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事記講義 · 卷六
欽定四庫全書
宋大事記講義卷六
宋 呂中 撰
真宗皇帝
咸平 六年
景德 四年
大中祥符 九年
天禧 五年
干興 元年
聖學 經筵
咸平元年正月,召學官崔頤正侍講。上召至後苑講《尚書 大禹謨》,賜五品服,自是日赴御書院侍講。上每旦御前殿,辰後御後殿視事,或閱軍士,日中而罷。夜則召儒臣詢得失,或至夜分。
咸平元年七月,幸國子監,召學官崔偓佺講《大禹謨》。置翰林侍讀侍講學士,以兵部侍郎楊徽之、戶部侍郎夏侯嶠、工部侍郎呂文仲為侍讀,國子監祭酒邢昺為侍講,設直廬於秘閣。侍讀、侍講更直,日給尚食珍膳,夜則迭宿,多召對詢訪,或至中夕焉。
天禧元年正月,召馮元侍講,自是聽政之暇,率以為常。祥符八年二月,召崇文館檢討馮元講《易 泰卦》,因言君道至尊,臣道至卑,必以誠相感,乃能輔相財成。上說,賜五品服。
三代而上,傳家之法備,而傳心之法為尤詳,故不惟人主之成德也易,而子孫之成德也亦易。三代而下,傳家之法既略,而傳心之法不復續,故不惟人主之成德也難,而子孫之成德也亦難。惟本朝以家學為家法,故子孫之守家法自家學始,此范祖禹《帝學》一書,極言我朝承平百三十年,異於漢髙由祖宗無不好學也。然人君之學,尤在於所共學之人,故在太祖時則有若王昭素,太宗時則有若孫奭、邢昺,在真宗時則有若崔頤正、馮元之徒,皆極一時之選也。講《易 乾卦》,祖宗家學得人。
聖翰
祥符三年三月,上出御製示輔臣,謂王旦等曰:「自北鄙修好,邊事不聳,而朕居安慮危,罔敢暇逸。嘗著文自警,置之左右。」乃出《貴廩食吟》、《軫田夫吟》、《念農歌》、《自戒箴》以示旦等。
先是,王嗣宗言:「翰林楊億、知制詔錢惟演倡和宣曲,詞涉浮靡。」上曰:「詞臣,學者宗師也,安可不戒其跌盪?」乃下詔風勵。
《大風》之歌,其髙帝覇心之所存乎?《秋風》之歌,其漢武悔心之所存乎?蓋帝王之文,不當以文論,當以心論。以我真宗之本心可知矣,此書不載《慶雲》之歌、而載《明良》之歌也。至於下詔戒詞臣浮靡,是又以人文化成天下者也,變天下之文自朝廷始,變朝廷之文自人主之文始。人知西崑之體變於歐陽倡古文之時,而不知已源流於此時矣。
正紀綱 杜女謁 抑宦官 裁外戚
咸平元年十二月,嚴牧守選。秦國長公主嘗為其子壻求正除近京刺史,上曰:「牧守,親民之官,系朝廷公議。」不許。
咸平六年十二月,壽春縣主言夫兄紹卿掌芻積被刼,望釋其罪,上曰:「損壞官物,自有常刑,不可免也。」
駙馬石保吉嘗訴僕夫婦盜,上曰:「所司自有常典,豈可為卿故法外加刑?」
魯國長公主以趙自化藥餌有功,請除尚食使兼醫官院事,又因雍王求刺郡,上曰:「末技之流,不可任郡命,樞密院戒之。」
祥符六年正月,禁出使內臣干預公事。舊制,凡內臣出使,敢妄奏他事,伏軍令。
祥符八年七月,郭崇仁雖外戚,章穆皇后弟。朝廷未嘗過推恩澤,自是十年不遷。
朝廷有朝廷之紀綱,宮闈有宮闈之紀綱,欲正朝廷自宮闈始。自古天下未嘗無宦官也、外戚也、女子也,然以太祖、太宗之世,亦未嘗無乞恩澤者,自景德以後,始有求刺史、求郡守者矣。然抑於天子,不待抑於大臣,抑於內朝,不待抑於外朝,此真宗所以正紀綱也。真宗紀綱正於內朝。自仁宗以人主之威福,寄諸朝廷之紀綱,寄諸中外之公議,於是人主常施恩而大臣常任怨,此又仁祖所以正紀綱也。仁祖紀綱正於大臣。至於熙豐、崇觀之大臣安石、蔡京之流能借冢宰總六卿之說,以為專權之地,不能明冢宰總六卿之說,以為正宮闈之本,故有因外戚、宦官而圖權寵者,此三百年治亂之根也。
崇節儉 禁奢侈
咸平二年五月,禁泥金鋪翠之飾。張齊賢請先責大臣之家。
祥符元年二月,禁銷金塗金,進御服物勿以為飾。後宮杜氏嘗服之,上怒令出家,於是天下無敢犯者。
咸平二年三月卻貢獻。
咸平之禁,齊賢請自大臣始;祥符之禁,真宗先自宮闈始,上下各任其責如此。當咸平之申明法禁,所以勵風俗。祥符之後,奸臣方以富侈媚其君,而上乃明金翠之禁,則知封禪之侈、天書之詐,皆非真宗之本心也。丁謂小人詐言天書請封禪。
求直言
至道三年五月求直言。直集賢院田錫上疏,略曰:「去年永興等六州同日地震,此下動之象也。靈州饋運糧草,陜西二十五州不勝困敝,臣以為地震方位既在關輔,豈無在下者輙動乎?萬一關輔有變,則臣慮西川復保劍關之危,南方復恃長江之阻。」上出其疏,令詳酌行之。監察御史王濟上疏,略曰:「守小謹者似德,懐怯懦者似恕,容奸惡者似仁,藴佞 者似恭,恣傾險者似智,好詆訿者似直,植朋黨者似義,肆苛刻者似忠。」又曰:「官多則事煩,吏多則民殘。欲事不煩,莫若省官;欲民皆安,莫若省吏。」
員外郎刁術上疏,略曰:「私賞無及於小人,私罰母施於君子。母以春秋鼎盛而耽於逸樂,母以血氣方剛而惑於聲色。」
以王禹偁知制詔。初知揚州,應詔上書言五事,一曰謹邊防,通盟好;二曰減冗兵,並冗吏;三曰艱難選舉;四曰沙太僧尼;五曰親大臣,逺小人。
咸平元年四月,旱,求直言。
二年閏月,旱,求直言。朱台符上疏,略曰:「陛下踐祚以來,二年之內,彗星一見,時雨再愆。彗星見者,兵之象也;時雨愆者,澤未流也。今北鄙未賓,西羌作梗,荊蠻有猖狂之冦,江浙多饑饉之民。宜設備以御之。」又言:「農者,國之本也,其利在粟;多兵者,國之命也,其功在戰勝。方今患在農少而粟不多,兵多而戰未勝。農少則田或未墾,兵多則財用常不足。民利盡於國,國利盡於軍,所以民困而國貧也。」又言:「不任人無以安邊,無以省兵;不省兵無以惜費;不惜費無以寛民;不寛民無以致治。舍此數事,雖有智者不能為計矣。」
咸平三年十一月復轉對。
景德三年四月復轉對。
咸平四年正月命官詳中外封事,馮拯、陳堯叟。詔合門封事畫時進入,防稽緩也。
選從官知登聞院,慮壅蔽也。以真宗繼太祖、太宗之後,兵未至多,吏未至冗,僧牒未鬻,而緇黃亦未熾也,而王禹偁言之貽謀之初;冗官之員未多,小人之跡未萌,而王濟言之當時;私賞未至於及小人,私罰未至於施君子,聲色逰逸六事何有也,而刁術言之。豈憂治危明職當然耶?貞觀十年以前,諌者何多?貞觀十年以後,諫者何少?方諫者之多,雖裴矩之佞變而為忠;及諫者之少,雖房元齡諫用兵之役,亦僅發於垂死之言。景德、祥符以後,王欽若唱神道設教之說,丁謂唱大計有餘之議,而天書降矣。當時豈復有禹偁、田錫之言哉?景德以後,上溺於符瑞,故諛言易入。
弭天變 卻祥瑞
咸平二年三月絶貢獻。
禁獻珍禽竒獸及諸祥瑞。上曰:「稼穡雖稔,且得賢臣乃謂瑞也。」
咸平元年二月,彗出營室北。上問宰相曰:「何祥也?」呂端言變在齊魯之分。上曰:「朕以天下為憂,何止一方耶?」
以豐稔得賢為瑞,此得太宗不喜芝草之心也;因彗變而卻分野之說,此即趙普上疏之意也。然自景德以前,一瑞不敢賀,一災不敢忽,我真宗之本心。景德以來,奸臣初意不過欲排冦公耳,丁謂陷冦公。於是請行封禪以誇示夷狄,雖天書之詐,而士大夫無敢言其非者矣,天禧三年天書降。雖昇州之火,而士大夫爭奏符瑞者矣。祥符二年昇州火。此李文靖日取水旱告其君,劉元城所以稱其為真宰相,王文正所以稱其為真聖人歟!
祥符九年七月,蝗,執政有袖死蝗以進者,請示於朝,率百官賀。王旦固稱不可,於是二府方奏事,飛蝗蔽天。上曰:「使百官方賀而蝗若此,豈不為天下咲耶?」執政指丁謂
災異非所以愛君也,而董仲舒以為天心之仁愛,蓋君之所以自愛,實災異警之之力也。當羣臣爭獻符瑞之時,而徐兗之水、江淮之旱、內城之火、京師之蝗疊見層出,非人臣不知愛君而天愛君乎?丁謂貢諛,不知愛君,故天出災異以儆君。
天書降 羣臣言符命 請封禪
祥符元年正月,天書降,大赦改元。上語王旦、王欽若曰:「去年十一月見神人,雲當降天書。」王旦等凡五表請封禪。上以問三司使,丁謂曰:「大計有餘議乃決。」待制孫奭曰:「天何言哉?豈有書也?」四月朔,天書降於大內,作玉清昭應宮以奉天書。八月,天書降於泰山醴泉亭。王欽若所奉也。
十月,上如泰山行封禪禮。先是,御史趙湘請封禪,王欽若既以城下之盟毀寇凖,因請封禪,又言:「封禪當得天書。」又言:「天瑞前代蓋有以人力為之,陛下謂河圖、洛書果有此耶?聖人以神道設教耳。」上曰:「王旦得毋不可?」欽若遂以上意喻旦勉從之,遂召王旦於內,賜以尊酒,歸視乃珠子也。旦自是不復持異。
祥符二年四月,昇州火。自封禪之後,士大夫爭奏符瑞、獻賀頌。崔立獨言:「水發徐兗,旱連江淮,無為烈風,金陵大火,是天所以戒驕矜也。而中外多上雲霧草木之瑞,此猶足以為治道言哉?」立前後上四十餘事。是月置修玉清昭應宮使,以丁謂主之。羣臣多言不可,謂對上言「未有皇嗣,故建宮於乾地以祈福。」王旦等遂不敢言。知制誥王曽以工役煩費勞民,極陳事之不便者有五,乞減用度,以寛民力。
四年正月,上如河中府。上將西祀,會歳旱,龍圖待制孫奭上疏,陳不可者十謂:「陛下纔畢東封,更欲西幸,土木之工,累年未息,水旱作沴,饑饉居多,乃欲勞民事神,神其享之乎?」又上疏曰:「今之奸臣以先帝嘗停封禪,故贊陛下以繼承先志。先帝欲北平幽朔、西取繼遷,則未嘗獻一謀畫一策,而乃卑辭厚弊,求和於契丹,蹙國糜爵,姑息於保吉,謂主辱臣死為空言,以誣下罔上為己任,是使陛下以祖宗艱難之業,為奸臣僥倖之資,此臣所以長嘆痛哭也。」時羣臣數奏符瑞,奭復上疏言:「方今野雞山鹿並形奏簡,秋旱冬雷卒皆稱賀,將以欺上天,則上天不可欺;將以愚下民,則下民不可愚;將以惑後世,則後世不可惑。」又言:「先王五載巡狩,觀民設教,何須紫氣黃雲始能封岳,嘉禾異草然後省方哉?」奭言切直,至有「國將興聽於民,將亡聽於神」等語,上亦不罪也。
二月,祀后土地祗於汾陰。
五年十月,聖祖降。十一月,置玉清昭應宮使。以王旦為之。
十二月,置景福殿使,以劉承珪為之。作景宮奉聖祖。
七年正月,上如亳州謁太清宮。孫奭上言:「陛下封禪泰山,祀汾陰,又將祠太清宮,外議以為陛下事事效明皇。」極言明皇禍敗之跡。
五月,刻天書。王旦、王欽若為刻玉使。
天禧三年三月,天書降干佑山中。夏四月,迎入內。寇凖鎮永興軍,朱能為都巡檢使。能好造符命托神靈,而外附凖,至是奏天書降,蓋能使之也。孫奭時知河陽,上言:「朱能奸險小人,天下皆知,能所為,陛下一人不知耳。」乞斬能以謝天下。
至是李文靖之言驗矣。上初即位,李沆日取水旱盜賊奏之,王旦以為細事,沆曰:「人君當使知人間疾苦,不然氣血方剛,不留意聲色犬馬,則土木用兵祈禱之事作矣。封禪之議決於丁謂「大計有餘」之一言,天書之降成於欽若「神道設教」之一語,雖以王文正之碩德重望,不敢有異議。其後冦凖之入居相府,亦以朱能之天書而入,當時極言其非者,惟孫奭一人而已。天何言哉!此真足以破人主之惑。真宗惑於天書,雖王旦、冦凖不敢諌。當時力攻其非者,惟孫奭一人而已。
郊天費
咸平五年十一月郊,有司言經費繁重,請行謁廟之禮。上謂:「所省幾何?非寅恭事天之道。」詔非禋祀所須並可減省,於是省應奉雜物十萬有竒。
此景德以前未行封禪之禮,故朝論如此。
理財計 計録
咸平元年四月蠲逋負上前後所蠲三司逋負不一又謂輔臣曰宜悉取民?著為條目大事隨宜減省小者即為除免。
咸平五年二月禁有司以羨餘為課。
咸平六年六月並三司置一使。令寇凖領之。三司使不相總統各求充濟以從辦為務至於出納移用均 有無則動相違戾交摭利病至是並為一使。
上嘗命三司具中外錢穀大數鹽鐵使陳恕乆而不進上嘗使輔臣詰之恕曰天子富於春秋若知府庫充羨恐生侈心上聞而善之。
祥符林特上 計録。
景德二年禁増酒榷。
四年八月丁謂上景德會計録乞以咸平六年戶口賦入為額時為三司使。
天禧二年以李士衡為三司使上作寛財利論賜之。士衡方進用王欽若害之。
皇佑之録不上于田況則所出多於所入其誰知之元佑之録不作於蘓轍則一歲之入不足計一歲之。出其誰知之真宗欲知中外錢穀之數而陳恕諾而不進何耶蓋時方多事公私殫竭使人君知此則必知節浮費崇儉德一役不妄興一賞不妄増至於時方承平府庫充溢則易以動人君之侈心故丁謂上景德會計録而封禪定林特上祥符會計録而天書成矣至此而後知陳晉公之逺慮也蓋嘗考我朝之用度所入莫多於天禧祥符之時所出亦莫多於天禧祥符之時且以至道末年計之至道中?酒稅歲錢一百二十萬貫至天禧増至七百七十九萬餘貫而鐵錢不與焉其它關市津渡等稅率増倍之至道課鹽錢七十二萬餘貫天禧末至一百六十三萬餘貫至道中歲鑄錢八十萬貫景德末至一百八十三萬貫則財之所入多於國初矣然國初三歲一郊費五百餘萬貫景德郊祀費七百餘萬貫祀汾陰上寳冊不預焉至道末所出皆不過二千餘萬貫至天禧末天下總收二千六百餘萬貫丁謂林特上 計録所以動人君之侈心總費錢二千七百一十餘萬貫谷帛不與焉至此益信陳晉公之為君子而丁謂林特之真小人矣。
宰相 執政
咸平元年呂端罷以張齊賢李沆同平章事。
三年十一月張齊賢罷齊賢與李沆同相情好不葉自負有致君之術每敷奏多不真至朝 被酒失儀罷相。
一相獨任則有專權之私二相併命則有立黨之患然以趙中令權專任重而能與新進之呂 正共事以畢士安德尊望隆而能與使氣之寇凖共政不惟無分朋植黨之風抑且盡同寅和衷之義而齊賢反與李沆不葉與寇凖相傾何耶君子可以知相業之優劣矣。
四年以呂 正向敏中同平章事。
國初至是三入相者惟趙普及 正焉皆未嘗為子弟求恩澤。
十月向敏中罷張齊賢貶。
齊賢不事儀矩頗好治生再入相數起大獄與冦凖相傾世以此少之。
十二月以呂 正李沆兼門下侍郎。
舊制三司三公左右僕射平章事宜兼兩省侍郎先是翰林學士宋白梁周翰草二相加恩制書遺忘舊制至是始改正之。
咸平六年九月呂 正罷。
正風眩疾上命駕臨問力求罷不許表七上乃得請。
景德元年七月李沆罷。上臨問方還宮而沆卒趣駕再幸其第哭之慟。上之初即位也日取水旱盜賊奏之王旦以為細事沆曰人君當使知人間疾苦不然血氣方剛不留意聲色犬馬則土木甲兵禱祀之事作矣此參政他日之憂也上嘗問治道所先沆曰不用浮躁新進如梅詢曽致堯李夷庚等是矣由是終上之世至仁宗初年多得重厚之士沆自言居位誠無補萬分一惟四方言利害未嘗一施行聊以此報耳石保吉求為使相上以問沆沆曰保吉因縁戚里無攻戰之勞台席之拜恐騰物議沆卒數日乃拜焉冦凖屢言丁謂之才沆乆未用凖以問沆沆曰如斯人才則才矣可使之在人上乎凖曰如謂者相公終能抑之使之在人下乎沆笑曰他日當思吾言。
沆嘗讀論語,見太祖朝趙普宰相門。
國初立相謀主斷國多重厚質實之士而養成重厚質實者之風實沆之力也觀其日以水旱盜賊入奏所以格君心至祥符行封禪之時而始驗其不用曽致堯梅詢輕薄之流所以養成人才至仁宗多得重厚之士而始驗其抑丁謂之才所以絶小人至冦凖得貶之時而始驗其四方言利害者未嘗一施行所以維持治體至荊公輕變之時而始驗此國初相業所以為第一流也然朱文公嘗謂本朝弊事皆自李沆抑四方言利害者積得來則其遵守太過亦不能無所偏也。中間論李沆賢相料事之明末引朱文公斷有抑揚。
邵氏聞見録曰趙普為相於聽座屏後置二瓮有人投利害文字皆置其中滿則焚於通衢李沆為相凡建議務更張者一切不用每日用此執國嗚呼賢相思慮逺矣若王荊公之為相置條例司論天下利害盡變祖宗法益信趙中令李文靖得相之體也。利害文字焚之通衢議論更張一切不用二公真賢相。
景德元年六月以畢士安冦凖為平章事。
上欲用凖乃先置宿德以鎮之嘗謂士安曰凖好剛使氣奈何士安曰今北戎尚跳梁若凖正宜用之。
景德三年二月冦凖罷以王旦為平章事。凖罷為刑部尚書出知陜州契丹既和凖頗矜功王欽若深害之曰城下之盟春秋小國猶恥之澶淵之役陛下不以為恥而謂其有功何也由是上遇冦凖衰。講又見契丹門。嘗除官同列屢目吏持例簿進凖卻不視曰宰相所以器百官進賢退不肖焉用例旦入謝上曰冦凖以國家爵賞邀求虛譽無大臣體王旦父王佑知其必至公輔手植三槐於庭以為識及錢若水言旦有德望堪任大事上曰此固朕心所屬也。
我朝善守格例無若李沆王旦王曽呂夷 富弼韓琦司馬光呂公著之為相破格例者無若王安石章子厚蔡京王黼秦檜之為相考其成效驗其用人則破格例者誠不若用格例者之為愈也。設疑。然寇凖以公心行之故破格例而用君子也王安石諸人以私心行之故破格例而用小人也抑安石嘗置中書條例司馬光譏之曰宰相以道佐主茍事皆檢例而行之胥吏可為宰相何擇也如溫公所言則安石亦欲循格例乎蓋溫公亦未知安石用心之所在徒見其編修條例則謂之檢例耳不知安石正以用例為非而盡破舊例以立法溫公以言譏之是助之耳此又不可不知也。安石作條例正所以破舊例與李沆王旦諸賢相用格例大異。
上命寇凖知天雄軍北使道由之謂公曰相公望重何以不在中書公曰皇上以朝廷無事北門鎻鑰非凖不可。
君子內則小人外小人內則君子外當冦凖之主親征也恐欽若有以阻其議則出於天雄軍及欽若之用國事也恐冦公有以奪其計則亦出於天雄軍然君子在朝廷則朝廷重在邊郡則邊郡重此冦公所以起虜使敬畏之心。虜使聞冦萊公聲名。
祥符四年幸呂 正第因問 正卿諸子孰可用曰臣子皆豚犬耳有侄夷簡宰相才也。
景德四年閏月立中書樞密院互報法事關軍機民政者必互相關報時中書命楊士元通判鳳翔府樞密院又令監香藥庫不相知也。
中書主民,樞密主兵,三司主財,各不相知,故財已匱而樞密益兵不已,民已困而三司取財不已。國初宰相都提舉司發運使又以宰相兼樞密使其意 矣自王顯用事一日六召中書不聞於是有岐溝之敗至是中書用楊士元通判而太宗朝樞密雍熙三年事。見太宗朝契丹門。
國初立相謀主斷國多重厚質實之士而養成重厚質實者之風實沆之力也觀其日以水旱盜賊入奏所以格君心至祥符行封禪之時而始驗其不用曽致堯梅詢輕薄之流所以養成人才至仁宗多得重厚之士而始驗其抑丁謂之才所以絶小人至冦凖得貶之時而始驗其四方言利害者未嘗一施行所以維持治體至荊公輕變之時而始驗此國初相業所以為第一流也然朱文公嘗謂本朝弊事皆自李沆抑四方言利害者積得來則其遵守太過亦不能無所偏也。中間論李沆賢相料事之明末引朱文公斷有抑揚
邵氏聞見録曰趙普為相於聽座屏後置二瓮有人投利害文字皆置其中滿則焚於通衢李沆為相凡建議務更張者一切不用每日用此執國嗚呼賢相思慮逺矣若王荊公之為相置條例司論天下利害盡變祖宗法益信趙中令李文靖得相之體也。利害文字焚之通衢議論更張一切不用二公真賢相
景德元年六月以畢士安冦凖為平章事。
上欲用凖乃先置宿德以鎮之嘗謂士安曰凖好剛使氣奈何士安曰今北戎尚跳梁若凖正宜用之。
景德三年二月冦凖罷以王旦為平章事。凖罷為刑部尚書出知陜州。契丹既和凖頗矜功王欽若深害之曰城下之盟春秋小國猶恥之澶淵之役陛下不以為恥而謂其有功何也由是上遇冦凖衰講又見契丹門。嘗除官同列屢目吏持例簿進凖卻不視曰宰相所以器百官進賢退不肖焉用例旦入謝上曰冦凖以國家爵賞邀求虛譽無大臣體王旦父王佑知其必至公輔手植三槐於庭以為識及錢若水言旦有德望堪任大事上曰此固朕心所屬也。
我朝善守格例無若李沆王旦王曽呂夷 富弼韓琦司馬光呂公著之為相破格例者無若王安石章子厚蔡京王黼秦檜之為相考其成效驗其用人則破格例者誠不若用格例者之為愈也設疑。然寇凖以公心行之故破格例而用君子也王安石諸人以私心行之故破格例而用小人也抑安石嘗置中書條例司馬光譏之曰宰相以道佐主茍事皆檢例而行之胥吏可為宰相何擇也如溫公所言則安石亦欲循格例乎蓋溫公亦未知安石用心之所在徒見其編修條例則謂之檢例耳不知安石正以用例為非而盡破舊例以立法溫公以言譏之是助之耳此又不可不知也。安石作條例正所以破舊例與李沆王旦諸賢相用格例大異。
上命寇凖知天雄軍北使道由之謂公曰相公望重何以不在中書公曰皇上以朝廷無事北門鎻鑰非凖不可。
君子內則小人外小人內則君子外當冦凖之主親征也恐欽若有以阻其議則出於天雄軍及欽若之用國事也恐冦公有以奪其計則亦出於天雄軍然君子在朝廷則朝廷重在邊郡則邊郡重此冦公所以起虜使敬畏之心。虜使聞冦萊公聲名。
祥符四年幸呂 正第因問 正卿諸子孰可用曰臣子皆豚犬耳有侄夷 宰相才也景德四年閏月立中書樞密院互報法事關軍機民政者必互相關報時中書命楊士元通判鳳翔府樞密院又令監香藥庫不相知也。
中書主民樞密主兵三司主財各不相知故財已匱而樞密益兵不已民已困而三司取財不已國初宰相都提舉司發運使又以宰相兼樞密使其意 矣自王顯用事太宗朝樞密一日六召中書不聞於是有岐溝之敗雍熙三年事見太宗朝契丹門至是中書用楊士元通判而樞密又令之掌庫正猶熙寧初趙德明與西人戰中書賞功而樞密不知此蓋不相通之患互報之法不可以不立也。仁宗朝范鎮言欲令中書與樞密院三司量其出入以制國用亦與此意同。
祥符五年四月以向敏中平章事六月令密院修時政記。從王欽若之請。
敏中再掌留任以厚重鎮靜人情帖然上嘉之故復相。
五年九月以王欽若陳堯叟同平章事樞密使。
儒臣領樞密院使相始此。
國初密院多以武臣為之故與中書分文武為二府判軍民為二政今以儒臣領之此中書密院互報法所以可行也。
二月以丁謂參知政事。
王欽若所薦也欽若與丁謂劉承珪陳彭年林特交通蹤跡詭秘時號五鬼。
初王旦欲令李宗諤為參政故事參政謝日賜物幾三千緡欽若密奏旦欲得宗諤所賜物以償己債上遂不許。
祥符七年六月王欽若罷。傾巧矯誕樞密副使馬知節薄其為人每奏事必懐數奏以己意稱上 行之知節曰懐中奏何不盡出。
是月以冦凖為樞密院同平章事王旦薦之也旦又薦夏竦為判數有正論及為樞宻副使即附 邪說僥倖求進。
使丁謂止於轉運王欽若夏竦止於判官則未必不以君子目之三人言事其始為小官皆好後乃變節。事實見察刑獄蠲逋負門。不幸官至政府德薄而位尊反使小人之名遺臭於萬世惜哉。
祥符八年四月冦凖罷上問旦誰可代卿張詠馬亮何如皆不對旦曰無若冦凖上曰凖性剛褊更思其次旦曰他人臣所不知也旦每見上必稱凖之才而凖數短之旦曰臣乆在相位闕失必多凖無所隱此臣所以重凖也及凖自知當罷使人私於旦求為使相旦曰使相豈可求且吾不受私請凖深恨之及是罷為武勝軍節度同平章事凖入見上具道旦所以薦凖者凖始愧出曰王同年大度如此。
魏能性剛則用張鋭善熟以濟之。見閱武門。冦凖任氣則用畢士安王文正宿德以鎮之真宗善於用將相也如此。先是凖惡林特之邪奸數與忿爭特方見寵上不悅。
祥符九年正月以張旻為宣徽南院使兼樞密副使旻時為任馬軍副指揮使被 選兵下令大峻兵懼謀變上密召二府議之王旦曰若罪旻則帥臣何以御眾急捕謀者則振驚都邑莫若使旻解兵柄則反側者自安上喜曰王旦善處大事真宰相已。王旦善處軍變。
天禧元年秋七月王旦罷。以疾求罷職薦可為大臣者十餘人。薛奎嘗為江淮發運辭旦旦雲東南民力竭矣奎退曰真宰相之言張士遜為江南轉運旦謂曰朝廷?利至矣故士遜所至未嘗敢興利。
當祥符天禧之間宮室之役興禱祠之事起則惟患天下之財不足以供國家之用而王旦且戒發運以東南民力竭轉運以朝廷榷利至矣其真宰相之體歟。
八月以王欽若同平章事先是上欲用王欽若旦言祖宗朝未嘗使南方人當國雖古稱立賢無方然必賢士乃可上遂止欽若曰為王子明故使我作相晩卻十年。
康節在天津橋上聞杜鵑聲曰朝廷將用南人為相天下自此多事矣南人當國自欽若始不待安石而後見也國初三陽方長則南不足以勝北熙寧一陰濳萌則北不足以勝南南北風氣推移人才消長之候也。
九月王旦薨旦性沖淡寡慾奉身至薄不為宗戚求官柄用十八年為相二紀接物若和易而風格峻整咸平初旦聞李沆之言固未信及見王欽若丁謂所為欲諫則業已同之欲去則上遇之厚乃嘆曰李文靖聖人趙德明嘗乞糧西夏李繼遷子賜姓趙。旦曰已敕三司在京積穀豈弗可遣眾來取德明受詔曰朝廷有人劉承規求節度旦曰典故所無不可聽也後將有求樞密者邊肅嘗宦官坐贓貶向敏中謂旦曰邊同年責已久牽復可乎旦曰為近臣坐贓豈得更復用耶必欲用須旦死可也。
旦匿名跡逺權勢後史官修真宗實録內得出奏章乃知朝廷上多旦所薦。
嘗究觀國朝自天禧以前一 一契之謡未興也大范小范之名未出也四賢一不肖之詩未作也君子小人之黨未分也而張詠孔道輔馬知節之徒自足以養天下之氣節胡海陵之學未興也安定先生。穆尹之古文未出也穆伯長尹洙。三蘇父子之文章未盛也蘇洵蘇軾蘇轍。二程兄弟之學業未著也程灝程頤。而楊大年王元之之文自足以潤色國家之制度蓋自李文靖王文正當國李沆王旦。抑浮華而尚質實奬恬退而黜奔競是以同列有向敏中之清謹政府有王曽之重厚台諫有魯宗道之質直相與養成渾厚誠實之風以為天聖景佑不盡之用雖縉紳之議論台諫之風采義理之學科舉之文非若慶厯以來炳炳可觀而紀綱法度皆整然不紊兵不驕財不匱官不冗士不浮雖慶厯之盛亦有所不及也。
天禧三年王欽若罷。人有言其受金又與道士善禁書者往來故罷。以寇凖同平章事丁謂參政嘗 食羮污凖須謂起拂之凖笑曰參政國家大臣乃為長官拂須耶謂甚愧之由是傾誣自此萌矣。
王欽若罷則寇凖用此君子小人不可兩立也以寇凖為相而丁謂為參政此又君子小人不可共政也然凖當是時不可出矣方其始召葉門生有勸凖者曰若至河陽堅求補外此上 倘入見即發乾佑天書之詐次也朱能獻天書凖素不信。朱能與言官周懐政書勸凖與能合後丁謂並發天書事詔捕朱能能擁眾叛窮蹙自殺凖坐能叛再貶道州司馬。最下則再入中書其為凖謀則善而凖不悟何耶?
四年四月冦凖罷七月以李迪為平章事馮拯樞密使同平章事丁謂平章事曹利用加同平章事是月冦凖貶時上嘗不豫凖嘗請間言太子人望所屬願傳以神器謂不可以輔少主既而被酒漏言謂等懼力請罷凖初內侍周懐政嘗與上謀以太子監國及凖謀泄懐政謀殺謂等遂誅懐政貶冦凖有欲並責太子李迪曰陛下有几子乃為如此計謂等並發天書事捕朱能凖坐貶再至道州言笑自如若初無廊廟之貴者三絀皆非上本意歲終上忽問左右曰吾目中乆不見冦凖何耶左右皆莫敢對上崩乃貶雷州。
至是李文靖之言驗矣冦凖屢言丁謂之才李沆曰如斯人才則才矣可使在人上乎。當君子用事之時則常有不忍盡絶小人之心至小人得志之時則其去君子必盡其力而後止此凖所以重得貶也雖然凖可貶而凖之心則不為之少貶。
十一月李迪罷謂復相謂既擅權至除吏不以聞迪語同列曰迪起布衣十餘年位宰相有以報國死且不恨安能附權臣為自安計乎謂欲以林特為樞密副使迪爭之引手板欲擊謂謂走得免乃各降秩一級罷相制書。未出謂入對乞留因賜坐謂始傳詔召劉筠草復相制是月詔兩府 議資善堂詔令取 事如故自余常事委太子與兩府 議施行訖奏初議欲令太子總軍國事丁謂以為不可迪曰太子監國非古制耶。
十二月賜輔臣手書諭以輔導儲嗣之意太子雖聽事事皆決於後錢惟演後戚也王曽說惟演曰太子幼非中宮不能立中宮非倚皇儲之重則人心亦不附後厚於太子則太子安太子安乃所以安劉氏也惟演以白後兩宮由是益親。
當時變危疑之沖錢惟演用事於中丁謂擅權於外而馮拯曹利用亦相與為黨所幸君子之朋黨植猶多也冦凖李迪之徒雖爭之不勝而所恃以砥柱其中者又有曽在卒之竄丁謂而相仁宗太平之治者王曽也。
干興元年二月上崩於延慶殿皇太子即皇帝位尊皇后為太后軍國事權取太后處分時中外洶洶曽正色獨立朝廷頼以為重曽請太后坐左皇帝坐右垂簾聽政既得後 而謂獨欲皇帝朔望見羣臣大事則太后與上召對輔臣決之非大事悉令雷允恭傳奏宦官。
曽曰兩宮異處而柄歸宦者禍端兆矣謂不聽是月冦凖李迪曹瑋竄出凖雷州司戶迪衛州團練使瑋知萊州。皆丁謂之謀也王曽疑責太重謂熟視曽曰居停主人恐亦未免耳蓋曽嘗以第舍假凖也。
六月內侍雷允恭伏誅丁謂罷用王曾之謀。
初王曽以計紿同列請獨對直言謂包藏禍心令允恭移皇堂於絶地太后大驚欲並誅謂馮拯為之請乃止行降職尋貶謂崖州司戶。皇堂即擅移陵寢也。
宋大事記講義卷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