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英殖民帝國 · 第2章 葡萄牙、西班牙及英格蘭的殖民活動

考爾德科特 《大英殖民帝國》
第1節 殖民動機 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大英殖民帝國的形成也非朝夕之功,其初期階段的篳路藍縷不必贅述。年輕的英格蘭朝氣蓬勃,積極進取,猶如初生牛犢。它敏銳地覺察到,擅長航海的英格蘭人迎來了新機遇。英格蘭南部諸郡對這點的認識尤其深刻。在水手的幫助下,鄉紳與商人進行探險活動。其中很多人是奔著黃金去的。不過,早期移民對財富的渴望與後期移民的利慾薰心沒有關係。一個人眼光獨到、勇敢無畏並且能夠掌握命運時,就算唯利是圖,也顯得高尚。來到陌生的地方,櫛風沐雨,與野蠻人相遇,只有那些有勇有謀的人才能從容應對。英格蘭人對黃金的渴望遠不及西班牙人。他們雖然辛勤勞作,但經常一無所獲,於是不得不寄希望於商業貿易。 新時期貿易活動的目的一方面是開闢新航路,另一方面是推進貿易轉型。威尼斯、熱那亞與東方的貿易一片繁榮。里斯本、塞維利亞和安特衛普富甲一方。東方航路暢通。在發現新大陸前,歐洲人更熟悉博卡拉和中國西藏等大部分亞洲地區。 第2節 葡萄牙率先進行殖民活動 葡萄牙海岸線狹長,國土面積相對較小,但其航海業在歐洲首屈一指。與摩爾人交戰數年後,1385年,葡萄牙宣布獨立,比鄰國阿拉貢王國和卡斯蒂爾王國的獨立早了一百多年。葡萄牙的亨利王子[1]非常熱愛航海探險,雖未身先士卒,但也為後輩樹立了榜樣。四十三年來,他一直居住在葡萄牙的海岸邊,管理著地理航海學校。為重振日益衰落的騎士等級制度,亨利王子擔任騎士團團長,並重組了「基督秩序」,終其一生致力於非洲海岸的探索事業。受中世紀騎士精神的影響,他終身未婚。文藝復興運動包羅萬象,自然也涉及迦太基和希臘的航海知識。希臘歷史學家希羅多德指出,在探險家們朝耕暮耘前,迦太基人和希臘人已經繞非洲海岸航行了兩年多。 漏船遠航久, 羅盤子午丟。 北辰閃耀處, 方可知歸途。 亨利王子 葡萄牙的探險意義重大。亨利王子發現博哈多爾角以外仍是未知世界。直布羅陀海峽和好望角相距六千英里,葡萄牙探險隊僅航行了七百英里就到達了博哈多爾角。當時,如果繼續向西航行五百英里,探險隊就可以抵達馬德拉群島,發現塞內加爾河與甘比亞河。亨利王子發現新大陸不僅適合生產原作物,改良後還可以種植西西里的蔗糖作物和克利特島的葡萄。1460年,亨利王子去世,但他的豐功偉績將被世人永遠銘記。後來,探險活動繼續進行。探險家們不僅發現並命名了塞利拉昂山脈,還發現幾內亞灣海岸線往東南延伸。1492年,迪亞士繞過開普敦,發現非洲海岸線繼續向東延伸,於是在阿爾戈阿灣立柱標記後返航。隨後,三艘裝配精良、負重四百噸的船再次起航。達·伽馬有幸開闢了歐亞航線。1497年7月,他帶領探險隊從塔霍河起航,1498年5月在馬拉巴爾海岸的卡利卡特登陸,並在卡利卡特建立了殖民地。後來,他又沿馬拉巴爾海岸繼續建立殖民地。博哈多爾角與甘比亞河之間的距離不足一千英里,但建立殖民地的過程卻長達四十年。在接下來的四十年,葡萄牙在印度開拓殖民地。最終,亨利王子開啟的航海事業完成了重組「基督秩序」的使命。 葡萄牙商人勵精圖治,貿易範圍從塔霍河擴展到了中國珠江。1508年至1515年,阿方索·德·阿爾布克爾克擔任印度殖民地總督,手握大權。1513年9月,英格蘭和蘇格蘭在弗洛登交戰,英王亨利八世忙於解決內亂。與此同時,葡萄牙建立了巴西殖民地,將其作為貿易站,不允許當地政府干預。果阿和潘吉姆至今還留有一些殖民遺蹟。布拉干薩家族[2]將孟買作為凱瑟琳公主[3]的嫁妝贈予英格蘭。葡萄牙是西方探險事業的先驅。哥倫布曾向亨利王子闡述開闢西方新航線的理念。亨利王子雖然對葡萄牙的殖民擴張功不可沒,但這次卻犯了一個錯誤,他誤解、輕視並拒絕了哥倫布的建議。幸運的是,他創辦的學校幫助哥倫布、麥哲倫和葡萄牙探險家加入了西班牙的遠航隊。這支遠航隊渡過了普拉特河,成為首批從東邊進入太平洋的歐洲人。發現新大陸後,西班牙並沒有立即開展殖民活動。葡萄牙乘機占領了新大陸的東部地區,西班牙僅占領了西部地區。由於地理劃分的失誤,南美洲被劃到了新大陸的最東邊,因此,巴西歸葡萄牙所有。當時,南大西洋與非洲一樣不為人知。現在,雖然巴西與葡萄牙沒有任何政治聯繫,但葡萄牙曾經的殖民印記仍然留在了巴西。葡萄牙後期的殖民史並沒有值得關注的地方。1580年至1640年,葡萄牙受治於西班牙,領地只剩亞速爾群島、馬德拉群島、果阿和澳門,以及莫三比克和安哥拉之間狹長的非洲海岸線,美洲東部的葡萄牙殖民地也相繼落入荷蘭之手。但荷蘭對殖民地的治理非常鬆散。在與英格蘭的鬥爭中,葡萄牙雖然實力不夠雄厚,但其殖民歷史依然值得一提。我們希望,葡萄牙古老而光榮的文化傳統能夠在非洲大陸傳播開來,否則就與英國的南非殖民地一樣了。葡萄牙的亨利王子、迪亞士、達·伽馬、麥哲倫和阿方索·德·阿爾布克爾克等殖民先驅的探索精神備受殖民史學家的讚譽。 迪亞士在非洲海岸航行 葡萄牙的孟買殖民地 亨利八世(1491—1547) 達·伽馬(1460—1524)在卡利卡特登陸 凱瑟琳公主(1638—1705) 麥哲倫探險駕駛的「維多利亞」號 18世紀的澳門 第3節 西班牙的殖民活動 翻開西班牙絢麗的殖民史華章,其中不乏軼聞趣事,包括活躍的物質生產、盛行的英雄主義、難以忘記的悲慘遭遇,以及不可名狀的挫敗,這一切令人感慨萬千。一旦荷蘭和英格蘭對西班牙施加壓力,西班牙就會舉步維艱,無法開展殖民活動。提及西班牙人,往往難以將他們與「騎士精神」和「浮躁魯笨」兩個對立的詞聯繫起來,但這恰好體現了西班牙人的兩面性。在勒班陀海戰[4]中,墨西哥曾支援西班牙,助其獲勝。但西班牙人浮躁魯笨,常常事倍功半,廣受英格蘭人的詬病。西班牙[5]不僅擁有傑出的傳教士拉斯·卡薩斯和溫柔高貴的伊莎貝拉一世,還出現了弗朗西斯科·皮薩羅[6]這樣的暴徒。弗朗西斯科·皮薩羅曾大肆屠殺伊斯帕尼奧拉島人。西班牙天主教徒在殖民地的暴虐行為激起了英格蘭德文郡紳士們的怒火。然而,堂·吉訶德[7]是西班牙的靈魂人物,彰顯了西班牙真正的紳士風度。因此,西班牙人的這種兩面性不可調和。 勒班陀海戰 伊莎貝拉一世(1451—1504) 西班牙的早期殖民活動有三大優勢,具體如下: 第一,由於長期與摩爾人交戰,西班牙紳士已經對游擊戰習以為常。 第二,查理五世和腓力二世[8]在位時的西班牙,卡斯蒂爾、安達盧西亞、比斯開灣的海員都加入了佛蘭德斯的紡織行業以及義大利與盟國的產業組織。 第三,西班牙擅長藉助外力成就霸業。來自熱那亞的哥倫布和葡萄牙的麥哲倫以西班牙的名義遠航,為其贏得了在西方世界的話語權。 腓力二世(1527—1598) 西班牙在加勒比海灣開發了一座島嶼,準備聚斂財富。但由於當地的資源有限,失望的探險家們只能另闢蹊徑。埃爾南·科爾特斯遠赴美洲中部,到達墨西哥。弗朗西斯科·皮薩羅抵達秘魯。瓦斯科·努涅斯·德·巴爾沃亞是發現太平洋的歐洲第一人。這些探險家不畏艱險,四處探索,在墨西哥和秘魯的礦山里挖掘珍貴的金屬。嚴格意義上的殖民活動包括現有民族的遷徙和新民族的產生。移民賦予了新大陸一定的殖民特性。西班牙人與美洲的土著人逐漸融合,不僅保證了人種的多樣性,還使美洲殖民地具有了「半歐洲化」特徵。英格蘭利用種族融合進行殖民,殖民美洲的方式屬於種族入侵。西班牙促進了中南美洲的民族融合。後文將詳細敘述西班牙專制政府成為大資本家的過程。當時,西班牙的貿易活動席捲了塞維利亞和加的斯,並在大西洋沿岸建立了很多商貿機構。埃爾南·科爾特斯和弗朗西斯科·皮薩羅的艦隊分別往返於迦太基與韋拉克魯斯,進行貿易運輸。 瓦斯科·努涅斯·德·巴爾沃亞(1475—1519) 由於治理不力,西班牙在美洲的殖民地逐漸分裂,有的朝遷市變,有的攀附歐洲。毫無疑問,驅逐摩爾人和猶太人使伊比利亞半島損失慘重,但墨西哥和秘魯的銀礦彌補了其經濟損失。西班牙熱衷於侵占他國,驅逐其國民,但最終,這種民族特性使它喪失了世界霸主地位。然而,西班牙昔日的輝煌曾激勵伊納爵·羅耀拉、聖特蕾莎修女、迭戈·委拉斯凱茲、牟利羅和米格爾·德·塞萬提斯·薩維德拉等前赴後繼,為西班牙文化的傳播做出了巨大貢獻。但現在,西班牙的輝煌煙消雲散了。 弗朗西斯科·皮薩羅(1471—1541) 第4節 英格蘭的殖民活動 要了解英格蘭的殖民史,理察·哈克盧特的著作是必不可少的參考文獻。這位傳教士曾是牛津基督教堂學院的學生,1582年出版了著作《英格蘭重要航海、航行、交通和地理髮現》,詳細描述了英格蘭當時的航海與地理髮現。但理察·哈克盧特沒有潛心研究學問或著書立說。他從小喜歡研究人類行為。面對叔叔的地圖,他曾欣喜若狂地沉浸在地理髮現的冒險故事中。曾有人指責英格蘭在航海軍事競賽中姍姍來遲,但其依靠優越的地理位置,加上英格蘭人的勇敢,依然占據了絕對優勢。理察·哈克盧特的著作以清晰的思路描述了英格蘭在伊麗莎白一世時代及之前的航海探險與地理髮現,史料豐富,案例經典。 牛津基督教堂學院 理察·哈克盧特記載了威尼斯海員卡伯特父子發現北美洲並得到英王亨利七世鼎力支持的史實。塞巴斯蒂安·卡伯特將自己的航海發現繪製在地圖上,並附了注釋。理察·哈克盧特將其解讀為:「1497年6月24日凌晨5時,約翰·卡伯特和塞巴斯蒂安·卡伯特率領一支英格蘭艦隊,從布里斯托爾出發抵達了新大陸。這是卡伯特父子的第一次航海探險。」與此同時,漢弗萊·吉爾伯特和馬丁·弗羅比舍率領的一行人向西北航行。雅克·卡蒂埃與法蘭西探險家一起勘探了加拿大的河流,沿海岸線向南航行至佛羅里達。英王特許卡伯特父子以英格蘭的名義擴充船隻,招募船員,並規定新大陸均享有英格蘭王室的保護和貿易特權。作為回報,卡伯特應將航海收益的20%獻給英王。漢弗萊·吉爾伯特爵士在伊麗莎白一世的特許下,獲得了相應的權益,但王室的饋贈遠少於通過貿易保護獲得的收益。1600年,《東印度公司規章》以貿易收支平衡為宗旨,將航海家們的成功歸功於伊麗莎白一世的支持。除了軍官與海員,探險隊里還有幾位紳士冒險家。探險隊組建初期紀律渙散。指揮官為了嚴明紀律,禁止船員們污言穢語、聚眾賭博。因此,「探險隊逐漸變得指揮有序,每個人都做好了再次為國家效力的準備」。馬丁·弗羅比舍第三次航行的口號體現了當時的宗教思想,即「上帝先創造了人,然後創造了世界」。返航時,這種宗教思想仍然根植於英格蘭的政治理念中。1583年,漢弗萊·吉爾伯特制訂了管理紐芬蘭的三大規定:第一,宗教信仰要皈依英格蘭國教;第二,反對英王的統治就是叛國;第三,發表對英王不敬的言論,將被割耳、剝奪船隻以及財物。作為探險隊唯一倖存的紳士,黑爾斯先生如實記錄了漢弗萊·吉爾伯特的航海軼事,並指出其冒險活動主要是為了傳播宗教。然而,很早以前爭奪海上利益的戰爭爆發了。1578年,漢弗萊·吉爾伯特發布了關於紐芬蘭漁業立場的聲明。聲明指出,在比斯開灣,西班牙的漁船有二十或三十艘,葡萄牙有五十艘,法蘭西王國和布列塔尼公國有一百五十艘,而英格蘭的漁船只有五十艘。但後來,「英格蘭成為各大漁港的霸主」,積極發展捕魚業、製鹽業和造船業,繼續發揚傳統風尚。 亨利七世(1457—1509) 雅克·卡蒂埃(1491—1557) 馬丁·弗羅比舍(1535—1594) 漢弗萊·吉爾伯特持有的特許令與後來英格蘭與非洲國家所籤條約在國際影響力方面具有同等意義。英格蘭遠航探險的目的是征服「非基督教國家」。英格蘭律法規定,如果漢弗萊·吉爾伯特及其繼承者冒犯英格蘭的盟國,而且拒不悔改,英格蘭將不再庇護他們。任何新興國家只有效忠英格蘭,才能受其保護。 漢弗萊·吉爾伯特(1539—1583) 英格蘭的定居地成了殖民地,殖民開拓也擴展到了海上,但殖民地與宗主國仍然保持著內在聯繫。與蘇格蘭結盟前,英格蘭與愛爾蘭所有登記在冊的居民一直效忠英王並享有特權。漢弗萊·吉爾伯特及其繼承者掌握著愛爾蘭的民事及刑事權。托馬斯·霍布斯提出的「自然狀態」和國家起源學說指出,人們通過遵守「自然法」訂立契約,並形成國家,英格蘭的立法應與基督教和國教信仰相行不悖。靈活的政治模式能夠保證國家的長治久安,但這一理念需要與弗朗西斯·培根睿智的法理精神、威廉·塞西爾的務實作風以及弗朗西斯·沃爾辛厄姆的誠信品質結合。 英格蘭的傑出人士紛紛為對外政策和國計民生建言獻策。老理察·哈克盧特曾在寫給朋友的信中談到他與馬丁·弗羅比舍的航海探險。他說這類探險活動不僅可以豐富航海經驗,還能發家致富。他建議英格蘭停止向西班牙供應燃油、麻、樹脂和橘子,並減少向法蘭西供應靛藍顏料、海鹽、加斯科因葡萄酒、伊斯特蘭亞麻和柏油,還提議在新占領的大陸興建城市,為國內持不同政見者及異教徒提供避難所。 1624年,劍橋大學聖約翰學院的塞繆爾·珀切斯出版了《珀切斯朝聖記》。該書記載了英格蘭的早期歷史成就,描述了「英格蘭探險家如何以海為家,讓一望無際的海洋成為觸手可及的渡口」,以及「英格蘭成就帝國霸業」的過程。 伊麗莎白一世駕崩後,英格蘭的殖民活動蓬勃發展,成就顯著。英格蘭控制了紐芬蘭的漁業;在聖勞倫斯和佛羅里達沿岸開拓殖民地;開闢了一條通往中國與印度的西北航道;發起了兩次環球遠征;數次劫掠西班牙在墨西哥和秘魯的貨船,撼動了西班牙的海上霸主地位。英格蘭人以精湛的航海技術、勇往直前的探索精神和嚴以律己的品質享譽世界。他們積極發展商業貿易,但並不聚斂無厭,同時信奉宗教,富有同情心。 托馬斯·霍布斯(1588—1679) 威廉·塞西爾(1520—1598) 理察·哈克盧特和塞繆爾·珀切斯的著作令人嘆服。書中洋溢著英格蘭人的智慧與進取精神。英格蘭人雖然不及西班牙人浮華與浪漫,但依然在人類發展史上留下了濃墨重彩的一筆。 * * * [1]亨利王子(Prince Henry,1394—1460),葡萄牙航海探險的先驅。——譯者注 [2]布拉干薩家族曾統治葡萄牙(1640—1910)。——譯者注 [3]即布拉干薩的凱瑟琳公主(Catherine of Braganza,1638—1705),葡萄牙國王約翰四世之女。1662年,她嫁給英王查理二世,成為英格蘭王后。根據英格蘭與葡萄牙籤署的聯姻條約,葡萄牙將孟買作為凱瑟琳公主的嫁妝贈予英格蘭。——譯者注 [4]勒班陀海戰發生於1571年10月7日,由威尼斯、西班牙等組成的「神聖聯盟」艦隊擊退了奧斯曼帝國艦隊。在西方海戰史上,勒班陀海戰是最後一次大規模槳船作戰。——譯者注 [5]阿拉貢國王斐迪南二世娶了卡斯蒂爾女王伊莎貝拉一世,兩國合併,稱西班牙王國。——譯者注 [6]弗朗西斯科·皮薩羅(Francisco Pizarro,1471—1541),從小沒有接受教育,是西班牙文盲探險家,也是印加帝國的征服者。——譯者注 [7]堂·吉訶德(Don Quixote)應是民國時期譯法。在英語中,Don是尊稱,意思是「殿下或閣下」,既非名亦非姓。然而,這種譯法在我國已經約定俗成,不得不遵從。——譯者注 [8]腓力二世是查理五世之子。——譯者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