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學中庸今注今譯 · 中庸1

子程子2曰:「不偏之謂中,不易之謂庸;中者,天下之正道,庸者,天下之定理。此篇乃孔門傳授心法3,子思4恐其久而差也,故筆之於書,以授孟子5。其書始言一理,中散為萬事,末複合為一理。放之則彌6六合7,卷之則退藏於密。其味無窮,皆實學也。善讀者玩索而有得焉,則終身用之,有不能盡者矣。」 今注 1 《中庸》:本為《小戴禮記》中的一篇。《漢書·藝文志·六藝略》有《中庸說》,《隋書·經籍志》有梁武帝《中庸講義》,可知《中庸》早有單行本。宋儒特別加以提倡。南宋時朱熹把它和《大學》從《禮記》中取出,與《論語》《孟子》合而為「四書」,復為之章句集注。把全書分為三十三章,每章內容皆加以扼要的闡明。使讀者獲有系統的觀念。按《中庸》一書作者,向來說是孔子孫子思(名伋),見《史記·孔子世家》。後世亦有人對此有疑問者,然無從舉出實據。 2 程子:名頤,字正叔,洛陽人,宋朝大儒,世稱伊川先生。其學本於誠,主於窮理,是理學派創始者,從學者甚眾。 3 心法:本是佛家語,以心相印證者曰心法。程子襲用此語,即說明此乃口授心得之法,非筆墨所能盡傳者。 4 子思:孔子孫,名伋,子思其字也。受學於曾子,嘗為魯繆公師,繼孔子之傳,作《子思》二十三篇。 5 孟子:戰國時鄒人,名軻,字子輿(一說子車),受業子思之門(一說受業子思之門人),與萬章之徒,序《詩》《書》,述仲尼之意,作《孟子》七篇。 6 彌:音迷,遍也,滿也。 7 六合:謂天地四方。 今譯 程子說:「不偏於一方的(或理之一邊的)叫作『中』,不改變的叫作『庸』。『中』的意義是天下的正道,『庸』的意義是天下的定理。這一篇《中庸》是孔門傳授的心得要法,子思恐怕年代久了傳授會有差誤,所以把它寫錄成書,傳授給孟子。這本書開始只說一個道理,中間分開為萬般事體,最後又合攏來歸結到一個道理上。這個道理,放開來可以彌被六合,收起來可以歸藏在隱秘的方寸之內。它的意味是無窮盡的,都是實實在在的學問。善於讀書的人仔細推求自然會有心得,就是一生用它也是用不完的了。」 天命之謂性1,率性之謂道2,修道之謂教3。道也者,不可須臾4離5也;可離,非道也。是故君子戒慎乎其所不睹,恐懼乎其所不聞。莫見6乎隱7,莫顯乎微8,故君子慎其獨9也。 喜怒哀樂10之未發,謂之中11;發而皆中節12,謂之和13。中也者,天下之大本14也;和也者,天下之達道15也。致16中和,天地位17焉,萬物育18焉。 今注 1 天命之謂性:朱註:「命,猶令也。性,即理也。天以陰陽五行化生萬物,氣以成形,而理亦賦焉,猶命令也。於是人物之生,因各得其所賦之理,以為健順五常之德,所謂性也。」按這一句意謂:人的本性是天所賦予的。就是說宇宙萬物的性,都是自然而有的,此即天性;此天性中有其自然之理,亦即是天理,故朱子說:「性,即理也。」 2 率性之謂道:朱註:「率,循也。道,猶路也。人物各循其性之自然,則其日用事物之間,莫不各有當行之路,是則所謂道也。」按這一句意謂:遵循人性之自然,使其對於日用事物,皆能合於當然的規範,就是人生的大道。就是說能遵循天賦之性,亦即是合乎自然之理,這就是人生的當行之路。 3 修道之謂教:朱註:「修,品節之也。性道雖同,而氣稟或異,故不能無過不及之差。聖人因人物之所當行者而品節之,以為法於天下,則謂之教。若禮、樂、刑、政之屬是也。」按這一句意謂:聖人的教化原就是遵循人性以修明人道。由於天賦的自然之性與當行之道,雖然相同,但各人氣稟或有差異,自不能無過與不及的行為,因此聖人施行教化,是要修正、統一這些過與不及的差別,使之合於天性的自然與天理的當然的行為,而建立禮、樂、刑、政等四教。 4 須臾:俄頃,片刻。 5 離:去聲,音利,去的意義。 6 見:音現,顯也。 7 隱:暗處。 8 微:細事。 9 獨:人所不知而己所獨知之地。 10 樂:音洛。(《集韻》:樂,歷各切。) 11 喜怒哀樂之未發,謂之中:朱註:「喜怒哀樂情也,其未發,則性也。無所偏倚,故謂之中。」 12 中節:中,去聲,音眾。中節,合乎節度無過與不及之意。 13 發而皆中節,謂之和:朱註:「發皆中節,情之正也。無所乖戾,故謂之和。」 14 大本:朱註:「大本者,天命之性。天下之理,皆由此出,道之體也。」 15 達道:朱註:「達道者,循性之謂,天下古今之所共由,道之用也。」 16 致:推而極之也,又「得」也,圓滿達成之意。 17 位:安其所也。 18 育:遂其生也。 今譯 天所賦予人的氣稟叫作本性,遵循本性去處世做事叫作正道,修明循乎本性的正道,使一切事物都能合於正道,就叫作教化。這個正道,是人們不能片刻離開的;如可以離開那就不是正道了。所以君子在沒有人看到的地方要警戒謹慎,在沒有人聽到的地方要恐懼護持。要知道,最陰暗看不見的地方也是最容易發現的,最微細得看不見的事物也是最容易顯露的,因此君子要特別謹慎一個人獨居的時候。 喜怒哀樂的情感還沒有發動的時候,心是平靜的,無所偏倚的,這就叫作「中」;如果情感發了出來都能合乎節度,沒有過與不及,這就叫作「和」。中,是天下萬事萬物的大本;和,是天下共行的大道。人如能把中和的道理推而極之,圓滿而致得之,那麼,天地一切都各安其所,萬物也都各遂其生了。 右第一章,子思述所傳之意以立言:首明道之本原出於天而不可易,其實體備於己而不可離,次言存養省察之要,終言聖神功化之極。蓋欲學者於此反求諸身而自得之,以去夫外誘之私,而充其本然之善,楊氏1所謂一篇之體要是也。其下十章,蓋子思引夫子之言,以終此章之義。 今注 1 楊氏:即楊時,字中立,宋將樂人。先後受業於程顥、程頤。朱熹、張栻之學,其源皆出於楊氏。晚隱龜山,學者稱龜山先生。著有《二程粹言》《龜山集》。 今譯 (朱子說):右邊一段是第一章,子思傳述孔子的意思以作《中庸》。首先說明道的本原是出於天而不可加以改變的,而實際上道體是具備在我們自身,不可離開,其次說明「存養省察」功夫的大要,最後說到「聖神功化」的極致。這不外乎想要做學問的人,反過來求諸自己而悟出它的道理,祛除那由外界引誘而生的私慾,把那原出於天的本然的善性充實起來。這就是楊時先生所說:「這一章是《中庸》一書里的綱領。」以下十章,是子思引述孔子的話,來完成這一章的義旨的。 仲尼1曰:「君子中庸2,小人反中庸3。君子之中庸也,君子而時中;小人之反中庸也,小人而無忌憚也。」 今注 1 仲尼:孔子名丘,字仲尼。春秋時魯國昌平鄉陬邑(今山東曲阜)人。父叔梁紇,母顏氏徵在。生於周靈王二十一年,卒於周敬王四十一年(前551—前479)。生有聖德,學無常師。為魯司空,又為大司寇,攝行相事,誅少正卯,魯國大治。其後周遊列國十三年,不見用。年六十八,返魯,刪《詩》《書》,訂《禮》《樂》,贊《周易》,作《春秋》,弟子三千,身通六藝者七十二人。後世稱「至聖先師」。 2 中庸:朱註:「中庸者,不偏不倚,無過不及,而平常之理,乃天命所當然,精微之極征也。」 君子中庸:朱註:「君子之所以為中庸者,以其有君子之德,而又能隨時以處中也。」 3 小人反中庸:朱註:「小人之所以反中庸者,以其有小人之心,而又無所忌憚也。」 今譯 孔子說:「君子的所作所為都合乎中庸的道理,小人的所作所為都違反中庸的道理。君子之所以能合乎中庸的道理,因為君子能隨時居於中道,無過與不及;小人之所以違反中庸的道理,因為小人不知此理,不生戒慎恐懼的心,而無所不為。」 右第二章 今譯 (朱子說)右邊一段是第二章。 子曰:「中庸其至1矣乎!民鮮2能久矣!」 今注 1 至:猶言至善至美。 2 鮮:上聲,音險,少也。 今譯 孔子說:「中庸的道理,真是至善至美啊!可惜一般百姓多不能實行這種道理已經很久了。」 右第三章 今譯 (朱子說)右邊一段是第三章。 子曰:「道1之不行也,我知之矣:知2者過之,愚者不及也:道之不明也,我知之矣:賢者過之,不肖3者不及也。人莫不飲食也,鮮4能知味也。」 今注 1 道:朱註:「道者,天理之當然,中而已矣。」按:此指中庸之道。 2 知:去聲,同智。 3 不肖:不似也,不賢也。 4 鮮:上聲,音險,少也。 今譯 孔子說:「中庸的道理之所以不能夠行,我已知道它的原因了:聰明的人過於明白,以為不足行,而笨拙的人又根本不懂,不知道怎樣去行。中庸的道理之所以不能顯明,我已知道它的原因了:有才智的人做過分了,而沒有才智的人卻又做不到。猶之乎人們沒有不飲不食的,但是很少有人能知道它的滋味。」 右第四章 今譯 (朱子說)右邊一段是第四章。 子曰:「道其不行矣夫1!」 今注 1 夫:讀平聲,音扶。語已詞,猶乎也。 今譯 孔子說:「中庸的道理恐怕不能夠行了吧?」 右第五章 今譯 (朱子說)右邊一段是第五章。 子曰:「舜1其大知2也與3!舜好4問而好察邇言5,隱惡而揚善,執其兩端6,用其中於民,其斯以為舜乎!」 今注 1 舜:「虞帝」之號曰舜,史稱「虞舜」。初居畎畝之中,能曲盡孝道,所居民多隨之。唐堯舉使攝政,乃除四凶,舉八元八愷,天下大治。攝政三十年,受禪即帝位,有天下之號曰「有虞氏」。 2 知:同智。 3 與:平聲,同歟。語末助詞,此處表示感嘆。 4 好:去聲,音號。 5 邇言:朱註:「淺近之言。」 6 兩端:朱註:「兩端,謂眾論不同之極致。」稍嫌混淆。鄭玄則謂「兩端,過與不及也」,較為明確。 今譯 孔子說:「舜可算得是大智的人吧!他喜歡詢問別人的意見,而且對於那些很淺近的話也喜歡加以仔細地審度,他把別人錯的和惡的意見隱藏起來,把別人對的和善的意見宣揚出來,並且把眾論中之過與不及的加以折中,取其中道施行於民眾,這就是舜之所以成為舜的道理吧!」 右第六章 今譯 (朱子說)右邊一段是第六章。 子曰:「人皆曰『予知1』,驅而納諸罟2擭3陷阱4之中,而莫之知辟5也。人皆曰『予知』,擇乎中庸6而不能期月7守也。」 今注 1 知:去聲,同智。下同。 2 罟:音古,網也。 3 擭:音獲,機檻也,為捕獸之具。 4 陷阱:謂坑也。穿地為坎,豎鋒刃其中以陷獸也。阱,音淨。(《集韻》:阱,疾政切。) 5 辟:與「避」同。 6 擇乎中庸:朱註:「擇乎中庸,辨別眾理,以求所謂中庸,即上章好問用中之事也。」 7 期月:匝一月也。期,音基。 今譯 孔子說:「人人都說『我是聰明的』,可是被別人驅入網內、機檻中或陷坑裡卻不知道避開。人人都說『我是聰明的』,可是所經選擇的中庸之道他們連一個月的時間還守不滿呢。」 右第七章 今譯 (朱子說)右邊一段是第七章。 子曰:「回1之為人也,擇乎中庸,得一善,則拳拳服膺2而弗失之矣。」 今注 1 回:顏回,春秋魯人,字子淵,亦稱顏淵,是孔子弟子中第一賢人。敏而好學,問一知十,不遷怒,不貳過;貧居陋巷,簞食瓢飲,而不改其樂,最為孔子所稱讚,卒時只三十二歲。 2 拳拳服膺:朱註:「拳拳,奉持之貌。服,猶著也。膺,胸也。奉持而著之心胸之間,言能守也。」膺,音鷹。 今譯 孔子說:「顏回的做人,能夠擇取中庸的道理,得到一善,就奉持固守而不再把它失掉了。」 右第八章 今譯 (朱子說)右邊一段是第八章。 子曰:「天下國家可均1也,爵祿可辭也,白刃可蹈2也,中庸不可能也!」 今注 1 均:作「平治」解。 2 蹈:音道,踐也。 今譯 孔子說:「天下國家(言其大)是可以平治的,官位和俸祿(言其可貴)是可以辭掉的,閃亮的刀(言其可怕)是可以踐踏上去的,中庸之道是不容易做得到的!」 右第九章 今譯 (朱子說)右邊一段是第九章。 子路1問「強」。子曰:「南方之強2與3?北方之強4與?抑5而6強與?寬柔以教7,不報無道8,南方之強也,君子居之。衽金革9,死而不厭,北方之強也,而強者居之。故君子和而不流10,強哉矯11!中立而不倚12,強哉矯!國有道,不變塞13焉,強哉矯!國無道,至死不變,強哉矯!」 今注 1 子路:春秋時魯國卞人,姓仲名由,字子路,一字季路。孔子弟子,性好勇,事親孝。 2 南方之強:朱註:「南方風氣柔弱,故以含忍之力勝人為強。」 3 與:平聲,同歟。語末助詞,此處表示疑問。下同。 4 北方之強:朱註:「北方風氣剛勁,故以果敢之力勝人為強。」 5 抑:轉語詞。 6 而:汝也。 7 寬柔以教:朱註:「謂含容巽順,以誨人之不及也。」 8 不報無道:朱註:「謂橫逆之來,直受之而不報也。」 9 衽金革:衽,音任,或作「袵」,席也。金革,戈兵甲冑之屬。衽金革,即「以戈兵甲冑為臥席」的意思。 10 和而不流:謂與人和平相處而不隨流俗轉移。 11 強哉矯:矯,音狡,強貌。強哉矯,形容強者武勇之狀。 12 中立而不倚:謂守中庸之道而不有所偏倚。 13 塞:朱註:未達也。謂未達時之所守。 今譯 子路問孔子怎麼叫作「強」。孔子說:「你所問的是南方人的強呢,還是北方人的強呢?或是你自己的所謂強呢?用寬宏容忍的道理去教誨人,能忍受無理的欺侮而不予報復,這是南方人的強。君子安於此道。隨身披戴戈兵甲冑,坐臥在一起,到死沒有厭倦,這是北方人的強,勇武好鬥的人安於此道。可是君子與人和平相處而不隨流俗轉移,這是真強啊!守著中庸的道理而不有所偏倚,這是真強啊!國家政治上軌道的時候,不改變貧困時的操守,這是真強啊!國家無道的時候,到死也不改變平生的志節,這是真強啊!」 右第十章 今譯 (朱子說)右邊一段是第十章。 子曰:「素隱行怪1,後世有述2焉,吾弗為之矣。君子遵道而行,半塗3而廢,吾弗能已4矣。君子依乎中庸,遯5世不見知而不悔,唯聖者能之。」 今注 1 素隱行怪:素,依鄭玄注,同傃,義為向。素隱行怪,就是趨向於避害隱身,而行為詭譎。朱熹以為素是索之誤,索隱行怪,言深求隱僻之理,而過為詭異之行也。按:此二說皆可以通。按:素隱似可作「追求隱僻生活」解。 2 述:謂稱道也。 3 塗:道路也,同途。 4 已:止也。 5 遯:同遁,隱僻之意。 今譯 孔子說:「追求隱僻生活,做些詭異怪誕的事,來欺世盜名,後世也會有人稱道他的,我是不會這樣做的。有些君子遵循著中庸之道去做,走到半路就停止了,我是不能中止的。君子依照中庸的道理而行,即使隱遁山林而不為世人所知也不懊悔,這隻有聖人才能做得到。」 右第十一章 今譯 (朱子說)右邊一段是第十一章。 子曰:「君子之道,費而隱1。夫婦之愚,可以與2知焉;及其至3也,雖聖人亦有所不知焉。夫婦之不肖,可以能行焉;及其至也,雖聖人亦有所不能焉。天地之大也,人猶有所憾。故君子語大,天下莫能載焉;語小,天下莫能破焉。《詩》4云:『鳶5飛戾6天,魚躍於淵。』言其上下察7也。君子之道,造端8乎夫婦;及其至也,察乎天地。」 今注 1 費而隱:朱註:「費,用之廣也。隱,體之微也。」 2 與:去聲,音預。作「參與」解。 3 至:極也。 4 《詩》云:「鳶飛戾天,魚躍於淵。」這兩句詩,見《詩經‧大雅·旱麓》。 5 鳶:音鴛,屬鳥類猛禽類,形略似鷹,故俗有鷂鷹之稱。 6 戾:音利,至也。 7 察:著也。 8 造端:起始之意。 今譯 孔子說:「君子的道,用處很廣而道體卻隱微難見。就是沒有知識的愚夫愚婦都是可以知曉的道理;可是講到極精微之處,雖然是聖人也有所不知。不肖的夫婦也是可以實行的;可是極精微之處,雖然是聖人也有所不能。天地是這樣的廣博正大,而人們遭到自然災害時還感到不滿。所以君子的道,講到大處,天下都承載不了;講到細微之處,天下也無人能識破它的道理。《詩經·大雅·旱麓》中說:『鷂鷹一飛而上至天際,魚兒一躍而下入深淵。』是說它們上及於天、下及於淵的自然而顯著的性能。所以君子的道,從匹夫匹婦的簡單生活起始;至其極致,能夠明察天地間的一切事物。」 右第十二章,子思之言,蓋以申明首章道不可離之意也。其下八章,雜引孔子之言以明之。 今譯 (朱子說)右邊一段是第十二章,是子思所說的話,乃是申說第一章所講道不可一刻離開身心的意義。下面的八章,則是引述孔子的話來加以闡明。 子曰:「道不遠人;人之為道而遠人,不可以為道。《詩》1云:『伐柯2伐柯,其則3不遠。』執柯以伐柯,睨4而視之,猶以為遠。故君子以人治人,改而止。忠恕5違6道不遠,施7諸己而不願,亦勿施於人。君子之道四,丘未能一焉:所求8乎子以事父,未能也;所求乎臣以事君,未能也;所求乎弟以事兄,未能也;所求乎朋友先施之,未能也。庸9德之行,庸言之謹,有所不足,不敢不勉;有餘不敢盡。言顧行,行顧言,君子胡不慥慥10爾!」 今注 1 《詩》云:「伐柯伐柯,其則不遠。」這兩句詩,見《詩經·豳風·伐柯》。 2 柯:斧柄。 3 則:法也。 4 睨:斜視也。 5 忠恕:朱註:「盡己之心為忠,推己及人為恕。」 6 違:去也。 7 施:行也。 8 求:猶責也。下同。 9 庸:平常也。 10 慥慥:篤實貌。慥,音造。 今譯 孔子說:「道是離人不遠的;人們好高騖遠反而使道與人遠離,那是不可以說是道的。《詩經·豳風·伐柯》中說:『伐柯伐柯,取法即在眼前。』(按毛詩朱註:柯,斧柄也。意思是說,執斧以伐柯,而成新斧。則不過即從此舊斧之柯,而得其新柯之法。)如果人們執著斧柄來削制另一個斧柄,斜著眼睛看看,還是覺得遠,那是偏差錯誤的了。所以君子只是拿別人能知能行的自身本有的道理做法則,去教導人,使他改正便可。能做到盡己之心推己及人,就離中庸之道不遠了,凡是別人加之於己身而自己不願意的,也不要加之於別人的身上。君子的道有四件事,我還沒有能做到一件:所希求為人子侍奉父母應該做的那些事情,可是那些事情我都沒有能夠完全做到;所希求做臣子侍奉君上應該做的那些事情,可是那些事情我都沒有能夠完全做到;所希求做弟弟的敬兄長應該做的那些事情,可是那些事情我都沒能夠做到;所希求處朋友之間對待朋友應該做的那些事情,可是那些事情我亦沒有以身作則先完全做到。平常的德行盡力實踐,平常的講話力求謹慎,如有不周到的地方,不敢不勉力去做;多餘的話不敢全說出來。說話時要顧到能做到的事,做事也要顧到所說的話,君子們何不努力篤行實踐呢!」 右第十三章 今譯 (朱子說)右邊一段是第十三章。 君子素其位而行1,不願乎其外。素富貴,行乎富貴;素貧賤,行乎貧賤;素夷狄,行乎夷狄2;素患難3,行乎患難。君子無入而不自得焉。 在上位,不陵4下;在下位,不援5上。正己而不求於人,則無怨。上不怨天,下不尤6人。故君子居易以俟命7,小人行險以徼幸8。 子曰:「射有似乎君子,失諸正鵠9,反求諸其身。」 今注 1 素其位而行:朱註:「素,猶現在也。言君子但因現在所居之位,而為其所當為。」 2 夷狄:古以稱未開化之民族。 3 難:去聲,患難也。 4 陵:侵侮也。 5 援:牽引也。 6 尤:歸咎之意。 7 居易以俟命:朱註:「易,去聲,平地也。居易,素位而行也。俟命,不願乎外也。」 8 徼幸:朱註:「徼,求也。幸,謂所不當得而得者。」 9 正鵠:射之的也。正,音征。鵠,音谷。朱註:「畫布曰正,棲皮曰鵠,皆侯之中,射之的也。」 今譯 君子就現在所處的地位去做他應該做的事,不希望去做本分以外的事。處在富貴的地位,就做富貴地位所應該做的事;處在貧賤的地位,就做貧賤地位所應該做的事;處在夷狄的地位,就做夷狄地位所應該做的事;處在患難的地位,就做患難地位所應該做的事。君子守道安分,無論在什麼地位都是自得的。 處在上位不欺侮在下位的人,處在下位不攀附在上位的人。端正自己而對別人無所要求,自然沒有什麼怨恨。上不怨恨天,下不歸咎他人。所以君子安於平易的地位等待天命到來的驅使,小人卻要冒險去妄求非分的利益。 孔子說:「射箭很像君子的做人之道,射不中正鵠,不怪別的,只反求諸己怨自己的功夫不夠。」 右第十四章 今譯 (朱子說)右邊一段是第十四章。 君子之道,辟如1行遠,必自邇2,辟如登高,必自卑3。 《詩》4曰:「妻子好5合,如鼓瑟琴6。兄弟既翕7,和樂8且耽9。宜爾室家,樂爾妻孥10。」子曰:「父母其順矣乎!」 今注 1 辟如:同「譬如」。 2 邇:近也。 3 卑:低也。 4 《詩》曰:「妻子好合,……」這六句詩,見《詩經·小雅·常棣》。 5 好:去聲,音號。 6 鼓瑟琴:朱註:「和也。」 7 翕:合也。 8 樂:音洛。 9 耽:音丹,樂也。 10 孥:音奴,子也,又,妻子之統稱。 今譯 君子的道,好比走遠路,必須從近處開始,好比登高處,必須從低處開始。 《詩經·小雅·常棣》中說:「妻子兒女感情和睦,像彈琴瑟一樣和諧。兄弟感情投合,其樂融融。使你家庭和順皆得其宜,使你的妻子快樂。」孔子讚嘆說:「這樣,他的父母一定也很順心樂意了啊!」 右第十五章 今譯 (朱子說)右邊一段是第十五章。 子曰:「鬼神之為德1,其盛矣乎!視之而弗見,聽之而弗聞,體物而不可遺2。使天下之人,齊明盛服3,以承祭祀,洋洋4乎如在其上,如在其左右。《詩》5曰:『神之格6思7,不可度8思,矧9可射10思。』夫11微之顯,誠12之不可揜13如此夫14!」 今注 1 為德:朱註:「猶言性情功效。」 2 體物而不可遺:朱註:「鬼神無形與聲,然物之終始,莫非陰陽合散之所為,是其為物之體,而物所不能遺也。」 3 齊明盛服:齊,古本一作「齋」。齋戒也。明,猶潔也。盛服,謂正其衣冠也。 4 洋洋:充滿也。朱註:「洋洋,流動充滿之意。」 5 《詩》曰:「神之格思,不可度思,矧可射思。……」這幾句詩,見《詩經·大雅·抑》。 6 格:來也。 7 思:語氣詞,下同。 8 度:音鐸,量也。 9 矧:況也。(《集韻》:矧,矢忍切。音哂。) 10 射:音夜,厭倦也。 11 夫:音扶,發端之辭。 12 誠:朱註:「誠者,真實無妄之謂。」 13 揜:音掩,覆蔽也。 14 夫:音扶,語已詞,猶乎也。 今譯 孔子說:「鬼神的性情功效,可算是到了極點了!看他不見,聽他無聲,但他是無所不在,像是具有形體的事物不能遺忘的一樣。讓天下的人,齋戒沐浴穿著整齊的衣服,承奉祭祀,到處充滿流動著鬼神的靈氣,好像就在頭頂上,又好像就在身邊左右。《詩經·大雅·抑》中說:『神的來臨,是不可測度的,怎麼可以怠慢不敬呢。』鬼神的事本來是隱微的,卻又如此顯著,所以真實無妄的心,不能掩藏就是這樣的啊!」 右第十六章 今譯 (朱子說)右邊一段是第十六章。 子曰:「舜其大孝也與1!德為聖人,尊為天子,富有四海之內,宗廟2饗3之,子孫保之。故大德,必得其位,必得其祿,必得其名,必得其壽。故天之生物,必因其材4而篤5焉,故栽6者培7之,傾者覆8之。《詩》9曰:『嘉樂10君子,憲憲11令德12。宜民宜人,受祿於天。保佑命之,自天申13之。』故大德者必受命14。」 今注 1 與:平聲,同歟。 2 宗廟:祀先人之宮室也。 3 饗:祭也。 4 材:質也。 5 篤:厚也。 6 栽:種植也。 7 培:培養也。 8 覆:推倒也。 9 《詩》曰:「嘉樂君子,……」這六句詩,見《詩經·大雅·假樂》。 10 嘉樂:嘉,美也。樂,音洛。 11 憲憲:《詩經》作「顯顯」。朱註:「憲當依《詩》作顯。」顯顯,光明也。 12 令德:美德也。 13 申:重也。 14 受命:朱註:「受命者,受天命為天子也。」 今譯 孔子說:「舜可算得是大孝的人吧!論他的德性已為聖人,論他的尊貴已為天子,論他的財富已有四海之大,世世受宗廟的祭饗,子子孫孫永久保持著祭祀不絕。所以有大德的人,一定得到尊位,一定得到厚祿,一定得到美名,一定得到高壽。所以上天生育萬物,一定要因其材質而予以厚施,所以可栽種的就培植它,要傾倒的就只好讓它倒下。《詩經·大雅·假樂》中說:「『善良而愉樂的君子,有光明的美德。適合於民,有益於民,所以能承受上天賜予的福祿。上天保佑他,並給他重大的使命。』所以有大德的人,必然能受天命而做天子。」 右第十七章 今譯 (朱子說)右邊一段是第十七章。 子曰:「無憂者,其惟文王1乎!以王季2為父,以武王3為子;父作之4,子述之5。武王纘6大王7、王季、文王之緒8,壹戎衣9而有天下,身不失天下之顯名,尊為天子,富有四海之內,宗廟饗之,子孫保之。 武王末受命10,周公11成文武之德,追王12大王、王季,上祀先公13以天子之禮。斯禮也,達乎諸侯、大夫及士庶人。父為大夫、子為士,葬以大夫、祭以士;父為士、子為大夫,葬以士、祭以大夫。期之喪14,達乎大夫;三年之喪15,達乎天子;父母之喪,無貴賤一也。」 今注 1 文王:即周文王,姓姬,名昌,為周武王父。殷紂時為西伯,國於岐山之下,積善施仁,政化大行。崇侯虎讒之於紂,被囚羑里;其臣散宜生等獻紂以美女玉帛,得釋歸;益行善政,諸侯多歸之,三分天下有其二,武王既有天下,追尊為文王。一說「文」是其生時之尊號。 2 王季:周太王季子,文王父,名季歷。太王卒,季歷嗣立,修太王之業,傳位於文王。及武王而有天下,追尊為王季。 3 武王:即周武王,文王子,名發。殷末,嗣為西伯。殷紂無道,武王率諸侯東征,敗紂於牧野,紂自焚死。武王乃代有天下,即帝位,都鎬。在位十九年崩,諡曰武。一說「武」是其生時之尊號。 4 父作之:指王季作積功累仁之業。 5 子述之:指武王能繼其志、述其業。 6 纘:繼也。 7 大王:大,音太。即王季父古公亶父。 8 緒:事業也。 9 壹戎衣:朱註:「戎衣,甲冑之屬。」系依「偽孔傳」之說,解作「一著戎衣以滅紂」。鄭玄註:「衣」讀如「殷」,系聲之誤。「衣」是誤字。又據《尚書·康誥》有「殪戎殷」之說,「壹」同「殪」,作「滅」解,「戎」作「大」解,故「壹戎衣」同於「殪戎殷」,應解作「滅大殷」。 10 末受命:末猶老也,是說武王年老時候才受天之命而有天下。 11 周公:姓姬名旦,周武王之弟,成王之叔。武王崩,成王幼,周公攝政,而管、蔡、霍三叔忌之,作流言以撼公,公避居東山,作《鴟鴞》之詩以貽王,王悟其非,因迎公歸。三叔懼,挾殷裔武庚叛,王命公東征,殺武庚,誅貶三叔,滅國五十,奠定東南。歸而改定官制,創製禮法,周之文物,因以大備。 12 追王:王,去聲,動詞。朱註:「追王,蓋推文武之意,以及乎王跡之所起也。」就是追加太王、王季的王號。 13 先公:是太王以上的祖宗。 14 期之喪:期,音基,指期年,即一周年。期之喪,謂旁系親屬的期年之喪。 15 三年之喪:按三年之喪,除父母之喪外,諸侯為天子,大夫、士為國君,嫡孫承重為祖父母,繼立者為先君,父為嫡長子,天子為後,皆三年服。 今譯 孔子說:「沒有憂愁的人算只有周文王了吧!有王季做他的父親,有武王做他的兒子;父親做好的基業兒子又能繼志述德。周武王繼承大王、王季、文王的基業,滅了大殷而得了天下。自身沒有失掉天下顯揚的聲名,尊貴為天子,財富則擁四海之大,世世受宗廟的祭饗,子子孫孫永久保持著祭祀不絕。 「周武王在晚年才受天命做了天子,到周公才完成文王武王的德業,追加太王、王季的帝王諡號,並以天子的禮節追祀以前的祖宗。這種禮節,從天子到諸侯大夫一直適用到士人百姓。如果父親做大夫、兒子是士人,那麼,葬時就用大夫的禮節,祭時用士人的禮節;父親是士人,兒子為大夫,那麼,葬時就用士人的禮節,祭時用大夫的禮節。旁系親屬的一年之喪,只到大夫為止;直系親屬的三年之喪,天子也須遵守;至於父母之喪,就無論尊貴和卑賤都是一樣的。」 右第十八章 今譯 (朱子說)右邊一段是第十八章。 子曰:「武王周公其達孝1矣乎!夫孝者,善繼人之志,善述人之事者也。春秋,修其祖廟,陳2其宗器3,設其裳衣4,薦5其時食6。 「宗廟之禮,所以序7昭穆8也;序爵9,所以辨貴賤也;序事10,所以辨賢也;旅酬11下為12上,所以逮賤也;燕毛13,所以序齒14也。 「踐15其位,行其禮,奏其樂;敬其所尊,愛其所親;事死如事生,事亡如事存,孝之至也。 「郊社16之禮,所以事上帝也;宗廟之禮,所以祀乎其先也。明乎郊社之禮,禘17嘗18之義,治國其如示諸掌19乎!」 今注 1 達孝:達,義為通。達孝,意謂天下之人通謂之孝。另謂「達孝」是「孝道無所不通」的意思。 2 陳:列也。 3 宗器:朱註:「宗器,先世所藏之重器。若周之赤刀、大訓、天球、河圖之屬也。」鄭註:「祭器。」以依鄭注為宜。 4 裳衣:朱註:「裳衣,先祖之遺衣服,祭則設之以授屍也。」 5 薦:獻也,陳也。 6 時食:朱註:「時食,四時之食,各有其物,如春行羔豚膳膏香之類是也。」 7 序:為之次序也。 8 昭穆:古宗廟之制,始祖廟居中,以下皆父為昭,子為穆,昭居左,穆居右。又廟祭之時,子孫亦分昭穆。《禮記·祭統》:「夫祭有昭穆,昭穆者,所以別父子遠近長幼親疏之序而無亂。」是也。 9 爵:爵位。朱註:「爵,公侯卿大夫也。」 10 事:指祭祀時的職事。 11 旅酬:朱註:「旅,眾也。酬,導飲也。旅酬之禮,賓弟子兄弟之子各舉觶(飲酒器)於其長而眾相酬。」 12 為:去聲。 13 燕毛:朱註:「燕毛,祭畢而燕,則以毛髮之色別長幼為坐次也。」 14 齒:年齡。 15 踐:用足踐踏。 16 郊社:郊,祭天;社,祭地。 17 禘:音締,天子宗廟之大祭。 18 嘗:秋祭也。 19 示諸掌:言易見也。 今譯 孔子說:「周武王和周公算是天下通稱能盡孝道的人吧!所謂孝,就是能繼承先人的遺志,完成先人的事業。春秋祭祀的時候,修好祖宗的廟宇,列出祖宗所藏的重要器物,陳設祖宗穿過的衣服,供獻應時的食品。 「宗廟祭祀的禮節,就是要排列父子遠近、長幼、親疏的次序;排列爵位的次序,就是要分別官位的尊卑;排列各職事的次序,就是要分別子孫才能的高下;子弟們皆得舉酒以敬長輩,就是要使卑下者也有居於先導的光榮;飲宴的時候,以毛髮的顏色以定座位的上下,就是要分別長幼的次序。 「站在排定的位置,行祭祀的禮節,奏著祭祀的音樂;敬奉那些所應該尊重的,愛護那些所應該親近的;侍奉死者如同侍奉生者一樣,侍奉逝去的如同侍奉現存的一樣,這便是盡孝的極致。 「祭祀天地的禮節,就是為侍奉上帝的;祭祀祖廟的禮節,就是為祭祀自己祖先的。明白了祭天地的禮節,和天子宗廟大祭與秋祭的意義,那麼,治理國家的事情,真像把東西放在手掌上一樣的容易啊!」 右第十九章 今譯 (朱子說)右邊一段是第十九章。 哀公1問政。子曰:「文武2之政,布3在方策4。其人存,則其政舉;其人亡,則其政息5。人道敏6政,地道敏樹。夫7政也者,蒲盧8也。 「故為政在人9,取人以身10,修身以道11,修道以仁12。仁者,人也,親親13為大。義者,宜也,尊賢14為大。親親之殺15,尊賢之等16,禮所生也。 「故君子不可以不修身;思修身,不可以不事親;思事親,不可以不知人;思知人,不可以不知天。」 天下之達道17五,所以行之者三。曰君臣也,父子也,夫婦也,昆弟也,朋友之交也,五者,天下之達道也。知、仁、勇,三者,天下之達德18也。所以行之者一19也。 或生而知之,或學而知之,或困而知之20,及其知之一也。或安而行之21,或利而行之22,或勉強而行之,及其成功一也。」 子曰23:「好24學近乎知25,力行近乎仁,知恥近乎勇26。知斯三者27,則知所以修身;知所以修身,則知所以治人;知所以治人,則知所以治天下國家矣。」 凡為天下國家有九經28,曰:修身也,尊賢也,親親也,敬大臣也,體29群臣也,子庶民30也,來百工31也,柔遠人32也,懷33諸侯34也。 修身,則道立;尊賢,則不惑35;親親,則諸父36昆弟不怨;敬大臣,則不眩37;體群臣,則士之報禮重38;子庶民,則百姓勸39;來百工,則財用足;柔遠人,則四方歸之;懷諸侯,則天下畏之。 齊明盛服40,非禮不動,所以修身也;去讒41遠42色,賤貨而貴德43,所以勸賢也;尊其位,重其祿,同其好惡44,所以勸親親也;官盛任使45,所以勸大臣也;忠信重祿46,所以勸士也;時使薄斂47,所以勸百姓也;日省月試48,既稟稱事49,所以勸百工也;送往迎來50,嘉善而矜不能51,所以柔遠人也;繼絕世52,舉廢國53,治亂持危54,朝聘以時55,厚往而薄來56,所以懷諸侯也。凡為天下國家有九經,所以行之者一57也。凡事豫58則立,不豫則廢。言前定,則不跲59;事前定,則不困;行前定,則不疚60;道前定,則不窮61。 在下位,不獲乎上,民不可得而治矣;獲乎上有道,不信乎朋友,不獲乎上矣;信乎朋友有道,不順乎親,不信乎朋友矣;順乎親有道,反諸身不誠,不順乎親矣。誠身有道,不明乎善,不誠乎身矣。 誠62者,天之道也,誠之63者,人之道也。誠者,不勉而中64,不思而得,從容中道65,聖人也。誠之者,擇善而固執之者也。 博學66之,審問67之,慎思68之,明辨69之,篤行70之。有弗學71,學之弗能弗措72也;有弗問,問之弗知弗措也;有弗思,思之弗得弗措也;有弗辨,辨之弗明弗措也;有弗行,行之弗篤弗措也。人一能之,己百之;人十能之,己千之。果能此道矣,雖愚必明,雖柔必強。 今注 1 哀公:春秋時魯國國君。 2 文武:周文王與周武王。 3 布:同布。 4 方策:方,木版。策,竹簡。方策,謂簡牘也。 5 息:猶滅也。 6 敏:速也。猶勉也。 7 夫:音扶。 8 蒲盧:葦也。朱註:「蒲盧,沈括以為蒲葦是也。以人立政,猶以地種樹,其成速矣。而蒲葦又易生之物,其成猶速也,言人存政舉,其易如此。」 9 為政在人:即為政之道在於得人之意。人,指賢臣。 10 取人以身:即取人之道,在於其人之修身與否。身,指已修之身。 11 道:朱註:「道者,天下之達道。」就是天下人共由的道路。 12 仁:朱註:「仁者,天地生物之心。」就是萬物得於天的自然的本性。 13 親親:上一個「親」字是動詞,下一個「親」字是名詞。親親,就是親近愛護自己的親人。 14 尊賢:意謂尊敬賢者。 15 親親之殺:殺,去聲,所壞切。差也,減也。親親之殺,就是對於最親的人、次親的人以及遠親的人應有差別。 16 尊賢之等:是說賢者有大小等級之分,尊敬賢者也應有等第。 17 達道:朱註:「達道,天下古今所共由之路也。」就是人人所應該履行的大道。 18 達德:朱註:「謂之達德者,天下古今所同得之理也。」就是人人所應有的德性。 19 一:朱註:「一,則誠而已矣。」 20 困而知之:是說困勉苦學而後才知道。 21 安而行之:是說心安理得地去做。 22 利而行之:是說為了有利才去做。 23 子曰:朱註:「『子曰』二字,衍文。」 24 好:去聲,音號。 25 知:同智。 26 好學近乎知,力行近乎仁,知恥近乎勇:朱註:「好學非知,然足以破愚;力行非仁,然足以忘私;知恥非勇,然足以起懦。」 27 斯三者:指上述好學,力行,知恥。 28 經:常也。 29 體:體恤之意。朱註:「體,謂設以身處其地,而察其心也。」 30 子庶民:就是愛民如子的意思。子,動詞。 31 來百工:百工,謂眾工匠,來百工,就是招徠各種工匠的意思。 32 柔遠人:朱註:「柔遠人,所謂『無忘賓旅』者也。」按:柔,安也,和也。遠人,乃遠方之人。柔遠人,就是懷柔遠方的人,使其向心來歸。 33 懷:撫也,安也。 34 諸侯:是封建時代列國的君主。 35 不惑:謂不疑於理。 36 諸父:指父輩。 37 不眩:謂不迷於事。 38 報禮重:謂感恩圖報而尊重君上。 39 百姓勸:勸,勉也。勸勉他人或受教而知所勸勉,皆可曰勸。百姓勸,意謂百姓感動自知勸勉以事上也。 40 齊明盛服:見前第十六章註解三。 41 讒:就是誣害好人的話。 42 遠:去聲。 43 賤貨而貴德:謂輕視財物而重視道德。 44 好惡:皆去聲。 45 官盛任使:朱註:「官盛任使,謂官屬眾盛,足任使令也。蓋大臣不當親細事,故所以優之者如此。」就是說職屬眾多,便於差使。 46 忠信重祿:就是待之以至誠,養之以厚祿。 47 時使薄斂:就是適時役使百姓,輕征賦稅。 48 日省月試:省是查察,試是考驗。就是經常查考工作的意思。 49 既稟稱事:既,通餼,稟,通廩。既稟,謂月給之官俸也。稱,去聲。既稟稱事,就是要使其所得俸祿與其工作相稱。 50 送往迎來:歡送去的,歡迎來的。 51 嘉善而矜不能:對有善行的加以獎勵,對才能薄弱的加以矜撫。 52 繼絕世:延續已絕的世系。 53 舉廢國:振興廢滅的國家。 54 治亂持危:有亂事的要為之治平,有危難的要加以扶持。 55 朝聘以時:朱註:「朝,謂諸侯見於天子。聘,謂諸侯使大夫來獻。王制比年一小聘,三年一大聘,五年一朝。」朝聘以時,就是諸侯朝聘要使其依一定的時期。 56 厚往而薄來:是說對諸侯的賞賜要厚,納貢要薄。 57 一:朱註:「一者誠也,一有不誠,則是九者,皆為虛文矣。」 58 豫:先事曰豫。朱註:「豫,素定也。」 59 跲:音劫,躓也。 60 疚:音救,病也。愧悔也。 61 窮:止也,窮困也。 62 誠:朱註:「誠者,其實無妄之謂,天理之本然也。」 63 誠之:朱註:「誠之者,未能真實無妄,而欲其真實無妄之謂,人事之當然也。」 64 不勉而中:不須勉強而合之意。中,去聲。音眾,下同。 65 從容中道:從,音聰。從容,舉動也。從容中道,就是一舉一動皆合於道之意。但此「中」字,有人認為應如本字讀平聲,即是發而無過不及之「中」。亦可解。 66 博學:廣博地學習。 67 審問:詳細地求教。 68 慎思:慎重地思考。 69 明辨:明白地辨別。 70 篤行:切實地力行。 71 有弗學:猶言不學則已。 72 措:廢置也。 今譯 魯哀公問為政的道理。孔子說:「周文王和武王的施政,都載在簡牘上面。施政全在乎施政的人。當他們在的時候,他們的政教就能施行;他們死了,他們的政教也就廢滅了。以人施政之道使政教推行快速,以地種樹之道使樹木生長快速。以人施政易見成效,就如同地上蒲葦的快速滋長一樣。 「所以為政之道在於得到人才,而得人的方法在於修養自身,要修身必須講究天下人共守的法則,要修道必須依據萬物得於天的自然本性。所謂仁,就是人性,以親愛自己的親人最為重大。所謂義,就是事事得其所宜,以尊敬賢德的人最為重大。親愛親人而有差別,尊敬賢者而有等級,就是禮節所由產生的。 「所以要治國的君子不可不講究修身;要想修身,不可不侍奉雙親;要想侍奉雙親,不可不知道尊賢愛人;要知道尊賢愛人,不可不知道天理。」 天下共由的道路有五種,而用以實行的功夫則有三種。君臣、父子、夫婦、兄弟、朋友之交,這五種就是天下人共由的道路。智慧、仁愛、勇敢,這三種就是天下人應有的德性。用來實行的那就是一個「誠」字。 這些道理,有些人天生的不待學習就知道了,有些人是經過學習而知道的,有些人則是經過困勉苦學而後才知道的,等到知道的時候卻都是一樣。有些人心安理得地就去實行,有些人為了有利才去實行,有些人則需要勉強才能實行,但一等到成功的時候卻都是一樣。 孔子說:「喜愛研究學問就接近智了,能夠努力行善就接近仁了,知道什麼是羞恥就接近勇了。 知道了這三樣(好學、力行、知恥),就可以知道怎樣去修身了;知道了怎樣去修身,就可以知道怎樣去治理別人了;知道了怎樣去治理別人,就可以知道怎樣去治理天下國家了。」 凡是治理天下國家的有九種經常不變的綱領,那就是:修正己身,尊重賢人,親近愛護親人,恭敬大臣,體恤眾臣,愛民如子,招徠各種技工,善待遠方的人,安撫列國的諸侯。 能修好己身,大道就可以樹立了;能尊重賢人,對於事理就不致疑惑了;能親愛親人,伯叔兄弟們就不會有怨恨了;能敬重大臣,臨事就不會迷亂了;能體恤臣下,才智之士就會竭力以圖報效了;能愛民如子,百姓們就會自相勸勉來效忠了;能招徠各種工人,國家的財用就充足了;能善待遠方的人,四方的人都來歸附了;能安撫列國的諸侯,天下人都自然畏服了。 齋戒明潔,正其衣冠,不合禮節的事不做,這就是修正己身的方法;不聽誣陷好人的壞話,遠離女色,輕視財物而重視道德,這就是勸勉賢人的方法;升高他的爵位,加厚他的俸祿,同情他的愛好和厭惡,這就是勸勉親近親人的方法;職屬眾多而便於差使,這就是勸勉大臣的方法;待之以至誠,養之以厚祿,這就是勸勉士眾的方法;役使適時,輕征賦稅,這就是勸勉百姓的方法;經常查考工作,給予的報酬與其工作相稱,這就是勸勉工匠的方法;歡送去的,歡迎來的,對有善行的予以獎勵,對於才能薄弱的加以矜恤,這就是懷柔遠方人的方法;延續已絕的世系,振興廢滅的國家,有亂事的為之治平,有危難的加以扶持,諸侯的朝聘之禮使其有一定的時期,賞賜厚而納貢薄,這就是安撫諸侯的方法。治理天下國家的經常不變的綱領有九項,可是用以實行的方法只是一個「誠」字。任何事情,事前有準備就可成功,沒有準備就要失敗。說話先有準備,就不會說出的理由站不住;做事先有準備,就不會遭到困難;行為先有定奪,就不會出毛病;做人的道理先有定則,就不會行不通了。 在下位的時候,若是得不到上級的信任,人民就無法治理了;要得到上級的信任是有方法的,若是不為朋友所信任,那就得不到上級的信任了;要取得朋友的信任是有方法的,若是不能孝順父母,那就不能為朋友所信任了;孝順父母是有方法的,若是反省自身沒有誠意,那就不能夠孝順父母了。本身有誠意也是有方法的,若是不明白至善之所在,那自身也就不能有誠意了。 誠,是天生的真理,實踐此「誠」字,是人為的真理。所謂誠,是不須勉強而合,不須思維而得,一舉一動都合於道理,這隻有聖人才能做得到。所謂實踐之誠,那就要選擇至善之道而堅守不渝才可以做到。 要廣博地學習,詳細地求教,慎重地思考,明白地辨別,切實地力行。不去學習則已,既去學習就不到學識淵博不止;不去求教則已,既去求教就不到徹底明白不止;不去思考則已,既去思考就不到想出道理不止,不去辨別則已,既去辨別就不到辨別清楚不止;不去實行則已,既去實行就不到切實做到不止。別人學一次就會了,我就學他一百次;別人學十回就會了,我就學他一千回。一個人如果真能照這樣去做,即使是個笨拙的人也會聰明起來了,即使是個柔弱的人,也會堅強起來了。 右第二十章 今譯 (朱子說)右邊一段是第二十章。 自誠明,謂之性1;自明誠,謂之教2。誠則明矣,明則誠矣。 今注 1 自誠明,謂之性:朱註:「自,本也。德無不實,而明無不照者,所性而有者也,天道也。」這兩句話的意思是由心誠而自然明照一切,就叫作性,乃指先天的理性而言。 2 自明誠,謂之教:朱註:「先明乎善,而後能實其善者,賢人之學,由教而入者也,人道也。」這兩句話的意思是由明善而篤踐身誠,是出於人為的教化。乃指後天的事修而言。 今譯 由本誠而自然明善,是屬於天賦的本性;由明善而歸於真誠,乃屬於人為的教化。有了誠就能明白道理,能夠明白道理也就做到誠了。 右第二十一章,子思承上章夫子天道人道之意而立言也。自此以下十二章,皆子思之言,以反覆推明此章之意。 今譯 (朱子說)右邊一段是第二十一章,是子思承接上章孔子所說天道人道的意旨而立說的。從這以後的十二章,都是子思的話,用來反覆推論闡明這一章的意旨。 唯天下至誠1,為能盡其性2;能盡其性,則能盡人之性;能盡人之性,則能盡物之性;能盡物之性,則可以贊3天地之化育;可以贊天地之化育,則可以與天地參4矣。 今注 1 天下至誠:朱註:「天下至誠,謂聖人至德之實,天下莫能加也。」 2 盡其性:朱註:「盡其性者,德無不實,故無人慾之私而天命之在我者,察之由之,巨細精粗,無毫髮之不盡也。人物之性,亦我之性,但以所賦形氣不同而有異耳。能盡之者,謂知之無不明而處之無不當也。」 3 贊:猶助也。 4 與天地參:朱註:「謂與天地並立為三也。」 今譯 唯有天下至誠的聖人,能夠完全實行到他天賦的本性的極致;能盡他自己的本性,就能盡知他人的本性;能盡知他人的本性,就能盡知萬物的本性;能盡知萬物的本性,就可以幫助天地化育萬物;能幫助天地化育萬物,就可以與天地並立為三了。 右第二十二章 今譯 (朱子說)右邊的一段是第二十二章。 其次1致曲2,曲能有誠,誠則形,形則著,著則明,明則動,動則變,變則化3,唯天下至誠為能化。 今注 1 其次:指次於聖人一等的賢人。 2 致曲:致,推致也。曲,一偏也。 3 形、著、明、動、變、化等句:朱註:「形者,積中而發外;著,則又加顯矣;明,則又有光輝發越之盛也;動者,誠能動物;變者,物從而變;化,則有不知其所以然者。蓋人之性無不同,而氣則有異,故唯聖人能舉其性之全體而盡之。其次則必自其善端發見之偏,而悉推致之,以各造其極也。曲無不致,則德無不實,而形著動變之功,自不能已,積而至於能化,則其至誠之妙,亦不異於聖人矣。」 今譯 那次於聖人一等的賢人,不能如聖人完全盡其本性,而致力去推轉偏於一面的物理,如此亦能推轉到誠的地步,誠於中就可以立刻表現於外,形於外就可以疊加顯著,既能顯著就會更加光輝發越,光輝發越就可以感動人心,感動人心就能轉移習俗,轉移習俗就能化育萬物,只有天下最誠的人能做到化育萬物的地步。 右第二十三章 今譯 (朱子說)右邊一段是第二十三章。 至誠之道,可以前知。國家將興,必有禎祥1;國家將亡,必有妖孽2。見3乎蓍龜4,動乎四體5。禍福將至,善,必先知之;不善,必先知之。故至誠如神。 今注 1 禎祥:謂吉祥之萌兆。禎,音貞。 2 妖孽:謂凶禍之萌兆。 3 見:同現。 4 蓍龜:蓍,音師。蓍草、龜甲皆古時卜筮所用。 5 四體:即四肢。 今譯 誠到極點,可以預知未來的事情。國家將要興盛的時候,定有吉祥的徵兆;國家將要滅亡的時候,定有凶禍的徵兆。發現在卜筮的蓍草和龜甲上,表現在人的動作儀態之間。禍福將要來臨時,是福,定先知道;是禍,也可預先知道。所以至誠的人如同神明一樣。 右第二十四章 今譯 (朱子說)右邊一段是第二十四章。 誠者,自成1也;而道,自道2也。誠者,物之終始,不誠無物。是故君子誠之為貴。誠者,非自成己而已也,所以成物也。成己,仁也;成物,知3也。性之德也,合外內之道也,故時措4之宜也。 今注 1 自成:完成自己的人格。 2 自道:道,同導。自道,是導引自己去行其所當行的道路。 3 知:同智。 4 措:音醋,施行也。(《集韻》:措,倉故切。) 今譯 誠,是完成自己人格的要件;道,則是引導自己走向當行的道路。誠,是自然的道理,萬事萬物的終始本末都離不了它,沒有這個「誠」字,就沒有萬事萬物了。所以君子把「誠」看得特別寶貴。誠,並不是僅僅完成自己就算完了,而是要拿它來成就萬事萬物。所以先要成就自己的人格,所以化人,故名曰「仁」;而成就萬事萬物,才正是本身才德的發揮,故名曰「智」。性是體,德是用,由性體而發生德用,合於成己成物的道理,所以隨時施行都是適宜的。 右第二十五章 今譯 (朱子說)右邊一段是第二十五章。 故至誠無息1,不息則久2,久則征3,征則悠遠,悠遠則博厚,博厚則高明。博厚,所以載物4也;高明,所以覆物5也;悠久,所以成物6也。博厚配地,高明配天7,悠久無疆。如此者,不見8而章9,不動而變,無為而成。 天地之道,可一言而盡也:其為物不貳10,則其生物不測。天地之道:博也,厚也,高也,明也,悠也,久也。今夫11天,斯昭昭12之多,及其無窮也,日月星辰系焉,萬物覆焉。今夫地,一撮土之多,及其廣厚,載華岳13而不重,振14河海而不泄15,萬物載焉。今夫山,一卷16石之多,及其廣大,草木生之,禽獸居之,寶藏17興焉。今夫水,一勺18之多,及其不測,黿19鼉20蛟21龍魚鱉生焉,貨財殖22焉。 《詩》23云:「維24天之命,於25穆26不已!」蓋27曰,天之所以為天也。「於乎28不顯29!文王之德之純30。」蓋曰,文王之所以為文31也,純亦不已。 今注 1 至誠無息:是說聖人所有的至誠,沒有絲毫虛假,自然永無間斷。 2 久:朱註:「久,常於中也。」 3 征:朱註:「征,驗於外也。」 4 博厚……載物:指地而言。 5 高明……覆物:指天而言。 6 悠久……成物:指天地運行不息以化育萬物而言。 7 配天:配,匹也。配天,謂與天合德也。 8 見:同現,猶示也。 9 章:同彰。 10 不貳:無二心也。 11 夫:音扶,發語詞。下同。 12 昭昭:猶耿耿,小明也。 13 華岳:華,去聲,音化。華岳,謂華山與岳山。按:華山即太華山,岳山即岍山,都在今陝西省境。 14 振:猶收也。 15 泄:同泄,漏也。 16 卷:平聲,音權,猶區也。古本原作「拳」。一卷石,就是石小如拳的意思。 17 寶藏:藏,音髒。藏物之所曰藏。寶藏,謂蘊藏之寶物。 18 勺:音杓,酌水器具。 19 黿:音元,大鱉也。 20 鼉:音鮀,動物名,一名鼉龍,屬脊椎動物爬蟲類。 21 蛟:龍之屬也。 22 殖:積生貨利曰殖。音植。 23 《詩》云:「維天之命,於穆不已。」這兩句詩和後面的「於乎不顯!文王之德之純」,見《詩經·周頌·維天之命》。 24 維:發語詞。 25 於:音烏,嘆詞。 26 穆:深遠也。 27 蓋:疑詞。 28 於乎:同嗚呼,嘆美詞。 29 不顯:朱註:「不顯,猶言豈不顯也。」 30 純:純一不雜也。 31 文:諡號。 今譯 所以至誠之道是永遠沒有間斷的,沒有間斷,自然可以持久;誠於中者既久,自然能徵驗於外;徵驗彰著,自然悠遠而無窮;悠遠無窮,積之為廣博而深厚;廣博深厚,發而為高大而光明。博厚是用以承載萬物的;高明是用以覆蓋萬物的;悠久是用以化成萬物的。博厚可以匹配地,高明可以匹配天,悠久和天地一樣無窮無盡了。這樣的作用,不待自我顯示而自然彰明,不須動作而自然感人化俗,不必有所施為而自然有所成就。 天地的道理,可以用一句話說完:造物者誠一不貳,化生萬物有不可測知的奧妙。天地的道理是:廣博、深厚、高大、光明、悠遠、長久。現在比方說天,不過是一點點光亮所積累,可是說到那無窮的天體,滿懸著日月星辰,覆蓋著地上的萬物。說地吧,不過是一把泥土所積累,等到形成博厚的大地,卻載著華岳那樣高的山而不覺其重,收著河海那麼多的水而不會泄漏,萬物都載在上面。再說山吧,不過是拳形大的石塊所積累,等到形成廣大的時候,草木生長在上面,禽獸也棲止在上面,蘊藏的寶物也在那發掘出來。再說水吧,不過是一勺一勺的水所累積,可是等到它大不可測,黿鼉蛟龍魚鱉等都生長在裡面,貨物財富也在那裡生產出來。 《詩經·周頌·維天之命》中說:「上天的道理,是行健不息的啊!」這就是天之所以成為天的道理吧。又說:「這不是很明顯嗎?文王的德性是這樣純一而不息。」這就是文王所以尊諡為「文」的道理吧。純一,也就是行健不息的意義。 右第二十六章 今譯 (朱子說)右邊是第二十六章。 大哉聖人之道!洋洋乎,發育萬物,峻1極於天。優優2大哉!禮儀三百3,威儀三千4,待其人而後行。故曰:苟不至德,至道不凝5焉。故君子尊德性6而道問學7,致廣大而盡精微,極高明而道中庸8,溫故而知新,敦厚以崇禮。是故居上不驕,為下不倍9。國有道,其言足以興10;國無道,其默足以容11。《詩》12曰:「既明且哲13,以保其身。」其此之謂與14! 今注 1 峻:高大也。 2 優優:寬裕貌。 3 禮儀三百:依考證:「禮儀」系「禮經」之誤。因「儀」與下「威儀」意義相同,不當復出;且「禮經三百」一詞,古籍中常見。三百,言其條目之多,並非實數。 4 威儀三千:威儀,儀容行止也。按:禮,是綱領原則;儀則是表現於儀容行止之法度程序。三千,亦系言其條目之多,並非實數。 5 凝:聚也,成也。 6 尊德性:尊,恭敬奉持之意。朱註:「德性者,吾所受於天之正理。」又註:「尊德性,所以存心而極乎道體之大也。」 7 道問學:道,由也。問學,即學問。朱註:「道問學,所以致知而盡乎道體之微也。」 8 致廣大而盡精微,極高明而道中庸:這是說修德與問學,臻於廣大精微的高明之境,仍然經由中庸之道,不至太過與不及。 9 倍:同背。 10 國有道,其言足以興:是說國家有道的時候,君子的話可以振興國家。 11 國無道,其默足以容:是說國家無道的時候,君子保持沉默也足免於災禍。 12 《詩》曰:「既明且哲,以保其身。」這兩句詩,見《詩經·大雅·烝民》。 13 哲:智也。 14 與:同歟。 今譯 聖人的道理,真是偉大啊!充滿了天地之間而化育萬物,他的崇高真可比得上天。充裕而又偉大啊!他制定了大的禮則有三百種之多,小的儀節有三千種之多,等待那有才有德的人出來而後實行。所以說:不是有最偉大德性的人,最偉大的道理是不能成就的。因此,君子恭敬奉持著所受於天的性理,同時講求學問而致知,使德性和學問臻於廣大精微的高明境界,不偏不倚地遵由中庸的大道。致知方面,溫習舊學而增進新知;修德方面,充厚自身的純一心志,以崇尚禮儀。所以,在上位而不驕傲,處於卑賤也不悖上作亂。當國家有道的時候,他的言論可以振興國家;當國家無道的時候,他的沉默足以見容於亂世。《詩經·大雅·烝民》中說:「既明達而又有智慧,以保全其身。」就是這個意思吧! 右第二十七章 今譯 (朱子說)右邊一段是第二十七章。 子曰:「愚而好1自用2;賤而好自專3;生乎今之世,反4古之道。如此者,烖5及其身者也。」 非天子,不議禮6,不制度7,不考文8。今9天下,車同軌10,書同文,行同11倫12。雖有其位,苟無其德,不敢作禮樂焉;雖有其德,苟無其位,亦不敢作禮樂焉。子曰:「吾說夏禮,杞13不足征14也;吾學殷禮,有宋15存焉;吾學周禮,今用之,吾從周16。」 今注 1 好:去聲,音號。下「好」字同。 2 愚而好自用:是說無德的人偏要自以為是。 3 賤而好自專:是說無位的人偏要一意孤行。 4 反:復也。 5 烖:古「災」字。 6 不議禮:朱註:「禮,親疏貴賤相接之體也。」不議禮,就是不可以討論禮法。 7 不制度:朱註:「度,品制。」不制度,就是不可以制定法度。 8 不考文:朱註:「文,書名。」不考文,就是不可以校訂文字。 9 今:朱註:「今,子思自謂當時也。」 10 軌:朱註:「軌,轍之度。」 11 行:去聲,音幸。 12 倫:朱註:「倫,次序之體。」 13 杞:國名,夏之後,杞,音起。 14 征:證也。 15 宋:國名,殷之後。 16 吾學周禮,今用之,吾從周:朱註:「但夏禮既不可考證,殷禮雖存,又非當世之法,惟周禮乃時王之制,今日取用,孔子既不得位,則從周而已。」 今譯 孔子說:「笨拙的人偏要自以為是;卑賤的人偏要憑一己的意思做去;生在現今的時代,偏要恢復古代的做法。像這樣的人,一定會害及其本身的。」 不是天子,不可以議論禮法的是非,不可以製作法度,不可以校訂文字。現在,天下一統,車子的轍跡相同,寫的文字相同,行為的法度相同。即使在天子之位,如果沒有聖人的德性,是不敢制禮作樂的;即使有聖人的德性,如果不在天子之位,也是不敢制禮作樂的。孔子說:「我喜歡夏代的禮法,可是夏代之後的杞國所行的不足以證明就是正確的夏禮;我學殷代的禮法,可是殷代之後的宋國雖在,但宋國所行的,已證明不合當時之用;我學周代的禮法,正是現在所用的,縱有可議之處,但我不在其位,我只有依從現行的周禮了。」 右第二十八章 今譯 (朱子說)右邊一段是第二十八章。 王1天下有三重2焉,其寡3過矣乎!上焉者,雖善無征4;無征,不信;不信,民弗從。下焉者,雖善不尊5;不尊,不信;不信,民弗從。故君子之道6,本諸身7,征諸庶民8,考諸三王而不繆9,建10諸天地11而不悖12,質13諸鬼神14而無疑,百世以俟聖人而不惑15。質諸鬼神而無疑,知天也;百世以俟聖人而不惑,知人也。 是故君子動16而世為天下道17,行而世為天下法18,言而世為天下則19。遠之則有望,近之則不厭。 《詩》20曰:「在彼無惡21,在此無射22,庶幾23夙夜24,以永終譽。」君子未有不如此,而蚤25有譽於天下者也。 今注 1 王:去聲,動詞。君臨也。 2 三重:猶言三項重要的事。朱注引呂氏:「三重,謂議禮、制度、考文。」 3 寡:少也。 4 上焉者,雖善無征:朱註:「上焉者,謂時王以前,如夏商之禮雖善,而皆不可考。」無征,無可考證之意。 5 下焉者,雖善不尊:朱註:「下焉者,謂聖人在下,如孔子雖善於禮,而不在尊位也。」 6 君子之道:朱註:「此君子,指王天下者而言,其道,即議禮、制度、考文之事也。」 7 本諸身:朱註:「本諸身,有其德也。」 8 征諸庶民:朱註:「征諸庶民,驗其所信從也。」 9 繆:同謬,誤也。 10 建:立也。 11 天地:朱註:「天地者,道也。」 12 悖:亂也,逆也。 13 質:問也,亦作「正」解。 14 鬼神:朱註:「鬼神者,造化之跡也。」 15 百世以俟聖人而不惑:朱註:「百世以俟聖人而不惑,所謂聖人復起,不易吾言者也。」 16 動:朱註:「動,兼言行而言。」 17 道:朱註:「道,兼法則而言。」 18 法:法度也。 19 則:準則也。 20 《詩》曰:「在彼無惡……」這四句詩,見《詩經·周頌·振鷺》。 21 惡:去聲,音誤,厭惡也。 22 射:音妒,厭惡也。射,《詩》作「斁」,意亦同。 23 庶幾:幾,平聲,音機。 24 夙夜:日夜。 25 蚤:同早。 今譯 君臨天下有三項重大的事,就是議論禮法,製作法度,考訂文字,做好這三件事那就少有過錯了!在上的,如夏商兩朝禮法雖然很好,因為年代久遠已無從考證;既已無從考證,就不能使人相信;既不能使人相信,百姓就不會遵從了。在下位的,雖然善於禮法,但不在尊位;不在尊位也不能使人相信;既不能使人相信,百姓也就不會遵從了。所以君臨天下的人要做議禮、制度、考文三事,必須以自身的德性為根本,再考驗人民的信任,查考夏、商、周三代的制度而沒有錯誤,建立於天地之間而不悖逆天道,質問鬼神也沒有疑誤,等到百世以後聖人出來也不會有什麼疑惑了。質問鬼神也沒有疑心,是知道合乎天理了;等到百世以後聖人也不會疑惑,是知道順乎人的情理了。 因此君臨天下的王者,他的舉動可以世世做天下人共行的常道,他的作為可以世世做天下人的法度,他說的話可以世世做天下人的準則。在遠處企慕著他,在近處也不討厭他。 《詩經·周頌·振鷺》中說:「在彼處無人厭惡,在此處也無人怨恨,庶幾乎他一向能日夜不懈,永遠保持他的美譽。」有德性的君子沒有不照這樣做,而能早在天下享有美好的名譽呢。 右第二十九章 今譯 (朱子說)右邊一段是第二十九章。 仲尼祖述堯舜1,憲章文武2,上律天時3,下襲水土4。辟5如天地之無不持載,無不覆幬6,辟如四時之錯行7,如日月之代明8。萬物並育而不相害,道並行而不相悖9,小德川流,大德敦化10,此天地之所以為大也。 今注 1 祖述堯舜:祖,用作動詞。祖述堯舜,就是遠宗堯舜之道。 2 憲章文武:憲,用作動詞,取法之意。憲章,近守其法之意。憲章文武,就是近守文王武王之法。 3 上律天時:律,法也。上律天時,就是上法天時的自然運行。 4 下襲水土:襲,合也。下襲水土,就是下合水土的一定之理。 5 辟:同譬。下同。 6 幬:音導,覆也。 7 錯行:錯,迭也。錯行,即更迭運行之意。錯,音挫。 8 代明:代,更也。代明,即交替照明之意。 9 萬物並育而不相害,道並行而不相悖:朱註:「天覆地載,萬物並育於其間而不相害,四時日月錯行代明而不相悖。所以不害不悖者,小德之川流;所以並育並行者,大德之敦化。」 10 小德川流,大德敦化:朱註:「小德者,全體之分;大德者,萬殊之本。川流者,如川之流,脈絡分明,而德不息也。敦化者,敦厚其化,根本盛大,而出於無窮也。」 今譯 孔夫子遠宗唐堯虞舜之道,近守文王武王之法,上順天時的自然運行,下合水土的一定生成之理(按:律天時、襲水土二語,即法天象地之義,以下即列舉化育生成之義)。比如天地的無所不載,無所不覆。比如四季的更迭運行,日月的交替照明。萬物同時生長而彼此不相妨害,道理一起實行而彼此不相違背。小的德性,則協力分工,有如川流之不息;大的德行,則敦厚其化育,根本盛大,達於無窮無盡。這便是天地之所以為大的道理。 右第三十章 今譯 (朱子說)右邊一段是第三十章。 唯天下至聖1,為能聰明睿知2,足以有臨3也;寬裕4溫柔,足以有容也;發強剛毅,足以有執5也;齊莊6中正,足以有敬也;文理密察7,足以有別也。 溥博8淵泉9,而時出10之。溥博如天,淵泉如淵。見11而民莫不敬,言而民莫不信,行而民莫不說12。 是以聲名洋溢13乎中國,施14及蠻貊15;舟車所至,人力所通,天之所覆,地之所載,日月所照,霜露所隊16,凡有血氣者,莫不尊親。故曰配17天。 今注 1 至聖:指孔子。 2 睿知:睿,音銳,深明也,通也。知,同智。朱註:「聰明睿知,生知之質。」 3 臨:謂居上而臨下也。 4 裕:饒也。 5 執:斷也。 6 齊莊:敬肅莊重之意。 7 文理密察:朱註:「文,文章也。理,條理也。密,詳細也。察,明辨也。」 8 溥博:周遍而廣闊也。 9 淵泉:靜深而有本也。 10 出:發現也。 11 見:同現。 12 說:同悅。 13 洋溢:言充滿而廣播也。 14 施:去聲,音意,移也,延也。 15 蠻貊:蠻,南方之種族。貊,音陌,東北夷也。 16 隊:同墜,落也,隕也。 17 配:匹也。 今譯 只有天下最偉大的聖人,能具有深明靈敏之質,足以居上而臨下;寬大溫和,足以容物;奮發剛毅,足以決斷大事;莊重端正,足以使人尊敬;條理詳明,足以辨別是非。 聖人的德性,廣大幽深,時時會表現出來。廣大如天,幽深如淵。表現於外的容儀,人民沒有不尊敬的;所說的話,人民沒有不信服的;所做的事,人民沒有不喜悅的。 因此聲名充滿了全中國,遠及於未開化的蠻貊民族;凡是舟車所能到的地方,人力所能通的地方,天所覆著的,地所載著的,日月所照著的,霜露所落著的一切隅域,凡是有血氣的人,沒有不尊敬他親近他的。所以說聖人的德性可以和天相配。 右第三十一章 今譯 (朱子說)右邊一段是第三十一章。 唯天下至誠1,為能經綸2天下之大經3,立天下之大本4,知天地之化育,夫焉有所倚5?肫肫6其仁,淵淵7其淵,浩浩8其天。苟不固9聰明聖知10達天德者,其孰能知之? 今注 1 至誠:純誠之至曰至誠。 2 經綸:以治絲之事,喻規劃政治也。朱註:「經綸,皆治絲之事。經者,理其緒而分之;綸者,比其類而合之也。」 3 大經:經,常也,凡常道常法皆曰「經」。朱註:「大經者,五品之人倫。」就是指君臣、父子、兄弟、夫婦、朋友五種倫常。 4 大本:朱註:「大本者,所性之全體也。」 5 夫焉有所倚:夫,音扶,發語詞。焉有所倚,意思是這都是至誠的自然功用,豈有倚賴別的事物而後能嗎? 6 肫肫:音諄,懇誠貌。 7 淵淵:深也。朱註:「淵淵,靜深貌。」 8 浩浩:廣大貌。 9 固:猶實也。 10 知:同智。 今譯 只有天下極具至誠的聖人,才能規劃天下的常法,建立天下的根本大德,知道天地化育萬物的道理,這乃是至誠的自然功用,豈是依賴別的事物才能達到嗎?他的仁心是那樣的懇誠,他的沉靜深邃如同深淵,他的廣大如同天體。倘若不是具有實在聰明聖者智慧而通曉天生德性的人,有誰能知道呢? 右第三十二章 今譯 (朱子說)右邊一段是第三十二章。 《詩》1曰:「衣錦尚2。」惡3其文之著也。故君子之道,然4而日章;小人之道,的5然而日亡。君子之道,淡而不厭6,簡而文7,溫而理8,知遠之近,知風之自,知微之顯9,可與入德矣。 《詩》10云:「潛雖伏矣,亦孔之昭11。」故君子內省不疚12,無惡於志13。君子之所不可及者,其唯人之所不見乎! 《詩》14云:「相在爾室,尚不愧於屋漏15。」故君子不動而敬,不言而信。 《詩》16曰:「奏假無言,時靡有爭17。」是故君子不賞而民勸18,不怒而民威19於鉞20。 《詩》21曰:「不顯22惟23德,百辟24其刑25之。」是故君子篤恭26而天下平。 《詩》27曰:「予懷明德,不大聲以色28。」子曰:「聲色之於以化民,末也。」《詩》29曰:「德30如毛,」毛猶有倫31。「上天之載,無聲無臭32。」至矣! 今注 1 《詩》曰:「衣錦尚。」這句詩,《詩經·衛風·碩人》及《鄭風·豐》均作「衣錦褧衣」,與此所引不同。 2 衣錦尚:衣,去聲,音意,動詞,著的意思。錦,是鮮明彩色的綢衣。尚,加也。,音迥,同褧,單衣也。衣錦尚,謂穿著彩色綢衣外加罩袍也。 3 惡:去聲,音誤,厭惡也。 4 然:隱晦也。,音暗。 5 的:明也,一說當作「旳」。旳,意亦為明。 6 淡而不厭:謂平淡而不致使人厭惡。 7 簡而文:謂簡易而有文采。 8 溫而理:謂溫和而有條理。 9 知遠之近,知風之自,知微之顯:朱註:「遠之近,見於彼者,由於此也。風之自,著乎外者,本乎內也。微之顯,有諸內者,形諸外也。」又俞樾《古書疑義》舉例說:「此三句,自來不得其解。若謂遠由於近,微由於顯,則當雲『知遠之由於近,知微之由於顯』,文義方明。不得但云『遠之近,微之顯』也。且『風之自』句,義不一例。『微之顯』句,亦與第一句不倫。既雲『遠之近』,則當雲『顯之微』矣。今按此三『之』字,皆連及之詞。『知遠之近』者,知遠與近也。『知微之顯』者,知微與顯也。『知遠之近,知風之自,知微之顯,可與入德矣。』猶《易·繫辭傳》云:『君子知微知彰,知柔知剛,萬夫之望也。』然則『知風之自』句,當作何解?風讀為凡,風字本從凡聲,故得通用。《莊子‧天地》:『願先生之言其風也。』風即凡字;猶云:『言其大凡也』。自者,『目』字之誤。《周官·宰夫職》:『二曰師,掌官成以治凡。三曰司,掌官法以治目。』鄭注曰:『治凡,若月計也。治目,若今之日計也。』然則『凡之與目』,事有巨細,故以對言,正與遠近微顯一例。」按俞氏此說亦頗近理,可供參考。 10 《詩》云:「潛雖伏矣,亦孔之昭。」這兩句詩,見《詩經·小雅·正月》。 11 潛雖伏矣,亦孔之昭:潛,隱藏也。伏,不見也。孔,甚也。昭,明也。意謂魚雖然潛藏於水中,還是被人看得非常清楚。 12 疚:音救,病也,愧悔也。 13 無惡於志:猶言無愧於心。惡,去聲,音誤。 14 《詩》云:「相在爾室,尚不愧於屋漏。」這兩句詩,見《詩經·大雅·抑》。 15 相在爾室,尚不愧於屋漏:相,去聲,音向,視也。爾,汝也。屋漏,謂室內西北隅安藏神主人所不見之處。這兩句的意思是說君子獨居在室內深處,也要無愧於心。 16 《詩》曰:「奏假無言,時靡有爭。」這兩句詩,見《詩經·商頌·烈祖》。 17 奏假無言,時靡有爭:奏,進也。假,同格,至也。靡有,無有也。這兩句的意思是說進而求神來享的時候,因受神的感化,肅然無言,一無所爭。 18 勸:奮勉也。 19 威:畏也。 20 鉞:,音夫,莝斫刀也。鉞,音越,大斧也。鉞,原為古時軍中戮人所用。後凡刑戮之事,輒言鉞。 21 《詩》曰:「不顯唯德,百辟其刑之。」這兩句詩,見《詩經·周頌·烈文》。 22 不顯:猶言豈不顯也。 23 惟:語助詞。 24 百辟:諸侯也。 25 刑:同型,法也。 26 篤恭:篤厚而恭謹之意。 27 《詩》曰:「予懷明德,不大聲以色。」這兩句詩,見《詩經·大雅·皇矣》。 28 予懷明德,不大聲以色:這兩句是上帝對文王說的話。意思是:我眷念你以明德感化人民,而不用厲聲與厲色。 29 《詩》曰:「德如毛。」這句詩,見《詩經·大雅·烝民》。 30 :音由,輕也。 31 倫:類也,比也。 32 「上天之載,無聲無臭。」這兩句詩,見《詩經·大雅·文王》。載,事也。這兩句是說上天行四時化育萬物,沒有聲音也沒有氣味。 今譯 《詩經·衛風·碩人》中說:「穿著彩色的綢衣,外面加上單層的罩衫。」為的是嫌那錦衣的文采太顯著了。所以君子的為人之道,表面上是文采不露,可是日久不變自然漸漸地彰露出來;小人的為人之道,表面上是文采鮮明,可是日子久了,就漸漸地變暗了。君子做人的道理,看來平淡卻不會使人厭惡,看來簡易卻有文采,看來溫和卻有條理,見彼而知此,見外而知內,見微而知著,能明白這樣的道理就可以進入道德之門了。 《詩經·小雅·正月》中說:「躲藏起來看不見了,還是非常明顯的。」所以君子,內省沒有過失,無愧於心。君子之所以使別人比不上的,就是正在這種別人所看不見的地方啊! 《詩經·大雅·抑》中說:「獨居在室內深處,還是一點無愧於心。」所以君子不待有行動而人都尊敬他,不必說話而人都信任他。 《詩經·商頌·烈祖》中說:「求神來享的時候,肅然無言而一無所爭。」所以君子不須獎賞而人民自知互相勸勉,不必發怒而人民畏懼他勝過刀斧。 《詩經·周頌·烈文》中說:「只要你能彰明德行,諸侯自然就會以你為榜樣了。」所以君子只要篤厚恭敬,天下就自然太平了。 《詩經·大雅·皇矣》中說:「我眷念你以明德感化人民,而不用厲聲厲色。」孔子說:「靠用厲聲厲色去感化人民,那是最末的功夫。」《詩經·大雅·烝民》中說:「化民之德,輕如羽毛一樣。」可是羽毛雖輕還是有物可與比擬的。而《詩經·大雅·文王》中說:「上天行四時化育萬民,沒有聲音也沒有氣味。」這真是至高無上的境界了! 右第三十三章,子思因前章極致之言,反求其本。復自下學為己謹獨之事,推而言之,以馴致乎篤恭而天下平之盛,又贊其妙,至於無聲無臭而後已焉。蓋舉一篇之要,而約言之。其反覆丁寧示人之意,至深切矣,學者其可不盡心乎? 今譯 (朱子說)右邊一段是第三十三章,子思因前章所言聖人之德的極致,反過來探求其根本方法。這一章再從下學立心慎獨說起,一直講到君子篤厚恭謹而天下平的至德極功,更稱讚德行之妙,到那「無聲無臭」的境界為止。這是舉出《中庸》一篇中的要旨而加以總結說明。這種反覆叮嚀教人的意思,真是深微懇切極了,學習的人可以不盡心去研究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