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中國史 · 第五章 南北分裂後的變故

呂思勉 《大中國史》
第一節 皖直戰爭 從張勳復辟失敗,中華民國恢復之後,北方則黎總統辭職,由馮副總統代理。召集參議院,修改《國會組織選舉法》,產生新國會,選舉徐世昌為總統。南方則主張護法。南北用兵,既彼此莫能相尚;和議又不能成。而北方又有皖直之戰,接著又有直奉之戰。南方亦有粵桂之爭,和1922年粵軍和北伐軍的爭粵。其餘各省,亦莫不日尋干戈。這真是我中華民國的不幸了。今依次略述其事。 當我國和德、奧宣戰以後,便成立參戰事務督辦處,以段祺瑞為督辦。然對於歐洲,始終未能出兵。而1917年、1918年兩年所借日本的債頗多(日本寺內內閣時代)。而其中《濟順高徐路墊款契約》,承認日本人合辦膠濟鐵路,且附以「欣然同意」的復文,尤為國民所不滿(參看第七章第一節)。 又這時候,安福俱樂部,黨勢頗盛;在議院中固占多數,在政府中亦有勢力。亦為國民所不滿。 1918年二月,俄、德議和後,德人勢力,瀰漫俄境。反對列寧的捷克軍隊,勢頗危急。於是協約國有出兵俄境,共援捷克之議。中國亦於其間,與日本成《軍事協定》。又借參戰借款二千萬元,練成參戰軍三師四混成旅。上海南北和會,南方代表,雖要求取消《協定》,解散參戰軍,取消參戰借款,未能達到目的。其後歐洲業已議和,而中日仍將軍事協定延長。改督辦參戰事務處為督辦邊防事務處,仍以段祺瑞為督辦。這時候,外蒙有內向之議,又以徐樹錚為西北籌邊使。 1920年四、五月間,署第三師長吳佩孚,將駐防衡山的軍隊撤回。旋曹錕請免安福三總長職(交通曾毓雋,財政李思浩,司法朱深)和西北籌邊使徐樹錚。七月四日,免徐職,以邊防軍歸陸軍部直轄。初八日,段祺瑞組織定國軍。初九日,免曹錕四省經略使職;直隸督軍,革職留任。並去吳佩孚第三師長署職。十四到十七日,定國軍與直軍,在高碑店等處衝突,定國軍大敗。二十日,段祺瑞自請取消定國軍,免去官職。二十一日,裁撤督辦邊防事務處。所轄邊防軍,由陸軍部接收,分別遣散——西北軍名義撤銷,兵亦遣散。八月初三日,解散安福俱樂部。初九日,靳雲鵬署國務總理。 先是湖南地方,從南北開始和議後,就劃定防線。北方以張敬堯為湖南督軍,吳佩孚駐紮衡山。吳佩孚撤防後,南軍以趙恆惕為總司令,趁機進取。六月初一日,張敬堯走岳州。二十六日,又從岳州走嘉魚。駐防湘西的馮玉祥亦撤退。湖南全省,遂為南軍所占。 當皖、直軍在直隸衝突時,駐紮山東的邊防軍第二師馬良亦和駐紮德州的商德全衝突,占據德州。旋因皖軍敗,馬良棄軍而去(八月初七日,命令將馬良褫職。長江上游總司令湖南督軍吳光新,為湖北督軍王占元所拘留)。七月十六日,命令將吳光新免職;長江上游總司令裁撤;所轄軍隊,由王占元收束。長江巡閱使兼安徽督軍倪嗣沖,病在天津。九月十六日,下令免職。以張文生署安徽督軍,李純為長江巡閱使。十月初二日,裁長江巡閱使;以李純為蘇皖贛巡閱使,齊燮元為副使。 第二節 軍政府的絕續和北方下統一令 皖直戰後,北方於八月初一日,撤去王揖唐(旋於初七日褫職通緝),以李純為南北和會總代表。十月十二日,李純自戕。 先是滇軍第六軍軍長李根源,統帶第三、第四兩師,駐紮廣東。雲南督軍唐繼堯,令其解職。將三、四兩師,直隸督軍。並令李根源秉承參謀部長李烈鈞辦理。而廣東督軍莫榮新,電令滇軍各師旅團長,仍歸李根源統轄。這時候,李烈鈞的兵,駐紮在北江一帶。於1920年二月間,就和莫榮新起了衝突。唐繼堯派唐繼虞為援粵總司令,率兵東出。旋由岑春煊等調和,滇粵兩軍,於三月二十五日停戰。 1919年八月初七日,孫文在上海,曾電廣東參眾兩院,辭去總裁職務。當滇粵軍衝突時,外交兼財政部長伍廷芳,亦前赴上海。四月初八日,軍政府免伍廷芳職。以溫宗堯為外交部長,陳錦濤為財政部長。六月初六日,改派溫宗堯為南北議和總代表。先是國會續開常會之後,因莫榮新不發經費,又派兵圍搜兩院秘書廳。於是1919年十一月二十四日,兩院聯合會議之後,都紛紛離去廣州。1920年四月,參議院議長林森,副議長王正廷,眾議院議長吳景濂,副議長褚輔成通電: ……岑總裁春煊,自就任後,即……陰謀苟和……三月真日,致電唐總裁繼堯,竟以北方數省督軍提出解決時局之辦法五條,徵求同意。其條件:首列解散國會,創造省議會聯合會。次為西南取消自主……即相繼離粵,另擇地點,繼續開會。 又電: 軍政府之職權行使,依《軍政府組織大綱》,由國會選舉總裁七人。組織合議制之政務會議行之。茲孫總裁文、唐總裁紹儀駐滬,亦無代表出席;唐總裁繼堯,於二月已准其列席政務會議之代表趙藩辭職;伍總裁廷芳,又於三月二十九日離粵;是自三月二十九日始,政務會議,已不足法定人數。所有免伍廷芳外交財政部長等職,及其他一切事件,概屬違法行為,當然不生效力。至軍政府外交財政兩部,只認伍廷芳為合法之部長;一切外交財政事宜,仍應由伍總裁兼部長負責。 而留粵議員,於五月初四日,補選熊克武、溫宗堯、劉顯世為總裁。六月初三日,孫文、唐紹儀、伍廷芳、唐繼堯宣言: ……茲已共同決議。移設軍府……自今以後,西南護法各省區各軍,仍屬軍政府之共同組織。對於北方,仍以上海為議和地點;由議和總代表,準備開議。 國會議員,旋移到雲南開會。於七月初十日,宣告成立。八月初七日,開參眾兩院聯合會,撤去岑春煊總裁職務,補選劉顯世為總裁。 當1916年龍濟光離粵之後,孫文曾和廣東省長朱慶瀾商量,請其把省長直轄的警備隊,撥若干營,歸陳炯明統帶。朱氏允撥二十營。旋朱氏辭職,陳炳焜繼任,把這二十營調開,分駐在各處。陳炳焜去後,莫榮新繼任,才撥二十營歸陳炯明,改稱粵軍。1918年,陳炯明帶著去援閩,駐紮漳、泉一帶。1920年八月十七日,陳炯明率兵回粵,從潮州向惠州。九月二十四日,把惠州占領,於是各處民軍蜂起。警察廳長魏邦平,亦要求莫榮新退出。莫榮新遂於十月二十九日,退出廣州。三十日,陳炯明入城。先七日(十月二十四日),岑春煊、林葆懌、陸榮廷、溫宗堯通電……解除軍府職務。莫榮新亦於二十六日通電,「於本月敬日起……宣布取消自主」。於是徐世昌於三十日下令: ……據軍政府首席總裁岑春煊電稱:……於即日宣言引退,收束軍府。所有案件,咨請查照辦理一面分電各省,迅速取消自主。由中央分別接管……並盼依法選舉國會,迅行發表各等語。復據陸榮廷、林葆懌電同前情……著責成國務院暨主管部院,會商各該省軍民長官,將一應善後事宜,迅速妥籌辦理。 同日令: ……著內務部依照1912年八月十日公布之《國會組織法》暨《參議院議員選舉法》、《眾議院議員選舉法》,督同各省區長官,將選舉事宜,迅速妥籌辦理。 這就是所謂「舊法新選」。 三十一日,軍政府政務總裁孫文、唐紹儀、伍廷芳、唐繼堯,通電: ……和會正式之機關,並未廢止……北方苟有誠意謀和,決無有舍正式公開之和會,而與一二……逃竄之餘,輒為取消自立之說……偽統一之宣布……絕不承認。 十一月初一日,粵軍司令陳炯明,初二日,湖南督軍譚延闓,亦通電否認岑、莫宣言。 孫文、唐紹儀、伍廷芳旋迴粵。於二十九日,再開政務會議,繼續執行職務。 第三節 贛豫陝的戰事和川湘鄂之爭 1920年皖直戰後,靳雲鵬出而組閣。這時候,正值西南內訌,北方趁此下統一之令。然而其結果,西南一方面,弄得如上節所述。至於舊法新選:則1921年二月初九日,浙江督軍盧永祥,首先通電反對。湖北王占元,江西陳光遠,對於盧氏,都表示贊成。福建李厚基,則主張展緩兩月。其結果,選出的只有蘇、皖、魯、晉、甘、新、奉、吉、黑、蒙、新十一省區。其事遂等於暗葬。 籌辦統一的情形如此,而財政又非常困難。原來民國從歐戰以前,可稱為借外債以資挹注的時代。從歐戰以後,1917年、1918年、1919年三年中,則專借日本債。這時候,並日債而亦無可借。而各省對中央的解款,從1916年以後,便一天一天地不能如數。於是專恃內債為生活。而內債的信用,也大有動搖之勢。而中、交兩行的鈔票,又因帝制時曾一度停止兌現,以致價格跌落,始終沒有能回復。靳內閣乃發行整理金融公債,以收回中央兩行過剩的鈔票。設立內債基金,以維持內債的信用。然而到期的內外債,在二萬五千萬元左右。這固然只得和債權者商量,請其延期;或者發新債以換舊債。然而中央的收入,只有鹽餘(八千萬,除扣還外債二千萬,劃歸西南二千萬)尚剩四千萬可靠。而軍費政費的支出,也超過一萬萬。這非實行減政裁兵,總是無法可想。靳內閣於是立出:(1)以1912年的預算為預算;(2)中央政費,每月限定五百萬的第一步救濟方法。一面召集財政軍事會議(三月初五日),以圖與各省共謀解決。一面設立減政委員會(四月初一日),籌劃減政的辦法(參看第八章第一節、第二節)。 然而極目中原,正是烽火連天的時候。先是李純死後,有起用張勳為蘇皖贛巡閱使的消息。三省人民,一致反對。十二月初三日,以王士珍為蘇皖贛巡閱使(始終沒有到任),齊燮元署江蘇督軍。1921年一月二十六日,特派張勳督辦熱河林墾事宜。四月初三日,下令嚴禁復闢謠言。 當吳佩孚撤防後,駐防醴陵、萍鄉的北軍師長張宗昌,退駐袁州。奉天督軍張作霖,接濟以軍費十萬。張宗昌於是自稱援湘總司令。在袁州一帶,招募兵士,役使人民。江西督軍陳光遠,請中央將張宗昌召回。中央派王占元調停,又派師景雲調停,都無效。其結果,1920年一月底,張宗昌的兵,同陳光遠的兵衝突。張宗昌敗走漢口。 河南第一師師長成慎,於1920年被裁,任為將軍府將軍。其所屬團長孫會友,仍帶兵駐紮彰德。1921年四月十四日,成慎、孫會友,起兵反對河南督軍趙倜。十六日,占據汲縣。南下,占據新鄉縣北的潞王墳。由第三師長吳佩孚,毅軍統領寶德全,會同趙倜,將成慎、孫會友擊敗。 先是1920年九月初九日,曹錕、張作霖在天津會議。靳總理、吳佩孚等都到。1921年三月初一日,鄂、湘、贛、川、滇、黔六省,立聯防之約。五省各派代表,在武昌簽字。四月十六日,曹錕、張作霖都到天津,旋靳總理亦到。二十五日,王占元也到天津。據外報消息,說:「當時議定:東三省、內、外蒙古和熱、察、綏三特別區域的事,歸張作霖擔任。直、魯、豫、陝、甘、新六省的事,歸曹錕擔任。長江流域和川、湘、滇、黔的事,歸王占元擔任。」這時候,蒙古已擾亂得半年了。於是五月二十五日,特任閻相文署陝西督軍。三十日,以張作霖兼任蒙疆經略使;熱、察、綏三區,都歸節制。 陳樹藩向中央提出:補發歷年軍費;將陝西各軍,改編為數師;交卸延緩兩個月等條件。於是駐紮德安的第七師長吳新田,從老河口,經荊紫關入武關。駐紮信陽的第十六混成旅長馮玉祥,從潼關直抵華陰。七月初六日,陳樹藩退出西安。初七日,閻相文入城。八月二十日,閻暴卒。以馮玉祥署理陝西督軍。十月,吳新田移駐漢中。1922年,陳樹藩自稱西北自治後援軍總司令,攻取石泉、漢陰。吳新田進兵克復,並攻取洋縣、兩鄉。陳樹藩退入四川。 而廣東、廣西,亦於六月末開戰。七月十六日,六省聯防,再加入廣西為七省;代表仍匯集於武昌。先是1920年十一、十二月間,湖北屢有兵變之事。1921年六月初四日,宜昌兵變。初七日,武昌王督直轄的第二師又變。當1917年的時候,軍政府任譚延闓為湖北督軍兼省長。1920年十一月二十三日,譚延闓宣布軍民分治;廢督軍,辭去省長,把軍政交給第一師長趙恆惕,以總司令的名義主持;而由湖南省議會選舉林支宇為省長。1921年三月初六日,林支宇辭職,由省議會公舉趙恆惕兼任。 到武昌兵變以後,在湘鄂籍軍官,組織湖北自治軍;湘省也組織援鄂軍;於七月二十九日,攻入湖北。八月初,連占蒲圻、通山、通城一帶地方。初九日,下令,免王占元。以蕭耀南為湖北督軍,吳佩孚為兩湖巡閱使,孫傳芳為長江上游總司令。吳佩孚以張福來率第三、第二十四兩師當前敵,自與海軍第二艦隊司令杜錫珪,乘軍艦督戰。二十八日,北軍陷岳州。九月初一日,趙恆惕和吳佩孚在英國軍艦上訂約休戰。岳州由北軍駐紮,到湘省公布省憲之日撤退——其後湘省於1922年一月一日,公布省憲。駐紮岳州的客軍,於1922年六月二十二日,奉令撤退。前敵總指揮張福來,於七月二十至二十七日,將各軍實行撤退。 當湘鄂交戰的時候,川省亦發兵攻入湖北。占領巴東秭歸,進圍宜昌。吳佩孚也派兵往援。九月十三日,吳佩孚自到宜昌,把川軍打退。 中原之多故如此,而財政問題,又始終無法解決。第二次天津會議,靳總理也曾到場。當時有將交通部的特別會計,改為一般會計之說。旋由交通部發特種支付券五百萬元,以維持內閣政費。然內閣仍於五月十四日改組。改組之後,財長李士偉旋辭職,由次長潘復代理。十一月初五日,潘復辭,由農次高凌蔚代理。十八日,靳雲鵬辭職,由顏惠慶代理。十二月十四日,任命梁士詒為國務總理。十五日,任命各閣員。 葉恭綽本系勸辦實業專使;葉既入閣,乃以曹汝霖為之。又以陸宗輿為市政督辦。 第四節 直奉戰爭 當梁士詒組閣之日,正值華府會議開會之時。我國和日本在會外交涉魯案。當時對於膠濟鐵路,我國擬自行籌款贖回,日本主張由我借日款收贖,因此交涉非常棘手。 而財政亦非常緊急。原來從1915年以後,政府屢次將鹽餘向本國銀行抵借款項。從1915年起,到1920年年底止,共計有四千餘萬。1920年年底,還款愆期。1921年三月,本國銀行團宣言:不再借債給政府。然而銀行之中,有貪重利的,還有新組織的銀行,依然承受此項借款。到1921年年底,總數已達七千萬左右。而以鹽餘向外國銀行抵借的,亦達三千餘萬。外國銀行的欠款,由鹽餘項下按月照扣;約計三十多個月,便可扣清。而本國銀行的欠款,卻是無著。於是周轉不靈,市面頗起恐慌。對政府有債權的銀行,乃於1922年一月十三日,組織鹽餘借款聯合團,向政府索債。二十六日,與財政總長簽訂合同,由政府發行公債券九千六百萬元;以八四發行;六年半期,九厘息,以償還前次的債務。第一年在鹽餘項下扣基金一千二百萬元;第二年以後,則扣二千四百萬元。倘使關稅增至值百抽五後,關余增加,即將關余移作此項公債的基金,而將鹽餘騰出以充政費。其條例於二月十一日公布。 吳佩孚於一月五日,電攻梁士詒。說: ……籌款贖路……行將定議。梁士詒……突竊閣揆,日代表……頓翻前議。一面由東京訓令駐華日使,向外交部要求借日本款,用人由日推薦……梁士詒……不經外部,徑自面復;竟允日使要求,借日款贖路;並訓令駐美代表遵照…… 十二日,又電攻梁: ……首以市政督辦畀……陸宗輿;以市政所屬建築財產,抵押日本借款一千萬元……以鹽稅作抵,發行九千萬公債,以二千萬還日本借與邊防軍之款…… 其時滬紳電江蘇省長督軍,說:「前聞交通部由某司長擅訂契約,用日本技師,以日本電料敷設滬寧漢長途電話……近悉部令又促進行。」……吳佩孚等亦據以通電。而又有梁士詒、張弧發行鹽餘庫券一千四百萬元,允廢引岸,許外人管理緝私之說。這時候,江蘇、江西、湖北、陝西、河南、山東諸省督軍省長,都通電攻梁。各師旅團長,這樣的通電也很多。十九日,直魯豫巡閱副使吳佩孚,江蘇督軍齊燮元、省長王瑚,江西督軍陳光遠、省長楊慶鋆,湖北督軍蕭耀南、省長劉承恩,山東督軍兼省長田中玉,河南督軍趙倜、省長張鳳台,陝西督軍馮玉祥、省長劉鎮華電總統:請立罷梁士詒,否則「唯有與內閣斷絕關係,遇事直接元首」。 一月二十五日,梁士詒請假,由顏惠慶代理。 東三省巡閱使奉天督軍張作霖,於三十日電總統:說「事必察其有無,情必審其虛實……應請鈞座將……梁士詒關於膠濟路案,有無賣國行為,其內容究竟如何,宣示國人」。 先是奉天當1918年的時候,便派兵入關,在軍糧城設立總司令部——說是打算由津浦路南下,前往湘鄂,助曹錕征南的。1920年,皖直戰時,張作霖於七月十三日,通電助直,派兵入關。定國軍敗後,又陸續添派,共有兩師多人。這時候,又藉口換防,陸續增兵。旋將入關的兵,定名為鎮威軍。通電「以武力促進統一」。其東路在馬廠一帶,中路在固安一帶,西路在長辛店一帶。直軍也分兵三路抵禦。四月二十七日,兩軍衝突。到五月初四日,奉軍西路大敗,中東兩路,也陸續敗退。張作霖退守灤州。五月十九日,退守山海關。熱河汲金純的兵,與毅軍衝突。於三十一日,悉數退出熱河。 五月初五日,梁、張、葉以構煽罪,褫職,交法庭依法訊辦。初十日,免張作霖職。裁撤東三省巡閱使,調吳俊升署奉天督軍(馮德麟署黑龍江督軍。袁金鎧署奉天省長。六月十八日,任王永江為奉天省長)。十一日,裁蒙疆經略使。五月十五日,免張景惠。二十九日,以張錫元為察哈爾都統。三十日,以譚慶林幫辦察哈爾軍務。二十九日,免汲金純,以王懷慶為熱察綏巡閱使,兼熱河都統。米振標幫辦軍務。 先是四月中,河南督軍趙倜的兄弟趙傑,把軍隊調集中牟。吳佩孚也在鄭州車站集兵,並調駐紮湖北的軍隊赴河南。趙倜旋把趙傑的暫編第一師師長免去。五月初六日,趙傑攻第八混成旅靳雲鵬於鄭州。這時候,馮玉祥適通電出關,陝西第一師胡景翼亦趕到,先後援鄭。十日,趙傑的兵潰退。十一日,免趙倜,以馮玉祥為河南督軍。劉鎮華署陝西督軍。 十月三十一日,特派馮玉祥為陸軍檢閱使,裁撤河南督軍。派張福來督理河南軍務善後事宜。 五月十四日,令:山東督軍田中玉,電呈張宗昌在青島附近,招集土匪,希圖擾亂。褫職嚴緝。 東三省方面,新任的督軍省長,都沒就職。五月二十六日,張作霖、孫烈臣、吳俊升通告:「從五月初一日起,東三省一切政事,與東三省人民,自作主張;並與兩南及長江同志各省,取一致行動;擁護法律,扶植自治,剷除強暴,促進統一。」六月初四日,奉天省議會代表吉黑兩省議會,舉張作霖為奉吉黑聯省自治保安總司令,孫烈臣、吳俊升為副司令。 第五節 北方黎徐的更迭和南方廣州之變 當北方直奉戰爭時,南方又有北伐之舉。 國會於1920年七月初十日,在滇開成立會之後,本擬在雲南組織政府。旋八月十七日,開兩院聯合會,議決國會軍政府,都移設重慶。議員先後赴重慶。十月十四日,又發布宣言,告別川省父老,另覓地點開會。1921年一月十二日,在廣州開兩院聯合會。四月初七日,再開非常會議,議決《中華民國政府組織大綱》。依大綱第二條,選舉總統,投票的222人,孫文以218票當選。 孫文於五月初五日就職。其軍政府,由孫文、唐紹儀、伍廷芳、唐繼堯、劉顯世五總裁通電,即於是日撤銷。任命伍廷芳為外交總長;陳炯明為內務兼陸軍總長,又兼廣東省長粵軍總司令;唐紹儀為財政總長;湯廷光為海軍總長;李烈鈞為參謀總長。然孫文仍宣言:倘然徐世昌捨棄非法總統,自己也願意同時下野。 政府既組織成立,旋以陳炯明為援桂軍總司令,進攻梧州,於六月二十一日占領。同時李烈鈞也平定桂林一方面。七月十六日,陸榮廷棄南寧,奔安南。九月三十日,粵軍入龍州。廣西平定。 八月初十日,國會開非常會議,通過北伐請願案。十月十五日,孫總統出巡廣西。二十三日,到南寧,和陳總司令會晤。十一月十五日,到桂林。自此在桂林籌備北伐。1922年四月,孫總統下令,將大本營移設韶關;回兵廣東。十六日,到梧州。二十二日到廣州。陳炯明辭職,走惠州。孫總統任伍廷芳為省長;陳炯明為北伐軍總司令,陸軍總長。 旋以駐粵北洋艦隊,有通北嫌疑。密令溫樹德等以廣東兵艦,於二十七日收復。五月初二日,以溫樹德為海軍艦隊總司令,海圻艦長。又令陳炯明辦理兩廣軍務,肅清匪患;所有地方軍隊,均歸節制調遣。五月初四日,以海陸軍大元帥名義,下北伐令。以李烈鈞為中路,許崇智為左翼,黃大偉為右翼。二十六日,北伐軍復南安。六月十二日,復贛州。 五月二十八日,孫傳芳通電說:「廣東孫大總統,原於護法;法統既復,責任已終……北京徐大總統,新會選出;舊會召集,新會無憑,連帶問題,同時失效。所望我兩先生……及時引退。」二十九日,齊燮元也有電勸徐總統引退。六月初二日,徐總統令:「本大總統現因衰病辭職,依法應由國務院攝行職務。」於是曹錕、吳佩孚和齊燮元等十五省區督軍省長,京省各議會、教育會、商會、電黎元洪:請「依法復位」。初六日,黎氏通電,說: ……諸公所以推元洪者,謂其能統一也……毋亦……癥結固別有在乎?癥結唯何?督軍制之召亂而已……督軍諸公,如果力求統一,即請俯聽芻言,立釋兵柄。上至巡閱,下至護軍,皆刻日解職,待元洪於都門之下,共籌國事。微特變形易貌之總司令,不能存留;即欲劃分軍區。擴充疆域,變形易貌之巡閱使,亦當杜絕…… 初十日,又通電:「頃接曹、吳兩巡閱使齊督軍、馮督軍、田督軍、閻督軍、蕭督軍等先後來電,均表贊同……一言堅於九鼎,片語重於千金。寧復執久待之前言,貽叢生之後患……謹於本月十一日,先行入都,暫行大總統職權,維持秩序……」又電:「……法律問題,應由國會解釋……俟國會開會,聽候解決……」 先是四月間,參議院議長王家襄,眾議院議長吳景濂在京宣言:「根據約法,繼續行使國會職權,續開憲法會議。」直奉戰後,曹錕、吳佩孚等通電徵求恢復國會意見。旋議員在天津設第一屆國會繼續開會籌備處。六月十三日,黎總統令:「1917年六月十二日解散國會令,茲撤銷之。」八月初一日,國會開會,宣言繼續1917年第二期常會。 國會開會後,黎總統因1917年請馮副總統代行職權時,未克正式辭職。於七月五日咨議院:「補完1917年七月間國會正式辭職手續。」旋眾議院咨,稱:「八日常會,提出報告。僉以大總統系由總統選舉會選出,此項辭職咨文,非本院所能收受;應將原咨退還。」十二日,總統又咨兩院:「查總統選舉會,依法系由國會議員組織……應請俟國會議員人數迄三分之二以上時,定期開會公決。」 當黎總統復職時,除西南護法省份和東三省外,各省區長官都表示贊成;唯浙江督軍盧永祥、省長沈金鑒通電,說:「河間代理期滿,即是黃陂法定任期終了。」蘇、皖、浙、贛、閩、魯聯合同志會理事李烈鈞等宣言:說:「正式國會,固在廣州……偽政府既倒,南方固……有正式政府。」林森等國會議員三百六十人,亦通電:「國會職責所在,誓不承認。」孫總統宣言: ……直軍諸將,為表示誠意服從護法起見,應首先將所部半數,由政府改為工兵,留待停戰條件。其餘半數,留待與全國軍隊同時以次改編。直軍諸將,如能履行此項條件,本大總統當立飭全國罷兵,恢復和平,共謀建設。若……唯知假藉名義,以塗飾耳目……本大總統深念……以前禍亂之由,在於姑息養奸;決為國民一掃兇殘,務使護法戡亂之主張,完全貫徹…… 當孫總統回廣州後,在桂粵軍,亦先後反粵。五月十九日,都抵廣州。六月十五日,諸軍攻總統府。通電:「合吁孫中山先生,實踐與徐同退之宣言。」孫總統乘兵艦,停泊黃埔。七月初九,移泊沙面。八月初九日,乘英艦赴滬。陳炯明復出任粵軍總司令。八月二十八日,廣東省議會舉陳席儒為廣東省長。粵軍圍攻總統府後,北伐軍回軍攻粵,不勝,而江西復為北軍所占。 國會一方面,亦有「民六」、「民八」的爭論。民八議員,說:「……1917年國會之分子,既依據院法變更;已在廣州自由行使職權;復於1919年,續開憲法會議。現在若欲促成憲會,只能繼續八年……召集……」民六議員則說:「廣州開會,只能認為護法手段,不能認為適法行為……查《國會組織法》第十五條:兩院非各有總議員過半數出席,不得開議。《議院法》第六條:新到院議員,應將當選證書,提出本院審查。第十三條議員缺額,由院通知國務院,依法遞補。廣州非常國會,當初開議時,即未依組織法第十五條之規定。按之違法行為,自初無效之原則,不但解除議員職名,不生效力;即民七民八國會之名義,法律上亦不能成立。至其遞補分子,既無當選證書,又非依法序補……根本即不能認為有議員資格……廣州非常國會,自1917年十月起,迄1922年六月止,連續開會,計已四年零七個月;益以北京民二民五兩次開會十九個月,均已滿六年以上。若非從黃陂復位,撤銷民六……解散……令時接算,不獨眾議員任期三年,早經屆滿;即參議員任期六年者,其議員資格,亦不存在;更何有恢復之餘地乎?……」——此系民六議員陳銘鑒等209人致孫中山的快郵代電。因九月初五日,有民八議員若干人,要出席議會,被民六議員阻止;當時報載孫中山致曹錕、吳佩孚電:有「……護法議員,竟拒絕出席兩院,未免不符……恢復法統之初意……」所以有此快郵代電。旋由孫寓秘書處,發出《負責聲明》。說:「……中山先生……絕無致曹、吳電如陳銘鑒等所援引者……抑尚有言者:已除名之議員,絕不能因中山先生無此電文,遂自鳴得意。彼輩當日除名,合法與否……應還問諸彼輩擁為議長之吳景濂;因當……時為議長者,亦吳景濂也……以國民道德言之:1917年以來之戰爭,原於護法;……護法之目的,在於國會恢復。為國民者……生命財產,喪失無算……彼輩身為議員,當國民……喋血以爭……則縮頸事外,並開會時之報到,亦有所憚而不敢;甚至有賣身失節,以自絕於國會者試問今日,適從何來。遽集於此?即無起而斥之者,獨不內愧於心乎?……」此項問題。甚難解決。 第六節 各省的紛擾 南北爭持的大局,略如上幾節所述。還有幾省,在大局的爭持上,參加較少,而其性質略偏於一隅的。咱們現在,也得敘述其大略如下: 在北方幾省里,最安穩的要算山西。山西從光復以後,就是閻錫山做都督,直到現在,還是他做督軍。公元1917年,又兼了省長。他對於政治,極為注意,從兼了省長以後,便推行他的「用民政治」——用民政治的意義,他自己說:「鄙人嘗謂我國後世政治,只求安民,不求用民。其善者,以無事不擾為主;故其民知依人,而不知自立,知保守,而不知進取。……」然則用民政治,便是和從前「與天下安」的治法相反。定出六政(1.水利,2.蠶桑,3.種樹,4.禁菸,5.天足,6.剪髮)、三事(1.造林,2.種棉,3.牧畜)為施政的第一步。教育,實業,都定出《逐年進行計劃案》。又設立區、村、閭的制度(一縣之中,分為三區至六區。區之下有村,村有村長,村副。村以一百戶為準。不滿一百戶的,則聯幾村為一村,叫做「聯合村」。村之下有閭。一閭二十五家,亦有閭長),擬定村自治進行的辦法——第一期,用官力消除莠民。第二期,用民力救濟窮乏。第三期,確立村范。第四期,實行村自治。他說:「一、二、三期,總還免不了官力的幫助;到第四期,便可一切交給人民了。」現在他竭力整頓村范,已經走到第三步了。 甘肅的督軍是張廣建,也做了多年,1920年十二月二十七日,寧夏護軍使馬福祥,甘邊寧海鎮守使馬麒,涼州鎮守使馬廷勃,河州鎮守使裴建准,甘州鎮守使馬麟,忽然通電,說:張廣建賄誘姦人,捏電漢回世仇,和他脫離關係。三十一日,政府以綏遠都統蔡成勛為甘肅督軍。未到任前,著平涼鎮守使陸洪濤護理。以馬福祥為綏遠都統。1921年一月七日,裁寧夏護軍使,以馬鴻賓為寧夏鎮守使。甘肅人旋說甘省不能供給客軍,阻蔡到任;請將陸鴻濤真除,馬鴻賓和其餘四鎮守使,又於五月二十四日電中央反對。直到1922年五月十三日,才把陸氏真除。 長江下游,江蘇省較為安穩。安徽則有新舊安武軍的對峙。舊安武軍,是倪嗣沖所屬。新安武軍,本名定武軍,屬於張勳。張勳失敗後,倪嗣沖署安徽督軍,該軍亦歸節制,稱為新編安武軍。直皖戰後,張文生做了安徽督軍,該軍仍歸節制——但皖北鎮守使殷恭先,海州鎮守使白寶山所統,亦系該軍的一部分。新安武軍,本系直接陸部,餉項亦由部發給。1921年二月初一日,因部中餉項,不能按時發給,張文生商由安徽協助。由院部核定,安徽每年認撥七十萬元。1922年二月底,張文生說軍餉無著,下令各縣局,命將所收稅款,都徑解蚌埠督署。統帶舊安武軍的皖南鎮守使馬聯甲,亦飭皖中南一帶縣局,收款徑解蕪湖鎮守使署。這一來,安徽的人發急了,便要和他們算賬。據安徽人算:張文生從1921年二月初一日起,到1922年二月底止,軍餉實在還多支了六十四萬多元。於是情願自行籌出兵費,要求中央,把安徽的兵裁減。中央因舊安武軍,業已編成正式的軍隊,而新安武軍,則還是三百人一營的舊制;在編制上殊不相宜;且軍紀極壞;又且該軍是張勳的舊部,現在所以總還有人想起用張勳,無非這一支兵還在之故,所以決計將該軍裁撤。十月初七日,裁安徽督軍缺,派馬聯甲督理安徽軍務善後事宜。十一月十三日,又派李玉麟監察安徽裁兵事宜。現在駐紮徐州的新安武軍,馬隊三營,步隊五營;駐紮宿縣、渦陽、蚌埠、濉溪口等處新安武軍,步隊五營,炮隊三營,業於十一月十七、二十兩日,先後裁遣。當時馬聯甲之意,主張只裁新軍;省長許世英,主張並減舊軍兵額,雙方頗有爭執。 江西一省,從李純去後,便是陳光遠代為督軍,1922年南軍北伐後,陳光遠離去南昌,南政府派謝遠涵為省長。北政府因調和南方起見,亦任命謝遠涵為省長。然又命蔡成勛督理善後軍務事宜,蔡保李廷玉為省長,中央不許。九月初十日,李廷玉就省長任。通電說:「以幫辦善後名義,維持現狀。」十月十四日,仍將省長印送還督署。謝遠涵也始終沒有到任。 以上都是屬於北政府的省份(其事跡已見前此各章的,都不複述)。浙江一省,卻有些似獨立非獨立。浙江督軍盧永祥,倡聯省自治的議論最早(參看下節)。1922年六月十六日,通電實行廢督裁兵。由地方團體及全體軍官,公推盧永祥為軍務善後督辦。於二十日就職。宣言合法政府成立以前,不受何方面干涉。善後時期,本定六個月,十一月初三日,又由全體軍官通電,說:「……時局混沌,尚無解決……當矢初衷,貫徹宗旨。」 福建地方,本和廣東相聯結,然卻始終在北政府治下。該省自1914年以後,即系李厚基為督軍。臧致平帶著福建陸軍第二師,駐紮廈門。延平則有奉軍第二十四混成旅王永泉駐紮。1922年夏,李厚基去臧致平,以高全忠為第二師長。七月二十一日,徐樹錚將所著《建國詮真》,分寄各處。九月,北伐退回的許崇智、李福林、黃大偉,進兵建邵。二十九日,王永泉對李厚基獨立。十月初二日,徐樹錚在延平,設立建國軍政制置府,自任總領。通電:「尊重……段祺瑞……孫文,為領袖國家根本人物。」十二日,王許軍入福州。十八日,徐樹錚任王為福建總撫。北京政府,於初十日,任命薩鎮冰會辦福建軍務。十五日,又任薩為省長。二十四日,以李厚基為討逆軍總司令,薩鎮冰為副司令。高全忠為援閩陸海軍總指揮。命令說:「除徐樹錚一犯,罪在不赦外;其餘脅從等,但能悔悟自拔,概免株連。」而孫文亦任許崇智為東路討賊軍總司令,第二軍長;黃大偉為第一軍長;李福林為第三軍長。三十日,徐樹錚通電,說:福建總撫之責,本系「總軍撫民,治理全省」,而於其下「分設軍政民政財政三署」;現因福建人反對,改設軍民兩署。督軍改稱總司令,咨任王永泉為之。又咨任林森為福建省長。十一月初二日,徐樹錚離閩。閩人公舉林森為省長,王永泉的總司令,亦由閩人加以公舉。李厚基奉討逆總司令之命後,乘船到廈門。十一月七日,第二師要求李離廈,李復他去。而北政府又於初九日,特派劉冠雄為福建鎮撫使。當時福建屬南屬北,抑系獨立,尚在不明的狀態。 其不屬北政府諸省,內部也不免擾攘。而川、滇、黔三省,關係較多;廣西則常和廣東發生關係。 四川當袁氏帝制,陳宦獨立後,袁政府又任命第一師師長周駿為將軍。周駿自重慶發兵攻陳宦,陳宦敗走。旋蔡鍔、劉存厚,逐去周駿。六月二十四日,政府以蔡鍔督理四川軍務,兼巡撫使。九月十三日,蔡鍔因病請假(後於十一月初八日病故),委羅佩金代理。而政府以戴戡為省長。1917年四月,劉存厚與滇黔軍衝突。戴戡被戕,羅佩金退走川南。政府初以第一師師長周道剛為督軍,旋即改命劉存厚。1918年,熊克武合滇軍趙又新、顧品珍,共攻劉存厚。劉存厚走陝南。熊入成都,稱靖國軍總司令。於是將四川軍隊,次第編為八師——第一師但懋辛,第二師劉湘,第三師向傳義,第四師劉成勛,第五師呂超,第六師石青陽,第七師顏德,第八師陳洪範。1920年,三、五、六、七師攻熊。熊退至保寧。諸軍推呂超為總司令。熊克武旋入陝南,聯絡劉存厚。劉存厚派二十一師田頌堯,二十二師唐廷牧,及川北邊防軍賴心輝援熊。熊克武以但懋辛為第一軍軍長,劉湘為第二軍軍長,反攻成都。劉成勛自稱第三軍軍長,及第八師陳洪範(本屬劉存厚的獨立旅長)都發兵相應。呂超等退至敘瀘。於是劉存厚自稱靖川軍總司令,進駐成都。十二月三十日,北政府下令:善後事宜,責成該省督軍劉存厚辦理。而以熊克武為省長,劉湘為重慶護軍使。熊克武及劉湘,都通電否認。旋熊、但聯兵向成都,劉存厚再走陝南。熊克武亦下野。1921年二月初八日,但懋辛、劉湘,通電:合法統一政府未成立以前,川省取自治態度。對南北不為左右袒。不許外省軍隊侵入。而劉存厚所屬的鄧錫侯、田頌堯及劉斌,意圖恢復,引兵向成都,與劉成勛等衝突,後來退入保寧。於是各軍在重慶設立聯合辦事處。劉湘被舉為總司令兼省長,於七月初二日,在重慶就職。聯合辦事處,即於是日取消。其時川軍又重行編制,劃分防區。共有十師九混成旅,而陳遐齡和賴心輝的邊防軍,還不在內。一五六師,第二混成旅,屬一軍,但懋辛為軍長,防地在川東北。二四九師,三四六混成旅,屬二軍,劉湘為軍長,防地在川東南。七師,五七混成旅,屬三軍,劉成勛為軍長,防地在川西。唐廷牧系中央二十二師,與第八師陳洪範,從第八師分出的第一混成旅劉文輝;及敗後改編為第三師的鄧錫侯,第八混成旅的田頌堯,第九混成旅的劉斌,均不屬何軍。 因川中的爭閱,又引起滇黔的事變。1920年,呂超等的攻熊克武,系與滇黔軍相結。及川軍反攻後,滇軍顧品珍等,退回雲南。1921年二月初七日,顧軍到雲南離省百里的地方。初八日,唐繼堯出走。初九日,顧入城,自稱滇軍總司令,唐繼堯旋走到香港。十二月,唐由香港,經廣東到柳州,帶領在桂滇軍回滇。顧品珍出兵拒戰,兵敗被殺。1922年三月二十四日,唐繼堯入雲南省城。 其黔軍在川的總司令盧燾,亦於1920年十月,退回貴州。十一月初十日,貴陽兵變。十三日,劉顯世通電:「在川黔軍,已悉數撤回;責成盧燾節制整理,即日退休。」(劉顯世旋走雲南,就政務總裁職。後隨唐繼堯離滇)二十二日,盧燾通電:代劉顯世為總司令,與西南一致,實行軍民分治。師長袁祖銘走湖北,因王占元的援助,在湖北組織定黔軍。後來又到廣東,假道湘西回黔,於1922年五月初九入貴陽。八月十二日,被舉為省長。 而四川一、二兩軍,亦於1922年七月間,又發生衝突。先是劉湘於1921年援鄂之後,以第九師長楊森為第二軍軍長。1921年四月間,川中各軍,在成都組織聯合辦事處,擬於五月十六日,宣布成立。十四日,劉湘辭省長職,其議遂暫緩。七月十九日,二軍攻一軍。於是其餘諸軍,在成都開軍事會議,公推劉成勛為川軍總司令,組織聯軍。以但懋辛為前敵總指揮,鄧錫侯為北路總指揮。八月初八日,攻入重慶。二軍軍官,先於初二日公舉劉湘為靖衛軍總司令,以轄二軍。楊森則逃到宜昌。旋由各軍公舉劉成勛兼權民政,召開軍事及民政善後會議。 廣西一隅,從粵軍返旆後,情形亦極為複雜。其中較有力的軍隊,是在南寧的桂自治軍,由林俊廷統率。又劉震寰的桂軍,則駐紮梧州。滇軍張開儒、朱培德,本說假道北伐。自孫中山離粵後,北伐無從說起;而袁祖銘入黔後,盧燾亦率兵入桂與滇軍會合,現在駐紮柳州。沈鴻英的兵,從粵軍入桂時,離桂入湘,後因與湘軍衝突,又移駐江西,近亦假道湘中回桂。南政府所任的省長馬君武,久已離桂。北京則任命張其鋥為省長,陸榮廷為邊防督辦。尚未知將來若何變化。 只有湖南一省,1921年援鄂之役,雖然元氣頗傷;然自實行省憲後,內部較為安穩,見下節。 第七節 裁兵廢督和自治的潮流 以上各節所述近年來擾攘和分裂的狀態,也算得夠了。但是統一和和平建設的運動,也並不是沒有。請再聽我道來。 從南北和會停頓以後,統一兩字,雖然呼聲很高,卻總沒有具體的辦法。1921年湘鄂戰後,正是華府會議將開,外人警告我速謀統一,而我國民也渴望統一的時候。九月初一,張紹曾從漢口發出通電,主張於華府會議開會以前,在廬山開一國是會議。其辦法:分為國民會議和國軍會議。國民會議:由各省議會及各法團聯合,公推代表三人,蒙、青、藏各推二人,以制定國憲,解決時局。國軍會議:陸軍由省區軍各公推三人,海軍全體公推六人,蒙、青、藏亦各推二人,議決兵額軍制及預備裁兵等問題。國軍會議議決之件,須經國民會議通過。當時曹錕、吳佩孚、張作霖等,都通電贊成;後來竟就暗葬了。 而上海一方面,卻又有國民所發起的國是會議。原來這一年十月里,全國教育會和商會的聯合會,都在上海開會,因而就開商教聯合會,發起國是會議。於1922年三月十五日,在上海開會,議決其組織:一、各省省議會,二、各省或特別區教育會,三、各總商會,四、各省或特別區農會,五、各省或特別區總工會,六、各律師公會,七、各銀行公會,八、各報界公會(二、三、五都包含華僑團體),各推出代表三人,定名為「中華民國八團體國是會議」。五月二十九日,開第一次正式大會。旋組織國憲起草委員會,製成了《國憲草案》,分送各方面。 聯省自治的潮流,也頗有風發雲涌的趨勢。原來從晚近以來,省的實權,頗為龐大。民國建立時的各省代表聯合會,亦系由各省派出代表組織而成,頗像美國獨立時的大陸會議。所以一時很有主張聯邦論的人。當時的兩大政黨,國民黨是主張聯邦的,進步黨則反之——當時的輿論,贊成聯邦的頗少。國會第一次解散後,國民黨人,在民間鼓吹聯邦制頗力。國會恢復後制憲,因而有憲法規定省制的爭論。後來國會又被解散了。而進步黨的議論,卻也漸漸地趨向聯邦。輿論逐漸趨於一致。於是湖南就首先實行。湖南於1920年十一月十五日,開省憲會議。至1921年四月二十日閉幕。完成《省憲法》、《省長選舉法》、《省議會組織法》、《省議會議員選舉法》、《縣議會議員選舉法》、《法院編制法》六種草案。旋於1922年正月初一日,將憲法公布。繼湖南而起的為浙江。1921年六月十五日,憲法起草委員會開會。六月三十日,起草畢。七月二十三日,開省憲法會議。九月初九日公布。雲南從唐繼堯回滇以後,亦召集一個法制委員會。訂成了《雲南省政府暫行組織大綱》,說待民選省長選出後,即時實行。北京政府,從1914年取消自治之後,日久未能恢復。1917年曾提議恢復,依舊沒有實行。後來頒布了一種《縣自治法》。1920年,因鑒於各省自治潮流,曾有令內務部修改市鄉自治制和擬定省參事會暫行法。1921年一月一日,又令內務部組織地方行政會議(各省省長派一人,省議會推舉一人;特區長官派一人)。共議決《省參事會條例》、《縣自治法施行細則》、《縣議會議員選舉細則》、《市自治制》、《鄉自治制》五種。其《市鄉自治制》,於七月初三日,以教令公布。1922年七月初一日,黎總統令: 地方自治,原為立憲國家根本要圖;只以頻年多故,大法虛懸,各省望治孔殷,往往亟謀自治。……現在國會業已訂期開議,將來制定憲法,所有中央與各省權限,必能審中外之情形,救偏畸之弊害。俟憲典告成,政府定能遵守,切實施行。俾得至中至當之歸,允符相維相系之義。國家統一前途,實嘉賴之。 廢督裁兵,國民久有此議。當事者第一宣言的,則為浙江督軍盧永祥(1920年四月二十一日)。其繼起表示贊成的,則為魯督田中玉,陝督陳樹藩。而首起實行的,則為雲南督軍唐繼堯。於1920年六月初一日,宣布解除督軍職務,將雲南督軍一職廢除,以雲貴川聯軍總司令名義,保衛地方。而譚延闓去湖南時,也申明廢除督軍,由趙恆惕以總司令名義,維持軍務;陳炯明回粵後,亦不稱督軍而稱粵軍總司令,都已見前。至於實行裁兵的,卻只有一個新疆的督軍楊增新。因華會中各國勸我裁兵,自動地將省內軍隊,裁去十九營。而且聲明:「此外如有可裁者,仍當察酌辦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