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皇威廉二世回憶錄 · 第10章 戰爭爆發

在得知我的朋友弗朗茨·斐迪南大公遇害的消息後,我取消了前往基爾參加賽舟會的行程,返回了家中,打算去維也納參加弗朗茨·斐迪南大公的葬禮。但我最後被迫放棄了計劃。後來我聽說原因之一是考慮到我的人身安全,我對此從來沒有考慮過。 因為我非常擔心事情會出現變故,所以我決定放棄去挪威的行程待在家裡。特奧巴登·馮·貝特曼·霍爾維格以及外交部和我的觀點恰好相反,他們認為我應該去挪威,還說這會對整個歐洲起到震懾作用。長期以來,我一直反對在局勢動盪時離開祖國,但特奧巴登·馮·貝特曼·霍爾維格對我說如果我放棄廣為人知的外出計劃,可能會使局勢更加動盪,甚至可能引發戰爭。如果真的發生了什麼事,我得為此負責。全世界都在等著德意志帝國發布皇帝已經去旅行的消息消除懸念,但形勢並不樂觀。 於是,我徵求了總參謀長的意見。總參謀長當時很冷靜,沒有對動盪的局勢表現出擔心,而且他夏季也要告假去卡爾斯巴德。因此,雖然心情沉重,但我還是決定出發。 關於波茨坦王室會議的召開日期已經討論過多次,原定於1914年7月5日召開,但並沒有如期舉行。這是那些圖謀不軌的人的意圖。我出發前往挪威前,按照自己的習慣接見了幾位大臣,聽取了他們各自負責的部門的匯報。其實德意志帝國根本沒有召開內閣會議,也沒有任何一次會議提到戰爭準備工作。 弗朗茨·斐迪南大公遇害 我的夏季度假旅行像往常一樣,艦隊游弋在挪威的峽灣。我在巴爾霍爾姆逗留期間只能收到外交部的一些消息,並依靠挪威的報紙獲得外界的一些消息。從這些消息中我感覺到形勢越來越危急。我不斷給特奧巴登·馮·貝特曼·霍爾維格和外交部發電報,要求立即返回德意志帝國,但每次得到的回覆都是不要中斷自己的行程。 當我得知英國艦隊在斯皮特海德巡查結束後並沒有疏散,而是集中在一起時,我再次發電報給柏林要求回國,但我的建議再次被拒絕了。 隨後,我從挪威而不是柏林的報紙上看到了奧地利對塞爾維亞的最後通諜,以及塞爾維亞給奧地利的照會,我決定立即返回祖國並命令艦隊去威廉港集合。我剛離開,就從挪威方面了解到英國艦隊的分隊已經悄悄前往挪威準備逮捕我。雖然表面上依然風平浪靜,但重要的是,1914年7月26日,英國大使愛德華·戈申爵士從外交部獲悉我擅自返回德意志帝國的消息後,對此深表遺憾,因為這可能引發具有煽動性的謠言。 第1節 沒有預見會爆發戰爭 我一到達波茨坦就看到特奧巴登·馮·貝特曼·霍爾維格和外交部與總參謀部的首領正在爭吵。庫諾·馮·毛奇將軍認為肯定會爆發戰爭,但其他人堅定地認為事情還沒有那麼糟糕,只要我沒有下達動員令,就還有避免戰爭的方法。他們一直爭吵不休,直到庫諾·馮·毛奇將軍宣布俄國人已經放火燒了德意志帝國的邊防站,破壞了鐵路軌道,並張貼了紅色動員通知。威廉街的外交官們仿佛被人當頭打了一棒,他們已經崩潰,完全失去了抵抗力,他們不願意相信戰爭已經爆發! 一切已經清楚地表明德意志帝國根本沒有預見戰爭,也對1914年7月的戰爭沒有做任何準備。1914年春天,當馬沙爾·馮·比貝爾施泰因詢問沙皇尼古拉二世的春季和夏季計劃時,他回覆說:「我今年會待在自己家裡,因為我們就要打仗了。」據說特奧巴登·馮·貝特曼·霍爾維格知道這件事,但我1918年才第一次聽說。沙皇尼古拉二世曾兩次拉著我的手向我承諾,一次在比約克,一次在巴爾提施港口。他承諾時又是拍我的手又是擁抱我,屢次強調這件事很重要,他說萬一歐洲爆發戰爭,他不會對德意志帝國開戰,也絕不會和英國結盟,因為他十分感激我在日俄戰爭中對俄國的幫助,俄國捲入戰爭完全是由於英國。他還說他討厭英國,由於英國的誤導,俄國才做錯了事,繼而引發了日本的不滿。 當沙皇尼古拉二世宣布他的夏季戰爭計劃時,我正在科孚島忙著挖掘古物,然後又去了威斯巴登,最後去了挪威。如果一位君主希望戰爭,並且準備突襲他的鄰居,那麼他不會花幾個月的時間待在別的國家,也不會允許總參謀部的首領去卡爾斯巴德休假,因為戰爭需要長時間的秘密動員、準備以及集合軍隊。然而,當時我的敵人正謀劃著進攻德意志帝國。 威廉二世(左)與尼古拉二世(右) 德意志帝國的外交部出現了失誤。我們沒有預見戰爭的威脅,因為外交部被「不會發生什麼大事」的觀點催眠,外交部的官員相信戰爭不會爆發,也相信協約國的政治策略中已經取消通過戰爭賺取利益的計劃,因此他們忽視了重要的戰爭信號。 這正好證明德意志帝國的和平傾向。外交部的觀點和總參謀部、海事部並不一致,還為此發生了爭執。總參謀部和海事部認真履行自己的職責,並發出了戰爭警報,希望各部門做好防禦準備。雙方的衝突造成的影響持續了很長時間。由於外交部的錯誤判斷,導致陸軍措手不及。外交官們非常生氣,因為雖然他們竭盡全力避免戰爭,但戰爭最終還是爆發了。 早在1914年春夏已經出現許多戰爭即將爆發的信號,但當時國內沒有人相信協約國會突然發起進攻,也沒有人相信俄國、法國、比利時以及英國已經在準備戰爭。 我將自己已經掌握的重要證據都收進了由我負責編纂的《歷史比較表》中。由於證據太多,我在此只引用其中的幾條,並不再提及所有名字。還需要說明的一點是,這些材料都是我一點一點搜集來的,有些是在戰爭期間搜集到的,但大多數材料都是戰後獲得的。具體內容如下: 一、1914年4月,英國銀行開始積累黃金儲備。德意志帝國直到1914年7月底,仍然在向協約國和其他國家出口黃金和糧食。 二、1914年4月,德意志海軍軍官愛德華·馮·克諾爾艦長在東京發回報告,稱每個日本人都預見到不久的將來三國同盟[1]中的另外兩個國家會對德意志帝國開戰,他對日本人的確定性感到震驚。空氣中瀰漫著緊張氣氛,人們好像在對還未宣判的死刑表達慰藉。 愛德華·馮·克諾爾艦長 三、1914年3月底,聖彼得堡軍事學院院長舍爾巴特舍夫將軍向他的軍官們發表了一場演講。他講到:「因為奧地利反對俄國的巴爾幹政策,這場由三國同盟組成的軍事力量發動的戰爭在所難免。戰爭很可能會在今年夏初爆發,而且俄國為了維護榮譽,可能會立即發起進攻。」 四、駐柏林的比利時大使在關於1914年4月來自聖彼得堡的日本軍事代表團的報告中提到,在日本軍事代表團的食堂里,日本軍官們聽到了針對奧匈帝國和德意志帝國即將開戰的公開談話,有人說部隊已經準備前往前線作戰,因為此時開戰對俄國人和他們的同盟軍法國人都有利。 五、根據時任駐聖彼得堡的法國大使莫里斯·帕萊奧洛格發表在1921年《兩個世界》上的回憶錄,尼古拉·尼古拉耶維奇大公的妻子安娜斯塔西亞和彼得·尼古拉耶維奇大公的妻子米莉察於1914年7月22日在沙皇尼古拉二世的別墅里告訴他,她們的父親黑山國王[2]在一份秘密電報里告訴她們:「這個月底前[3]我們要發動戰爭,奧地利即將一無所有,你們要奪回阿爾薩斯-洛林。我們的軍隊會進攻柏林,並徹底摧毀德意志帝國。」 安娜斯塔西亞(右)與米莉察(左) 六、前任駐柏林的塞爾維亞外交大使博吉什維奇在他1919年出版的《戰爭的起因》一書中提到了朱爾斯·康邦。朱爾斯·康邦是當時駐柏林的法國大使。1914年7月26或27日,朱爾斯·康邦告訴博吉什維奇:「如果德意志帝國希望爆發戰爭,它一定會與英國為敵。英國艦隊會攻下漢堡,我們會徹底擊敗德意志人。」博吉什維奇聲明這次談話使他確信如果法國和俄國之前沒有確定發動戰爭,那麼雷蒙德·龐加萊[4]和沙皇尼古拉二世在聖彼得堡會面期間已經確定會發動戰爭。 朱爾斯·康邦 第2節 俄國御前會議 另外一名俄國高官杜馬[5]成員後來告訴我,1914年2月沙皇尼古拉二世主持召開了秘密御前會議,這位杜馬成員是薩鄒諾夫的朋友。隨後我通過俄國的相關信息渠道證實了這件事。我在《歷史年表》中記錄了這次秘密會議。在這次御前會議上,薩鄒諾夫發表了講話,他向沙皇尼古拉二世建議占領君士坦丁堡,因為如果沒有得到三國同盟的默許,君士坦丁堡將引發針對德意志帝國和奧地利的戰爭。他補充說按照事情發展的趨勢來看,義大利會和德意志帝國和奧匈帝國脫離關係。法國絕對值得信任,英國可能值得信任。 據說,沙皇尼古拉二世已經同意並下令採取必要的戰前準備措施。布列斯特——立陶夫斯克重獲和平後,威廉·馮·米爾巴赫伯爵告訴我,俄國財政大臣弗拉基米爾·科科夫佐夫寫信給沙皇尼古拉二世提出了相反的建議。弗拉基米爾·科科夫佐夫建議俄國和德意志帝國緊密團結,避免發動戰爭。他說戰爭對俄國很不利,甚至可能引發俄國國內的革命,導致王朝的衰落。但沙皇尼古拉二世並沒有採納弗拉基米爾·科科夫佐夫的意見,繼續推動戰爭的爆發。 弗拉基米爾·科科夫佐夫還告訴我,戰爭爆發兩天後,薩鄒諾夫邀請他吃早餐。薩鄒諾夫高興地搓著雙手,說:「來,我親愛的男爵,你必須承認我選擇在此時發動戰爭是最合適的。」弗拉基米爾·科科夫佐夫非常擔心,他問薩鄒諾夫英國的立場是什麼,薩鄒諾夫拍了拍自己的口袋,然後詭異一笑,小聲說:「我的口袋裡裝著一樣東西,幾周後它將會使整個俄國受益,也會震驚全世界。我已經得到英國的承諾,英國人會和俄國一起攻打德意志帝國。」 雷蒙德·龐加萊 弗拉基米爾·科科夫佐夫 關在西伯利亞兵團的俄國囚犯在東普魯士被俘。這些囚犯說1913年夏季他們坐著火車被轉移到了離莫斯科不遠的一個地方,因為沙皇尼古拉二世要在那裡舉行軍演。最後軍演並沒有如期舉辦,但整個冬季軍隊一直駐紮在離莫斯科不遠的地方。1914年夏季,這支俄國軍隊被帶到離維爾納不遠的一個地方,據說沙皇尼古拉二世要在那裡舉行大規模的軍演,軍隊駐紮在維爾納附近。突然,有人給士兵們分發了彈藥,命令他們參加反德戰爭,但這些軍人直到此時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1914年至1915年的冬季,一個美國人在報紙上發表了一篇關於他1914年春天去高加索山脈旅遊的報道。具體內容如下: 1914年5月初,我到達高加索山脈,在去提比里西的途中,我看到一支全副武裝的隊伍正在行軍。我擔心高加索山脈附近發生了暴動,於是向提比里西的官方打聽。提比里西的官員檢查了我的護照後,告訴我高加索山脈地區非常和平,我看到的只是日常行軍練習和軍事演習,而且我可以去任何想去的地方。 1914年5月底,我的旅行即將結束時,我打算在高加索山脈的港口乘船返回,但所有的船上都是軍人。經過一番周折後我才和妻子搭上了一條船。俄國軍官告訴我他們會在敖德薩登陸,從那裡出發去參加一場重要的軍演。 第3節 亞歷山大·杜托夫的證詞 亞歷山大·杜托夫是生活在察里津和阿斯特拉罕一帶的卡爾馬克哥薩克人的軍事首領。在戰前和戰爭期間,亞歷山大·杜托夫擔任尼古拉·尼古拉耶維奇大公的私人助理。1918年,亞歷山大·杜托夫來到位於波斯蒙特的總參謀部,希望和德意志帝國建立友好關係,因為哥薩克人根本不是斯拉夫人,並對布爾什維克充滿敵意。 亞歷山大·杜托夫說戰前他被尼古拉·尼古拉耶維奇大公派往總參謀部,隨時向大公通報總參謀部發生的事情。其間,他聽到了沙皇尼古拉二世和總參謀長亞努什卡維奇將軍之間的一次重要通話。沙皇尼古拉二世被德意志帝國皇帝發來的電報打動,決定禁止戰時動員,並且打電話命令亞努什卡維奇將軍暫緩動員。但亞努什卡維奇將軍並沒有服從命令,他打電話徵求了外交大臣薩鄒諾夫的意見。亞努什卡維奇將軍和薩鄒諾夫幾周來一直保持著聯繫,私下密謀煽動戰爭。薩鄒諾夫回覆說沙皇尼古拉二世的命令簡直是一派胡言,亞努什卡維奇將軍要做的是執行動員令,他打算第二天再勸說沙皇尼古拉二世不要輕信德意志帝國皇帝那份愚蠢的電報。後來,亞努什卡維奇將軍告訴沙皇尼古拉二世動員令已經發布,無法暫緩。 尼古拉·尼古拉耶維奇大公 亞歷山大·杜托夫繼續說:「這是撒謊,因為我在亞努什卡維奇將軍的辦公桌上親眼看見了那份動員令,這充分說明動員令沒有發布出去。」 沙皇尼古拉二世的行為十分有趣,他在籌備第一次世界大戰時已經下令發兵,但在最後時刻又希望退出。我那份誠摯且帶有警告意味的電報似乎使他第一次清楚地意識到他要為自己做的戰前準備承擔嚴重後果,因此,他希望停止自己剛剛啟動的謀殺人類的戰爭機器。如果薩鄒諾夫沒有違背沙皇尼古拉二世的意願,世界可能會一直保持和平狀態。 尼古拉·尼古拉耶維奇大公因為憎恨德意志帝國出名。我問亞歷山大·杜托夫尼古拉·尼古拉耶維奇大公是否煽動了戰爭,亞歷山大·杜托夫回覆說尼古拉·尼古拉耶維奇大公確實在為發動戰爭努力,但他沒有必要煽動戰爭,因為俄國軍官團受法國軍隊的影響早已對德意志帝國充滿強烈的不滿情緒。另外,事實上俄國軍官希望在1908年至1909年解決波士尼亞問題[6]時開戰,但當時法國還沒有做好參戰的準備。同樣,1914年,俄國也沒有完全做好準備。亞努什卡維奇將軍和弗拉基米爾·蘇霍姆利諾夫正在策劃1917年的戰爭,但他們已經無法阻止薩鄒諾夫、亞歷山大·伊斯沃里斯基以及法國人開戰的計劃。亞努什卡維奇將軍和弗拉基米爾·蘇霍姆利諾夫害怕俄國發生革命,也害怕德意志帝國皇帝勸阻沙皇尼古拉二世發動戰爭。雖然法國人確信英國會幫助他們,但他們也害怕英國以後會以犧牲法國為代價和德意志帝國和解。 我又問亞歷山大·杜托夫沙皇尼古拉二世是否已經意識到俄國的參戰情緒,並且打算容忍這種情緒擴散。亞歷山大·杜托夫回覆說,值得注意的是沙皇尼古拉二世已經徹底禁止了這一切,為了防止此類事件再次發生,他還邀請德意志帝國的外交官和陸軍武官前去參加俄國軍官準備的午宴或晚宴,他自己也會出席。 弗拉基米爾·蘇霍姆利諾夫 第4節 英國的大衣商店 1914年,德意志帝國的軍隊在法國北部靠近比利時的邊境一帶發現了大批英國士兵的軍大衣。當地人說這些大衣在過去幾年的和平時期一直存放在那裡。1914年夏季,一部分被德意志軍人俘虜的英國步兵沒有穿軍大衣,當問到原因時,他們很天真地回答:「我們要去法國北部以及比利時的莫伯日和勒凱努瓦等地的商店找我們的大衣。」 除了軍大衣,英國步兵還藏了大量地圖。我們的士兵在莫伯日找到大量繪有法國北部和比利時地形的英國軍事地圖。我看過這些地圖的副本,上面的地名都是用法語和英語印刷的,所有的單詞在空白處都有翻譯,方便士兵們查看。譬如,磨坊、橋、房子、鄉鎮、樹林等單詞。這些地圖1911年已經被繪製出來,並在南安普敦印刷。 那些大衣商店都是英國經法國和比利時政府同意後在戰前和平時期設立的。如果我們想在比利時的斯帕、列日以及那慕爾設立商店放置德意志士兵的軍大衣和地圖,比利時作為「中立國家」一定會爆發可怕的騷亂,英國和法國也會發生暴亂。 除了雷蒙德·龐加萊,其他政治家們都幫助煽動了世界大戰,其中最積極的可能是薩鄒諾夫-伊斯沃里斯基團伙。據說亞歷山大·伊斯沃里斯基在巴黎驕傲地將手放在胸前宣布:「我發動了戰爭,我是戰爭之父。」 泰奧菲勒·德爾卡塞對世界大戰的爆發有不可推卸的責任。外交大臣愛德華·格雷也罪孽深重,他是「包圍政策」的精神領袖,並積極貫徹實施了這項政策。「包圍政策」被視為已故的國王[7]的「遺產」。 據說在準備戰爭的過程中,國際性的共濟會總會所[8]的政策對反對君主政體的軸心國產生了重要作用。這項政策已經頒布多年,我一直在思考它最終要達到的目標。然而,我聽到了一些有關德意志共濟會總會所[9]和共濟會總會所沒有關係的言論。德意志共濟會總會所有兩個特點,一是非德意志帝國的財政利益最重要,二是和巴黎的共濟會總會所保持秘密聯繫。尊貴的德意志帝國共濟會會員向我解釋了德意志共濟會總會所和共濟會總會所之間的關係,我當時對這一關係一無所知。這名會員告訴我德意志帝國共濟會保持絕對忠誠,他還說1917年他們舉行了一項國際性的共濟會總會所會議,隨後又在瑞士舉行了會議,他們在會議中制定了一個計劃,即註銷奧匈帝國的成員之名,使德意志帝國民主化,消滅哈布斯堡王朝,迫使德意志帝國皇帝下台,將阿爾薩斯-洛林還給法國,合併加利西亞和波蘭,消滅教皇和教廷以及歐洲各國的教會。 我現在還無法調查德意志帝國共濟會會員傳遞給我的關於共濟會總會所這一組織及其相關活動的危險信息是否屬實。自從有歷史以來,秘密的和公開的政治組織一直在國家和人民的生活中扮演著重要角色。有些組織對人們有益,但大多數組織通常具有破壞性,他們有自己的秘密口令,經常在黑暗中行動。最危險的組織一般都用理想化的行為掩藏自己,譬如關愛鄰里、幫助老弱病殘等。有了這樣的藉口,這些組織就可以為自己的真正意圖採取行動了。我們必須先弄清楚共濟會總會所的目的,因為在調查清楚它的目的前我們不知道應該用怎樣的態度看待這類國際組織。 我不會向這些危險組織訴諸武力,我將處理這一難題的任務留給了我的軍官和歷史學家們,因為就像我現在的寫作一樣,如果沒有一份簡單的文獻參考,我只能大概描述事件的過程。 回顧過去四年的殘酷戰爭歲月,其中夾雜著希望、恐懼,勝利的榮光以及流血犧牲。我內心非常感激和欽佩德意志民族獲得的前所未有的成就。 第5節 為德意志帝國的陸軍感到驕傲 與那些待在家裡忍受巨大痛苦和貧苦的人一樣,我們的軍隊也在戰爭期間誓死抗敵,不僅戰勝了二十八支占據絕對優勢的敵軍,還在陸、水、空領域都取得了勝利。雖然目前他們的勝利略顯蒼白,但如果考慮到當時的情況,他們的勝利在歷史上依然閃耀著榮光。此外,無論我們的盟軍在何地遭遇危險,德意志帝國雖然軍力衰弱,但總會竭盡全力援助自己的盟軍,並常常取得顯著勝利。在漫長的世界大戰期間,德意志人民奮力拚殺在所有戰場上。 德意志民族的英勇行為應該獲得更好的結果,而不是被人從背後捅一刀,淪為一個受害者。德意志人民的命運似乎註定要被自己人擊敗。我最近讀到一句不好聽但並不失公允的話:「在德意志帝國,每一個齊格弗里德[10]身後都有一個霍德爾[11]幫助他。」 最後,我會用兩個例子為德意志帝國的「暴行」辯護。 德意志軍隊進軍法國北部後,我立即下令保護當地的藝術珍品。德意志帝國的每支軍隊都配有藝術史學家和教授,他們四處巡查、拍照,詳盡記錄教堂、酒莊、城堡等的基本情況。其間,每次我在前線時,萊茵河省的文物負責人卡爾·克萊門教授都會向我匯報藝術珍品的保護工作。 這些藝術史學家和教授將從鄉鎮、博物館以及城堡里收集到的藝術品分門別類地整理編號。一旦發現藝術品在戰爭中受損,受損的藝術品就會被送往瓦朗謝訥和莫伯日的兩個大型博物館。博物館的工作人員謹慎保管著這些藝術品,並給每件作品貼上了它原來主人的名字。 德意志帝國的士兵在英國的炮火下冒著生命危險搬走了聖昆廷大教堂的窗戶。一名德意志天主教牧師講述了英國人破壞教堂的故事,並配上圖片發表了出來。我命人將發表出來的作品送了一份給教皇。 普瓦公主在皮儂有一個酒莊。普瓦公主是我和皇后的一位客人,第三軍團的指揮總部設在皮儂。我參觀了酒莊並在皮儂住了下來。那裡以前被英國人占領,後來被破壞得一片狼藉。第三軍團主將埃瓦爾德·馮·洛霍和他的下屬費了一番周折後才將那個地方基本恢復原貌。 在埃瓦爾德·馮·洛霍的陪同下,我參觀了普瓦公主的私人公寓,並禁止德意志帝國的士兵入內。英軍將普瓦公主的衣帽扔了一地。我命人將每件衣服撿起來清洗乾淨,熨燙整潔,重新掛回衣櫥。普瓦公主的書桌也被打破了,地上到處都是信件。我命令下屬將所有信件撿起來裝進信封,重新放在桌子上,並鎖上了門。 隨後,我們在花園裡發現了埋在地下的所有銀器。根據當地村民們的回憶,他們在1914年7月初接到了撤離的命令,說明普瓦公主在戰爭爆發前已經準備好了一切。我下令將所有銀器備案登記,存放在亞琛的銀行,打算戰後再還給普瓦公主。我通過元帥馮·賴沙赫男爵給在瑞士的普瓦公主傳達了消息,告訴她關於皮儂酒莊以及她的銀器和我對她的財產的看顧等事情。我沒有收到普瓦公主的回覆。後來,普瓦公主在一家法國報紙上發表了一封信,大意是她的所有銀器都被亞歷山大·馮·克盧克將軍偷走了。 發生在法國北部凡爾登地區的戰鬥 威廉二世在法國前線與帝國將軍們的合影 由於我的關心以及德意志帝國的藝術專家和戰士們的勤奮工作,我們冒著生命危險為法國人和法國小鎮保留了價值數十億元的藝術珍品。這些工作都是我們這些德國佬[12]完成的! * * * [1]三國同盟是1882年5月20日德意志帝國、奧匈帝國和義大利簽訂的秘密協議,該協議規定每個成員國承諾在其他兩個國家受到攻擊時相互支持。——譯者注 [2]黑山國王(King of Montenegro,1841—1921),即尼古拉一世,1860年至1918年在位。他在位期間頒布了黑山王國的第一部憲法並引進了黑山貨幣。1910年他自封黑山國王,同時在俄國軍隊擔任陸軍元帥。——譯者注 [3]即1914年8月13日前。——原注 [4]雷蒙德·龐加萊(Raymond Poincaré,1860—1934),法國政治家,1913年至1920年任法國總統。——譯者注 [5]杜馬也稱俄國國家杜馬,是具有諮詢或立法職能的俄國議會。——譯者注 [6]波士尼亞問題,又稱吞併危機或第一次巴爾幹危機。1908年10月8日,奧匈帝國宣布吞併原屬於奧斯曼帝國領土範圍內的波士尼亞-黑塞哥維,引起了所有大國和奧地利-匈牙利的巴爾幹鄰國塞爾維亞與蒙特內哥羅的抗議。1909年4月,《柏林條約》的修改標誌著該危機的結束。——譯者注 [7]指愛德華七世。——譯者注 [8]共濟會總會所是一個帶有宗教色彩的兄弟會或類似組織。1717年,第一個共濟會總會在倫敦和威斯敏斯特成立,後改名英格蘭共濟會。共濟會的領導被稱為總會長,其他官員的頭銜前都有一個「總」字。——譯者注 [9]德意志共濟會總會所是德意志聯合會所的創始成員之一。該會所由普魯士陸軍醫生約翰·馮·津南多夫於1770年創立,是老普魯士三大會所之一。作為一個共濟會總會所,它不是一個宗教團體,成員也不一定要明確信奉基督教,但它要求每一位成員「承認耶穌基督的教導」。——譯者注 [10]齊格弗里德是中世紀德國敘述詩《尼伯龍根之歌》中的英雄人物。詩中講述他殺死了一條龍,後來又被謀殺的故事。——譯者注 [11]霍德爾是黑暗之神,與光明之神巴德爾是孿生兄弟。——譯者注 [12]德國佬是對德國人的蔑稱。——譯者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