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自然的語言 · 紀念卡爾·林內誕生250周年

1957年是瑞典博物學家卡爾·林內誕生250周年。為了響應世界和平理事會1957年紀念七位世界文化名人的號召，我們謹在這裡舉行紀念會。 卡爾·林內（1707—1778）竭盡了畢生精力，從事植物和動物的分類學研究，是近代生物分類學的奠基者，他所創的「雙名制」拉丁文簡潔敘述法，鑑定了數以千計的植物、動物學名，這是生物學上劃時代的創舉，為以後全世界生物學家所採用，廓清了過去動植物命名混亂不清的狀態，開生物學科學的新紀元。他在生物學上的貢獻將請生物學家來表達，我只想談一談在近代科學史上林內所占的崇高地位。 卡爾·林內是近代自然科學史上劃時代的人物，恩格斯（1820—1895）在《自然辯證法》書里曾經稱十六、十七世紀歐洲近代自然科學萌芽時代為「牛頓（1642—1727）和林內為標誌的這一時期」，恩格斯把林內和牛頓並列不是偶然的。那個時代自然科學最重要的工作是整理過去所積累的大量材料，使之成一個體系，在天文學、物理學方面是如此，在動物學、植物學方面也是如此。牛頓繼哥白尼（1473—1543）首創地球繞太陽的學說，和克卜勒（1570—1630）發現行星運動三大定律之後，建立了物質一般運動的概念，即萬有引力學說，推翻了古代亞里士多德、托勒密的太陽繞地的學說，這是千古不朽的事業。在生物學上動植物分類分為屬與種的制度，從希臘柏拉圖（公元前427—公元前347）和亞里士多德（公元前384—公元前322）時代即已建立，經過一千八九百年的時間，歐洲人所知道的動植物種類並無大量的增加，所以也沒有改革動植物分類和命名制度的需要。但到十六七世紀因為新大陸的發現，海上交通的頻繁，新發現的動植物大量出現，古代亞里士多德的經典著作中所創立的生物學分類方法已不適用。所以此時義大利西賽賓那（1519—1603），法國的杜納福（1656—1708），英國的約翰雷（1627—1705）統建了一套植物分類和命名的方法，但他們的方法統沒有像1735年林內所著的《自然系統》和《植物學基礎》中所創立的分類法那麼簡明而扼要，所以林內的著作出版後不出數年便風行全歐。但林內並不以此自滿，他從壯年到老年畢生致力改進生物學上分類方法，於1753年又建立了雙名制，從此雜亂無章的千萬動植物種屬統可以一個簡明系統來分類命名，這個功績正和牛頓的萬有引力定律能把天空中萬千物體極其複雜的運行歸納成為一個簡易明曉的規律一樣，這在科學史上統是具有革命性的偉大功績。 在成就方面林內和牛頓一樣創造了不可磨滅的功績，但同時他們也同樣受到時代的限制；這時代的限制就是哲學上的一種偏見，即自然界的絕對不變性。天空中的星宿被上帝造成以後就會依照運動的軌道一直運轉下去；地球從被創造的日子起便一成不變地保存原形，植物和動物的種類產生以後便從此永遠確定下來。這一種從中世紀所遺留下來的傳統觀念，仍為十七八世紀時代一般歐洲科學家所信仰，而林內與牛頓也不例外。英國貝爾納教授在他新近出版的《歷史上的科學》書里曾經說：「牛頓的極大成功同時也帶來了缺點……他個人威望比他所創造的科學原理影響更大，他科學上的威望使人忘掉了牛頓的許多見解意識統受了當時神學的暗示，而這種缺點直到愛因斯坦時代才被人覺察出來，甚至到如今還沒有完全覺察到。」林內是虔誠信奉宗教的人，他晚年對於動植物種類不可變的學說雖不如當初的堅持，而且相信雜交可能產生新種，但他的門徒滿布歐洲各國，統信動植物種類的一成不變為金科玉律，這對於十九世紀自然界進化論的學說起了很大的阻礙。但是，牛頓和林內受時代限制的這種缺點並不減少他們在科學史上豐功偉績的光輝。 所謂牛頓和林內的時代是怎樣的時代呢？這在恩格斯的《自然辯證法·導言》里說得很清楚，他說：「這是一個人類前所未有的最偉大的進步的革命，是一個需要而且產生了巨人……的時代。……那時差不多沒有一個著名人物不曾作過長途旅行，不會說四五種語言，不在許多部門放射出光芒……」林內正是這樣的一個偉大人物。他不但是一個科學家，他又是當時著名的醫生，同時也是一個大教育家。卡爾·林內在研究工作之外更注意講學培植人才。他自1741年被選任烏帕沙拉大學博物學講座後，除研究植物學外，教學工作也很辛勤，循循善誘，誨人不倦。加之他善於辭令，解釋詳明，對於青年人具有極大的吸引力。自他任教以來，烏帕沙拉大學就成為歐洲學術重心之一。他的學生除瑞典外尚有來自東歐、西歐以及美洲、非洲的學生，他的桃李足跡遍天下。 目前我國正在進行社會主義建設，要大力開發我們國家豐富的資源。要開發自然，必須先得了解自然，認識自然，必得大規模地從事於全國動物、植物的普查，這一工作正在期待著分類學家發揮巨大的力量。我們正要學習卡爾·林內以敏銳的眼光來觀測事物，窺探宇宙的奧秘，闡發宇宙間事物的規律，要向卡爾·林內學習鍥而不捨，誨人不倦，畢生和自然界作鬥爭的精神。今天我們來紀念這位世界文化名人卡爾·林內誕生250周年是有十分重大意義的。 新中國的科學是為人民幸福服務的，亦是為世界和平服務的。我們要發展科學、保衛和平，需要加強世界科學工作者的聯繫和合作。卡爾·林內是第一個給世界上全體人類以一個稱號，一個科學名詞Homo Sapiens，意思是「有智慧的人」。無論是白種人、黑種人、黃種人統是「有智慧的人」，無論信基督教或天主教，回教或印度教，道教或佛教，或者完全不信任何宗教者統是Homo Sapiens。這雖僅僅是分類學上的稱號，但是它的含義是很豐富而深遠的。「四海之內皆兄弟也」，這才配作為「有智慧的人」的理想，人類若是互相隔離歧視，互相猜忌殘殺，那還能稱為「有智慧的人」麼？卡爾·林內對於戰爭是非常痛恨的，他曾經說過「戰爭是罪惡當中最罪惡的，芸芸眾生之中，唯有人自相殘殺，上帝將給製造戰爭者以極嚴厲的刑罰」。不錯，在動物中除螞蟻之外，只有人才大規模地自相殘殺，而且科學愈進步，殘殺的規模也愈廣大了。若是卡爾·林內今天還活著，我相信他一定將成為世界和平運動的柱石。 同志們，我們在紀念偉大的科學先進——卡爾·林內誕生250周年的今天，我們十分高興，有瑞典王國的大使布克先生以及許多國外來賓參加我們的這個紀念會，我們熱烈地表示歡迎，並希望他們把我們的願望轉達給他們國家的科學家和人民。我們新中國科學工作者一定要和世界各國的科學家和愛好和平的人民一道，努力取消一切人為的障礙，促進國際間科學文化的交流，發展各國人民和科學工作者之間的友好合作，使和平永遠克服戰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