅有的私有財產。 因此,我們這位聖格奧爾格的聖書,根據他自己的「啟示」,是按照以下的規劃展開的: 他說:「它將通過人間的形象展示出精神王國,為的是讓你們看到它的宏偉並且認清除了精神王國之外別無生路。另一方面,它將摘下你們的悲哀的命運的掩蓋物,為的是使你們看到自己的悲哀並且認識自己的一切痛苦的根源。然後我給你們指出一條從悲哀的現在通向歡樂的未來的道路。為了達到這個最終目的,大家要在思想上跟隨著我到達這樣一個高度,從那裡望去,那個遙遠的境地豁然展現在我們面前。」 由此可見,先知首先使我們看到他的「美好的境地」,他的天國。但是我們所看到的僅僅是一幕已被曲解、被可笑地蒙上一身拉梅耐的衣服、被裝飾有從施泰因那裡借來的片斷回憶錄花邊的聖西門主義的可憐丑戲。 我們來援引幾個關於天國的重要啟示,這些啟示將給我們提供關於預言方法的觀念。例如,我們在第37頁上讀到: 「選擇是自由的並取決於每個人的愛好。而人的愛好則取決於他的天資。」 「如果在社會上,——聖格奧爾格武斷地說,——每個人都遵循自己的愛好,那末這個社會上所有的一切天資就會徹底得到發展,如果是這樣,那末經常會生產出大家所需要的東西——無論是在精神王國或是在物質王國。因為社會所擁有的天資和力量永遠與社會的需要相適應」……「志向和才幹成正此例」,也可以參看蒲魯東。 在這裡,庫爾曼先生與社會主義者和共產主義者的區別僅僅在於他的那些誤解,誤解的原因是由於他追求自己的實踐目的,以及,毫無疑問,由於他目光短淺。他把天資和能力方面的差別同占有的不平等和由於占有不平等而產生的滿足需要的不平等混淆起來,因而同共產主義進行論戰。 我們的先知憤怒地說:「在那裡〈即在共產主義制度下〉誰都無權比別人具有任何優越性,誰都無權比別人擁有更多的財產和生活得更好……如果你懷疑這一點,而且不願意使自己的聲音符合於大家的合唱,那末他們會嘲笑你,咒罵你,迫害你並把你送上絞架。」(第100頁) 儘管如此,庫爾曼有時也完全正確地預言過。 「所以,他們隊伍中間所有的人都高呼:打倒聖經!首先打倒基督教,因為這是順從的和奴隸思想方式的宗教!打倒所有一切信仰!我們根本不知道什麼是上帝和永生。這是為了他們的利益而使用的〈應當說:神甫為了自己的利益而使用的〉並受到造謠者和騙子手竭力支持的臆說。的確,誰還相信這樣的東西,他就是十足的傻瓜!」 庫爾曼同那些根本反對關於信仰、關於順從和不平等,即關於「等級差別和出身差別」的學說的人們進行特別激烈的論戰。 關於先定的奴隸制的齷齪的學說(在庫爾曼的筆下,這個學說同弗里德里希·羅默爾的觀點特別相似),神權政體的教階制以及他本人的神聖形體,——這些就是他賴以建立自己的社會主義的基礎! 我們在第42頁上讀到:「每個生產部門都由最熟練的、親自參加勞動的人來領導,而每個消費部門都由親自參加消費、對生活最滿意的人來領導。但是,正如不可分割的社會是靠統一的精神生存一樣,它的整個制度是由一個人領導和管理的。而這個人是最英明、最慈善和最神聖的人。」 在第34頁上我們看到: 「如果人的精神傾向於善良,那末他只要伸開自己的四肢並移動它們,就可以按照自己的心愿發展、建立和構成他自身之內和自身之外的一切。如果人的精神處在良好狀態,那末他就應當用自己的全身來感覺這種狀態。這就是為什麼人吃喝享受,這就是為什麼他玩耍、歌舞、接吻、哭笑。」 誠然,認為看見上帝就影響食慾,而精神快樂就影響性的本能的思想,也不是庫爾曼主義的私有財產;但是不管怎樣,這種思想能向我們說明我們這位先知的著作中的一些晦澀的地方。 例如,在第36頁上: 「二者〈占有和消費〉都取決於他的〈即人的〉勞動。勞動是他的需要的尺度〈庫爾曼就是這樣來歪曲以下的原理:整個來說共產主義社會總是有多少天資和力量,就有多少需要〉。因為勞動是思想和本能的表現。而需要也是以它們為基礎的。但是,因為人們的天資和需要始終是不同的,並且是這樣分配的,前者能夠發展,而後者只有在以下的情況下才能得到滿足,即每一個人經常為一切人生產,而且大家所生產的產品按照功勞〈?〉來交換和分配,所以每個人的勞動所得僅僅是價值。」 所有這些同語反覆的廢話,以及這些話後面的那些論點和我們為了憐惜讀者而沒有援引的其他言論,對於我們來說,在我們還沒有找到理解先知所追求的實踐目的的鎖鑰以前,當然始終只是不能透過的黑暗,儘管奧·貝克爾稱讚「啟示」的「崇高的簡單明確」。不過一切馬上就會清清楚楚。 庫爾曼先生繼續武斷地說:「價值按照一切人的〈?〉需要來規定自己。價值總是包含著每一個個人的勞動,以此〈?〉他心裡想要什麼就可以得到什麼。」 在第39頁上我們讀到:「我的朋友,你們明白嗎,真正的人們的社會總是把生活……看作是……自我教育的學校。同時它希望成為幸福的社會。但是某種類似的東西〈?〉必然要表現出來而且成為看得見的〈?〉,否則它〈?〉是不可能的。」 霍爾施坦的格奧爾格·庫爾曼先生斷言「某種類似的東西」(是生活還是幸福?)要「表現出來」並且「成為看得見的」,因為否則「它」是「不可能的」,他這樣說究竟是什麼意思呢?他宣稱「勞動」包含在「價值」中並且以此(以什麼?)心裡想要什麼就可以得到什麼,他這樣說又是什麼意思呢?最後,他說「價值」按照「需要」來規定自己,這指的是什麼呢?如果不記得全部啟示的主要實質,不記得它的實踐的實質,這一切畢竟是無法理解的。 所以我們現在就竭力提供實際的解釋。 我們從奧古斯特·貝克爾那裡了解到,霍爾施坦的聖格奧爾格·庫爾曼在國內是很不走運的。他到了瑞士,在那裡看到了完全的「新世界」——德國手工業者的共產主義社會。這個正合他的心意,於是他立即迎合共產主義和共產主義者。正如奧古斯特·貝克爾所告訴我們的,他經常「孜孜不倦地為進一步改善自己的學說而工作,以便把它提到偉大時代的高度」,也就是說,在共產主義者中間他ad majorem Dei gloriam〔為了上帝的極大的榮譽〕,成了共產主義者。 開始一切都很順利。 但是,共產主義的最重要的不同於一切反動的社會主義的原則之一就是下面這個以研究人的本性為基礎的實際信念,即人們的頭腦和智力的差別,根本不應引起胃和肉體需要的差別;由此可見,「按能力計報酬」這個以我們目前的制度為基礎的不正確的原理應用——因為這個原理是僅就狹義的消費而言——變為「按需分配」這樣一個原理,換句話說:活動上,勞動上的差別不會引起在占有和消費方面的任何不平等,任何特權。 我們的先知不能同意這一點,因為先知的欲望是力圖成為有特權的、出人頭地的、特等的人。「但是,某種類似的東西必然要表現出來而且成為看得見的,否則它是不可能的。」如果沒有實際的特權,沒有感覺得到的欲望,先知就不成其為先知,他就不是實際上的而僅僅是理論上的神人,他就會是哲學家。所以先知應當使共產主義者懂得,活動上,勞動上的差別會引起價值和幸福(或者消費、工資、歡樂,這些都是一個東西)的差別,因為每個人自己決定自己的幸福和自己的勞動,所以由這裡得出的結論是,他,即先知,理應比普通的手工業者生活得好[註:此外,在一本沒有發表的講義中我們這位先知把這一點說得非常露骨。]——啟示的實際意義正在於此。 現在我們這位先知的說教中的一切晦澀的地方都清楚了:每一個個人的「占有」和「消費」符合於自己的「勞動」;人的「勞動」是他的「需要」的尺度,因此每個人由於自己的勞動而得到「價值」;「價值」按照「需要」來規定自己;每個人的勞動「包含」在價值中,因而每個人「心裡」想要什麼就可以得到什麼;最後,特等人的「幸福」應當「表現出來而且成為看得見的」,因為否則它就是「不可能的」。 現在這一切無稽之談的含義已經一目了然了。 我們不知道,庫爾曼博士的實際要求實際上究竟比手工業者大多少。但是我們知道,他的學說是一切宗教的和世俗的權勢欲的基本信條,是一切偽善地掩飾起來的享樂欲望的神秘外殼,是對一切卑鄙行為的裝飾,是無數醜行惡事的根源。 我們還應當向讀者指出一條道路,這條道路按照霍爾施坦的庫爾曼先生的斷言,是「從這個悲哀的現在通向歡樂的未來」。這是一條令人愉快、令人喜歡的道路,它好似百花盛開的花園裡的春天,或者好似春天裡的百花盛開的花園。 「春天悄悄地溫柔地來到了,——它用溫暖的手撫育著蓓蕾,蓓蕾開出花朵,——它呼喚雲雀和夜鶯,喚醒青草中的蚱蜢。——讓新世界也像春天一樣到來。」(第114頁及以下各頁) 我們這位先知用真正的田園詩的筆調描繪從現在的社會孤立狀態向團體生活的過渡。正如他把實在的社會變為「觀念的社會」,以便「以自己的觀念為指南到它那裡去旅行,並且最仔細地觀察一切,因為他的時代要求這樣做」,同樣,他把已經在所有文明國家中成為嚴峻的社會變革的先驅者的現實社會運動,變為安逸的、和平的改變,變為寧靜的、舒適的生活,在這樣的生活中世界上的一切有產者和統治者可以高枕無憂了。對唯心主義者來說,現實不過是現實事件的理論抽象,不過是這些事件的觀念象徵,而現實事件只不過是「舊世界走向滅亡的象徵」。 這位先知在第118頁上發洩自己的憤怒:「你們為什麼如此慌忙地抓住今天的現象,要知道,這些現象只不過是舊世界走向滅亡的象徵;你們為什麼把自己的力量耗費在那些不能滿足你們的願望和希望的意圖上?」 「你們不要破壞和消滅擋著你們去路的障礙物,而要繞過和拋棄它們。只要你們繞過和拋棄它們,它們將自行消失,因為它們再也得不到食料了。」 「如果你們尋求真理並散播光明,虛偽和黑暗就從你們中間消失。」(第116頁) 「但是很多人說:『當妨礙我們建設的舊制度還存在著的時候,我們怎能建設新的生活呢?難道不應該早些破壞它嗎?』最有智慧、最有德行和最神聖的人回答說:『絕不應當。絕不應當。如果你和別人共同住在一所房子裡,它已經陳舊了,並且使你感到擁擠和不舒適,可是你的鄰居仍然希望住在裡面,那末你就不要拆毀它,也不要住在露天,而首先給自己蓋一所新的住所,當它建成以後,就可以遷居到裡面去,讓舊的房屋去聽天由命』。」(第120頁) 接著,這位先知用整整兩頁的篇幅來介紹如何潛入新世界的規則。然後他擺出氣勢洶洶的樣子。 「但是,對你們來說,團結起來並拋棄舊世界是不夠的——你們還要用武器來反對它並且擴大和鞏固你們的王國,但不要用暴力,而要用自由的勸說。」 然而,如果為了「用暴力征服天國」,畢竟需要拿起真實的劍並使自己的真實的生命遭到危險,那末在這種情況下,這位先知答應讓自己的神聖的戰士們得到俄國人所謂的永生(俄國人相信,如果他們在戰爭中被敵人殺死,他們將在他們生活過的地方復活): 「那些死在路上的人將會復活,而且將比過去生活得更美好。所以〈所以!〉不要為自己的生命擔憂,不要怕死。」(第129頁) 這就是說,——這位先知安慰自己的神聖的戰士們,——甚至在手持真實的武器進行鬥爭的時候,你們也不是實際上,而只是表面上冒著生命的危險。 這位先知的學說在各方面都起著安慰的作用,在從他的聖書中援引了這些例證以後,就不應當因為它受到某些善良的笨人的稱讚而感到奇怪了。 注釋: [154]《Die Neue Welt oder das Reich des Geistes auf Erden.Ver-kaündigung》.Genf,1845。該書是根據格·庫爾曼在瑞士的魏特林協會的講演稿刊印的。對該書的評述,見弗·恩格斯的文章「早期基督教歷史」(1894)。 「德意志意識形態」第二卷第五章(「五、『霍爾施坦的格奧爾格·庫爾曼博士』或『真正的社會主義』的預言」)是魏德邁手抄的,在最後標有「莫·赫斯」的記號。大概這一章是赫斯起草的,魏德邁抄寫的,馬克思和恩格斯校訂的。——第629頁。 「真正的社會主義者」[155] 從寫好上述對「真正的社會主義者」的評論到現在,已經過去好幾個月了。在此期間,過去只是時而在這裡時而在那裡零星出現的「真正的社會主義」,已經蓬勃地發展起來。它在祖國的每一個角落都有自己的代表,甚至一躍而成為文壇上有一定影響的流派。而且現在它本身已分裂成許多支派,雖然各個支派被德國人的誠懇和科學精神的共同紐帶,被共同的意向和共同的目的緊密地聯繫在一起,但彼此仍有顯著的不同,因為各派具有各自獨特的個性。因此,用格律恩先生風雅的語言來說,隨著時間的推移,「真正的社會主義的」「一團混亂的光」變成了「井然有序的光」;這一團光凝聚成了星星和星座,在它們柔和的光輝里,德國市民可以無憂無慮地沉溺於他們那種正直獲得小量財產的計劃,沉溺於他們希望國民中各下層階級的地位有所提高的幻想。 如果我們不預先仔細地觀察一番「真正的社會主義」的各個最發達的支派,我們就不能跟它分手。我們將會看到,它的每一支派起初怎樣在博愛的銀河裡浮現,後來又怎樣由於開始了氧化發酵過程,由於「對人類的真正熱忱」(正如公認的權威呂寧博士先生所說的),而變為單獨的碎片,跟資產階級自由主義的乳清分離。我們將會看到,它的每一流派後來怎樣以星雲的狀態有時出現在社會主義的天空,這星雲後來又怎樣變得愈來愈明亮,最後,宛若焰火,散成一群群閃耀奪目的星星和星座。 其中最老的、最早獨立發展的一個支派是威斯特伐里亞社會主義派。由於該派同普魯士王國的警察進行過無比重要的爭吵,由於威斯特伐里亞的進步人物在捍衛發表言論的權利方面表現了熱忱,德國公眾已經在科倫、特利爾等地的一些報紙上看到了該派的全部歷史。因此,我們在這裡只把最必要的東西提一下。 威斯特伐里亞社會主義生長在比雷菲爾德地區,產生在條多堡森林裡。報紙上曾經出現過一些奧妙的暗示,說它在最早時期帶有神秘色彩。但是,它很快就脫離了這個星雲階段,在「威斯特伐里亞汽船」創刊號上就令人驚訝地展現出來並呈現為一群耀眼的星星。我們在赤道以北,因此正像這首古詩所描寫的那樣: 北方可以看見白羊和金牛, 巨蟹、雙子和獅子,還有那室女頭上的花冠。 「室女」的存在早就被「好報刊」證實了;「獅子」就是那個凱拉賽人海爾曼,他在威斯特伐里亞星雲出現後不久,就離開了好友們,以後以人民論壇[156]的資格,從美國搖動那金色的長髮。過了不久,巨蟹「由於命途多舛」當了他的扈從,威斯特伐里亞社會主義雖然因此而過著孀居生活,但仍舊繼續活動。雙子之一也曾赴美開闢殖民地;當他在那裡銷聲匿跡的時候,另一個卻創作了「未來的國民經濟」(參閱呂寧出版的「人民手冊」第二年卷)[157]。但這一切各色各樣的人物都是比較不重要的。整個這一支派的中心人物是白羊和金牛,他們是真正的威斯特伐里亞的巨擘,「威斯特伐里亞汽船」正在他們的保護之下平安地破浪前進[158]。 「威斯特伐里亞汽船」長時期保持著「真正的社會主義」的mode simple〔簡單形式〕。它「夜裡沒有一小時」不是為人類所遭受的苦難而流著辛酸之淚。它宣揚人的福音,真正的人的福音,真正的、真實的人的福音,真正的、真實的、活生生的人的福音;它竭盡全力地宣揚,但它的力量並不太大。它有一顆溫柔的心,愛好牛奶稀飯勝於番椒。所以它的批評帶著一種濃厚的溫情色彩,它喜歡附和那些像它那樣仁慈博愛的評論家,而不喜歡附和最近開始流行的冷酷無情的尖銳評論。它胸懷寬大,勇氣不足;因此,即使冷酷無情的「神聖家族」,也受到它的寬恕。它非常誠摯地報道了比雷菲爾德、閔斯德等處關心提高各勞動階級地位的地方協會在各階段的活動。它特別重視比雷菲爾德博物館的各次重大事件,為了讓威斯特伐里亞的市民和村民知道世界的動態,不惜在每一期的末尾,在「世界大事」每月述評中對於在同一期的其餘文章中遭到攻擊的同一些自由主義者備加讚揚。此外,它還向威斯特伐里亞的市民和村民報道了維多利亞女王分娩,埃及瘟疫猖獗以及俄羅斯人在高加索吃敗仗等等消息。 很明顯,「威斯特伐里亞汽船」是這樣一種雜誌,它完全可以指望得到一切善良的人們的感戴和弗·施納克先生在「社會明鏡」雜誌[159]上給予的最大讚賞。金牛洋洋得意面帶笑容地在「真正的社會主義」的這塊多沼澤的牧場上做編輯工作。儘管書報檢查官有時對他的文章加以刪削,但他從來沒有感嘆說:「這是最精闢的地方!」威斯特伐里亞金牛是一條套車的牛,而不是一匹種畜。甚至連「萊茵觀察家」也一般不敢譴責「威斯特伐里亞汽船」,特別是不敢譴責奧托·呂寧博士有敗壞道德的行為。總之,可以作這樣的斷言:「汽船」自從被禁止在威悉河航行以來,就只是沿著神秘的被遷移到星星世界的波江的河裡漂流[160](因為在比雷菲爾德附近沒有其他的河流),這艘「汽船」達到了人類完善的最高境界。 儘管「汽船」使盡了自己的全部氣力,但是直到現在,只是進展到「真正的社會主義」的最簡單的階段。到1846年夏天,它從金牛下面駛出來,靠近了白羊,或者為了更符合歷史,不如說,白羊靠近了它。白羊是一個週遊各地的人,真正站在時代的頂峰。他向金牛說明了現在人世間的真實情況,認為在目前「現實關係」是最主要的東西,因此必須實行新的轉變。金牛完全同意白羊的說法,從這時候起,「威斯特伐里亞汽船」就顯出一幅更加不凡的景象:它是「真正的社會主義」的一種mode composé〔複雜形式〕。 「白羊和金牛」認為,實行這一優雅轉變的最好方法就是發表我們對紐約「人民論壇報」[161]的批評;我們曾把這篇批評的原稿寄給該報,該報當時採納了這篇批評稿件。「汽船」現在雖然毫不客氣地責難自己的遠在美國的獅子(「真正的社會主義」的mode com-posé〔複雜形式〕顯得比它的mode simple〔簡單形式〕勇敢得多),可是,「汽船」相當狡猾,對上述那篇批評加上了一個富有博愛精神的附註:「如果有人把這篇文章看作是『汽船』的自我批評」(?!),我們絕不加以否認。 於是,「真正的社會主義」的mode composé〔複雜形式〕在經過充分準備之後,現在就沿著新的道路以全速向前疾馳。白羊這個生性好鬥的動物,並不滿足於先前那種好心腸的批評;這個威斯特伐里亞羊群的新的頭羊充滿戰鬥的熱情,他的怯懦的同志們還沒有來得及阻攔,他就已經挺角向漢堡的格奧爾格·席爾格斯博士撞去了。以前席爾格斯博士在「汽船」舵手的心目中還不是這樣壞,可是現在的情況卻不同了。可憐的席爾格斯博士代表著「真正的社會主義」的mode simplicissimus〔最簡單的形式〕,而mode composé〔複雜形式〕儘管自己在不久以前還是非常純樸的,而現在卻不能原諒他這一點了。因此,在1846年「汽船」9月號第409—414頁上,白羊就毫不留情地在他的「工場」[162]的牆上撞了許多窟窿。我們來稍微欣賞一下這幅景象。 一些「真正的社會主義者」和soi disant〔所謂的〕共產主義者,馬馬虎虎地看了一下傅立葉針對資產階級生活條件而寫的光輝燦爛的諷刺作品,就把它們譯成德國市民道德的語言。同時,他們把過去幾世紀啟蒙者和寓言家所熟知的富人非福的理論發掘出來,作為寫作訓誡性長篇文章的材料。格奧爾格·席爾格斯博士還不十分熟悉這種真正教義的秘密,因此決不認為「富人和窮人一樣不幸」。因此威斯特伐里亞的頭羊怒氣沖沖地挺角向他撞去,這正是「一旦中彩……就會成為世界上最幸福、最得意的人」所應得的懲罰。 對,我們的這隻斯多葛派的白羊大聲喊道:「跟席爾格斯先生的看法恰恰相反,有了財產並不足以使人幸福,我們的絕大部分富人……決不認為自己幸福,這是千真萬確的〈你說得對,誠實的白羊,健康就是一種無論多少黃金都換不來的幸福〉。財主即使不受饑寒之苦,也還有其他的不幸〈例如花柳病,霪雨天氣,而在德國還要加上良心的譴責〉,這些不幸的壓力他是逃避不了的〈的確,沒有使人不死之藥〉。如果觀察一下大多數家庭的內部……就會發現其中一切都是腐朽不堪的……丈夫埋頭從事股票買賣和經商〈beatus ille qui procul negotiis〔「不經商的人才是幸福的」[163]〕——奇怪的是窮人們還有時間去生兒養女〉……下賤到作金錢的奴隸〈可憐蟲!〉,妻子被教育成肚裡沒有貨的〈懷孕的時候除外〉、空虛的沙龍太太或只是對洗衣做飯和帶孩子感到興趣〈白羊是否仍然在說「富人」?〉至多也只是對播弄是非感到興趣的賢妻良母〈顯然,我們畢竟完全是在德國的土地上,在這裡,「賢妻良母」有絕好的機會獻身於「她感到興趣」的事情;有充足的理由成為極「不幸的人」〉;同時,雙方往往處於經常不斷的交戰的狀態之中……甚至父母與子女之間的關係也因種種社會關係常常陷於破裂」,云云。 我們的作者忘記了一種最大的痛苦。每個「富有的」德國家長都會告訴他說:夫妻間的爭吵過些時候會成為一種需要,壞孩子可以送到巴達維亞去,把他們忘掉,但是,狡黠不聽話的僕人目前卻是一種不能容忍的「禍害」,甚至在凡夫俗女的傷風敗俗行為日益普遍的情況下,幾乎是一種不可避免的「禍害」。 如果巴黎的路特希爾德、菲爾希隆和德卡茲先生,倫敦的賽米爾·瓊斯·勞埃德、貝林先生以及韋斯明斯特爵士讀了這種描寫「富人」苦楚的文字,他們會多麼感激仁慈的威斯特伐里亞的白羊啊! ……「但是,我們在這裡發現〈如上面所做的那樣〉我們各種關係的壓力〈即每平方時十五磅的大氣壓力〉同樣壓在富人身上,——儘管不像壓在窮人身上那樣厲害——我們便得到一個結論,一個從對我們的各種關係和各種制度的論述中得到的結論:向每個願意認識這一點的人解釋〈也許在「真正的社會主義」的mode composé〔複雜形式〕下,比在它的mode simple〔簡單形式〕下所「得到」的更少〉。富人的不滿情緒,當然不會造成有利於無產者的變革,這需要更強大的發條〈即報刊編輯的筆[註:俏皮話:《Triebfeder》——「發條」,《Schreibfeder》——「筆」。——編者注]〉;同樣,說『眾人啊,互相擁抱吧!世界,我吻你』這些話,也毫無用處;但是,匆忙地採取一些小的姑息辦法彌補缺點〈譬如說,試圖調解上述那些不幸的家務事〉,而把重大的真正的改良〈大概指的是離婚〉置於腦後,也同樣是不值得的。」 把上述「當然」跟後面的「同樣」和「也同樣是不值得的」等字眼對照一下,就「當然」得到了一個令人悲痛的例子,它說明這位威斯特伐里亞人由於從簡單的「真正的社會主義」進到複雜的「真正的社會主義」,因而在他的頭腦里產生了糊塗思想。當我們在下一頁(第413頁)上讀到「在政治上先進的各國中出現了一種沒有任何限制的局面」這樣的話時,我們悲痛的心情「同樣」也沒有減輕;同一頁上說「利己主義……在革命最輝煌燦爛的時期,在國民公會時期,甚至常常遭受懲罰」(大概是鞭打),這也「同樣」說明威斯特伐里亞社會主義多麼缺乏歷史知識。但是「我們沒有任何理由期望『我們的白羊』會在以後的工作中得到更好的結論,所以我們也許不會很快就回頭來談他」。 我們最好來考察一下金牛的言行。在這期間他忙於「世界大事」,在第421頁(1846年9月號)上提出了「僅僅是必須提出的問題」,他毅然投身於政治,即基佐先生在「喧聲報」之後用「大政治」這一綽號來稱呼的政治。這與簡單的社會主義的初期比較起來,顯然是個進步。現在我們來舉幾個例子。 有這樣一種流言傳入威斯特伐里亞:普魯士政府在目前金融困難的壓力下,很可能被迫欽賜一個憲法。同時報紙報道說,金融困難籠罩著整個柏林交易所。我們的這條威斯特伐里亞的套車金牛,由於不擅長於政治經濟學,tout bonnement〔天真地〕把柏林政府的金融困難同完全不相同的柏林商人的金融困難混為一談,提出了一個意義深刻的假設: 「……各省等級代議機關也許今年就會聯合成全國等級代議機關。因為金觸困難依然如故,而銀行顯然克服不了這些困難。甚至已經開工的和設計好的鐵路建築也可能由於金融困難而遭到嚴重的威脅,在這種情況下國家能夠很容易地〈o,sancta simplicitas!〔呵,神聖的輕而易舉!〕〉把幾條線路的建築擔負起來〈聰明絕頂〉,可是,這也是非借債不行的。」 最後一句話是完全正確的。在純樸的威斯特伐里亞,人們仍舊深信他們是生活在家長制的政府領導之下。甚至在我們這位mode composé〔複雜形式〕的極端社會主義者看來,普魯士政府竟那樣幼稚,僅僅為了利用外債來消除柏林交易所的困難,就會賜予憲法。多麼幸福的盲目信仰! 可是,我們這位威斯特伐里亞的套車金牛的靈敏嗅覺,在評論外交政策的文章中表現得最為明顯。幾個月以前,「真正的社會主義」的mode composé〔複雜形式〕嗅到了下述的巴黎和倫敦的新秘密,我們現在把這些秘密報道出來,以供讀者消遣。 九月號。 「法國。——果然不出所料〈除了「不出所料」的東西外,一般說來這位威斯特伐里亞人究竟什麼時候還預料過「什麼別的的」?〉內閣在選舉中勝利了。儘管它用盡了一切賄買手段,儘管有昂利謀殺事件的影響……但舊的反對派(梯也爾、巴羅)終究是遭到了嚴重的失敗。而且基佐先生再也不能指望有那樣一個團結緊密的、quand même〔不顧一切〕支持內閣的保守派了,因為保守派已分裂為兩部分:以『辯論日報』與『時代』為機關報的conservateurs bornés〔眼光狹小的保守派〕和以『新聞報』為機關報的conservateurs pro-gressifs〔進步的保守派〕〈金牛恰恰忘記了,正是基佐先生在對里西奧伊選民發表演說時第一次使用了「進步的保守主義」這個用語〉。一般說來〈「果然不出所料」,這兒又開始了上面指出過的白羊的那種稀奇古怪的前後不連貫的筆法〉,僅僅環繞著該由梯也爾還是該由基佐當部長這一點打圈子的各種抽象政治的黨派的問題〈這在威斯特伐里亞被叫作「抽象的黨派問題」,但那裡人們仍認為法國迄今一切都是「僅僅環繞著這一點」!〉已經稍微移到了次要地位。政治經濟學家們——布朗基等人——被選入議院,也許因為這個緣故〈為了啟發威斯特伐里亞人〉,政治經濟問題也將要被提到日程上來。」〈在威斯特伐里亞,人們關於那裡迄今擺在「日程」上的「問題」的概念原來如此!〉(第426、427頁) 問:為什麼英國貴族要堅持保留對士兵的體罰呢?答: 「如果廢除體罰,就必須建立新的徵兵制度;然而如果有了優秀的士兵,就必須同時有優秀的軍官〈!!〉,憑自己的勞績,而不是憑金錢和庇護取得職位的軍官。貴族之所以反對『廢除體罰』,正是因為一旦這樣做,他們就要失去新的屏障——對他們的『幼子』的保障。可是中產階級都正在一步步地奪取優勢,並將在這方面獲得勝利。」 (這是多麼荒唐的說法!英國人對印度、阿富汗等等的遠征表明,他們現時並不需要「有優秀的軍官」,無論是優秀的軍官,無論是優秀的士兵,無論是別的新兵徵募制度都不是英國中產階級所希望的,它對於廢除棍子的問題毫無興趣。而問題全在於「汽船」從某個時期以來在英國所看到的只是中產階級同貴族的鬥爭。)第428頁。 十月號。 法國。——「梯也爾先生喪失了多年屬於他的機關報『立憲主義者報』;這家報紙被一個保守派議員收買了,目前正在慢慢地不顯著地〈當然,只有在「真正的社會主義」的mode composé〔複雜形式〕看來是「顯著地」〉轉到保守營壘里去。梯也爾先生早就威脅說,一旦他到了忍無可忍的地步,他就會重新拿起『國民報』中的那枝舊筆來。他現在顯然真正收買了『國民報』。」 (非常遺憾,「1830年的國民報」是立憲主義者的和奧爾良派的報紙,也就是說,它與梯也爾先生在1846年「顯然真正收買了」的共和派的「1834年的國民報」是根本不相同的。不過「汽船」成了喪盡天良的鬼蜮伎倆的犧牲品。某個厚顏無恥的惡棍和反對善良企圖的敵人把幾期「海盜-惡魔」悄悄塞給編輯,於是「汽船」卻像某個預言者一樣,bonafide〔真心誠意地〕重複這家在道德方面根本不合威斯特伐里亞讀者口味的報紙上所出現的流言蜚語。而「汽船」當然不會懷疑,「海盜-惡魔」至少具有像它那樣的道德品質,像它那樣充分地認識到報刊的崇高使命!) 「梯也爾先生在採取了這一步驟以後,是否轉為共和主義者,以後就會清楚。」 誠實的凱拉賽人,「是否」一語你不是從「海盜」中引證來的;cela sent la forêt teutoburgienne d』une lieue!〔在一哩遠的地方就可以嗅到此語的條多堡森林的氣味!〕——可是,他信賴維護貿易自由的「海盜」,並蓄意賦予法國的libre échange〔自由貿易〕的宣傳以一種決不會有的作用和成就。 「我們曾經預言過:所有的工業國都必須走英國所走過的道路,都必須達到英國所達到的目的……這些預言顯然並不是完全錯了,因為它們目前正在成為現實。因此,我們這些『不實際的理論家』,顯然同那些誇耀自己的經驗、誇耀自己熟悉實際條件的『崇尚實際的人們』一樣,顯然是非常了解現實關係的〈烏拉!〉,而且我們甚至比那些『崇尚實際的人們』更好地估計到這種關係。」 可憐的條多堡「理論家」!你們甚至連「海盜-惡魔」的「現實關係」都不「了解」!(這些可愛的東西出現在第479頁上。) 十一月號。 法國。——「學者們為常常鬧水災的問題徒然地絞盡了腦汁。最初按照科學院的指示把山上茂盛的森林當作禍害的根源砍光了,後來又把這些樹林重新培植起來,但禍害仍舊存在。」(第522頁) 「學者們」「徒然地絞盡了腦汁」去分辨這裡最荒誕無稽的說法是什麼:(1)難道這位威斯特伐里亞人認為法國科學院能夠發布命令,尤其是砍伐森林的命令;(2)難道他認為砍光森林不是為了取得劈柴,取得利潤,而是為了防洪;(3)難道他認為學者們在為尋找這些水災的原因而絞盡腦汁;(4)難道他認為有人曾經把森林當作鬧水災的原因,但是在法國,甚至連三歲孩子都知道砍光森林正是鬧水災的原因;(5)難道他認為森林在法國被重新培植起來了。其實沒有一個地方像在法國那樣如此地指責對森林的輕率態度,指責那種只管一味砍伐森林卻不顧再度造林的行為(除專門雜誌外,可參閱1846年10月和11月「改革報」、「國民報」、「和平民主日報」以及其他反對派報紙)。威斯特伐里亞金牛無論在哪方面都是時運不佳的。如果他聽從「海盜-惡魔」,他就會誤入迷途;如果他聽從自己的天才,他仍會誤入迷途。 我們看到,「真正的社會主義」在第二階段在高尚的政治舞台上建立了豐功偉績。同過去關於若干「世界大事」的報道比較起來,是多麼具有洞察力,多麼深思遠慮!對「現實關係」的知識是多麼深刻!然而在「汽船」看來,最重要的「現實關係」是普魯士王國軍官們的地位。從某個時期起在德國各種期刊上不斷出現的安內克少尉,比雷菲爾德博物館中關於佩劍的重要爭論以及由此所引起的關於損害名譽的審判案等等,是十月號和十一月號的主要內容。此外,我們還可以看到關於「德意志報」的流產,蒙泰所描寫的17世紀滅亡的法蘭西叫化子王朝以及其他同樣「現實」關係的有趣報道。其中有一個乘號[164]時而在這裡,時而在那裡出現,它十足地代表著「真正的社會主義」的mode simple[簡單形式],它極其天真地提出了一大堆口號:德國的理論應當和法國的實踐結合起來;必須實現共產主義,以便實現人道主義(第455—458頁),如此等等。這種過去的餘音有時在白羊那裡,有時甚至在金牛那裡衝出來,然而這絲毫也沒有擾亂「現實關係」的神妙的諧和。 我們現在擱下威斯特伐里亞大軍的主力,來觀察它的一個支隊的演習,這個支隊隱蔽在幸福的烏培河谷和一個魁偉的涅墨西斯[165]的裙子下。很久以來,一位名叫弗·施納克的先生就以英仙的資格把「社會明鏡」當作蛇髮女妖[註:蛇髮女妖是希臘神話中的三個生有翅膀和蛇發的女妖怪。根據神話,蛇髮女妖的眼睛具有一種魔力,能把一切生物變成石頭。其中唯一死去的女妖——米杜薩是被英雄珀修斯殺死的。——譯者注]的盾牌持在手中,對著公眾,而且成績很大,不僅公眾在「社會明鏡」上面睡著了,而「社會明鏡」也在公眾上面睡著了。然而我們的英仙是一位滑稽家。他取得了這一令人景慕的成績以後宣稱(在最後一期,最後一頁上):(1)「社會明鏡」長眠了;(2)為了避免將來發生遲誤,最好經過郵局訂閱。它改正了最後一批印錯的字,就壽終正寢了。 這種對「現實關係」的注意說明我們在這兒正在同「真正的社會主義」的mode composé〔複雜形式〕打交道。但是白羊和金牛同我們的英仙仍然有本質的不同。應當為白羊和金牛說一句公道話:他們始終儘可能地忠實於「現實關係」,即威斯特伐里亞的和整個德國的關係。上面講的白羊的那種令人傷心的情景就是證明;金牛對德國政治生活的充滿感情的描寫(這是我們所沒有談到的)就是證明。當他們轉到新觀點的時候,他們從mode simple〔簡單形式〕中帶來了樸素的未加粉飾的市俗習氣,即德國的現實性。至於維護人,維護德國理論等等,則交給一切乘號以及其他第二流明星去做。「社會明鏡」恰恰相反。司令官英仙儘可能地避開小資產階級的現實,把利用這種現實的工作交給他的侍從,而自己卻神話般地飛入德國理論的以太中去了。而且他持有一種非常固定的觀點,因此更可以對「現實關係」表示某種輕視。如果直接的威斯特伐里亞的群星是mode composé〔複雜形式〕,那末英仙就是tout ce qu'il y a de plus composé en Allemagne〔德國現有的一切中最複雜的了〕。然而他在大膽的思想的飛翔中,始終是站在「物質基礎」上的,而且這一可靠的真實基礎在鬥爭中賦予他一種非凡的勇氣,使得谷茲科夫、施泰因曼和奧比茨等先生以及其他優秀人物再過若干年也忘不了。但我們的英仙的「物質基礎」主要是這樣的[166]: (1)「只要消除我們社會的物質基礎,即私利,人也就會變成另一種人。」(第10期第53頁) 如果經常發表這一陳舊不堪的意見的mode simple〔簡單形式〕真的了解到私利是我們社會的物質基礎,它就會變成mode composé〔複雜形式〕,並在我們的英仙的庇護下,就會在虔誠尚禮的境界裡過平靜安穩的生活。然而由於它自己並沒有任何物質基礎,於是就發生了預言家歌德所描寫的情景: 既然連屁股也沒有, 騎士又怎樣乘馬呢?[167] 私利這個基礎究竟在多大程度上是「物質的」,可以從下面看得很清楚: 「利己主義、私利〈可見二者是相同的,因而「利己主義」也是「物質基礎」〉通過人人為己這個原則來腐蝕世界」,云云。(第53頁) 可見,這種「物質基礎」是用觀念「原則」,而不是用「物質」因素來進行「腐蝕」的。大家知道(如果還不知道這一點,那末在上面提到的地方,英仙自己已經加以說明了),貧困也是「我們社會」的一方面。然而,往下面我們就會知道,不是「利己主義、私利」,au con-traire〔相反地〕,是 「超驗性使人類陷於貧困。」(第54頁——以上三段引文均摘自同一篇文章) 既然如此,但願「超驗性」趕快把我們不幸的英仙「從」「物質基礎」使他所「陷入」的「貧困」中解放出來吧! (2)「使真正的群眾行動起來的不是思想,而是『正確理解的利益』……在社會革命中……渴望拯救的〈!!〉人民的更高尚的利己主義〈「渴望拯救的」人民鬧革命!〉對抗保守派的利己主義……人民正是為了爭取自己的『正確理解的利益』,依靠道義的力量和孜孜不倦的熱忱,反對一些個人的特殊的粗暴的利益。」(第12期第86頁) 我們這個「渴望拯救的」英仙,毫無疑問,正「依靠道義的力量和孜孜不倦的熱忱」,他的「正確理解的利益」在於:「用更高尚的」沉默的「利己主義對抗保守派的利己主義」,因為如果在這裡不使「真正的社會主義」的mode composé〔複雜形式〕丟臉,「就不能使任何一個思想行動起來」。 (3)「貧窮是天生有獨占性的私有制的後果之一!!」(第12期第79頁) (4)「這裡指什麼樣的一種聯合,是無法確定的;但是,如果作者指資本家的利己的聯合,那末,他就是忘掉了手工業者反對僱主專橫的重要聯合!!」(第12期第80頁) 英仙是比較幸運的。他要製造怎樣一種荒誕無稽的東西,那是「無法確定的」;但是,如果他「指」純粹文體上的荒誕無稽,那末,他絲毫也沒有「忘掉」同樣「重要的」邏輯上的荒誕無稽!關於聯合,我們還要提一提第84頁上給我們提供的關於「特種意義上的聯合」的說明,據說「這種聯合能夠提高無產者的覺悟並建立反對現存條件的、強有力的〈!〉、無產階級的〈!!〉、協同一致的〈!!!〉反對派」。 我們以前談到格律恩先生的時候,曾經指出過「真正的社會主義者」的一個習慣,就是通過死背單個的詞句和口號把各種不理解的論斷據為己有[168]。Mode composé〔複雜形式〕跟mode simple的論斷據為己有〔簡單形式〕的不同之處僅僅在於它匆匆忙忙地囫圇吞下更多的東西,從而引起了胃中劇烈的疼痛。我們看到了:威斯特伐里亞人開口「現實關係」,閉口「政治經濟問題」;無畏的英仙運用「物質關係」、「正確理解的利益」、「無產階級反對派」。此外,這最後一個明鏡騎士還採用了「金錢封建主義」一詞,然而最好把這個詞留給它的創造者傅立葉去用吧。他沒有細心思索這個術語的含義,以致在第12期第78頁上斷言,這種封建主義「不是創造封建貴族,而僅僅是創造有產貴族」,由此可見:(1)「金錢封建主義」即「有產貴族」,自己「創造」自己;(2)「封建貴族」不是「有產貴族」。接著他在第79頁上斷言,「金錢封建主義」(即銀行家的封建主義,如果繼續用形象的話來說,它的陪臣是小資本家和小工業家)和「工業」封建主義(它的陪臣是無產階級)是「一致的」。 在「物質基礎」中,當然還包括明鏡騎士的下述虔誠的願望(這種願望使人想起了一件事:威斯特伐里亞人曾興致勃勃地期待法蘭西議院為他們條多堡人作有關政治經濟學的大有教益的演講): 「然而我們應當指出,從我們所收到的幾期紐約的『人民論壇報』里,我們迄今幾乎根本沒有看到……關於美國商業和工業情況的材料……其中缺乏有關美國工業條件和政治經濟條件的富有教益的報道,而社會改革畢竟〈果真嗎?〉永遠是從這些條件出發的」,云云。(第10期第56頁) 可見,「人民論壇報」這家打算在美國直接進行通俗宣傳的報紙所以遭到指責,並不是因為它不正確地開始從事自己的工作,而是因為它沒有供給「社會明鏡」關於上述事物的「富有教益的報道」,儘管這些事物與它是毫不相干的。自從英仙發現了「物質基礎」,而又不知道該把它怎麼辦以來,他要求每個人在這方面加以說明。 此外,英仙還告訴我們:競爭使小的中產階級破產, 「用沉重材料縫製的奢侈衣裳……是非常累人的」(見第12期第83頁。——英仙也許認為綢緞衣裳同環甲一樣沉重),如此等等。 為了使讀者絲毫不懷疑我們這位英仙的那些觀念的「物質基礎」究竟是什麼,第10期第53頁上寫道: 「谷茲科夫先生首先必須了解一下德國社會科學,這樣對被禁止的法國共產主義,對巴貝夫、卡貝的回憶才不會使他感到驚慌。」 第52頁上寫道: 「德國共產主義所要寫照的是這樣一種社會,那裡勞動和享樂是相同的,已經不因為外表的報酬而彼此分離。」 我們從上面看到了,「德國社會科學」以及應當「寫照」的社會究竟是什麼;而且我們還了解到我們原來絕對不是處身在最好的社會裡。 至於說到明鏡騎士的戰友們,他們只是一個極無聊的「社會」的「寫照」。有一個時期,他們曾扮演德國市民和村民的預言者的角色。不讓「社會明鏡」知道,也不徵得它的同意,不曾有一個修屋頂的工人從房頂上摔下來,不曾有一兒童失足落水。這種競爭對「農村日報」來說已經成為一種危險的事情,幸而「明鏡」的社友們很快就停止了這種使人疲勞的活動:社友們由於精疲力盡而相繼睡覺了。儘管用一切方法去鼓勵他們,向該雜誌注入新的力量,但都是徒勞的;蛇髮女妖的盾牌(它能把生物變成石頭)對同事們起了作用;結果我們這位持有盾牌和「物質基礎」的英仙,成了一個孤零零的人——「在行屍之中唯一富有仁愛精神的人」[169];魁偉的涅墨西斯的驚人腰部變得枯瘦如柴,「社會明鏡」也就不復存在了。 願它安息吧!我們現在轉一個方向,找尋一下附近北方天空里另一個更加閃爍的星座。於是Ursa Major即大熊星,或稱皮特曼熊少校[註:Ursa Major即大熊星,但Major一字也有「少校」的意思。——譯者注]以明亮的尾巴迎著我們放射出燦爛的光芒,他的綽號是七曜星,因為他為了填滿所要求的二十印張[170],總是以七星同時出現的。這真是一位勇敢的武夫!他不耐煩四隻腳立在天圖之上,因此他終於用兩隻後足豎立,並且武裝起來,果真是:穿上了人的制服,掛上了信念的飾帶,佩起了誇耀的肩章,戴上了鼓舞的三角帽,在雄偉的胸膛上掛滿了三級自我犧牲勳章,並插上了憎恨暴君的利刃,準備以儘可能小的生產費用去進行宣傳。我們這位少校穿著美麗如畫的服裝,站在他的一營兵面前,拔出劍來,發出一聲口令:立正!接著發表如下的演說: 士兵們!四十個路易幣正從出版社的櫥窗高處瞧著我們!英勇地捍衛「無所不包的社會改革」的人們,向四周環顧一下吧,你們是否看到了太陽?這就是向我們預示著勝利的奧斯特爾利茨的太陽,士兵們! 「我們要勇敢地、堅定不移地承認,我們僅僅為被壓迫的窮人的利益,為受欺騙的絕望者的利益而鬥爭。我們所要捍衛的東西沒有絲毫的不徹底,我們所希求的東西不能有絲毫的含糊〈不如說,有某種徹頭徹尾的混亂〉,因此,我們是不屈不撓的,無論如何,我們是永遠地忠於人民、忠於被壓迫的人民的。」(「萊茵年鑑」第2卷卷頭語) 槍上肩!立正!舉槍!我們在野戰條令14節和63條中按照巴貝夫精神修改了的新社會制度萬歲! 「將來是否像我們所預料的那樣,當然歸根到底是無所謂的,但總跟敵人所想像的不同,總跟迄今的情形不同!千百年來以其無恥的行徑促使人民和人類滅亡的一切卑鄙齷齪的制度,都會毀滅!」(「萊茵年鑑」第2卷第240頁) 見鬼!立正!端槍!從左向後轉!槍放下!擂鼓!前進!然而熊按其本性是真正德國的動物。他以這篇演說博得了普遍的熱烈歡呼,從而完成了當代最勇敢的一種行為,於是他就悠然自得,並在一首關於「偽善」(「萊茵年鑑」第2卷第129—149頁)的冗長、優雅的詩篇中讓他那顆溫柔博愛之心,暢吐情思。在我們這個被自私自利的蛆蟲所徹底ym蝕了的、腐朽透頂的時代里,有著(唉!)這樣一些個人,他們的胸中缺乏一顆火熱的心,他們的眼睛從來沒有流過同情的淚水,他們空虛的頭腦里從來沒有發出過燦爛奪目的人類熱情的閃光。啊,讀者!如果你看到這樣的人,讓他讀一讀大熊的「偽善」這首詩,他一定會痛哭,痛哭,再痛哭!他一定會發現,他是多麼可憐、渺小和赤身裸體,因為他無論是一個神學家、法學家、醫學家、國家活動家、商人、清道夫或看門人,都會在這裡看到對每個階層所特有、所獨具的偽善所作的獨特揭露。他會在這裡看到,到處都是偽善,特別是「法學家的偽善是何等該死的可詛咒的東西」。如果這不足以使他懺悔、改過,那末他決不配生在大熊的時代。的確,一定要做一個誠實的、「不老練的」(用英國人的話來說)熊,這樣才不會處處嗅到邪惡人世的偽善。大熊無論到什麼地方,處處都遇到了偽善,他的遭遇正像他的那位前輩在「李麗的花園」[171]中的境遇一樣: 啊!我站在十字街頭, 四處聽到吃吃的笑聲, 看到華而不實、虛有其表的景象。 我要躲開這一切, 我不想看這一切, 我嘆息,—— 我重新又站在十字街頭, 再次舉目四顧, 我嘆息,忽然間 我從十字街頭轉身就走, 最後卻又返回原處。 這是十分自然的,因為在我們的腐朽透頂的社會裡,怎麼能避開偽善!然而這是令人抑鬱寡歡的! 「每個人都可以成為medisant,süffisant,perfid,malizi?s〔喜歡誹謗、妄自尊大、背信棄義、陰險詭譎的人〕,都可以成為隨便什麼樣的人,因為適當的形式已經找到了。」(第145頁) 確實令人悲觀失望,特別是在成為大熊時是如此! 「唉!家庭也被虛偽所玷污了……虛偽像一條線,通過家庭,一代一代地傳下去。」 這真是德意志祖國的家長們可悲的、萬分可悲的事情! 他立即開始中魔, 從鼻孔里噴出一個強有力的魔怪, 野性大發—— 大熊又用兩隻後腳豎立起來: 「萬惡的自私自利!你以多麼可怕的姿態在人們的頭上翱翔!你張著黑色的翅膀,發出呀呀刺耳的聲音……萬惡的自私自利!……千百萬貧窮的奴隸……在流淚痛哭,控訴哀鳴……萬惡的自私自利!……萬惡的自私自利!……一群巴力神的祭司……鼠疫的邪風!……萬惡的自私自利!……自私自利的惡魔……」(第146—148頁) 不習慣工作, 我搔著堅硬的後腦殼。 每一株樹都在對我譏笑! 我向打板球的草地哀訴, 那裡的草兒修剪得分外漂亮; 然而黃楊卻對我嗤之以鼻, ……………………… 最後我疲憊不堪, 躺在人造瀑布飛灑的地方。 我半死不活地臥下、呻吟、流淚, 可是,只有奧烈阿得[註:奧烈阿得(Oread)是希臘神話中的女山神。——譯者注]的石膏像, 傾聽我的哀訴! 但是,整個這首哀歌最大的「偽善」在於:把這篇用平淡無味的美文學詞句和浪漫的回憶拼湊成的東西,冒充為現代社會「偽善」的寫照,裝腔作勢,似乎是為了苦難人類的利益,對這個草人憤慨萬分。 稍微了解天圖的人,就會知道,大熊在那裡跟一個外表看來非常寂寞無聊的人進行推心置腹的談話。這人牽著幾條獵犬,名叫「牧夫」。這種談話反覆出現在「真正的社會主義」的星空里,出現在「萊茵年鑑」第2卷第241—256頁上。扮演牧夫這一角色的就是那位澤米希先生,他寫的「社會主義、共產主義、人道主義」一文以前已經談到了。一說到他,我們就來到薩克森派之中了。他是該派的泰斗,所以他寫過關於「薩克森人的狀況」的小冊子。關於這本小冊子,大熊在我們上面提到的地方發出了同情的.s聲,並「極其滿意地」整頁整頁地引證。這些引文已足以說明這本小冊子的全貌了,而且順便還說一句,在外國牧夫的著作是找不到的。 儘管牧夫在「薩克森人的狀況」中,從他的思辨的頂峰俯就「現實關係」,但是他和他的整個薩克森派都像大熊一樣,仍舊完完全全屬於「真正的社會主義」的mode simple〔簡單形式〕。一般說來,複雜形式僅以威斯特伐里亞人和「明鏡」的社友為限,其中有白羊、金牛和英仙。因此,薩克森派以及其他各派僅僅是上述簡單的「真正的社會主義」的進一步發展。 牧夫作為一個市民,作為一個向我們講述模範的德意志立憲國家的人,首先放出他的一條獵犬攻擊自由主義者。我們無須去注意這種激烈的抨擊性的言論,因為「真正的社會主義者」的所有這一類冗長文章,無非是把法國社會主義者對同一事物的批評按照德國的式樣加以平庸的改造而已。牧夫的情形,恰恰同資本家們一樣;用他自己的話來說,「由於盲目地繼承別人的資本」,他占有法國「工人」及其著作家「所生產的產品」(「萊茵年鑑」第2卷第256頁)。他甚至沒有把這些產品按照德國的式樣加以改造,因為在他之前別人已經這樣做了(見「德國公民手冊」,「萊茵年鑑」第1卷等等)。他只是用一些不僅是德國人具有的「盲目性」,而特別是薩克森人所獨具的「盲目性」擴大了這種「盲目繼承」。所以他認為(同上,第243頁),自由主義者贊同「公審程序,目的是利用法廳來練習巧妙的演講藝術!」因此,牧夫儘管熱中於反對資產者、資本家等等,但是他所指的自由主義者與其說是自由主義者本身,還不如說是資產者、資本家所豢養的僕役即辯護律師。 我們這位牧夫對自由主義進行的絕頂聰明的研究所得出的結論是值得注意的。「真正的社會主義」從來還沒有那樣堅決地說出自己的反動政治傾向。 「但是,你們……這些無產者……要當心呀!這個自由資產階級曾經把你們煽動起來,唆使你們進行暴亂(請回想一下1830年吧!)。不要支持它的意圖和鬥爭……讓它單獨去鬥爭吧。它的一切打算……都只是為了自己的利益。然而首先是永遠不要參加政治革命,因為這種革命常常是心懷不滿的少數人發動的,他們貪圖權力,企圖推翻現存政權,把它掌握在自己手裡!」(第245—246頁) 牧夫具有領受薩克森王國政府的感謝的最合法的權利,王國政府至少會授予他Rautenkrone〔芸香枝的花冠〕[172]以資獎勵。如果讓德國無產階級聽從他的這一忠告,那末薩克森封建的-小資產階級的-農民的-官僚主義的典型國家就可以長久安如磐石了。牧夫似乎覺得,對資產階級取得了統治地位的法國和英國來說是好的東西,對資產階級還遠未取得統治地位的薩克森來說,也會是好的。不過,牧夫每天都可以在英國和法國的無產階級報紙上看到:甚至那裡的無產階級對於那些首先毫無疑問地僅僅代表資產階級或其某一派的某種利益的問題,也不會是漠不關心的。順便說說,這類問題,在英國就是國家教會的廢除,所謂公債的equitable adjustment〔公平調整〕以及直接稅等等;在法國就是把選舉權擴大到小資產階級,就是市稅的廢除等等。 歸根到底,整個薩克森的「被稱頌的自由思想是一種空喊……無聊的對罵」,這不是因為這樣做將一無所得,這樣做資產階級一步也不能前進,而是因為「你們」這些自由主義者,「沒有任何可能去根治這個病態的社會」。第249頁。他們更不能做到這一點,因為他們甚至不認為這個社會是病態的。 關於這一點已經夠了。牧夫在第248頁上放出了第二條經濟獵犬。 在萊比錫……「出現了若干完整的新的市區〈牧夫知道有這樣一些市區,它們不是作為「新的」,而是從一開始就作為舊的「出現」的〉。同時,由於缺乏某種〈!〉中等租金的房屋,在房屋問題上出現了嚴重的不均衡現象。每一個房屋建造者都追求高額的租金〈!應當說:高額的房租〉,因此,他的房屋只適宜於那些有大家業的家庭租用;由於缺少其他的房屋,這個或那個家庭不得不租賃一些超過它的需要和財力的大房屋。這樣一來,負債、查封、拒付證書等等現象日益增加了!〈在這個驚嘆號之後應當還加上一個驚嘆號〉總之,中產階級簡直是註定要受排擠的。」 這條經濟獵犬的幼稚天真,簡直令人驚嘆!牧夫看到文明城市萊比錫的小資產階級,正遭受著在我們看來異常滑稽的破產。「在我們的時代里,人類內部的一切差異都正在消失著」(第251頁),這種現象本來應當使人類快樂,但相反地,卻使人類悲傷,並且不得不去探索原因。這種原因人類在建造房屋的投機商的惡毒心計中發現了,這種人為了追求極高的房租,力圖使每個小店主遷入宮殿般的建築里。牧夫用極端笨拙和混亂的薩克森語——不能把它叫作德語——告訴我們,萊比錫的「房屋建造者」是超脫一切競爭規律的。他們建造了一些非房客所必需的房租比較昂貴的房屋,他們所考慮的不是市場狀況,而是「高額的租金」。在其他任何地方,市場狀況總是使他們按低價出租自己的房屋,而在萊比錫,他們卻能夠使市場服從他們自己的bon plaisir〔專橫〕,並迫使房客因付出高額的房租而自遭破產!牧夫把蒼蠅當作大象,把住宅市場供求暫時的失調當作常態,甚至當作小麥產階級破產的原因。然而薩克森的社會主義的這種天真是可以原諒的,因為它還「做著人值得做的事情,並且人們將因此感激『它』」(第242頁)。 我們已經知道,「真正的社會主義」是一個很大的憂鬱症患者。不過在「萊茵年鑑」第1卷中表現了令人神往的判斷勇氣的牧夫,也許有希望治好這種病。完全不是這樣。在第252、253頁上,牧夫又放出了一條狂吠的獵犬,並使得大熊欣喜若狂: 「在德勒斯頓的射擊競賽會……這個民間的節日裡,我們還沒有到達草地,迎面便傳來了憲法不讓吃飽的一群瞎子的手風琴聲……聽到『藝人們』的江湖話,他們顛倒著自己的四肢來取悅社會,這個社會的組織本身是奇形怪狀,被顛倒成醜惡不堪的樣子。」 (在牧夫看來,當走繩索者用頭倒立的時候,這表示著現今的被顛倒的世界;轉輪子的神秘意義就是破產;耍雞蛋的秘密就是一個「真正的社會主義」的作家的謀生之道,他儘管能「顛來倒去」,但有時也會失手,使自己的整個「物質基礎」為蛋黃所污損;手風琴是不能使人吃飽的憲法,鼓是不能使人吃飽的出版自由,舊貨鋪是同樣不能使人吃飽的「真正的社會主義」。沉入這種象徵的想像之中的牧夫,唉聲嘆氣地穿過人群,終於像英仙以前一樣,產生了一種驕傲感:他是「在惡魔之中唯一富有仁愛精神的人」。) 「而妓院老闆在帳幕中幹著他們的可恥勾當〈應當寫一首長詩〉……賣淫,你這像瘟疫一般的惡魔,是我們現代社會的最新的產物〈不永遠是最新的,也許還要附帶出現私生子〉……我可以說出一個少女被迫向一個陌生人屈膝的故事〈應當寫一個故事〉……我能夠講若干完整的故事,然而不,我不願意〈問題在於這些故事他剛才已經講過了〉……不,它——社會——並不哀憐貧困和誘惑的不幸的犧牲者,但是它也許會把厚顏無恥的皮條匠拉上法官的寶座……不,不,不是他們!他們的所做所為也就是其他一切人的所做所為,他們做生意,也正像所有的人做生意一樣」,如此等等。 因此,這位「真正的社會主義者」滌除了一切個人的罪過,而將它推給不可侵犯的「社會」。Cosi fan tutti〔全都是這樣做〕[173],歸根到底,問題只是在於要對整個世界保持友好關係。賣淫是資產階級對無產階級的最明顯的直接肉體剝削,它使得「產生行動的心中痛苦」(第253頁)及其淡而無味的道德雜碎湯遭到破產,它燃起了復仇的火焰,激起了階級仇恨,而賣淫的這一最顯著的方面是這位「真正的社會主義者」所不知道的。相反地,他看見妓女時就為沒落的雜貨鋪女售貨員和小縫紉女工表示悲傷,因為他已經不能讚美她們是「創造的頂峰」,「浸透了最神聖最令人心曠神怡的芬芳情感的花萼」了。Pauvre petit bonhomme!〔可憐的蠢材!〕 薩克森社會主義之花是一個小周刊,叫作「紫羅蘭。無辜的現代評論小報」[174],編輯和出版者是包岑的格·施呂塞爾。因此,紫羅蘭原來是報春花[註:雙關語:《Schlüsselblume》是「報春花」,也可以解釋為「施呂塞爾的花」。——編者注]。「特利爾日報」[175]駐萊比錫記者也是這一流人物,他曾在該報(今年1月12日)上這樣來描寫這些嬌嫩的花朵: 「我們可以把『紫羅蘭』當作薩克森文藝的一種進步,一種發展來歡迎;這一刊物儘管很年輕,卻竭力使古老的薩克森政治上的不徹底性同現代社會理論調和起來。」 在這些極端的薩克森人看來,「古老的薩克森的不徹底性」還夠不上真正的不徹底性,他們還必須摻進「調和」。真是「無辜」極了! 我們只看到這些紫羅蘭中唯一的一朵。然而: 它虛懷若谷,意深情長, 這是一朵溫柔的紫羅蘭[176]。 牧夫朋友在這一期(1847年第1期)上,寫了幾首經過精心潤色的小詩,獻給「無辜的現代的」女士們,以表示尊敬。其中說: 對暴君的仇恨啊!你的刺 裝飾著一切,甚至裝飾著婦女溫柔的心—— 這個比喻的勇敢精神,也許暫時是以良心的苛責的「刺」「裝飾著」我們牧夫的「溫柔的心」。 秀麗的臉蛋, 不僅是由於調情而泛起紅潮—— 難道這位牧夫(他誠然「能夠講若干完整的故事」,但因為他已經講過了所以不「願意」再講了,他除了談到「對暴君的仇恨」的刺沒有談到任何其他的「刺」),這位正派的有教養的人,真正會使太太小姐們「秀麗的臉蛋」由於語意含糊的「調情」而「泛起江潮」嗎? 秀麗的臉蛋, 不僅是由於調情而泛起紅潮, 而且還燃燒著神聖光明的、熱愛自由的火焰, 像鮮艷奪目的玫瑰一樣。 把「熱愛自由的火焰」具有的更純潔、更體面、更「光明」的顏色,同「調情」的深紅的火焰區分開來自然是很容易的;這對於牧夫這樣一個善於把「對暴君的仇恨的刺」同其他一切「刺」區分開來的人來說,尤其容易。 「紫羅蘭」立刻使我們有機會認識了這樣一位美人,她的「溫柔的心」「裝飾著對暴君的仇恨的刺」,她的「秀麗的臉蛋」「燃燒著熱愛自由的火焰」。她就是「真正的社會主義」星空里的仙女(魯易莎·奧托小姐),這位被鎖在反常狀態的岩石之上的現代婦女(早已陳舊的偏見在她四周怒號),對阿爾弗勒德·邁斯納的詩,作了「無辜的現代評論」。這是一個真正獨特而令人迷醉的場面:這裡德國少女的嬌柔的羞怯和對「詩王」的過分的讚美互相鬥爭,「詩王」撥動了女性心靈深處的琴弦,使它們發出了同更深更溫柔的感覺相近的歡悅的音響,這種天真坦率的音響是對歌手的最好的獎賞。請聽一聽這些天真直爽的音響所表達的少女心靈的引以為榮的自白吧,這位少女的心靈還不明白這個充滿災難的世界上的很多事情。請聽一聽,但不要忘記:在純潔的心靈看來,一切都是純潔的。 是的,「邁斯納的詩篇中所包含的深情摯意,人們只可以意會,對於不能意會的人,是不可以言傳的。這些詩篇,是詩人把自己心中的聖物奉獻給自由祭壇時燃燒起來的熾熱火焰的金光返照;這種返照的光輝,使我們想起了席勒的話:詩人如果不超過他的作品,則將為後世所不齒。這裡我們感到,這位詩人本身還超過他的『美麗的詩歌』〈一點不錯,仙女小姐,一點不錯〉,他有某種難以形容的東西,像哈姆雷特說的,某種『無法表現出來的』東西〈你真是想像豐富的天使呀,你![177]〉。這種東西是許多歌頌自由的新詩人所缺乏的,例如霍夫曼·馮·法勒斯累本和浦魯茲就完全沒有〈難道真是這樣嗎?〉,海爾維格和弗萊里格拉特也只有一部分;也許這某種東西就是天才。」 也許這就是牧夫的「刺」吧,美麗的小姐! 同一篇文章中說:「當然,批評有批評的職責,但在我看來,對於這樣的詩人來說,批評卻顯得異常笨拙。」 多麼姑娘氣啊!的確,一顆幼稚的純潔的處女心,同具有那樣妙不可言的「某種東西」的詩人比較起來,必然會「顯得異常笨拙」。 「我們繼續讀下去,一直到最後一首詩,這首詩我們大家都應當永遠牢記在心裡: 那一天終於來到了…… 那一天…… 各族人民坐在一起,手拉著手,笑逐顏開, 像一群孩子,坐在天宮之中, 一再舉起酒杯, 舉起各族人民友愛的筵席上友愛的酒杯!」 在這以後,仙女小姐就陷入一種意味深長的沉默中,「像一群孩子,手拉著手」。我們不要去打擾她。 然後我們的讀者一定很想進一步認識這位詩王阿爾弗勒德·邁斯納和他的「某種東西」。他是「真正的社會主義」星空里的獵戶,他確實很稱職。他佩著寒光逼人的詩歌之劍,披著他的「苦惱的外衣」(阿·邁斯納「詩集」1846年萊比錫第2版第67頁和第260頁),用神經質的手,掄起神秘的狼牙棒,所向無敵,打倒了一切正義事業的敵人。有一位名叫摩里茨·哈特曼的人,跟在他後面當小犬,此人也為了捍衛正義的事業,以「杯與劍」(1845年萊比錫版)這個標題,發了一陣狂吠。我們的話又從天上回到地上,現在我們和這些英雄們到了一個地方,這兒多年來已經給「真正的社會主義」提供了大批強壯的新兵,這個地方就是波希米亞森林。 大家知道,波希米亞森林的第一個「真正的社會主義者」就是卡爾·穆爾。他未能把復興的事業進行到底;他的時代不了解他,他將自己交給了法庭。獵戶邁斯納決心步這位志士的後塵,至少是在精神方面使他的崇高事業接近目標。在這件事情上,從旁支持這位卡爾·穆爾第二的是摩里茨·哈特曼,即Canis minor〔小犬〕,他扮演著正直的施魏采的角色,以悲愴的詩篇讚美上帝、國王和祖國,特別在那好心腸的約瑟夫皇帝的陵前,灑下了感恩懷德之淚。至於其餘的一夥,我們只須指出,其中似乎迄今還沒有一個人顯示了充分的聰明才智,足以擔任斯皮格爾勃的角色[178]。 一見便知,卡爾·穆爾第二不是一個平凡人。他向卡爾·貝克詩派學過德語,因此他在表達自己思想時所用的詞藻比東方人還要華麗。在他那裡,信仰是「一隻蝴蝶」(第13頁),心是「一朵花」(第16頁),後來又是「一座荒林」(第24頁),最後又是「一隻兀鷹」(第31頁)。在他心目中,黃昏的天空(第65頁) 又發紅又發獃,像一個 沒有瞳仁、光澤和神采的眼眶。 他情人的微笑是「一個向上帝的孩子們諂媚的人間的孩子」(第19頁)。 無限的人世苦惱,遠比他譬喻豐富的華麗詞藻更使他超群出眾。在這一方面,他是卡爾·穆爾第一的真正的兒子和繼承者;他在第65頁上指出,「強烈的人世苦惱」是每一個「救世主」首先必須具備的條件之一。就人世苦惱而論,獵戶穆爾的確勝過了他所有的前輩和對手。聽他自己說吧: 「我被苦惱釘死在十字架上了。」(第7頁)「這是一顆獻給死亡的心。」(第8頁)「我心情沉悶。」(第10頁)他的「昔日的痛苦在心的荒野中發愁」(第24頁)。「最好是根本不誕生,但死去也不錯。」(第29頁) 心啊,在痛苦的不幸時刻, 冷酷的世界在碌碌瑣事中把你忘卻, 用蒼白的嘴唇承認吧, 你的痛苦真是無法訴說(第30頁)。 在第100頁上他的「許多隱藏的傷口在出血」;在第101頁上,他為了人類的利益,他感到自己是那樣痛苦不堪,只有用雙手「像老虎鉗一樣」,緊緊地按住胸膛,「才不致使它爆裂」;在第79頁上,他是一隻中彈的仙鶴,秋天不能同他的兄弟們飛往南方,而在灌木林里,搖晃著「被子彈射穿的翅膀」,「抖動著華麗的血跡斑斑的羽毛」。這一切苦惱是從哪裡來的呢?莫非這一切哀怨都是一般的維特式的愛情煩惱,只是由於我們詩人的個人痛苦而更加加深了嗎?完全不是。我們的詩人固然經歷過千辛萬苦,然而他善於從他的一切苦痛中揭示出某一普遍性的方面。他時常指出(例如在第64頁上),女人一再惡毒地玩弄他(這是德國人,尤其是詩人的通常遭遇),他平生有過許多不幸的經歷;然而這一切只不過是向他證明人世的乖戾和各種社會關係的必須改變而已。他的痛苦並不是阿爾弗勒德·邁斯納個人的痛苦,而是全人類的痛苦,因此他從他的一切悲痛中,僅僅得出了這樣的結論:做人是一種很大的藝術和沉重的負擔。 心啊,一輩子在這裡〈在荒野中〉 學會更輕鬆地 忍受人生的沉重負擔吧!(第66頁) 啊,做人真是一種甜蜜的憂愁, 充滿幸福的災殃,快樂的痛苦呀!(第90頁) 這種高尚的苦惱,在我們這冷漠無情的世界上,只能受到冷遇、侮辱性的回答和譏笑。卡爾·穆爾第二根據親身的經歷,對此深信不疑。我們在上面看到,「冷酷的世界忘卻了」他。就這一點來說,他的遭遇確實很壞: 為了逃避人間冷酷的譏笑, 我給自己造起了一間像墳墓一樣冷酷的監牢(第227頁)。 有一次他又打起精神: 你這面色蒼白的偽君子,誹謗家, 你說哪種苦惱不曾把我的心刺痛, 你說哪種高貴的熱情不曾在我的心中燃燒!(第212頁) 可是,他畢竟變得異常沉重起來了,他逃開人世,在第65頁上,他逃往「荒野」,在第70頁上,他逃上「荒山」。同卡爾·穆爾第一完全一模一樣。在那裡,小溪向他解說,因為萬物都在受苦,例如被鷹撕碎的羊羔在受苦,蒼鷹在受苦,在被風吹得發出呼哧聲的蘆草在受苦,這樣看來,「人的苦難是多麼無足輕重」,因此人只有「歡呼著去死亡」。但是,因為他覺得「歡呼」不會完全出自內心,而「死亡」也不完全對胃口,他於是騎著馬去聽「原野的聲音」。然而他在那裡的遭遇更壞。三個神秘的騎士,魚貫地來到他跟前,用相當殘酷的話勸告他把自己埋葬: 「你不如把自己埋在落葉里, 在潮濕的泥土和青草下死去。」(第75頁) 這就是他的痛苦的結局。人們把他和他的悲傷一齊拋棄,他向大自然求援,而他在這兒遇到的也是一些心懷不滿的人和粗野的回答。卡爾·穆爾第二的痛苦,「抖動著華麗的血跡斑斑的羽毛」,使我們感到十分厭煩,而後我們在第211頁上發現了一首十四行詩,在這首詩里詩人認為必須為自己辯白: ……我沉默地小心地忍受著 我的痛苦和創傷, 我的嘴不屑作無益的悲嘆, 沒有力量歡噓我可怕的經歷!! 然而「救世主」不僅應當是一個受苦人,而且應當是一個狂人。所以「在他的胸中滾翻著瘋狂的感情衝動」(第24頁);當他戀愛的時候,「他的太陽就熊熊燃燒」(第17頁),他的「愛情是雷電的閃耀,他的詩篇是暴風驟雨」(第68頁)。我們很快就有實例證明,這種瘋狂達到了什麼地步。 我們現在瀏覽一下獵戶穆爾的幾首社會主義的詩。 從第100頁到第106頁,他展開了他的「華麗的血跡斑斑的羽毛」,匆忙地對現社會的不幸作了一次鳥瞰。一陣「強烈的人世苦惱」劇烈發作,他就順著萊比錫的街道瘋狂地奔跑。他周圍是夜,他的心也被夜籠罩著。最後,他停了下來。一個神秘的魔鬼走到他面前,以巡夜者的口吻問他:這麼晚在街上尋找什麼?卡爾·穆爾第二這時候正忙著用他的雙手像「老虎鉗」一樣緊緊地摟住「有爆裂危險」的胸膛,就用像「熊熊燃燒著的太陽」似的兩眼凝視著魔鬼,最後,大聲說出這樣的話(第102頁): 從信仰的星夜裡醒來, 我借著理性之光看到這麼多: 那個在各各他[註:各各他(Golgoltha)是耶穌被釘死在十字架上的地方。——譯者注]受折磨的人, 還沒有使世界得救。 卡爾·穆爾第二所看到的就是「這麼多」!我們可以憑著心的「荒野」,「苦惱的外衣」,「人生的沉重負擔」,憑著我們詩人的「被子彈射穿的翅膀」以及卡爾·穆爾第二視為神聖的一切起誓,不必僅僅為了最後告訴我們這一發現而冒著胸膛爆裂、感染肺炎並招致某一特殊的魔鬼糾纏的危險,黑夜裡在街頭奔跑!我們還是聽下去吧。魔鬼並不因此而滿足。於是,卡爾·穆爾第二就告訴魔鬼說,一個娼婦怎樣拉住他的手,從而引起了他千萬種痛苦的沉思,這些沉思最後迸發為如下的呼籲: 女人啊!你的不幸 是冷酷無情的社會的過錯! 你是一個悲慘的可憐的犧牲品, 躺在罪惡的異教〈!!〉祭壇上, 使別的婦女的貞操 在家中保持潔白無瑕。 魔鬼現在表明原來是一個極其普通的資產者,他並不贊同這幾行詩里配稱為「真正的社會主義」的賣淫制度的理論,卻簡單地反駁說:每個人都是他自己幸福的鑄造者,「每個人對自己的罪惡都有責任」,還提出了一些其他的資產階級的論調。魔鬼指出,「社會是一個空洞的字眼」(他大概讀過施蒂納的著作),並要求卡爾·穆爾繼續說下去。後者敘述了他怎樣看見了無產者的住宅,聽見了孩子們的哭泣。 那兒母親乾癟的乳房, 沒剩下一滴甜蜜的飲料, 那兒孩子在無辜地死去。 可是大自然畢竟〈!!〉神妙地 在乳房裡用鮮紅的血 製造一滴滴白色的乳汁。 他認為,誰看到了這種奇蹟,誰就不應該悲傷,即使他不能相信基督曾把水變成酒。關於迦拿的娶親筵席的故事,似乎使我們的詩人對基督教發生了好感。卡爾·穆爾第二的人世苦惱在這裡已經變得這樣厲害,以致使得他語無倫次。魔鬼資產者極力安慰他,並建議他繼續說下去: 在那煙囪噴著濃煙, 笨重的輪子在火中 打著沉重的舞蹈拍子的地方, 我看見一群憔悴的孩子。 卡爾·穆爾第二看到「輪子在火中」,而且還「打著」舞蹈拍子的工廠;究竟是什麼,了解到這點倒是饒有趣味的!這樣的工廠只能是製造我們詩人那些也「打著沉重的舞蹈拍子」的詞句的地方。接著稍微談到工廠里孩子們的狀況。說這些話是要魔鬼資產者掏腰包,這個魔鬼資產者無疑也是個廠主。這位資產者甚至激動地反駁道:這全是無稽之談,這些無產階級的孩子是一群衣衫襤褸的流氓,我們同他們絲毫無關,一個天才從來沒有因這種小事而毀滅,個別的人是無足輕重的,整個人類才是重要的,就是沒有阿爾弗勒德·邁斯納,人類也會得救。貧窮困苦是人們的命運,而且, 造物主沒有創造好的, 人們再也無法修改。 說罷他就消失了,剩下我們的詩人一個人孤獨地站在那裡。詩人搖了搖糊塗的腦袋,他想不出什麼更好的辦法,只有回家去,把這一切逐字逐句地寫在紙上,然後再拿去發表。 第109頁講到「一個窮人」要投水自盡,卡爾·穆爾第二很俠義地擋住了他,並追問原因。窮人說,他曾經四處漂泊流浪: 在英國煙囪冒著血紅的〈!〉火焰的地方, 我痛苦地看見了, 新的地獄和地獄裡的人, 那兒死氣沉沉,靜寂無聲。 這個窮人在英國看到了稀奇古怪的事情:憲章派在任何一個工業城市中所開展的活動,要超過全德一切政治流派、社會主義派別以及宗教派別活動的總和。想必他自己是「死氣沉沉,靜寂無聲」。 此後,我渡海到了法國, 看到工人群眾熱情沸騰, 像火山爆發, 使我膽戰心驚,恐怖萬分。 這個「窮人」看了這種現象,感到「膽戰心驚,恐怖萬分」!可見,他就處處看到「貧富的鬥爭」,他自己也是「奴隸之一」;因為富人不肯聽從他的勸說,「人民勝利的日子還遙遙無期」,因此,他認為他只有投水一死。邁斯納聽他說得有理,就放他走開,說道:「再見,我不能再阻攔你了!」 這個愚蠢的膽小鬼,在英國什麼也沒有看見,而看到法國無產階級運動時就膽戰心驚,恐怖萬分,他那樣卑鄙無恥,不去參加本階級反抗壓迫者的鬥爭,我們的詩人讓他安然地去投水自殺,這做得很好。這個傢伙反正是沒有什麼用處的。 在第237頁上,獵戶穆爾寫了一首「致婦女」的忒提阿斯[註:古希臘斯巴達詩人。——譯者注]式的頌歌。「現在,正當男子既然膽怯地犯罪的時候」,他就號召日耳曼的金髮女郎起來,「為自由說一句話」。我們的溫柔的金髮女郎不一定等待他發出這一號召,早已使公眾「膽戰心驚,恐怖萬分」地看到了一些實例,只要德國婦女穿上長褲,抽起雪茄菸,就有本領做出一番多麼崇高的事業。 在分析了我們的詩人對現社會的批判之後,現在我們來看看,他在社會關係上的piadesideria〔善良願望〕是怎樣的。在詩的末尾,我們發現了用支離破碎的散文筆調寫成的「調和」,這是卡爾·貝克詩集末尾的「復活」的翻版。在「調和」中說: 「人類並不是因為它給了個人以生命就生活下去,奮鬥下去。人類本身就是一個人。」這樣說來,我們的詩人,既是「個別的人」,當然也就「不是人了」。「一個時代將要到來……那時候,人類就會作為一個救世主,作為一個展示一切的神站起來了」……可是這位救世主「幾千年」之後才會出現,「這位新的救世主會鼓吹〈他讓別人去實行〉大地上一切孩子之間兄弟般的均等的分工」……那時候「犁頭將作為精神所籠罩著的大地的象徵……作為內心崇敬的標誌……而高高升起,大放光芒,冠以玫瑰,甚至比古老的基督教十字架還美」。 老實說,「幾千年」以後才到來的事情,對我們簡直是無關緊要的。因此,我們用不著去研究:那時候活著的人會不會由於新救世主的「鼓吹」而前進一寸,他們肯不肯聽從一位「救世主」,這位「救世主」的博愛理論是否行得通,或者是否有破產的危險。我們的詩人這一次卻沒有「看到這麼多」。在這一段引文中有趣的只是他對未來的聖物,對牧歌中的「犁頭」作了虔誠的頂禮膜拜。在「真正的社會主義者」的行列里,我們一向所遇到的只是市民;現在我們卻已經覺察到,卡爾·穆爾第二也要把穿著盛裝艷服的村民介紹給我們了。的確,我們看見,他(在第154頁上)從山上鳥瞰一個令人神往的歡樂的溪谷,那裡農民和牧人懷著對上帝的信仰,怡然自得,快快活活地勞動著。 聽啊,充滿懷疑的心, 窮人會多麼愉快地歌唱! 這裡窮人「不是賣淫婦,而是孩子,他們的裸體潔白無瑕!」 我明白了:窮苦的人類, 只有當它在農夫的勞動中 得到極樂的忘懷和寧靜的時候, 才能變得快樂而善良。 為了更明確地向我們說明他真正的見解,他在第159頁上給我們描寫了一個鄉村鐵匠的家庭幸福,並希望鐵匠的孩子們 永遠不會遇到瘟疫, 那瘟疫, 就是壞蛋或傻瓜們 以狂妄自大的口吻 所說的文明。 當農民的牧歌還沒有和市民的牧歌同時恢復,蓋斯納的牧人場面還沒有和拉豐泰的小說同時恢復的時候,真正的社會主義是決不罷休的。以阿爾弗勒德·邁斯納先生為代表的真正的社會主義,站到了羅霍夫的「兒童之友」[179]的立場上,並從這一崇高的立場出發宣布:人的使命就是變成農民。誰能想到這位具有「強烈的人世苦惱」的詩人,這位具有「熊熊燃燒著的太陽」的人,這位「大發雷霆」的小卡爾·穆爾會有這樣的赤子之心呢? 雖然他像農民一樣,留戀幽靜的農村生活,他還是宣稱,大城市是他活動的真正場所。因此,我們的詩人動身到巴黎去了,以便在這裡看到 「……工人群眾熱情沸騰, 像火山爆發, 使我膽戰心驚,恐怖萬分。」 Hélas!il n』en fut rien〔可惜,此行一無所得〕。他在「國外消息」的一篇巴黎通訊中說,他感到異常失望。可敬的詩人曾到處尋找這些熱情沸騰的無產者群眾,連當時在大砲聲和定音鼓聲中表演法國革命的奧林匹克馬戲院[180]都找遍了;但是他找到的不是一些陰鬱的有德行的英雄和嚴酷的共和黨人,而只是一群無憂無慮、嘻嘻哈哈的人,這些人對漂亮女人遠比對人類重大問題更感興趣。同樣地,他到眾議院去尋找「法國人民的代表」,而找到的卻只是一小撮腦滿腸肥、大腹便便的空談家。 巴黎無產者沒有舉行這樣一次小的七月革命來迎接小卡爾·穆爾,使他能夠在「膽戰心驚,恐怖萬分」之中對他們產生一個較好的印象,這實在是不可鐃恕的。由於所有這一切不幸,我們可敬的詩人不禁嚎啕大哭起來,他作為一個從真正的社會主義的腹中吐出來的新約拿,預言塞納河畔的尼尼微必將傾復[註:參看舊約「約拿書」。——譯者注],其細節可參閱1847年「國外消息」上的巴黎通訊;在這篇通訊中,我們的詩人還津津有味地敘述了他怎樣把bon bourgeois du marais〔善良的沼澤里的小市民〕當作一個無產者,以及由此發生的種種奇怪的誤會。 至於他寫的「齊斯卡」,我們樂意贈給他自己,因為這本書太枯燥無味了。 我們既然已經談到了詩,就用三言兩語提一提我們的弗萊里格拉特於1846年在黑里騷以《?a ira》為標題所提出的六條呼籲革命的號召。第一條就是一支德國的「馬賽曲」,它歌頌「在奧地利和普魯士都稱之為革命」的那個「慓悍的海盜」。對這艘打起獨特的旗號,給in partibus infidelium[181]的著名的德國艦隊輸送強大援軍的船,發出了如下的號召: 把砲口勇敢地瞄準 那滿載財寶的銀色艦隊! 讓那可怕的海底 埋葬貪求珍寶的欲望吧! 而且,整個歌曲都寫得那樣輕鬆愉快,儘管韻律不同,按照「水手們,開船了,起錨吧!」的調子唱起來還是最好不過的。 「這怎麼辦」(即弗萊里格拉特怎樣搞革命)這一首詩要算最典型了。災難的年頭來臨了,人民食不果腹,衣不蔽體。「哪裡弄到麵包和衣服呢?」正在這時候,出現了「一個勇敢的小伙子」,他懂得怎樣挽回乖運。他把這一群人都領到後備兵軍需庫,把軍服分給大家,他們就在那裡穿上了。他們還拿起槍來「試試」,並認為,要是能把槍帶走,才「有意思」。這時候我們那位「勇敢的小伙子」忽然想到:「人家也許會把更挽衣服的玩笑叫作造反、盜竊和搶劫」,所以必須「為自己的衣服而毆鬥一番」。於是決定把鋼盔、軍刀和子彈帶都統統拿走,還把一個討飯袋當作旗幟豎起來。他們就這樣來到街上。這時候「皇家的部隊」出現了,將軍下令射擊,而士兵卻歡呼著投入這支有趣地換上制服的後備軍的懷抱。由於大家很高興,就仍然「開玩笑地」向京城進發,在那裡可以得到支持。於是,由於這一場「更換衣服的玩笑」,結果「御座倒塌,王冠墮落,國基動搖」,而「人民勝利地昂起了低垂很久的頭」。這一切進行得這樣迅速,這樣順利,以致「無產者大隊」中的任何一個成員可能在這全部過程中連一袋煙都來不及抽完。必須承認,任何地方的革命都沒有像在我們的弗萊里格拉特的腦子裡完成得那樣愉快和從容不迫。只有害著「普魯士國家總匯報」的憂鬱症的人,才會把這種天真爛漫的、牧歌式的郊遊看作是叛國。 我們現在要談「真正的社會主義者」的最後一個支派,即柏林派。我們也只是從這一派中提出一個有代表性的人物,即恩斯特·德朗克先生來談談,因為他創造了一種文藝創作的新形式,為德國文學立下了卓越的功績。我國的長篇小說家和短篇小說家好久以來就苦於缺乏材料。他們這一行所必需的原料從來還沒有感覺這樣缺乏過。法國工廠固然供給了許多可用的材料,然而仍然是供不應求,何況其中許多東西常常立刻以譯品的形式送到了消費者的手中,從而展開了一種對小說家說來極其危險的競爭。就在這時候,德朗克先生的才能顯示出來了:他以蛇夫,「真正的社會主義」星空里的蛇夫的姿態,高高舉起德國警察法這條蟠卷著的巨蟒,把它加工製成「警察故事集」中的許多極有趣的短篇小說。的確,這一套錯綜複雜的、像蛇一樣光滑的法律,蘊藏著可供這類寫作之用的無比豐富的材料。在每一節中都隱藏著一部長篇小說,在每一條中都隱藏著一部悲劇。德朗克先生身為柏林文人,曾對警察局進行過激烈的鬥爭,在這裡很可以根據親身經驗來發揮一番。道路一旦踏出來,不會後繼無人,因為這個園地具有豐富的蘊藏。順便說說,普魯士法就是種種緊張衝突和動人場面的無窮無盡的泉源。單是關於離婚、瞻養和處女身分方面的法律就給德國整個生產長篇小說的工業提供了足夠幾世紀用的原料,至於那些關於反常的私人娛樂的章節更不必提了。並且,把這些章節中的一節從詩的角度加以改制,是再容易不過的了;衝突及其結局都已經是現成的,只要,隨便從布爾韋爾、大仲馬或者歐仁·蘇的任何一篇長篇小說中摘出一些細節添補上去,一篇短篇小說就做成了。這樣一來,德國的市民和村民以及studiosus juris或camera-lium〔研究法律或財政的大學生〕將來就有希望得到一整套關於現行法律的注釋,使他們毫不費力地切實精通這門學問,而不沾染一點學究習氣。 從德朗克先生的例子我們可以看出,我們的希望並不過分。單是利用國籍法的材料,他就泡製了兩篇短篇小說。一篇(警察局裡的一件離婚案)講到黑森選帝侯國一位文人(德國文人常常把文人作為自己作品中的主人公)沒有取得市政局法定的同意就娶了一個普魯士女子。結果,他的妻子和子女就喪失了取得黑森選帝侯國國籍的權利,因此夫婦倆到警察局離婚。這位文人勃然大怒,對現行制度大加叱責,為了這件事一個少尉要求和他決鬥,並把他殺死了。警察局裡的這些糾葛使得他傾家蕩產。他的妻子由於和外邦人結婚而喪失了普魯士的國籍,現在陷於極端貧困的境地。第二篇關於國籍權的短篇小說講到一個窮人被從漢堡送到漢諾威,又被從漢諾威送到漢堡,送來送去,前後達十四年之久,他在一個地方嘗到了苦役的甜味,在另一個地方領會到了監牢的美妙,並且在易北河兩岸遭到了鞭笞。這篇小說以同樣的方式描寫了只能向警察申訴警察濫用職權的這種弊端。它動人地刻劃出,柏林警察執行驅逐失業女僕出境的條例如何助長了賣淫,還有其他一些動人的衝突。 「真正的社會主義」老老實實地讓德朗克先生愚弄了一頓。它把這些警察故事,這些以「恨世和懊悔」[182]的筆調來描寫德國小市民悲哀的如泣如訴的作品,當作是對現代社會衝突的描繪;它相信,在這些作品中進行了社會主義宣傳;它絲毫沒有想到,在法國、英國和美國,這類悲慘的場面是根本不可能有的,雖然在這些國家裡占統治的制度是同社會主義完全對立的;它絲毫沒有想到,德朗克先生所進行的不是社會主義的宣傳,而是自由主義的宣傳。在這一點上,「真正的社會主義」是可以原諒的,因為連德朗克先生自己也沒有想到過這一切。 德朗克先生也寫了一些「民間故事」。在這裡我們又看到一篇關於文人的小說,它描寫了職業作家的貧困,以博得公眾的同情。這篇小說似乎感動了弗萊里格拉特,使他寫出一首動人的詩,哀求關心文人,他喊道:「他們也是無產者呀!」一到德國無產者向資產階級和其他有產階級算賬的時候,他們會利用街燈向這些文人先生們,向這個一切卑鄙的階級中最卑鄙的階級證明,這些先生們究竟是些什麼樣的無產者。德朗克先生書中其餘的短篇小說,都是一種毫無想像力的雜碎,充分暴露了對實際生活的無知;這些小說的用處僅僅在於:通過一些同社會主義思想格格不入的人的嘴說出德朗克先生的社會主義思想。 此外,德朗克先生還寫了一本論柏林的書,這本書達到了現代科學的水平,也就是說,在這本書中可以看到近年來在文獻中流行的形形色色的觀點(青年黑格爾派的觀點、鮑威爾派的觀點、費爾巴哈派的觀點、施蒂納派的觀點、「真正的社會主義」的觀點、共產主義的觀點)的混合物。全書最後的結論是:不管怎樣,柏林仍然是現代文化的中心,是知識界的中心,是一個擁有40萬居民的世界城市,巴黎和倫敦可要提防它的競爭。柏林甚至還有巴黎式的浪漫女子,——可是,天曉得,她們與這個城市是完全相稱的! 在「真正的社會主義者」的柏林派中,還有弗里德里希·扎斯先生,他也寫了一本關於他的精神故鄉柏林的書,我們只看到這位先生的一首詩,這首詩刊登在我們馬上就要討論的皮特曼編輯的「詩冊」第29頁上。在這首詩里,我們的作者仿效著「列奧納爾作了一個可怕的夢」[183]的曲調,用他只能在德語中找得到的令人非常噁心的字眼和錯誤百出的語法歌頌了「古老的歐羅巴的未來」。扎斯先生的社會主義可以歸結為一句話:「風流蕩婦」歐羅巴不久定要滅亡。 墓中的蛆蟲是你的未婚夫, 在新婚的笑聲中你聽見 哥薩克人和韃靼人 爬上你的陳腐的靈床嗎? 你的棺材行將和亞細亞空虛的石棺 並列在一起…… 你的龐大的屍體 破裂〈呸,見鬼!〉而化為烏有, 就像門菲斯和巴爾米拉[註:門菲斯(Memphis)是古代埃及的都城,巴爾米拉(Palmira)是古代敘利亞的城市。——譯者注]破裂了〈!〉一樣。 衰老的蕩婦, 孤苦伶仃的山鷹 會在你腐朽的腦門上築巢。 很明顯,這位詩人的想像力和他的語言的「破裂」程度不下於他的歷史觀。 現在我們以這位詩人對未來的展望結束我們對「真正的社會主義」各星座的觀察。在我們的望遠鏡前面,的確有一系列閃爍的星座掠過。「真正的社會主義」大軍所占領的正是天空中最光亮的那一部分!「特利爾日報」這家全心全意擁護「真正的社會主義」的報紙,以銀河的形狀,環繞著所有這些明亮的星座伸展開來,放射著市民慈善的柔和光芒。只要任何一件哪怕是稍微牽涉到「真正的社會主義」的事件發生了,「特利爾日報」總是慷慨激昂地出來應戰。從安內克少尉一直到哈茨費爾特伯爵夫人,從比雷菲爾德博物館一直到阿斯通夫人,「特利爾日報」都大賣氣力,為「真正的社會主義」的利益而鬥爭,弄得滿頭都是高貴的汗珠。這家報紙實實在在是一條溫柔、慈悲、博愛的銀河,只有在異常稀有的情況下它才變成酸牛奶[註:雙關語:銀河(MilchstraBe)一語的字面意思是牛奶路。——譯者注]。但願它像真正的銀河那樣,沿著自己的河床,安安靜靜地流著,繼續以仁慈心腸的奶油和小市民的乾酪供應正直的德國市民們;它絲毫用不著擔心有人來揩它的油,因為像它那樣一碗清湯,哪裡還有什麼油水。 可是,為了讓我們懷著高高興興的心情同「真正的社會主義」分手,它通過「詩冊」(海·皮特曼編,1847年賴希附近的波爾拿出版)給我們準備了一個慶祝會作為收場。在大熊的庇護之下,放出了旋轉焰火,就是在羅馬復活節也看不到比這更明亮的焰火。所有社會主義詩人都自願地或者被迫地供應了幾把必不可少的焰火。這些焰火狀如麥束,噝噝作響,閃閃發光,升到天上,噼啪地散在空中,化作億萬顆星星,把我們黑夜般的四周照耀得如同白晝。但是,可惜好景不長,不消片刻焰火就熄滅了,剩下只是濃煙一片,使夜色比實際上更加漆黑。只有海涅的七首詩,像一顆顆永遠閃爍的明星,透過這片濃煙射出光芒,這七首詩出現在這夥人中間,使我們非常驚訝,也使大熊狼狽不堪。但是我們不要為此事感覺不快,也不要擔心:這裡轉載的許多篇維爾特的作品同這一伙人在一起,一定會感到不舒服。我們且來回味這場焰火留給我們的印象吧。 我們在這裡發現了一些非常有趣的主題。他們歌頌春天有三四次之多,每次都表現出「真正的社會主義」所特有的熱情。從一切可能的角度來看,擺在我們面前的至少有八個被誘姦的女子。我們在這裡不僅看到誘姦的行為,而且還看到誘姦的後果;妊娠的各個主要時期至少都有一個人來代表。接踵而來的當然是分娩,再跟著就是殺嬰和自殺。遺憾的僅僅是席勒的殺嬰的母親沒有在這裡出現;但是,編者可能認為,只要人所共知的「約瑟夫,約瑟夫!」等等[184]的呼喊響徹了全書,也就夠了。這些描寫誘姦的詩歌究竟是怎樣寫成的,只要看一段根據大家熟悉的搖籃曲的曲調寫的詩就可以了解。在第299頁上,路德維希·克勒爾先生吟道: 母親啊,痛哭吧,大聲痛哭吧! 女兒的心在疼! 哭吧,日夜不停地哭吧! 女兒喪失了貞操! 你的遺訓:「學好吧,我的孩子!」 她卻把它當作耳邊風! 「詩冊」根本是一首犯罪行為的真實頌歌。除了上述許許多多殺嬰行為以外,卡爾·埃克先生還歌頌了「森林中的暴行」;士瓦本人希勒殺死了自己的五個孩子,約翰·謝爾先生寫了一首短詩,大熊則親自動手寫了一首無限長的長詩來加以歌頌。人們好像在德國的市集上,聽到手搖風琴師沒完結地反覆地說唱兇殺故事: 鮮血淋淋的孩子,你這地獄裡的孩子, 說吧,你過的是什麼生活? 你的強盜的巢穴, 無數的人都見了害怕。 你這卑鄙的侏儒 謀害了九十六條人命; 你輕而易舉地殺害了他們, 砍斷他們的脖子和脊骨…… 在這些充滿青春活力的詩人和他們的充滿生活溫暖的作品中,要進行挑選是異常困難的;不管人的名字叫泰奧多爾·奧比茨,還是叫卡爾·埃克,叫約翰·謝爾,還是叫約瑟夫·施韋澤,本質並沒有區別,所有他們的作品都一樣美好。我們就隨便抓一個來看看吧。 首先我們就碰上了我們的老友牧夫澤米希。他正努力把春天提到「真正的社會主義」的思辨的高度(第35頁): 覺醒吧,覺醒吧,春天就要來到…… 自由開始以狂飈的步伐, 穿越山谷,無拘無束地奔馳…… 這是什麼樣的自由,我們立刻就會知道: 你們為什麼奴顏婢膝地注視著十字架? 自由人不能在上帝面前跪倒, 上帝把祖國的橡樹推倒, 把自由之神趕跑! 這原來指的是德國原始森林裡的自由,在這些森林的樹蔭下,牧夫可以安安靜靜地思考「社會主義、共產主義、人道主義」,隨心所欲地培植「對暴君的仇恨的刺」。關於刺我們知道: 沒有一朵玫瑰沒有刺, 因此可以期望,仙女這一朵初放蓓蕾的「玫瑰」不久也會找到自己的「刺」,那時就不會像以前那樣「顯得異常笨拙」了。牧夫為了「紫羅蘭」的利益——誠然,這些紫羅蘭那時還不存在——也進行了活動,作了一首詩,題目和疊句是:「買紫羅蘭吧!買紫羅蘭吧!買紫羅蘭吧!」(第38頁) N…h…s[註:諾伊豪斯(Neuhaus,Gustaw Reinhard 1823—1892)。——編者注]先生的熱心很值得稱讚,他努力寫了三十二頁平淡無味的詩篇,其中沒有表達任何一點思想。「無產者之歌」(第166頁)就是一個例子。無產者來到了大自然的懷抱,作了冗長的開場白以後,最後(如果我們要敘述一下他們是從哪裡走出來的,就會沒有止境,不會有「最後」)發出了這樣的呼喊: 大自然哪!你是一切生物之母! 你用愛哺育整個世界, 你讓一切共享極樂, 你真是不可思議地崇高偉大! 請聽我們熱烈的誓言! 請聽我們神奧的決定! 江河呀,你們把這個消息帶到海洋里去吧! 春風呀,你把它吹到松林里去吧! 寫到這裡,抓住了一個新題目,然後又以同樣的腔調囉嗦了很久。最後,在第十四節里我們才明白這些人的希求是什麼,然而那種希求在這裡是不值一談的。 同約瑟夫·施韋澤先生認識一下也不是沒有意思的: 思想是靈魂,一切行動僅僅是肉體; 認識之光是丈夫,行為是妻子。 說到這裡,就很自然地聯繫到約·施韋澤先生所希求的東西,即: 我要像熊熊的自由火焰一樣燃燒、噼啪發響, 直到那叫作死亡的滅火器把每一塊燃燒的木片澆滅(第213頁)。 他的願望實現了。在這些詩里,他已經盡情地「噼啪發響」,而且他是一塊「木片」,這是人們一眼就可以看出來的;不過他卻是一塊滑稽的「木片」: 我昂著頭,握著拳,幸福自由地站著!(第216頁) 他的這種姿勢應當是無與倫比的。不幸,萊比錫八月暴動[185]驅使他走到街頭,在那裡他看見了驚心動魄的事情: 啊,可恥、可怕!我面前是一片食人喝血的景象, 人的嫩芽吸吮著死亡的露珠(第217頁)。 海爾曼·艾韋貝克也沒有丟臉。他在第227頁上唱起「戰歌」來,毫無疑問,凱拉賽人早已在條多堡森林裡哼過這支歌: 為自由,為我們胸中的實體, 我們英勇地戰鬥。 莫非這是一支孕婦的戰歌麼? 既不是為金錢,也不是為勳章, 也不是出於無聊的嗜好, 我們是為後代而戰鬥…… 在另一首詩里我們知道: 人類的思想是神聖的, 他們的感情也是神聖的, 一切溫柔的心靈都由於 這樣的思想和感情而衰頹。 正如這一切心靈由於「感情和思想」而衰頹一樣,它們由於這些詩句也是可以「衰頹」的。 我們熱愛這大地, 熱愛它的善和美, 我們在人類純潔的田地上, 孜孜不倦地勞動。 而這片田地所付給我們勞動的報酬,卻是這樣一些連巴伐利亞的路德維希也都寫不出來的惹人傷感的拙劣詩篇。 理查·萊茵哈特先生是一位安靜沉著的青年人。他「以自我發現的安靜平穩的步伐走了許久」,獻出了一首祝賀「年輕人類」生日的詩,在這首詩里他只滿足於這樣歌頌: 純潔自由的愛情的太陽, 純潔愛情的自由的光明, 愛情與和平的親密的光明。 我們讀這六頁詩時心裡覺得很舒暢。「愛情」出現了六次,「光明」出現了七次,「太陽」出現了五次,「自由」出現了八次,像「星星」、「燦爛」、「白晝」、「喜悅」、「歡樂」、「平靜」、「玫瑰」、「熱情」、「真理」以及生活中其他次等的快慰就更不用說了。誰要是有福氣受到這樣的歌頌,那真是死也瞑目了。 但是,我們一旦能夠欣賞魯道夫·施韋爾特萊因先生和大熊這樣的巨匠,我們何必留戀拙劣的作者呢!我們且擱下這一切雖然可愛,但確實還很不完美的嘗試之作,而去看看登峰造極的社會主義的詩歌吧! 魯道夫·施韋爾特萊因先生吟道: 「前進!」 我們是生活的騎士。烏拉!(三次) 上哪兒去,你們這些生活的騎士? 我們奔赴死亡。烏拉! 我們吹起號角。烏拉!(三次) 你們的號角發出什麼聲音呢? 號角發出死亡的吼聲。烏拉! 軍隊留在後面。烏拉!(三次) 你們的軍隊在後面做什麼? 它長眠不醒了。烏拉! 聽啊!敵人不是在吹號麼?烏拉!(三次) 你們好苦啊,可憐的號手! 現在我們奔赴死亡。烏拉! 你好苦啊,可憐的號手!——我們看見,這位生活的騎士不僅以可笑的勇氣奔赴死亡,他還以同樣的無畏精神闖進胡說八道的泥潭。在那兒他覺得好像虱子在羊毛里那麼舒服。往後在好幾頁上,這位生活的騎士開「火」了: 我們是這樣聰明,知道世上的一切, 生活已經急速地前進…… 可是,你划船時掀不起波濤, 幽靈仍在你耳邊喧囂。 但願有一個極其堅硬的軀體在這位生活的騎士的「耳邊喧囂」,以便打消他樂於同幽靈打交道的嗜好。 啃一口果子!在果子和牙齒之間, 馬上就冒出一個怪影來, 在飛馳中抓住馬鬃, 一個長著馬耳的怪影立刻豎立起來。 這位生活的騎士的腦袋兩旁也有什麼東西「豎立起來」,但那並不是「馬耳」—— 思想的鬣狗在你周圍奔馳, 你心裡看中哪個就擁抱哪個吧。 這位生活的騎士的情形和其他勇敢的鬥士一樣。他不怕死,可是「精靈」,「怪影」,尤其是「思想」卻使他和白楊樹葉一樣發抖。為了擺脫這些東西,他決定放火燒掉世界,決定「冒險製造一次世界大火災」: 破壞——這是偉大的時代口號, 是調和糾紛的唯一法寶; 在認識存在的一切道路上, 讓肉體和精神燃燒。 讓世界像在坩堝中的礦砂一樣, 在火中沸騰起來,鑄成新的樣式, 魔鬼用火的審判清洗世界, 這就是世界新紀元的開端。 這位生活的騎士的話真是一針見血。在偉大的時代口號中,在呼籲走完認識存在的一切道路的號召中,調和糾紛的唯一法寶就是把坩堝中的礦砂燒成肉體和精神,也就是說,使世界新紀元的破壞鑄成火的審判,換句話說,讓魔鬼把在開端之火中燃燒的整個世界奪走。 現在讓我們回到我們的老友大熊那裡去。我們曾談到過他的「希勒之歌」。這首詩一開始就提出了一個偉大的真理: 蒙上帝之恩的人民,你們是否了解, 作為流浪漢去歡迎世界是多麼痛苦; 我們永遠也不能獲得自由。 大熊迫使我們無可奈何地聽完了群盡無比的全部痛史之後,突然又重新大吟其關於「偽善」的詩篇: 我詛咒你,你這邪惡的世界, 詛咒你,你這黃金偶像; 詛咒有錢的妖魔們, 你們殘酷暴虐,犯下了滔天罪行。 詩人的口對你們講出了實況真情: 四周流著無辜的孩子們的鮮血! 我當著你們的面揭發這個真理, 我正在等待覆仇時刻的來臨! 看起來大熊的膽量簡直令人吃驚,他當著人們的面從「詩人的口裡揭發這個原理」。然而,大家可以完全放心,用不著為他的肝臟和他的安全擔心。富人們一點也不危害我們的大熊,正像我們的大熊一點也不危害富人們一樣;大熊認為,人們不把老希勒砍頭,就得 把最柔軟的絨毛枕頭 小心翼翼地墊在兇手的腦袋下, 讓他——為了你們的幸福——在酣睡中忘掉 你們奪去了他的快樂; 當他醒著的時候,就得有兩百架豎琴 在他周圍奏著悅耳的音樂, 好讓孩子臨死時喉嚨里格格的響聲 永遠不會刺破他的耳膜,不會使他的心房破碎。 還有其他贖罪所需要的東西—— 愛情所能提供的最美妙的東西—— 那時候,你們也許能擺脫罪行, 而良心也會獲得安慰(第263頁)。 「真正的社會主義」的真理,實際上是一切溫情之中的溫情!「為了你們的幸福」!「良心的安慰」!大熊年老昏瞶,講起童話來了。大家知道,他仍舊在「等待覆仇時刻的來臨」。 他的幾首「墓地牧歌」比「希勒之歌」還要快活得多。作者先看見埋葬一個窮人,並且聽見他的寡婦啼哭;後來他看見埋葬一個年輕人,他是一個陣亡的士兵,是他老父親的唯一依靠;後來又看見埋葬一個被母親殺死的孩子;最後看見埋葬了一個富人。他看見了所有這一切以後,就開始「思索」: 我的眼睛變得明晰,炯炯發光, 看透了墓穴(第285頁)。 可惜他的詩句並不「明晰」,要想看「透」它們是不可能的。 我明白了神秘的東西。 然而,有件事情在他看來是完全「神秘的」,而在全世界看來卻是「明白的」,這就是他的詩毫無價值。這位目光銳利的大熊看見「天大的奇蹟飛快地發生了」。那個窮人的手指變成了珊瑚,頭髮變成了絲,這樣一來,他的寡婦就發了大財。那個士兵的墳里冒出了火焰,燒毀了國王的宮殿。那個孩子的墳里長出一株玫瑰,玫瑰的清香飄進了母親的監牢。那個富人來世變為一條毒蛇,大熊還給自己安排了一樁私人樂事:讓自己最小的兒子把這條毒蛇踩個稀爛!大熊以為這樣「我們大家都會命定長生不死」了。 不過,我們的大熊仍然是有勇氣的。在第273頁上,他用霹靂般的聲音向「他的不幸」挑戰;他敢抗拒它,因為: 有一頭猛獅在我心中, 它是那樣勇敢,那樣強大而敏捷,—— 要當心它的鐵爪! 不錯,大熊「感覺到了戰鬥的欲望」,並且「不怕受傷」。 弗·恩格斯大約寫於1847年1月—4月 蘇共中央馬克思列寧主義研究院於1932年第一次用原文出版,1933年用俄文出版 按手稿刊印 原文是德文 出處: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3卷 注釋: [155]恩格斯的著作「真正的社會主義者」是「德意志意識形態」第二卷的直接繼續。 1847年初,「真正的社會主義「在總流派範圍內發展成了各種派別(威斯特伐里亞派、薩克森派、柏林派)。因此,恩格斯打算把「德意志意識形態」(第二卷)中的「真正的社會主義」這一章重新修改增訂一遍,批判「真正的社會主義者」的各個派別。恩格斯在1847年1月15日寫給馬克思的信中已經談到了這個計劃。這部著作至少是在4月寫完的(在正文中曾提到1847年4月10日出版的「國外消息」雜誌),流傳下來的是一份「真正的社會主義者」的手稿。按照手稿最後一部分來判斷,可以說這部著作是沒有寫完的。「真正的社會主義者」這部著作是由蘇共中央馬克思列寧主義研究院於1932年第一次用原文發表於「馬克思恩格斯全集」中(參看Marx-Engels Gesamtausgabe,Abt.I,Bd.6,S.73—116)。——第641頁。 [156]暗指海·克利蓋曾經是「人民論壇報」的編輯。 「人民論壇報」(《Der Volks-Tribun》)是德國「真正的社會主義者」在紐約創立的周報。出版時間從1846年1月5日至12月31日。——第642頁。 [157]指尤·邁耶爾的一篇論文:「論現代和未來的國民經濟」。這篇論文曾刊印在1845年比雷菲爾德出版的「人民手冊」第二年刊中。 「人民手冊」年刊(《Dies Buch geh?rt dem Volke》),是奧·呂寧1845年在比雷菲爾德、1847年在帕德波恩出版的。共出了三卷。——第642頁。 [158]這都是星座的名字,它們用來諷刺那些「真正的社會主義」的代表。「獅子座」指海爾曼·克利藍,「巨蟹座」指尤利烏斯·海爾米希,「雙子座」大概是指魯道夫·雷姆佩爾和尤利烏斯·邁耶爾,「白羊座」指約瑟夫·魏德邁,「金牛座」指奧托·品寧。——第642頁。 [159]「社會明鏡」(《Gesellschaftsspiegel》)是「真正的社會主義者」的月刊,由莫·赫斯任編輯,1845—1846年在愛北斐特,一共出版了十二期。——第643頁。 [160]恩格斯指的是「威悉河汽船」雜誌的查封。 「威悉河汽船」(《Weser-Dampfboot》)是小資產階級的刊物,後來逐漸變成「真正的社會主義者」的雜誌了。1844年在敏登發行:從1月至10月,每周兩次,從11月至12月每月一次。奧·呂寧從11月起成為該雜誌的副編輯。1844年年底,該雜誌被封閉,1845年初它又以「威斯特伐里亞汽船」的名稱出版。 波江座是南半球的星座,形狀像一條河。——第644頁。 [161]指馬克思恩格斯的「反克利蓋的通告」(見「馬克思恩格斯全集」1958年人民出版社版第4卷第3—20)。——第644頁。 [162]「工場」(《Werkstatt》)是「真正的社會主義者」的雜誌,由格·席爾格斯任編輯,1845—1847年在漢堡出版。——第645頁。 [163] Beatus ille qui procul negotiis(不知忙碌的人才是幸福的;這裡的意思是:不經商的人才是幸福的)。見「賀雷西詩集」抒情詩2,第1首。——第645頁。 [164]乘號(×)是「威斯特伐里亞汽船」雜誌的一個寫稿人的通訊記號。——第651頁。 [165]在「社會明鏡」月刊的封面上曾印著一個復仇女神涅墨西斯的畫像。——第651頁。 [166]以下恩格斯引證了弗·施納克發表在「社會明鏡」上的反對谷茲科夫、施泰因曼、奧比茨的那些文章。——第653頁。 [167]引自歌德的警句「完整無缺」。——第653頁。 [168]指恩格斯「詩歌和散文中的德國社會主義」這篇文章中的一處(見「馬克思恩格斯全集」1958年人民出版社版第4卷),這篇文章和「德意志意識形態」第二卷是有有機聯繫的(見恩格斯於1847年1月15日寫給馬克思的信)。——第654頁。 [169]席勒的詩「潛水者」(《Der Taucher》)。引文已經改變了:在原文中不是《Leichen》(屍體),而是《Larven》(惡魔)。——第656頁。 [170]按照許多德意志國家過去的出版法,只有超過二十印張的書籍才可以不受預先檢查。——第657頁。 [171]以下恩格斯從歌德的詩「李麗的花園」中引了三段引文。——第658頁。 [172]芸香枝花冠(Rautenkrone)是薩克森的最高勳章。——第622頁。 [173] Così fan tutti(全都是這樣做)是一句成語,起源於莫扎特的一個喜歌劇的名稱《Così fan tutte》(「全都是這樣做」)。——第664頁。 [174]「紫羅蘭。無辜的現代評論小報」(《Veilchen.Harmlose Bl?t-ter für die moderne Kritik》)是「真正的社會主義者」的周刊,由格·施呂塞爾擔任編輯,1846—1847年出版於包岑(薩克森)。——第665頁。 [175]「特利爾日報」(《Trier'sche Zeitung》),1757年在特利爾創刊,1815年起以這個名稱出版;從19世紀40年代起,成為資產階級激進派的報紙;40年代中葉開始,接受「真正的社會主義者」的影響,因而受到了馬克思和恩格斯的批評。——第665頁。 [176]摘自歌德敘事詩「紫羅蘭」。——第665頁。 [177]歌德「浮士德」第一部第十六場(「瑪爾特的花園」)(見「浮士德」1955年人民文學出版社版第一部第186頁)。——第667頁。 [178]卡爾·穆爾、施魏采、斯皮格爾勃都是席勒戲劇「強盜」中的主角。——第668頁。 [179]弗·艾·羅霍夫「兒童之友」(鄉村學校讀本)1776年布蘭登堡和萊比錫版(F.E.Rochow.《Der Kinderfreund.Ein Lesebuch zum Gebrauch in Landschulen》.Brandenburg und Leipzig,1776)。關於此書的評價,請參看恩格斯「反杜林論」第二編第五章。——第676頁。 [180]奧林匹克馬戲院(Cirque olimpique)——巴黎的一個戲院。——第677頁。 [181] In partibus infidelium——在真正的現實以外(直譯是:「在無信仰的國度里」。這是對非基督教國家裡的那些形同虛設的天主教主教的稱號的補充)。 正文的內容暗指海爾維格的愛國詩「德意志艦隊」(1841)以及弗萊里格拉特的愛國詩「艦隊的願望」(1843)、「兩面國旗」(1844),在這些詩歌中,歌頌了當時還沒有的德國艦隊的未來。——第678頁。 [182]「恨世和懊悔」(《Menschenhaβ und Reue》)是奧·科采布的戲劇名稱。——第680頁。 [183]哥·奧·畢爾格爾的敘事詩「列奧納爾」的開始部分。——第682頁。 [184]指席勒的詩「殺嬰母親」。——第684頁。 [185]指1845年8月12日薩克森部隊向人民遊行隊伍的槍擊。遊行的目的是反對薩克森政府迫害「德國天主教徒」的資產階級運動。——第687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