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瑟爾 · 三十二
我們把小埃里奧特那些笨乎乎的厚衣服整理好,再把食物放在一起,把籃子裝好,等著戴夫在夜晚悲哀地到來——我們要好好聊聊——「比莉,為什麼魚死了?」她早就知道魚可能死了,因為我給它們餵家樂氏玉米片什麼的是不對的,有一件事可以肯定,就是她沒忘記餵它們,什麼都沒忘,都是我,都是我的錯,我寧願被秋天太多的思考折磨得銹掉,也不想當個死漁夫,使那些一小塊一小塊的可憐的金色屍體漂浮在滿是浮渣的水面上——這讓我想起了那些死水獺——可我沒法跟比莉說清楚,她老是那麼抽象,成天講我們在地獄裡,抽象的靈魂際會,小埃里奧特則拽著她不停地問:「我們要去哪兒?我們要去哪兒?去幹什麼?去幹什麼?」——她說:「這都是因為你覺得自己不值得讓人愛,因為你覺得是你導致金魚死了,儘管它們可能就是願意死。」——「它們為什麼願意死?為什麼?魚怎麼能有那樣的邏輯?」——「或者因為你覺得你喝得太多了,因此你喝了點酒,感覺不錯的時候,你就覺得什麼都沒希望,還說你的手耷拉著動不了,就像昨天夜裡,當你用雙手摟著我,用你的愛使我的心靈和身體幸福的時候說的一樣,哦,傑克,你該醒醒了,跟我在一起或者跟什麼人在一起睜開眼睛,看看為什麼上帝把你放在這兒,別老盯著地板看,你和帕里,你們倆都瘋了——我要為你畫魔法月亮圓圈,這樣你就能轉運了。」——我徑直瞪著她的藍色眼睛說:「哦,比莉,原諒我。」——「你看你,又在說負罪感什麼的了。」——「咳,我不懂所有那些高深的理論,為什麼一切都應該受到詛咒什麼的,我所知道的就是,我是一大塊絕望的馬肥,不過還有些用處,我正看著你的眼睛說,幫幫我。」——「不過你說這些誇張的最後陳詞,對你一點幫助也沒有。」——「當然,我明白,可你要怎麼樣呢?」——「我希望我們結婚,安定下來,對永恆的事物有清醒的認識。」——「可能你是對的吧。」——我看到生命中無盡無休、毫無意義的廚房閒聊在我眼前咆哮,還有午夜廚房燈光下像墳墓般昏暗的長談,實際上這讓我內心充滿愛意,也使我意識到,儘管生活如此熱切,並被錯誤的理解,它還是向我和比莉伸出了瘦骨嶙峋的手——但你明白我的意思。
它就是這樣開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