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三藏取經詩話 · 大唐三藏取經詩話 中

入九龍池處第七 行次前過九龍池。猴行者曰:「我師看此是九條馗頭鼉龍,常會作孽,損人性命。我師不用匆匆。」忽見波瀾渺渺,白浪茫茫,千里烏江,萬重黑浪;只見馗龍哮吼,火鬣毫光,喊動前來。被猴行者隱形帽化作遮天陣,缽盂盛卻萬里之水,金鐶錫杖化作一條鐵龍。無日無夜,二邊相鬥。被猴行者騎定馗龍,要抽背脊筋一條,與我法師結條子。九龍咸伏,被抽背脊筋了;更被脊鐵棒八百下。「從今日去,善眼相看。若更准前,盡皆除滅!」困龍半死,隱跡藏形。 猴行者拘得背筋,結條子與法師系腰。法師才系,行步如飛,跳回有難之處。蓋龍脊筋極有神通,變現無窮。三藏後回東土,其條化上天宮。今僧家所傳,乃水錦絛也。法師德行不可思議,乃成詩曰: (下缺) [題原缺]第八 (前缺) 一物否?答曰:「不識。」深沙云:「項下是和尚兩度被我吃你,袋得枯骨在此。」和尚曰:「你最無知。此回若不改過,教你一門滅絕!」深沙合掌謝恩,伏蒙慈照。深沙當時哮吼,教和尚莫敬(似當作「驚」)。只見紅塵隱隱,白雪紛紛。良久,一時三五道火裂,深沙袞袞,雷聲喊喊,遙望一道金橋,兩邊銀線,儘是深沙神,身長三丈,將兩手托定;師行七人,便從金橋上過。過了,深沙神合掌相送。法師曰:「謝汝心力。我回東土,奉答前恩。從今去更莫作罪。」兩岸骨肉,合掌頂禮,唱喏連聲。深沙前來解吟詩曰: 一墮深沙五百春,渾家眷屬受災殃。 金橋手托從師過,乞薦幽神化卻身。 法師詩曰: 兩度曾遭汝吃來,更將枯骨問元才。 而今赦汝殘生去,東土專心次第排。 猴行者詩曰: 謝汝回心意不偏,金橋銀線步平安。 回歸東土修功德,薦拔深沙向佛前。 入鬼子母國處第九 登途行數十里,人煙寂寂,旅店稀稀。又過一山,山嶺崔嵬,人行不到,鴉鳥不飛,未知此中是何所在。 行次欲近官道,道中更無人行。又行百里之中,全無人煙店舍。 入到國中,見一所荒寺,寺內亦無僧行。又見街市數人,問云:「此是何處?」其人不言不語,更無應對。法師一見如此,轉是恓惶。七人遂乃止宿此中。 來日天曉,有錢又無米糴;問人,人又不應。逡巡投一國,入其殿宇,只見三歲孩兒無千無萬。國王一見法師七人,甚是信善,滿國焚香,都來恭敬。王問:「和尚欲往何所?」法師答曰:「為東土眾生,入於竺國請取經教。」國王聞語,合掌虔誠。遂惠白米一碩(讀shí,通石,十斗),珠珍一斗、金錢二千、彩帛二束,以贈路中食用;又設齋供一筵,極是善美。僧行七人,深謝國王恩念,多感再三。 國王曰:「曾識此國否?」法師答:「不識。」國王曰:「此去西天不遠。」法師又問:「臣啟大王:此中人民得恁地性硬,街市往來,叫也不應。又無大人,都是三歲孩兒。何故孩兒無數,卻無父母?」國王大笑曰:「和尚向西來,豈不見人說有鬼子母國?」法師聞語,心如半醉:「然我七人,只是對鬼說話?」國王曰:「前程安穩,回日祇備茶湯。」法師七人大生慚愧,臨行乃留詩曰: 誰知國是鬼祖母,正當飢因得齋餐。 更蒙珠米充盤費,願取經回報答恩。 鬼子母贈詩云: 稀疏旅店路蹊蹺,借問行人不應招。 西國竺天看便到,身心常把水清澆。 早起晚眠勤念佛,晨昏禱祝備香燒。 取經回日須過此,頂敬祇迎住數朝。 經過女人國處第十 僧行前去,沐浴殷勤。店舍稀疏,荒郊止宿,雖有虎狼蟲獸,見人全不傷殘。 次入一國,都無一人,只見荒屋漏落,薗(同園)離(當作「籬」)破碎。前行漸有數人耕田,布種五穀。法師曰:「此中似有州縣,又少人民,且得見三五農夫之面。」耕夫一見,個個眉開。法師乃成詩曰: 荒州荒縣無人住,僧行朝朝宿野盤。 今日農夫逢見面,師僧方得少開顏。 猴行者詩曰: 休言荒國無人住,荒縣荒州誰肯耕? 人力種田師不識,此君住處是西城。 早來此地權耕作,夜宿天宮歇洞庭。 舉步登途休眷戀,免煩東土望回程。 舉步如飛,前遇一溪,洪水茫茫。法師煩惱。猴行者曰:「但請前行,自有方便。」行者大叫「天王」一聲,溪水斷流,洪浪干絕。師行過了,合掌擎拳。此是宿緣,天宮助力。 次行又過一荒州,行數十里,憇歇一村。法師曰:「前去都無人煙,不知是何處所?」行者曰:「前去借問,休勞嘆息。」 又行百里之外,見有一國,人煙濟楚,買賣駢□(左「馬」右「真」) 。入到國內,見門上一牌云:「女人之國」。僧行遂謁見女王。女王問曰:「和尚因何到此國?」法師答言:「奉唐帝敕命,為東土眾生,往西天取經,作大福田。」女王合掌,遂設齋供。僧行赴齋,都吃不得。女王曰:「何不吃齋?」僧行起身唱喏曰:「蒙王賜齋,蓋為砂多,不通吃食。」女王曰:「啟和尚知悉:此國之中,全無五穀。只是東土佛寺人家,及國內設齋之時出生,盡於地上等處收得,所以砂多。和尚回歸東土之日,望垂方便。」法師起身,乃留詩曰: 女王專意設清齋,蓋為砂多不納懷。 竺國取經歸到日,教令東士置生台。 女王見詩,遂詔法師一行,入內宮看賞。僧行入內,見香花滿座,七寶層層;兩行儘是女人,年方二八,美皃輕盈,星眼柳眉,朱唇榴齒,桃臉蟬發,衣服光鮮,語話柔和,世間無此。一見僧行入來,滿面含笑,低眉促黛,近前相揖:「起咨和尚,此是女人之國,都無丈夫。今日得覩僧行一來,奉為此中,起造寺院,請師七人,就此住持。且緣合國女人,早起晚來,入寺燒香,聞經聽法,種植善根;又且得見丈夫,夙世因緣。不知和尚意旨如何?」法師曰:「我為東土眾生,又怎得此中住院?」女王曰:「和尚師兄,豈不聞古人說:『人過一生,不過兩世。』便只住此中,為我作個國主,也甚好一段風流事!」 和尚再三不肯,遂乃辭行。兩伴女人,淚珠流臉,眉黛愁生,乃相謂言:「此去何時再覩丈夫之面?」女王遂取夜明珠五顆、白馬一疋,贈與和尚前去使用。僧行合掌稱謝,乃留詩曰: 願王存善好修持,幻化浮生得幾時? 一念凡心如不悟,千生萬劫落阿鼻。 休喏綠□(上「髟」下「眉」)桃紅臉,莫戀輕盈與翠眉。 大限到來無處避,髑髏何處問因衣。 女王與女眾,香花送師行出城,詩曰: 此中別是一家仙,送汝前程往竺天。 要識女王姓名字,便是文殊及普賢。 入王母池之處第十一 登途行數百里,法師嗟嘆。猴行者曰:「我師且行,前去五十里地,乃是西王母池。」法師曰:「汝曾到否?」行者曰:「我八百歲時,到此中偷桃吃了;至今二萬七千歲,不曾來也。」法師曰:「願今日蟠桃結寔,可偷三五個吃。」猴行者曰:「我因八百歲時,偷吃十顆,被王母捉下,左肋判八百,右肋判三千鐵棒,配在花果山紫雲洞。至今肋下尚痛。我今定是不敢偷吃也。」法師曰:「此行者亦是大羅神仙。元初說他九度見黃河清,我將謂他妄語;今見他說小年曾來此處偷桃,乃是真言。」 前去之間,忽見石壁高芩萬丈;又見一石盤,闊四五里地;又有兩池,方廣數十里,瀰瀰萬丈,鴉鳥不飛。七人才坐,正歇之次,舉頭遙望萬丈石壁之中,有數株桃樹,森森聳翠,上接青天,枝葉茂(「茂」原作日字頭)濃,下浸池水。法師曰:「此莫是蟠桃樹?」行者曰:「輕輕小話,不要高聲!此是西王母池。我小年曾此作賊了,至今由(當作「猶」)怕。」法師曰:「何不去偷一顆?」猴行者曰:「此桃種一根,千年始生,三千年方見一花,萬年結一子,子萬年始熟。若人吃一顆,享年三千歲。」師曰:「不恠汝壽高!」猴行者曰:「樹上今有十餘顆,為地神專在彼此守定,無路可去偷取。」師曰:「你神通廣大,去必無妨。」說由未了,攧下三顆蟠桃入池中去。師甚敬惶。問:「此落者是何物?」答曰:「師不要敬,此是蟠桃正熱,攧下水中也。」師曰:「可去尋取來吃。」 猴行者即將金鐶杖向盤石上敲三下,乃見一個孩兒,面帶青色,爪似鷹鷂,開口露牙,從池中出。行者問:『汝年幾多?」孩曰:「三千歲。」行者曰:「我不用你。」又敲五下,見一孩兒,面如滿月,身掛繡纓。行者曰:「汝年多少?」答曰:「五千歲。」行者曰:「不用你。」又敲數下,偶然一孩兒出來。問曰:「你年多少?」答曰:「七千歲。」行者放下金鐶杖,叫取孩兒入手中,問:「和尚,你吃否?」和尚聞語,心敬便走。被行者手中旋數下,孩兒化成一枝乳棗,當時吞入口中。後歸東土唐朝,遂吐出於西川。至今此地中生人參是也。 空中見有一人,遂吟詩曰: 花菓山中一子方,小年曾此作場乖。 而今耳熱空中見,前次偷桃客又來。 入沉香國處第十二 師行前邁,忽見一處,有牌額云:「沉香國」。只見沉香樹木,列占萬里,大小數圍,老殊(當作「株」)高侵雲漢。「想我唐土,必無此林。」乃留詩曰: 國號沉香不養人,高低聳翠列千尋。 前行又到波羅國,專往西天取佛經。 入波羅國處第十三 入到波羅國內,別是一座天宮: 美女雍容,人家髣髴; 大孩兒鬧攘攘,小孩兒袞球嬉嬉 獅子共龍吟,佛嵓與虎嘯。 見此一國瑞氣,景象異常,乃成贊曰: 波羅別是一仙宮,美女人家景象中。 大孩兒,小孩兒,辛苦西天心自知。 東土眾生多感激,三年不見淚雙垂。 大明皇,玄奘取經壯大唐。 程途百萬窮天日,迎請玄微請法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