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中國史 · 第十章 中西交涉的初期

呂思勉 《大中國史》
第一節 西人的東來 歐亞的交通,本來有好幾條路:其一,從西伯利亞,越烏拉山脈,而至歐俄。其二,從蒙古高原,經俄領中央亞細亞,而至歐洲。其三,從印度經伊朗高原、小亞細亞,而入歐洲。其四,就是由地中海入黑海,出波斯灣,到印度洋的海路了。 中國和歐洲,古代的交通,已略見第二篇第四章第二節。此後直接的往來頗少。到元朝興起以後,歐洲和中國的交通,才頻繁起來。這時候歐洲的商人,也有從西伯利亞南部到和林的。也有從天山南路到大都的。而海路的交通,亦極繁盛。黑海沿岸的君士坦丁、克里米等,在當時,都是重要的商埠。卻是土耳其興後,歐亞兩洲交通的樞紐,為其所握。從西方到東方,不得不別覓航路。而這時候,又適值西人航海事業勃興之時,就釀成近世西力東漸的歷史了。 西人的東航,共分兩路:其一是繞過非洲的南端,到東洋來的,這便是葡萄牙。公元1500年(明孝宗弘治十三年),始辟商埠於印度的加爾各答和可陳。公元1510年(武宗正德五年),略取西海岸的臥亞。進略東海岸及錫蘭,據摩鹿加、爪哇、馬六甲。公元1517年(正德十二年),就到廣東來求互市。當時的官吏,雖然允許了他,還只在海船上做交易。到公元1563年(世宗嘉靖四十二年),才得租借澳門為根據地。其先尋得西半球,再折而東行的,便是西班牙。公元1492年(弘治五年),哥倫布發現新大陸。公元1520年(正德十五年),麥哲倫環繞地球一周。公元1565年(嘉靖四十四年),始進據菲律賓群島。建馬尼拉於其地。當時中國的人民,前往通商的極多。 繼葡、西而至的,是荷蘭和英吉利。而其勢力,反駕乎葡、西之上。荷蘭人以公元1596年(神宗萬曆二十四年),航抵爪哇和蘇門答臘。旋設立東印度公司。於好望角和麥哲倫海峽,都築砦駐兵,在航線上,就頗有勢力。公元1684年(熹宗天啟四年),進據台灣。後來台灣為鄭氏所奪,而荷蘭又奪了葡萄牙的錫蘭(公元1658年,清世祖順治十五年)和西里伯(公元1660年,順治十七年)。清聖祖滅鄭氏時,荷蘭曾發兵相助。因是得特許,通商廣東。又日本人當時,因嚴禁傳教故,連西洋人的通商,也一概拒絕。只有荷蘭人,卻向不傳教,仍得往來長崎。於是東洋的貿易,幾為荷蘭人所壟斷。 英吉利的航行印度,起於公元1579年(萬曆七年)。公元1660年(萬曆二十八年),創設東印度公司於倫敦。1661年,航抵蘇門答臘、爪哇、摩鹿加。漸次同荷蘭、葡萄牙競爭。公元1613年,進抵日本的平戶。公元1635年(崇禎八年),也到澳門來求互市。葡萄牙人不願意他來,開炮打他。英吉利人也還擊,把葡人炮台打毀。葡人才告訴中國官吏,許他出入澳門。然而英國在中國的貿易,畢竟為葡人所妨礙。其在日本的貿易,也為荷人所排斥。只有在印度,卻逐步得勢,凌駕其他諸國之上。 以上所述,是西人從海路東漸的情形。還有一條路,卻是從陸上來的。 俄羅斯本來行的是封建政體,從給蒙古征服以後,仍分為無數小國,服屬於欽察汗。而梯尤愛耳、莫斯科二公最強。元仁宗時,梯尤愛耳公叛。莫斯科伊萬一世,代蒙古人,把他征服。於是受命於蒙古,得統轄其餘的小侯,威勢日盛。公元1462年頃,宜萬三世,就叛蒙古而自立。 先是拔都建國之後,把東部錫爾河以北的地方,分給他的哥哥鄂爾達。從此以北,而抵烏拉河,則分給他的兄弟昔班。歐人就他所居宮帳的顏色,加以區別。稱拔都之後為金帳汗(拔都居伏而加河下游的薩萊),鄂爾達之後為白帳汗,昔班之後為藍帳汗(亦稱月即別族〈Usoeg〉)。昔班的兄弟脫哈帖木兒的後人,住在阿速海沿岸,稱為哥里米汗。金帳汗後嗣絕後,三家之裔,都要想入承其統,爭奪不絕。宜萬三世叛時,欽察汗阿美德(白帳汗後裔),號令只行於薩萊附近。公元1470年(明憲宗成化六年),阿美德伐俄,戰敗陣亡,欽察汗統系遂絕。後裔據窩瓦、烏拉兩河間,又分裂為大斡耳朵(Orda)、阿斯達拉干(Astrakan)兩國。這時候,薩萊北方的喀山,為哥里米汗同族所據;和西方的哥里米汗,鹹海沿岸的月即別族,都薄有勢力。俄人乃和喀山、哥里米兩汗同盟。公元1502年(明孝宗弘治十五年),哥里米汗滅大斡耳朵。公元1532年(明世宗嘉靖三十一年),俄人滅喀山。公元1534年,滅阿斯達拉干。哥里米附庸於土耳其,到公元1783年(清高宗乾隆四十八年),亦為俄所滅。 月即別族,還有在葉尼塞、鄂畢兩河間的,西史稱為失必兒汗(Sibir)。俄人既興之後,收復了可薩克族,叫他東侵。擊破失必兒,東略西伯利亞之地。公元1587年(明神宗萬曆十五年),始立托波兒斯克。自此托穆斯克(公元1604年,萬曆三十二年)、葉尼塞斯克(公元1619年,萬曆四十七年)、雅庫次克(公元1632年,明毅宗崇禎五年)、鄂霍次克(公元1638年,崇禎十一年),相繼建立。公元1639年,直達鄂霍次克海,又想南下黑龍江。清俄兩國的衝突,就要從此發生了。 第二節 基督教初入中國的情形 基督教最初傳到中國來的,是乃斯脫利安派(Nestorian)。唐人謂之景教,高宗曾准他於長安建立波斯寺(因為齎其經典而來的,是波斯人阿羅本),信徒頗多。武宗時,毀天下寺院,勒令僧尼還俗。景教也牽連被禁,從此就衰歇無聞(當時教徒,建有一塊大秦景教流行中國碑。唐後沒於土中,到明末才出土,現在仍在長安)。元世祖時,義大利教士若望高未諾(Monte Corvino),受羅馬教皇尼古拉斯第四的命令,從印度到中國來。得世祖的許可,在大都建立加特力宗的教堂四所。信教的亦頗不乏,但都是蒙古人,所以到元亡之後,便又中絕。 公元1580年(明神宗萬曆八年),利瑪竇(Matteo Ricci)來到澳門,在肇慶從事傳教。他深知道在中國傳教,不是容易的事情;而又曉得一切實際的科學,是中國人所缺乏,頗想藉此以為傳教的手段。於是首先譯述《幾何原本》(還譯述他種書籍)。當時的士大夫,頗有和他往還的。公元1599年,始入北京,以聖像和時表,獻於神宗。交結朝臣頗多,很有佩服他學問的人,也間有信他教義的。公元1607年,利瑪竇再入北京,貢獻方物,就得神宗賜以住宅。公元1608年,並准他建造天主堂。四五年之後,信徒就有了二百餘人。李之藻、楊廷筠、徐光啟等,熱心研究西洋科學的人,都在其內。 公元1610年,利瑪竇死了。南京一方面,反對的聲浪大起。公元1616年,朝廷就下令禁止傳教。把在京師的教士,都逐回澳門。後來和滿洲開畔,需用銃炮,很為迫切。而這時候的大炮,尤卓著效力。教禁就得因此而解。公元1622年(熹宗天啟二年),熹宗派人到澳門,命羅如望(Jodnnes de Rocha)、陽瑪諾(Emmanuel Diaz)等,製造銃炮。公元1623年,並召用艾儒略(Julio Aleni)、畢方濟(Fianciscus Sambiaso)等。而鼎鼎有名的湯若望(Adam Schall),不多時亦來到北京。這時候,明朝所用的大統歷,義疏舛了。於是湯若望就受命,在所設四個曆局的東局裡,從事測驗。公元1641年(祟禎十四年),新曆成。公元1643年八月,「詔西法果密,即改為大統曆法,通行天下。未幾國變,竟未施行」。多爾袞入關後,湯若望上書自陳。公元1645年(順治二年),即用其法為時憲歷。並令湯若望管理欽天監。教士在此時,可謂大得勝利了(參看《明史》第三十一卷)。 不道清世祖死後,而反動力又起。原來明朝的欽天監里,本有一班反對西法的人。只因測驗得不及他准,無可如何。清初雖仍用湯若望,而這種反對的勢力,還沒消滅。世祖死後,就利用這朝局變動的機會,舊時欽天監里的人員楊光先,首先出頭,攻擊新法。並誣各省的教士,要謀為不軌。於是把湯若望等,都囚禁起來。各省教士,亦多被拘禁。教堂亦被破壞,即用楊光先為監正,復行舊法。學新法的監官,和同教士往來的官員,獲罪的也不少。這實在是明末以來對於西教西學的一個大反動力(湯若望死於康熙五年)。 然而在曆法上,舊法不如新法的精密,是顯而易見的,聖祖又是個留心曆象的人。於是派員考察,知道楊光先等所說的話,都是誣妄。公元1669年,就革楊光先之職,再用南懷仁(Ferdinandus Verbiest)為監正。 聖祖是個留心格物的人,深知西洋科學的長處。公元1689年之後,並且引用徐日升(Pereira)、張誠(Gerhillon)、白進(Bouyer)、安多(Antonius)。叫他們日日輪班,進講西學。遇有外交上的事務,也使這班人效勞(參看下節)。又叫他們去測繪地圖,名為《皇輿全覽圖》。中國向來的地圖,都不記經緯線,粗略得不堪;有經緯線的,實在從這一部圖起;而且各處的大城大鎮,都經過實測,在比較上,是頗為精密的(從這一部圖以後,中國還沒有過大規模認真實測的地圖)。又因西洋算法的輸入,而古代的「天元一術」,得以復明。這件事,在清朝的學術界上,也頗有影響。 教士的科學,雖然受一部分人的歡迎;然而他的教義,要根本上受中國人承認,是不容易的。所以不至惹起重大的反動,則因此時傳教的方法,全和後來不同。不但這班教士,都改中國裝,學中國話,通中國文字;連起居飲食,一切習慣,無不改得和中國人相同。而且從利瑪竇傳教以來,就並沒禁人拜孔子,拜天,拜祖宗。他們的一種解釋,說:「中國的拜孔子,是尊崇他人格;拜天,是報答萬物的起源;拜祖先,是親愛的意思,都沒有什麼求福免禍的觀念。」——所以和中國舊有的思想和習慣,覺得不大衝突。 但是從康熙中葉以後,傳教的情形,就要生出一種新變化來了。原來印度的舊教徒,本是受葡萄牙人保護的。中國的傳教事業,屬於印度的一部分,自然也是受葡萄牙的保護。而法蘭西盛強以後,想奪葡萄牙人的保護權,就自派教士到中國來傳教。公元1688年(康熙二十七年),到北京,於是葡萄牙人所專有的保護權,就被他破壞了。 後來別一派的教士,又上奏羅馬教皇,說前此傳教的人,容認中國拜祖宗……為破壞基督教之義。公元1704年(康熙四十三年),羅馬教皇,派鐸羅(Tourmon)到北京來,干涉其事。鐸羅知道此事不可造次,再三審慮之後,到公元1707年才用自己的名義,把羅馬教皇的教書,摘要發表。命不從教皇命令的教士,即行退出中國。聖祖大怒,把鐸羅捕送澳門,叫葡萄牙人把他監視。葡萄牙人,正可惡不受他保護的教士,受此委託,可謂得其所哉。把他監視得十分嚴密,鐸羅就憂憤而死(公元1710年)。當把鐸羅捕送澳門的時候,聖祖又同時下令:命教士不守利瑪竇遺法的,一概出境。公元1717年,又命一切外人,不得留居內地。世宗即位之後,因教士有和諸王通謀的嫌疑(參看第五章第一節),除在欽天監等處任職者外,亦均不准在內地居住。又改天主教堂為公所,禁止人民信教。從此到五口通商以前,形式上迄未解禁。但在乾隆時候,奉行得並不十分嚴厲。川楚教民起事後,當局對於「教」的觀念,格外覺得它可怕可惡。公元1805年(嘉慶十年),御史蔡維鈺,疏請嚴禁西洋人刻書傳教。剛又碰著廣東人士陳若望,代西洋人德天賜,遞送書信地圖到山西。被人發覺,下刑部嚴訊。德天賜監禁熱河營房,陳若望和其餘任職教會的漢人,都遣戍伊犁。教會中所刻漢文經卷三十一種,悉數銷毀。從此以後,對於傳教的禁止,就更形認真。其所以然,固由中國人的觀念有變化;亦由公元1742年(乾隆七年)羅馬教皇發表教書,對於不遵依公元1704年的教書的教士,都要處以破門之罰;於是在中國的教徒,都不得再拜祖宗,和中國人的思想,大為衝突之故。 第三節 中俄初期的交涉 西伯利亞本是一片混茫曠漠之場。清初俄人的東略,只是幾個可薩克隊,替他做先鋒。俄國國家的實力,還並顧不到東面。第一個組織黑龍江遠征隊的,是喀巴羅甫(Knabaroff),公元1649年(順治六年),從伊爾庫次克出發。1650年,攻陷黑龍江外的雅克薩城。繼喀巴羅甫而至的,是斯特巴諾(Stepanof)。公元1658年,為寧古塔章京沙爾虎達所殺。而葉尼塞知事泊西庫湖(Parnkoff),亦以公元1656年,組織遠征隊。公元1658年,築砦於尼布楚河口。公元1660年,亦為寧古塔將軍巴海所敗。然隔了幾年,俄人仍占據這兩城,互相犄角。 這一班遠征隊,只能為剽掠的行動,絕不能為平和的拓殖。當時俄國政府,既無力援助他,又不能約束他,弄得很招土民的怨恨;而其結果,遠征軍仍時陷於窮境。公元1670年(康熙九年),聖祖貽書尼布楚守將,詰問他剽掠的原因,責令他退出。俄人知道不能和中國抵敵,公元1675年,差人到北京,表明願意修好通商的意思。先是俄人在黑龍江沿岸剽掠時,土酋罕帖木兒,逃到中國來,怨中國人遇之太薄,公元1667年,仍逃入俄境。及是,聖祖與約:能不剽掠我邊境,交還罕帖木兒,則可以修好,俄人一一答應,然實際都不履行。而且仍在黑龍江左岸,築城置塞。 於是聖祖知戰事終不可免。公元1682年,命戶部尚書伊桑阿,赴寧古塔造大船。築墨爾根、齊齊哈爾兩城。置十驛以通餉道。以薩布素為黑龍江將軍,預備出征。公元1685年,都統彭春,以水軍五千,陸軍一萬,渡黑龍江,擊敗俄人,毀壞雅克薩城。而俄將圖耳布青(Alcxei Tolbusin),仍即在原處再行建築。公元1686年,薩布素親自出兵攻擊。俄人竭力死守。這時候,俄國軍備單薄,圍城半月,城中能戰鬥的,只有一百五十人,危在旦夕。幸而和議開始,聖祖傳命停止攻擊。雅克薩城,才得免於陷落。 俄人這時候,正當喪亂之後,又和波蘭、土耳其構兵,斷無實力顧到東方,所以很希望同中國媾和(剽掠黑龍江沿岸的土人,也是俄國政府很不願意的,不過無法禁止這一班遠征隊)。公元1655年(順治二年)、1656年、1669年(康熙八年)、1670年、1676年,連派使臣到中國來,要想修好通商。無奈都因「正朔」、「叩頭」等問題,弄得不得結果。公元1686年,俄國又派全權公使費耀多羅(Feodor Alexeniiuch Golovin)到東方來,和中國協議,先遣人來報告起程和到著的日期,並請約定協議之地。公元1688年(康熙二十七年),聖祖亦派內大臣索額圖、都統佟國綱、尚書阿爾尼、左都御史馬齊、護軍統領馬喇、督捕官張鵬翮等為欽差大臣,以教士徐日升、張誠為通譯,前往開議。公元1689年六月四日,與俄使會於尼布楚。這時候,中國使臣的扈從,已有精兵萬餘。聖祖又命都統郎坦,發兵一萬,從璦琿水陸並進,以為使臣的後援。八月八日,初次開議。俄國使臣,要以黑龍江分界。中國使臣不許。遲之多日,到二十三日再會議,又不成。二十五日,教士居間調停,亦無效。於是和議決裂在即,而這時候,俄國的兵力,斷非中國之敵。二十七日,俄使乃表示讓步,續行開議。九月九日,議成。兩國的疆界:東自黑龍江支流格爾必齊河,沿外興安嶺至海。凡嶺南諸川,入黑龍江者,都屬中國,嶺以北都屬俄。西以額爾古納河為界,河南屬中國,河北屬俄。兩國的臣民,持有護照的,均許其入境通商(這一年,俄大彼得才親政,以後俄的情形,也就和前此不同了)。 俄國希望同中國通商,也由來已久。公元1567年(明穆宗隆慶元年)、公元1619年(明神宗萬曆四十七年)兩年,就遣使前來。因無貢物,不許朝見。公元1655年(順治十二年)、公元1656年、公元1661年、公元1670年(康熙九年)年所派各使,則或以商人兼充,或以商人為副。大抵肯跪拜的,中國就許其朝見。不肯的,就不許。而帶來的貨物,則總許其發賣的。公元1636年的使臣,系荷蘭商人。一切都依朝貢的禮節,居然得允許通商,但是還沒有確實的辦法。從《尼布楚條約》定後,兩國的通商就明訂在條約上了,然而依舊不能實行。於是俄帝彼得,又派德國人伊德斯(Iaes)到中國來。康熙三十二年,到北京議定,此後俄商,每三年許到北京貿易一次。人數以二百為限,寓居京城裡的俄羅斯館內,共准滯留八十日,其貨物並得免稅。中俄通商的事情,到此才有個明確的辦法。其土謝圖汗與西伯利亞接境處,則人民互相貿易,由來已久,至此亦仍准其歲一互市。然在北京的貿易,因為管理的官吏所誅求,不甚發達。其在土謝圖汗境內,則因並無官員管理,紛擾頗甚。而蒙人逃入俄境的,俄人又均不肯交還。到後來,土謝圖汗就請於朝廷,要絕其貿易。而天主教士在京師的,亦和俄國人不協,攛掇聖祖,把俄人趕掉。公元1722年(康熙六十一年),朝廷就下詔,命所有的俄人,概行退出國境。於是中俄的通商關係,又復中斷。 不多時,俄國女主加他鄰第一,又派使臣拉克青斯奇來,請議通商和俄蒙邊界事宜。公元1727年(雍正五年)到北京,朝廷也願意同他開議。而以和外國使臣在京城議約,是從來所無之事,仍叫他退回恰克圖,再派內大臣策零色格,侍郎圖理琛去和他開議。是為《恰克圖條約》。俄蒙交界:自額爾古納河岸,到齊克達奇蘭,以楚庫河為界。自此以西,以博木沙奈嶺為界。而以烏特地方,為兩國中立之地。俄商仍得三年一次到北京貿易,而人數加至三百人,留居的期限,亦延至三年。到公元1737年(乾隆二年),才取消北京的貿易,專歸併恰克圖一處(此後交涉,每有葛藤,清朝就以停止互市為要挾的手段。乾隆三十年、三十三年、四十四年、五十年,共停市四次。五十年停得最久,到五十七年才復開。又訂立條約五款)。 第四節 西南最初對待外人的情形 清朝和外國人交涉,是自尊自大慣了的,——也是暗昧慣了的。打破他這種迷夢的第一聲,便是五口通商之役。這一次的交涉,弄得情見勢絀;種種可笑,種種可恨,種種可惱,從此以後,清朝在外交界上,就完全另換了一番新局面了。這種事情,其原因,自然不在短時間內。若要推本窮源論起來,怕真箇「更仆難盡」。且慢,我且把西人東漸以後,五口通商以前,清朝對西洋人的交涉,大略敘述出來。這雖是短時間的事情,卻是積聚了數千年的思想而成的。真不啻把幾千年來對外的舉動,縮小了演個倒影出來。讀者諸君看了,只要善於會心,也就可以知道中國外交失敗的根源在什麼地方了。 清朝的開海禁,事在公元1685年(康熙二十四年)。於澳門、漳州、定海、雲台山四處,都設立稅關。公元1757年,又把其餘三處停罷了。外人來通商的,只許在澳門一處。這時候,外商自然覺得有點不便。然而其所最苦的,卻還不在此。你道最苦的是什麼? 一、收稅官吏的黑暗。浮收的稅,要比正額加幾倍。這還是稅則上有名目的東西,其無名目的東西,就更橫徵暴斂,沒個遮攔。 二、買賣得不自由。當時的外國商人,不但不准和人民直接做買賣,並不准和普通商人直接做買賣。一切貨物,都要賣給「公行」(一種由商人所組織而為國家所承認的中買機關)裡頭,再由公行賣給普通商人。 三、管束外商章程的無謂。這種章程,是公元1659年因總督李侍堯之奏而定的。說起來更可發一笑,當時的外國商人,除掉做買賣的時候,不准到廣東。而做買賣的期限,一年只有四十天。又定要住在公行所代備的商館裡(嘉慶時候,定了通融辦理的章程,每月初八、十八、二十八三天,准帶著翻譯,到花園裡去走走),以前則簡直硬關在商館裡的。而到商館裡來的外商,又不准攜帶家眷,出外不准乘坐轎子。要進稟帖,也得托公行代遞,不得和官府直接。萬一公行阻抑下情呢?也只得具了稟帖,走到城門口,托守城的人代遞,不准入城。這許多章程,不知道為的是什麼? 公元1793年(乾隆五十八年),英國派了個大使馬戛爾尼(Earl of Macartney)來,請求改良廣東通商章程。並許英人在舟山、寧波、天津三處通商,於北京亦設立貨棧,銷賣貨物。這時候,正直高宗八旬萬壽,朝臣就硬把他算做來慶祝萬壽的。賞賜了一席筵宴,許多東西。而於其所請之事,下了兩道敕諭給英王,則一概駁斥不准。 公元1816年(嘉慶二十一年),英國再遣阿姆哈司(Amherst)前來,這時候,西洋人到中國來,是只准走廣東的。阿姆哈司從天津上岸,中國已以為違例。偏偏他的行李又落後,因國書未到,要請暫緩覲見。中國人就疑心他並沒帶得表文,立刻逼著他出京。但是雖沒有許他覲見,仍賞賜英王珍玩,對於使臣,也加以撫慰,令其馳驛從廣東回去。在清廷,還算是恩威並濟的意思。 北京一方面,既已如此。而廣東一方面,又起了一番新。原來從公元1834年(道光十四年)四月以前,英國對中國的通商,也在東印度公司專業權的範圍內的。公元1831年(道光十一年),廣東總督因東印度公司的專業權,將次取消,命公行通知公司,希望其解散之後,也派出一個大班來,以便處理各事。公元1833年,英王任命拿皮樓(Napier)為主務監督。而中國人仍當他是大班,不許他和官府直接,要用稟帖,和公行轉呈。爭論多時,拿皮樓便坐了一隻船,硬闖入廣東,要見總督。總督說他不遵約束,發兵把商館包圍起來。而且停止了英國人的通商。斷絕了他們的糧食飲水。英國人沒法,只得婉勸拿皮樓,回了澳門。不多時,拿皮樓便死了。繼任的兩個人,都很軟弱,不大敢同清朝人開交涉。四五年間,倒也平安無事。公元1837年,英國把主務監督廢了,派義律為領事,又要求進城。這時候,鄧廷楨為廣東巡撫,頗明白事理,就奏請准其進城。然而要求一切公事,和中國官府直接,仍辦不到。於是義律報告本國政府,說要同中國通商,非用兵力強迫不可;而這時候,適又有一個鴉片問題發生;兩國的戰機,就勃發而不可遏了(這一節敘事,請參看《清朝全史》)。 第五節 五口通商 鴉片煙輸入中國,是很早的。《開寶本草》(宋太祖開寶時,命劉翰、馬士等所修,名《開寶新本草》。後以「或有未允」,又令翰等重加詳定,是為《開寶新詳定本草》)上頭,就有它的名字了。但這時候,只是當做藥用。吸食的風氣,怕是起於明末的。公元1729年,便是清朝的雍正七年,已經有了禁令。但這時候,輸入的數目還不多(大概是葡萄牙輸入的)。公元1793年(乾隆五十八年),英國東印度公司,得了壟斷中國貿易的特權;孟加拉又是鴉片煙產地,輸入就日多一日。當公元1729年,每年不過二百箱左右;公元1821年(道光元年),增至四千箱;公元1828年,增至九千箱;公元1839年,又增至三萬箱。 公元1838年(道光十八年),宣宗派林則徐為欽差大臣,馳往廣東海口查辦,並節制廣東水師。公元1839年二月,則徐逼英商繳出鴉片20263箱(每箱一百二十斤,共約直銀五六百萬兩),悉數在虎門焚毀。奏請定律,洋人運鴉片入口的,分別首從,處以斬絞。又布告各國,商船要具「夾帶鴉片,船貸充公,人即正法」的結,當時在廣東,商務最盛的,是英、美、葡三國。葡、美都答應了,義律卻不肯應允。則徐就又下令沿海州縣,絕掉英人的供給,義律無法,托葡萄牙人出來轉圜,願留「船貨充公」四字,但求刪「人即正法」一語,則徐仍不許。於是中國雖然許英商具了結,照舊通商,而義律卻禁止英國的船,不准到廣東去。一件交涉,依然擱在淺灘上。而這時候,偏又有幾個英國的水兵,到香港去,把個中國人,名喚林維喜的打死。中國人要英人交出罪犯來。英人說:已經在船上審訊過,定了他監禁的罪了。兩國又起出衝突來。十一月,就又停止英國人的貿易。 公元1840年二月,英國議院裡,贊成了英政府用兵。調印度和喜望峰的兵一萬五千人,叫義律統帶前來。五月,以軍艦十五隻,汽船四艘,運送到澳門。廣東發兵拒敵,把他的杉板船,燒掉兩隻。義律轉攻廈門,又寇浙江。六月,把定海打破。這時候,各疆臣怕負責任,都怪著林則徐,相與造作謠言,說廣東的事情,弄得決裂,其中是別有原因的。朝旨也就中變,派兩江總督伊里布到浙江去視師,並且訪問「致寇之由」。又諭沿海督撫:「洋船償或投書,可即收受馳奏。」義律來時,本帶著英國宰相巴馬斯(Lord Palmerston)給中國首相的書函,其中所要求的是: 一、賠償英國貨價。 二、開廣州、廈門、福州、定海、上海五口通商。 三、中英交際的禮儀,一切平等。 四、賠償英國兵費。 五、不因英船夾帶鴉片,累及居留英商。 六、盡裁華商經手浮費。 叫他戰勝之後,即行投遞。義律攻破定海,就把這封信送到寧波府衙門裡。寧波府說:要送到北洋,才有人能收受呢。於是義律徑赴天津。把這封信送交直隸總督琦善。琦善奏聞,朝廷說:這件事,是在廣東鬧出來的,仍得在廣東解決。叫義律回廣東去守候。於是革林則徐兩廣總督之職,用琦善署理。義律也回到舟山,和伊里布定休戰之約。 十月,琦善到廣州。他不合把林則徐所設的守備,盡行裁撤。談判既開,琦善答應賠償英國煙價六百萬元,義律又要求割讓香港,琦善不敢答應。十二月,義律進兵,陷沙角、大角兩炮台。琦善不得已,煙價之外,又許開放廣州,割讓香港。於二十八日,簽定草約(公元1814年1月20日)。而朝廷聞英人進兵,大謂不然。公元1841年正月,以奕山為靖逆將軍,楊芳、隆文為參贊大臣,前赴廣東。江督裕謙為欽差大臣,赴浙江視師(伊里布回江督本任)。二月,英人陷橫當、虎門各炮台,水師提督關天培戰死。原有的大炮三百多尊,林則徐所買西洋炮二百多尊,盡落敵人之手。三月,奕山到廣東。四月初一,發兵夜襲英人,不克。明日,英兵再進攻。至初五日,城西北兩面炮台,盡為英人所占。全城形勢,已在敵軍掌握之中。奕山不得已,再定休戰條約。於煙價外,先償英人軍費六百萬元,盡五日之內交付。將軍帶著所有的兵,都退到離城六十里的地方駐紮。 而英國一方面,也怪義律的草約,定得忒吃虧。說賠償煙價,既已不夠;「商欠」軍費,更無著落。英國人住居中國,也無確實的安全保證,於是召還義律,代以璞鼎查(Sir Henry Pottinger)。七月,攻陷廈門。八月,攻舟山。總兵王錫朋、鄭國鴻、葛雲飛,同時殉難。裕謙時守鎮海,提督餘步雲守甫江口,英兵登陸,餘步雲逃走,裕謙兵潰自殺。九月,朝廷以奕經為揚威將軍,進兵浙江。怡良為欽差大臣,駐紮福建。牛鑒為兩江總督。公元1842年正月,奕經攻寧波、鎮海、定海,皆不克。三月,英撤寧波、鎮海的兵,進迫乍浦。四月,乍浦失守。五月,英兵陷吳淞,提督陳化成戰死。英人連陷寶山、上海。六月,陷鎮江。七月,逼江寧。朝廷不得已,以耆英、伊里布、牛鑒為全權大臣,赴江寧同英人議和。七月二十四日(公元1842年8月29日)和議成。是為《南京條約》。其中重要的條款是: 一、賠償英國軍費六百萬元,商欠三百萬,鴉片價六百萬。 二、開廣州、廈門、福州、寧波、上海五處為通商口岸,英國得派領事駐紮。英商得自由攜眷居住。 三、割讓香港。 四、中英交際,一切儀式,彼此平等。 於是《中美條約》(公元1844年六月)、《中法條約》(同上年九月),相繼而成,中國在外交上,就全然另換一番新局面了。 五口通商一役,種種的經過,都是不諳外情當然的結果,無足深論,所可惜的,當時別種方面,雖然屈從英國人,禁菸一事,仍舊可以提出的。——當義律到天津投書的時候,津海道陸建瀛,就主張把禁菸一層,先和他談判。而當時議約諸人,於此竟一字不提。倒像英國的戰爭,專為強銷鴉片而來;中國既然戰敗,就不得不承認他販賣鴉片似的。於是中國對於鴉片,既無弛禁的明文;而實際上反任英人任意運銷,變做無稅的物品。直到公元1859年(咸豐九年),《天津條約》訂結之後,才掩耳盜鈴地,把它改個名目,喚作洋藥,徵收關稅。 第六節 英法兵攻破京城和東北的割地 五口通商之役,看似積年的種種交涉,得了一個解決;其實不然。這種對外的觀念,都是逐漸養成的,哪裡會即時改變呢?所以條約雖定,仍生出種種的來。 五口通商之後,四口都已建有領事館。唯廣東人自起團練,依舊不准英國領事進城。這時候,兩廣總督是耆英,知道廣東的民氣,不是好惹的,而英國人又是無可商量的。於是一面敷衍英國領事,請他暫緩入城,一面運動內用,以為脫身之計。公元1847年,耆英去職。徐廣縉為兩廣總督,葉名琛為廣東巡撫。這兩個,都是「虛驕自用」的。公元1849年,英領事乘坐兵艦,闖入廣東內河。廣東練勇,同時聚集兩岸,有好幾萬人,呼聲震天,英國人倒也吃了一驚。徐廣縉就乘此機會,和他商議,同英國的香港總督另訂了幾條《廣東通商專約》,把入城一事,暫緩置議,載入約中。就把這件事張皇入奏。宣宗大悅,封徐廣縉一等子,葉名琛一等男,又批了些「朕覽奏之下,欣悅之情,難以言喻」「難得我十萬有勇知方之眾,利不奪而勢不移」「應如何分別嘉獎,並賞給匾額之處,即著徐廣縉酌度情形辦理,毋任屯膏」的話。於是徐廣縉、葉名琛,揚揚得意,自以為外交能手,朝廷也倚重他,算外交能手了。 公元1852年(文宗咸豐二年),徐廣縉去職,葉名琛代為總督。公元1856年九月,有一隻船,名喚亞羅(Arrow)的(這一隻船,本是中國人所有,船主也是中國人。但曾在英國登記,而這時候,登記的期限,又已滿了),載著幾個海盜,停泊廣東。中國水兵,上去搜捕,把英國的國旗毀掉。領事巴夏禮(H.S.Parker)大怒,就發哀的美敦書給葉名琛,葉名琛置諸不理,卻又毫無防備。巴夏禮就發兵攻陷省城。然而巴夏禮並未得到他政府的許可,這件事究竟是不合的,所以旋即退去。而廣東人民群情激動,把英、法、美的商館,盡行燒掉。巴夏禮就報告本國政府請戰。第一次在議會裡,沒有通過。巴馬斯把議會解散,第二次,主戰論就占勝了。剛剛這時候,廣西地方,又殺掉兩個法國教士。法皇拿破崙三世,也是個野心勃勃的,就和英國人聯合,派兵前來。公元1857年,十一月,把廣州打破,葉名琛擄去(後來死在印度)。從此以後,廣州就為英法兩國所占,直到公元1860年和議成後才交還。 這時候,俄、美兩國也想改訂通商條約。於是四國各派使臣,致書中國首相,托兩廣總督何桂清轉達。中國這時候的政府,有一個觀念,便是什麼事情都不願意中央同外人直接,都要推給疆吏去辦——這個雖有別種原因,還是掩耳盜鈴,遮蓋面子的意思,居其多數。因為這時候,實力不足,同外國人交涉,明知沒有什麼便宜,推諉給疆吏,面子上覺得好看些——於是說俄國的事情,要和黑龍江將軍商辦,英、法、美三國的事情,交給廣東總督辦理。偏又外國人不滿意和中國的疆吏交涉,四國使臣,仍舊聯翩北上。公元1858年二月,到了天津。朝廷沒法,只得派直隸總督恆福和他開議。卻又沒派恆福做全權,遇事總要奏請,自然不免遲滯。英、法兩國,也有些有意尋釁。四月,就攻陷大沽炮台。朝廷沒奈何,再派大學士桂良、花沙納做全權大臣,到天津開議。英、法兩國,各定了新約。其中緊要的英約是: 一、開牛莊、登州、台灣、潮州、瓊州五處為通商港。洪楊亂平後,漢口至上海,長江沿岸,再開三處做通商港(後來開了漢口、九江、鎮江)。二、償軍費、商虧各二百萬兩。 三、中英兩國互派公使。 四、英人得攜護照至內地遊歷。 五、英人犯罪,由英國領事審判。華人欺壓英人,由中國地方官懲辦。其兩國人民爭訟,由中國地方官會同英國領事審理。 六、《南京條約》之後,輸出入貨,系直百抽五。現因物價低落,課稅要謀減輕,由兩國派員,另定新稅則。經此次協定之後,關於通商各款,十年一改。商船在一五〇噸以上的,每噸課銀四錢。以下的,每噸課銀一錢。 《法約》開瓊州、潮州、台灣、淡水、登州、江寧六口——江寧俟洪楊平後,實行開放。天主教徒,得自由入內地傳教。其軍費、商虧之數,各較英國減半。而三、四、五、六四款,則與《英約》大致相同。並且訂明將來中國若把更優的權利許與別國時,法國得一體享受。 於是於沿海之外,開放及於內河。而且「領事裁判權」、「協定稅率」、「最惠國條例」,都從此而開其端。這一次條約的損失,真是巨大而可驚了。 草約既定,言明一年之後,到天津來交換。朝廷鑒於這一次的事情,就命僧格林沁在大沽口設防。公元1859年五月,英法兩使,走到大沽。僧格林沁叫他改走北塘。英法兩使不聽,乘兵船硬行闖入。僧格林沁便命炮台發炮。把英國的兵船,打壞四隻。英、法兩國上岸的兵士,非殺死,即被擒。兩使狼狽,逃到上海。朝議以為經過這一次,英法兩國,一定要易於就範些了,就下了一道上諭,說:「該夷狂悖無禮,此次痛加剿殺,應知中國兵威,未可輕犯。」把去年的約廢了,叫他派人到上海來重議。公元1860年六月,英法兵在北塘登岸,攻大沽炮台後路。大沽炮台失陷了。僧格林沁退守通州。英法兵進攻天津。朝廷又命大學士桂良、直督總督恆福,前往議和。 一、於八年條約之外,又開天津為商港。 二、償兩國的軍費,改為八百萬兩。 三、英法兩使,各帶隨從數十人,入京換約。 清廷靠著僧格林沁的大兵,還在張家灣,不肯批准。英法兵就進逼北京。清廷再派怡親王載垣前往議和。於是巴夏禮到通州去會議。到第二次會議的時候,有人對載垣說:「英使衷甲將襲我。」載垣大懼,忙去告訴僧格林沁。僧格林沁便發兵把巴夏禮捕獲,拘禁起來。英法遂進兵,戰於張家灣,僧軍大敗。副都統勝保,從河南來,「紅頂花翎,騁而督戰」。給英法兵注目了,一槍打下馬來,兵亦大潰。 清廷罷載垣,改派恭親王奕,命以全權與英法議和。八月初八日,文宗逃往熱河。二十二日,法兵占據圓明園——明日,英兵續至。這時候,奕已將巴夏禮放還。英法致書奕,說二十九日不開門,就要炮擊京城。奕不得已,如期開門,把他們迎入。而與巴夏禮同時監禁的人,又瘐斃了十幾個。英人大怒,一把火,把圓明園燒掉。奕膽小如鼠,不敢出來。還靠俄公使居間,力保英法兩國人,絕不給他吃眼前虧,奕才出來了。九月十一日,和英法議定條約。除承認《天津條約》外,又開天津做通商港(英法同),改賠款為八百萬兩(英法同),把九龍半島割給英國。《法約》中又准教士在各省租買田地,建造房屋(參看第十二章第四節)。 當尼布楚定約時,俄人還並不深知道東方的情形(當時把庫頁當做半島,黑龍江雖有口子,也不能航海的)。直到公元1847年,俄皇尼古拉一世,派木喇福岳福(Muravief)做東部西伯利亞總督,才銳意經略,他的朋友聶念爾斯可(Nevelsky),同時做貝加爾號船長,又銳意在沿海一帶探險。於是建尼科來伊佛斯克於黑龍江口。公元1858年,俄人派布哈丁(Putiatin)到天津,同中國訂結條約。同時又派木喇福岳福到璦琿,和黑龍江將軍奕山訂約。木喇福岳福要求以黑龍江為兩國之境,奕山不允。木喇福岳福持之甚堅,且以開戰相恫嚇。奕山遂為所懾,把黑龍江以北送掉。到恭親王同英法議和的時候,俄使伊格那替業幅(Ignatief)為之居間調停,藉此自以為功,又要求中國改訂條約。於是這一年十二月里的《北京條約》,就又把烏蘇里江以東的地方送掉了——俄國的海軍根據地,就從尼科來伊佛斯克而移于海參崴(參看《清朝全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