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仲馬美食詞典 · Z 從梭鱸魚到果皮
■梭鱸魚
Zander
在北歐,梭鱸魚十分常見,分為兩種,一種生活在湖泊和大河中,另一種生活在河流入海口附近的海域。
在不同的國家梭鱸魚有不同的叫法。在俄國,它叫soudac;德國南部的人稱其為schills。在波斯,優質的梭鱸魚產量較高,尤其是河鱸的味道更是鮮美。
■果皮
Zeste
主要指黃色的檸檬皮,也指橙皮和佛手柑皮。
用於烹飪作料的果皮只是果實表面薄薄的一層。幾乎表層蘊含著這種水果的所有的香精油。果實的內瓤非但沒有香精油,還有一種苦澀味,所以剝取果皮的時候要去掉內瓤。
附錄
好吃的大仲馬
後世之人的筆下也記載了一些關於好吃的大仲馬的故事,特遴選三則,以饗讀者。
大仲馬與午餐會
在每周的最後一天,卡尼那特別墅都會舉辦一場大型午餐會,但凡在那天前往拜訪大仲馬的人都會被邀請參加。故而每到周末,卡尼那特別墅的餐廳總是人滿為患,尤其是大仲馬那些愛好美食的音樂家朋友,他們在這裡談笑風生,大飽口福。
大仲馬當時有一位同居的女士,是一位來自那不勒斯的歌手,她一度認定自己會在不久的將來成為一位偉大的歌唱家。然而除了滿滿的自信外,她還有不善於管家的毛病。大仲馬家裡一共有三個打理內務的人,這位女士經常會更換一些僕人,在周六晚上將其中的兩人辭退。也不知道她是出於怎樣的考慮,反正每到周日要辦午餐會時大仲馬家的人手總是不夠,因此局面總是有些尷尬。
這一天又到了周六,按照慣例,這位女士要辭退兩個僕人,但不成想她竟心血來潮地辭退了所有僕人。
周日的清晨,巴黎人早早地趕赴卡尼那特別墅,一是為了呼吸鄉下別樣清新的空氣,二是為了卡尼那特別墅的盛宴。上午十點左右,大部分客人已經到達,在和別墅的主人寒暄幾句後,客人便三五成群地在別墅的花園裡溜達,個個鉚足勁兒準備一會兒衝進餐廳大快朵頤。
望著園子裡飢腸轆轆的客人,大仲馬皺起了眉頭。僕人在昨晚被同居的女士辭退了,可這毫無準備的午餐會該如何是好呢?
將真相告訴客人?那客人們該多失望。讓客人們去英格辛買菜?那也實在說不過去。一個人的力量畢竟有限,大仲馬想到了自己那幾位能力非凡的密友,便叫他們到樓上來商量解決之道。幾個人在房間內討論了許久,決定先到廚房看看,好找出一些補救的辦法。
幾人說干就干,跑到廚房翻箱倒櫃,只找到幾袋大米和3磅左右的黃油。大仲馬望了望桌上這些甚至稱不上食材的食材,又看了看客人們帶來加菜用的火腿和莫塔泰拉臘腸,心沉到了谷底。
這時,他們突然想起有一個櫥櫃還沒有打開過,於是連忙打開了櫥櫃,裡面放著一盤新鮮、漂亮的紅色番茄。望著這些番茄,大仲馬似乎意識到了什麼,連忙說道:「快,把火點上,快!」說完,他取下一口鍋,將切好的番茄倒入。「快,倒3杯水給我。」他對臨時充當助手的密友說。
在大仲馬的指揮下,密友將適量的水倒入了鍋中。幾分鐘後,鍋中的水開了,切好的番茄變成了顏色鮮艷動人的番茄醬。這時,大仲馬取出一塊黃油放入鍋中。站在大仲馬身旁充當助手的密友默不作聲,知道他找到了補救的辦法,他們需要做的就是打打下手。
大仲馬憑藉著自己細微的觀察、不同尋常的想像、敢於實踐的魄力、走南闖北記下的食譜和獨具一格的口味,將自己從《三個火槍手》的作者變成了廚房藝術家。很快,鍋中的番茄醬煮好了,大仲馬連忙吩咐密友們倒入大米和足量的水,而他則將剩下的黃油全部放到鍋里,同時往鍋中倒入適量的胡椒粉和食鹽,隨後蓋上鍋蓋,調好火。
「你們別站在這兒了,去幫范妮擺桌子和餐具吧。1個小時後,我會讓你們品嘗到真正的美味的,放心吧。」密友們大步流星地跑到餐廳擺放桌椅餐具,不一會兒又急匆匆地趕回廚房,他們都想看看大仲馬創造的美味到底是什麼。
生米經過燜煮後膨脹,倒進鍋里的是3磅大米,舀出來的卻是幾大盤散發著沁人心脾的香味的、玫瑰色的米山。煎制的火腿片在米山中若隱若現,讓人只想趕緊咬上一口。大仲馬望著這幾大盤在美洲並不罕見,在法國卻是第一次亮相的米飯,盤算著這些飯應足夠20個人飽餐一頓了。
「開飯!」大仲馬走到廚房的窗戶邊,對著在園子裡溜達的客人們大聲吆喝,隨後帶著密友們將米飯端到餐廳分發起來。
番茄飯很快就被分發到客人們的餐盤裡,大仲馬又從地窖里拿出了數瓶好酒助興。在客人們品嘗番茄燜飯時,大仲馬將這頓飯的來歷和盤托出,天才廚藝引來客人們的陣陣叫好聲。這頓只有米飯的午餐會就這樣成了卡尼那特別墅里最特別、最讓人難忘的一次午餐會。
大仲馬與通心粉
一天,大仲馬收到了一位朋友的來信,問他那不勒斯通心粉怎麼做。這個看似很簡單的問題卻讓大仲馬皺起了眉頭,因為大仲馬天生討厭通心粉,毫無理由地討厭。他在義大利生活的五年,從未嘗過通心粉,自然也不會去詢問這種自己討厭的食物的做法。
為了滿足朋友的需求,大仲馬特地給《威廉·退爾》的作曲家羅西尼寫了一封信,因為據說羅西尼做的通心粉堪稱那不勒斯最佳。
羅西尼友好地回了信,熱情地邀請大仲馬來家裡品嘗通心粉,並答應在宴會後將通心粉的食譜教給大仲馬。大仲馬二話不說便前往羅西尼家中赴約。由於天生對通心粉的厭惡,大仲馬幾乎沒動羅西尼精心準備的通心粉。羅西尼一怒之下,便推託著不將食譜教給大仲馬。大仲馬為了求取食譜不斷放低姿態,說盡了好話,在苦苦央求無果之後,大仲馬懷疑這通心粉根本就不是羅西尼自己做的,而是他家的廚師做的。大仲馬覺得自己可以向世人宣告:這位作曲家是做通心粉的專家,根本就是個謊言。
通心粉的食譜沒有拿到手,大仲馬吃不下睡不香。這天,大仲馬家的門鈴響了,僕人通報說德爾·格里羅侯爵前來拜訪——侯爵是著名的義大利悲劇女明星里斯托利的丈夫,不少巴黎人日夜盼望,只為有一天能一睹里斯托利夫人的芳容。感覺救星來了的大仲馬連忙起身招呼,見到侯爵後緊緊握住他的手問:「侯爵大人,你可知道通心粉怎麼做?」
德爾·格里羅侯爵回答道:「我不知道,但我夫人得知了你的難處,因此讓我來邀請你在周一的晚上與她共進晚餐。親愛的朋友,你放心,只要你來赴宴,就一定會認識一位和羅西尼迥然不同的美食家。」
大仲馬欣然應允:「好,我一定會去的,我三點就到您府上。」
周一下午三點整,大仲馬如約來到侯爵家,在僕人的帶領下他走進了廚房,見到了那位美食家。
當得知前來求學的是一位文學大家時,美食家也是激動萬分,便開始忙乎了,把通心粉下鍋。
大仲馬走到廚房時看到美食家都忙開了,連忙說:「我的朋友,我不得不打斷你的工作,我請求你讓我看到全過程,不要遺漏任何一個細節,好嗎?」
美食家連忙點頭,同時端起桌上的一個放著肉凍的盤子問大仲馬:「您覺得這肉凍做得如何?」
「非常好,看著就讓人有食慾。」
「這肉凍是做通心粉的必備作料。」
大仲馬拿出紙和筆準備記錄。「噢。我的朋友,你能告訴我這勾人食慾的肉凍是怎麼做出來的嗎?」
「先生,這肉凍的原料是4磅牛臂肉、4磅番茄、4顆大白洋蔥、1磅熏火腿、1頭大蒜、1片月桂葉、1片歐芹、一些百里香。材料配齊後用中火煮3個小時便可。」
說完,美食家走回爐前,望著鍋里的通心粉,說道:「先生,煮通心粉是門學問,煮過頭它就成了麵漿毫無滋味,煮不到火候又不好吃。那麼到底煮到什麼程度合適,這個全憑廚師的感覺,您失敗一兩次後肯定能拿捏得當。您看,現在鍋中的通心粉就煮得正好。下面請您仔細看,看我怎麼讓它停止沸騰。」大仲馬連忙仔細觀察。
這時,廚藝家將鍋從爐子上端了下來,隨即放入一塊冰。一團霧氣上升,隨即消散。美食家將鍋中的通心粉倒入濾網,取出一個盛湯的砂鍋,並在鍋底鋪上帕爾馬乾酪,隨後鋪上一層通心粉,接著是一層肉凍,然後又是一層乾酪、一層通心粉、一層肉凍,直至將砂鍋鋪滿,最後蓋上鍋蓋。
「先生,這就是製作通心粉的全過程了,我已經把我知道的都告訴您了。10分鐘後這鍋通心粉就能上桌了。」
大仲馬告別了美食家,這一刻他終於知道了那不勒斯通心粉的做法。
大仲馬與醉蝦
昂利-弗郎索瓦·洛特的父親是大仲馬的密友。昂利-弗郎索瓦·洛特晚年代表家族寫下了《憶大仲馬》。下面是摘譯的內容:
「1862年,在摯友達松維爾的牽線下,父親和大仲馬在維萊爾-科特雷結識。父親的朋友達松維爾是一位磨坊主,每年的狩獵季節,同樣是達松維爾朋友的大仲馬都會來拜訪這位磨坊主。大仲馬有一間農舍,坐落在池塘邊。沃盧是一個讓人流連忘返的地方,在那裡生活十分愜意。」
我父親是一個生性好動的人,有許多愛好,其中一項便是狩獵大型動物。結識大仲馬之後,兩人因情趣相投,很快便成了摯友。直到1870年戰爭爆發之前,兩人的友誼依舊深厚。
我們家在蘇瓦松的聖安東尼街有兩大排房子,一排是本家人的住所,一排是客人的住所,中間以一個清幽的花園隔開。大仲馬來蘇瓦松做客時,一般都會住在我們家。他每次來幾乎都帶著兩三個秘書,然後說住兩三天就會離開,但最後往往要住上七八天。
安頓好後,作為一個出色的廚藝家,大仲馬會帶上一個女僕進城買菜。如果在路上遇到熟人,大仲馬會像主人一般熱情地邀請對方來我們家一起共進晚餐。因此每次大仲馬來我們家暫住,我母親就要接待數個乃至十幾個蘇瓦松地區的達官貴人。
每次宴請完客人後,大仲馬就會跑到我父親的書房進行創作。他的桌子上永遠擺著一沓白紙,他寫作時從不修改,更不會閱讀檢查。他只在紙的一面寫字,寫好後隨意往地上一扔,自然有秘書會按照順序收集起來。大仲馬休息時間很少,基本上只有在天亮時才小憩一會兒。
維萊爾-科特雷的大仲馬博物館
有一天,父親邀請大仲馬和父親的朋友德維奧萊恩夫婦去捕蝦,最後捕到了數百隻蝦。晚上,大仲馬親自下廚做了一大盆蝦作為晚宴的主菜。
我們當中最愛吃蝦的當數德維奧萊恩夫人,那天晚上吃得最多的也是她。晚宴後,德維奧萊恩夫人感覺身體有些不適,本想留下丈夫自己先行回家,卻不想身體難以發力,於是她只好向丈夫求助:『親愛的,你有沒有感覺到不舒服?我覺得有點兒不大對勁,一點兒力氣都使不出來,腦袋也暈乎乎的。』
實際上,除了德維奧萊恩夫人,其他幾位大快朵頤的男士也有些飄飄然的感覺,而我的母親由於本身不愛吃蝦,只吃了幾隻,感覺挺好。但誰也沒有將德維奧萊恩夫人的不適和美味可口的蝦聯繫到一起。後來聽德維奧萊恩先生說,他夫人在回家的路上呼吸了新鮮空氣後,狀態就大為好轉。
第二天,母親和出門採購的女僕對賬,發現開銷中有一瓶白蘭地,對此母親大感意外。一番詢問之下,女僕說:『夫人,這是大仲馬先生要我買的。除了這個之外,大仲馬先生還讓我買了一種不同尋常的胡椒粉,還有一大包我叫不上名的東西。後來,他把那些東西全部放到蝦裡面了。』
實際上,那天晚上大家吃的是大仲馬精心設計的菜品。他的做法是這樣的:
用雙耳湯鍋燒一鍋水,往其中加入洋蔥、胡蘿蔔和香料袋熬制,再往湯汁中添加辣椒粉。
當鍋中的湯汁比原本的1/4還少一些後停止熬制,往其中倒入1杯醋。隨後他將近200隻蝦倒入鍋中,湯汁並沒有淹沒蝦。隨後他將湯鍋放在旺火上煮,等活蹦亂跳的蝦全部煮熟後,繼續用旺火煮了幾分鐘,之後才往鍋中倒入一整瓶白蘭地,關火,讓蝦在自然冷卻的過程中充分吸收湯汁。
大仲馬做的蝦和我們在餐館吃的蝦有天壤之別,即使是最高級的餐館做的蝦也寡淡無味。他向鍋里倒入的白蘭地並沒有因為蒸煮而散發掉,反而因為及時關火而被蝦充分吸收,故而食客不會感覺到酒味。
在知曉了前因後果之後,我們才恍然大悟德維奧萊恩夫人在飽餐一頓後為何會出現四肢乏力。得知自己身體不對勁的原因之後,德維奧萊恩夫人賭咒發誓地說,以後吃大仲馬做的菜要倍加小心。
事後我們才明白大仲馬在上菜時的竊喜,想來他是故意要看我們這位朋友吃醉後的窘態的。
在學會大仲馬的醉蝦製作方法後,母親也經常做醉蝦來招待客人,不過母親每次都只是往鍋里倒一杯酒。說實話,母親烹飪的蝦的味道絲毫不輸於大仲馬做的蝦,也不會讓吃了的人有種天旋地轉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