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光來安縣誌 · 來安縣誌卷十三
安徽滁州來安縣知縣汜水劉廷槐重修
藝文志
集文 集詩
集文上
孝子苟與齡傳 宋修撰白顏暉
滁有邑曰來安,苟氏以姓雄一邑。士而名與齡者志向高潔,學雖優而不願仕。性稟純孝,以事其親,生養死葬力竭而禮盡,鄉黨推稱之。至孝鍾發,休然和氣,薰為草木之祥 。有芝生於母張氏之墓域慘柏亭,輪囷擢秀者一十九莖,色理紫潤堅緻,是為植物之上瑞,靈貺感通,以昭示孝德,裕人子之慶也 。於是闔邑之人,貴賤稚老相與歡,趨而請於州,一唯苟氏之懿德,得乎天經地義者如此,而瑞物之應又如此,願飛章顯聞於朝,以丕顯我天子教民親愛之聖德 。郡守唐恪上其事,詔賜旌表門閭。德音褒諭,人指其榮而歆艷之 。嘗考周王命父師保厘東郊 ,其訓辭之首必曰「旌」。別淑慝,表厥宅里,人主所以明示好惡,風動天下,而助宣世之名教者莫此為尚 。蓋至治之世,德化薰漸 。忠孝義烈之士,克自崇勵,旌褒表式之典所必加也。今所謂士者,指祿與位為足以榮親。通都大邑之子弟自命儒者,或耗其千金之產,學為文章,將顯其身以及其親。裒然為材進士,一詘於有司,則鄉邑之間訾笑而恥之 。苟公之賢則異於是。服膺詩書,不以釣爵位,獨得古人所以善事父母為人道之始者 。率而行之,善積名著,取賞於朝。環淮左千里之地,列士籍而齒縉紳者不知其幾何人,而獨被旌表門閭之茂典 。嗚呼!其所以榮親而顯家者過利祿遠矣。昔武洪度喪親,負土築塋,有靈芝產廬前,詔旌其門;許法慎母歿,廬墓行服,塋有靈芝,詔表其門閭 。垂譽史冊,章焯暴著 。前人之美,今復見焉。苟公字壽隆,家世雖饒,而子侄多以儒學貢名禮部,中科選,豈非唐王圭所謂「忠孝之道當年可以享天佑,余芳可以垂後葉者」哉 !
宋桂州永福縣丞趙君墓志銘 宋吳幵全椒人
同郡趙晦叔長予十歲。予方總角 ,晦叔已游郡學,有聲。後十年,予中進士第,晦叔數試禮部輒不偶 。紹聖初,天子修學政,四方士輻輳,雋異蜂出 。晦叔慨然來上庠,眾未有知者。一日群試二千人,晦叔為第一,祭酒、博士交口譽嘆,名聲籍甚。知晦叔者皆曰困而亨 ,晦叔且光顯於世矣。已而復連蹇 ,又十缺年,乃以特奏名釋褐。又四年,調桂州永福縣丞。予時為宗正,過予曰:「吾老矣,安能復遠宦?吾兒為六合簿,去里閈接境,吾將遨遊二邑間。 」予既嘆晦叔之終窮,又竊賢晦叔之雖窮而泰然自得也。明年,予出守山陽,以書約晦叔過六合。會有旨促之官,不果往。明年春,晦叔以疾不起,時政和五年正月二十五日也。於是其子汝翼將以六年正月十七日葬於縣之萬善鄉梅崗之陽,以狀來乞銘 。嗚乎!非予其誰銘之?晦叔諱察,世為滁之來安人。曾祖文慶、祖政、父寅。晦叔為兒時,先府君教之力,晦叔亦穎拔,嶄然能自見,持親喪毀瘠如禮。家饒財,群從出分,晦叔一不較,撫孤侄如已子。居鄉以行義為眾所推,爭訟得晦叔一言即引去。治經邃於《易》,為文簡嚴無長語 。性沉深,動有法度。與人交,久而不渝。享年五十八。娶同縣苟氏。子汝翼上舍中第通仕郎,缺州州學教授。次汝為,次汝明,皆從學。三女歸士人。長苟彭年,次於浚,次苟章。銘曰:穎出初歲將蚤成,僨而中振宜晚亨。兩不一遂理莫明,志意內修薄世榮。行高於鄉眾所矜,以克有子亢閈閎。君乎不亡亶來今 。
修署記 元欽州路教授汪景恬
來安為淮右壯邑,南北交接,兼以北燕川陸之途悉經於此,昔罹兵燼,莽為盜區 。小民未蘇生養休息,戶僅百。時議謂不足置縣,遂改為鎮。繼郡守和景因民之請復為下縣 ,後又遭寇擾,荒殘益甚。乾道癸巳,部使者高禹議省吏員,寬經費,仍為鎮。不二三年,郡守章沖復請為縣,宋淳熙乙巳之秋也。綿亘至今,皇元混一區宇 ,振文明之風,布公平之治。邑宰相繼而聽訟於數椽之下,棟橈可虞 。今馬合謀砂將仕來治斯邑,剛明果斷,威行百里,綽有能聲。一日鳴琴之暇,謂同僚曰:「更樓以警昏曉,儀門以聳觀聽,公廳以治縣事。前官因陋就簡,不足為經久計。凡我政人安可玩愒逭責,歲糜廩祿,而不知撤舊更新以光斯邑? 」縣尹郭讓,端方而練達。主簿楊祿,公溥而清廉。以監縣之言為是 。典史郭國瑞,以儒飾吏 ,案牒詳明,亦善於贊成者。由是規恢遠之圖,各捐俸為一邑倡,民皆歡赴斯役。木市於商,瓦作於陶,工以傭役,財以助取。監縣親為董督,夙夜程作,不替風雨 。逾月宏規一新,前後雅肅,內外寬夷。飛棟以崇其庇,聳欞以通其蔽,氣象軒豁 。盛矣哉今日之琴堂也!僝功甫就 ,耆老請文以垂遠。予曰:「天下無難事,得其人則易。昔魯僖公修泮宮,漢文翁興學校,皆設施於一時,流芳於千載。今各官和衷建造,其於前賢之修泮宮、興學校夫何異?後之來字民者,登森嚴之堂,盍亦相與興行美化,俾邑民日恬以愉,日鼓以舞,豈非為太平之民歟 ?予拭目俟之。」州縣誌《藝文》凡紀述修建公廨、學校、寺觀等事,其行文之體不過謂創建有年,傾廢可惜,某官捐廉,某人勸募,經始某年月,竣工某年月,何處更改,何處增修,何人捐資最多,何人襄事最勤 。蹈襲陳因,千篇一律。自非大手筆,鮮有能脫窠臼者。茲所錄新舊諸記,自數篇名作外,余雖大致相同,然亦不能盡廢。覽者詳之。
重建儒學記 元人失名
我國家崇儒右文之美 ,亘古所無。自世祖皇帝混一區宇,以文治天下,凡路府州縣莫不有學。列聖相承,誕布德音,崇重學校。雖遠而海島,僻而山陬,人知禮義揖讓之風、孝弟忠信之行。非在上者為治有本,教養有法,疇克臻此 ?來安為滁屬邑,驛道南北,界於江淮。自宋建炎、紹興以來,洊罹兵燹。舟車之所不至,黜陟之所不聞。其民卑嗇而強梗 ,素稱難治。舊有學,在縣治東南,卑陋尤甚。至正六年春,廣陵蔣公安道宰是邑。下車之初,釋奠成禮,瞻仰廟貌,即欲鼎新建造。越明年,政修時和,首捐己俸為士民倡,即鳩工庀材,去其舊制,辟而新之 。崇飾嚴固,務為悠久之計。移詔亭,崇殿階,增廡廊以宏其規;恢皇門,甃神道,立樓門以廣其敬;堊牆垣 ,新扁額,植朱戟以煥其文;浚泮池,鑿橫橋,辟衢路以通其道。至於明倫有堂,藏廩有司,膳灶有庖,游息有舍。扁東西之齋曰「時習」、曰「日新」。文昌、地靈之祠莫不咸備。是役也,公臨政暇,躬督工役,晨夕不倦,凡錢穀之費出納無私。經始於丁亥之冬,落成於戊子之夏。召凡民之俊秀子弟皆入學。嚴講肄之法,篤勉勵之心,有禮有度,士民翕然弦誦洋洋 。是以動作雖鉅,民靡不悅而稱之。《易》云:「悅以使民,民忘其勞。」其是之謂歟!故東淮遠爾咸誦公之德,以其非徒觀美,尤能致教養之實,惠及後學實深焉。時朱方吳旭典教是邑,征余文以紀諸石 。余謂為治之道在乎使民知務本。知務本則民日遷善而不自知。慨夫今之宣化者,不過明練於簿書、獄訟、錢穀以為能,孰知詩書禮樂為治道之本哉?公德備才全,諳於為治之道。二年之間,政化大行。司於上者咸信其廉干而委之不疑,屬於下者悉懷其德而畏其令。故風俗醇,牒訟簡,化為禮樂之鄉。矧學校乃人才淵藪 ,作養有方,以備擢用。昔子賤鳴琴而單父治,文翁興學而蜀民化。公之忠勤,其勛名德業不在二賢下矣。《傳》曰:「十室之邑,必有忠信。」後之宰是邑者,以公之心為心,時而葺之,則斯文永興矣,顧不偉歟!
清心亭記 元學諭吳旭
清心亭者,廣陵蔣公安道所築也。公自至正六年春出宰來安,越明年,人和歲豐,廢墜悉舉。縣治之前舊有官地一畝,為豪家侵據,人無敢理之者。公因詢耆老以復之。於是薙榛莽,浚砂礫,深仞有奇,泉脈隨應 。環甃以石,波光雲影,上下相映。植槐柳於四旁,種蓮芡茭菱於其中。即池之隙地,築亭三間,朴而不雕,高明嚴鞏 。公退之暇,焚香靜坐,徘徊徙倚,消遣世慮。或載酒肴、集僚友於其上,樹蔭蓊鬱,禽聲左右,引觴滿酌,頹然就醉,宴酣之樂。人見其有歐陽公遺風,號公為「小醉翁」焉。亭成而未名,邑民請以「小醉翁」匾之。公曰:「不然。此非吾志也。居仁不才,奉天子命出宰是邑,民之休戚系焉。夙夜祇懼,慮弗治為懷。矧來安素稱難治,每聽政之際牒訟倥傯,工役劻勷 。薄書期會之冗 ,賦役出納之繁,剸之理之,百事叢脞 ,騷吾心,拂吾耳。幸不為物所忤而敗事,則退席於斯亭之上,屏其視聽,以怡吾神,以靜吾慮,逍遙徜徉,洞達古今。學校思欲興之,田野思欲辟之,善良思欲安之,強暴思欲去之,戶版何道以增之 ,詞訟何道以簡之。鼠竊狗偷,四境弗靖,欲防禦以弭之。重科厚斂,貧富不齊,欲設法以均之。此皆所以致吾之思也。凡事物之來,意有未誠則不能與民相感,故時憩於斯亭之上,思有以清吾心焉。夫醉翁亭者,歐陽公寓一時游觀之樂,非政治之所先。斯亭匾以『清心』不亦可乎?」眾皆曰然。求旭文以記之。旭因曰:「子嘗聞清心之說乎?夫心者,神明之舍,五官之主也。彼流其情而亂於氣,與夫端若槁木,塊若死灰,皆不知清心之要者也。呂氏曰,當官者要以清心省事為本,公兼得之矣。蓋公之心湛於止水 ,豈待登斯亭而後清哉?特以自警耳。嘗讀包孝肅公『清心為治本,直道是身謀』之句,未嘗不嘆慕其政事文章之美。今幸獲身親見之。」因為之記,且頌是詩以質焉 。
瑞應騶虞頌 明尚書黃福
李錫賢志稿:明宣德四年,石固山民舍產騶虞二,素質黑章,馴擾不驚。知縣晁濟、州守唐振表獻襄城伯李隆代奏,上命群臣觀之。請受賀,不許。於是戶部尚書黃福上《瑞應騶虞頌》。
恭惟皇上,膺天地之眷佑,承祖宗之付託。恭己為治,敬天勤民。時和年豐,民安物阜 。和氣致祥,嘉應疊見。今者來安縣石固山復產騶虞之瑞,臣出寒微,幸逢聖世,獲睹斯瑞,歡倍恆情 。敬述聖德之隆,用頌感應之盛。恭錄上進,伏惟御覽。頌曰:
聖人誠明,天地清寧,品物咸亨 。惟德動天,禎祥集焉,往聖皆然。伏羲之初,龍馬負圖,大道始敷 。夏禹克勤,治水康民,龜出洛津 。有周文王,化及萬方,鳳鳴岐陽 。宣父至聖,《春秋》文竟,麒麟來應。皇上聖神,乃武乃文,克寬克仁。纘承祖宗,天曆在躬,業廣功崇 。明明元良,用賢無方,視民如傷 。物阜民安,九夷八蠻,航海梯山。如川之來,義慕德懷,何其盛哉!德涵庶邦,天眷周彰,禎祥洋洋。有州曰滁,石固山隅,爰出騶虞。騶虞呈祥,素質玄章,厥性馴良。薦於大廷,觀者如星,晏然不驚。萬眾嵩呼,維此騶虞,聖德之符。聖德無窮,有感必通,天眷彌隆 。已格天心,皇上愈欽,履薄臨深。已致太平,皇上不矜,圖治勵精。至於馨香,聖祚隆昌,天地久長。聖德日新,六合皆春,萬世昭聞。
送四峰張貴州序 明修撰呂楠高陵人
四峰張公子才以鴻臚卿出為貴州參議,余同介立林子往問之。坐定,嘆曰:「公其升乎?」曰:「去卿而就參議,以為升何也?」曰:「公亦嘗見輪人乎 ?其為輪也,克和三才,能法陰陽,可規可萭,可水可縣,可量可權,固國工也 。然置之江漢湖海之地,於是轂不能直,篆不能正,膠不能厚,筋不能數,幅不能齊,牙不能指,凡舵人篙人皆環議而笑焉 。他日燕趙之人知輪人之良也,請而置之河濟之北,恆山之南。於是輪人得以施其巧。凡圜匡直、均同侔之法,罔有不精。以行澤如割塗,以行山如搏石。自是速輪人者無虛日 ,而輪人之名遂大振於中原矣。且余與公之同年也,今二十有六載矣,在南都之會尤為數見。公論用人必崇恬退,權倖之門不欲謁。論理財必獎廉節,奢侈之事不肯為。論聽訟必貴簡實,狙詐之風必欲息 。若乃事繼母同於親母而通國稱孝;處母弟無間於己而鄉黨稱友。歷官既久,家無十畝之田,則豈非古之孝廉君子者哉!爾乃自筮仕以來,北滯於中書尚寶,南滯於鴻臚。久羈散秩,棲遲閒居,無所事事 。茲有貴州之行,豈非輪人趨於燕趙之地乎?德可以遠施,才可以大著。於是而總憲,於是而典藩,於是而撫巨省,於是而正位九卿,屈指可到也。故謂公自此升矣。且夫崇政殿說書與永安尉,其職之榮辱相懸也,乃有欲舉其職者寧辭說書而甘尉永安 。縣令與治中、別駕,其位之繁簡相遠也,乃有欲展其驥足者必傲百里而思大行矣 。即公貴州之行,聖天子正試公於盤根錯節之地以別利器也,豈可泥以為降乎?或曰貴州在滇蜀之間、萬山之叢,左阻五溪,右距盤江,犵狫異姓 ,苗羅殊俗,治之亦難也。曰:《禮》不雲因其道不變其俗,通其情不失其宜。是故有不火食者矣,則燔炙之法雖美不可以強聒也 。有不粒食者矣,則饔餮之劑雖善不可以遽告也。況公厥德既厚而負才尤優,其因人而施,隨地而處,固當無入而不自得矣。必不肯以此為降,泥於懷而不解也。」
公滁之來安人,早受其父太守朴庵先生庭訓雲。
修學記 明尚書胡松滁人
夫學之作也其於中古乎 ?作者其有憂世之志乎?羲皇以前莫之考也,由虞夏而來其孰能廢之?余嘗覽鏡古今學之廢興崇替、隆忽疵醇,與國家之盛衰修短、安危理亂,若響應桴 ,莫之能違也,可不謂重哉!嘉靖癸卯冬,蘄陽顧君問以名侍御謫知來安。始至,謁廟升堂,見諸圯壞,慨然嘆息已。復周視廊廡齋舍,下至垣堵門坊,悉皆不治,意將新焉。會博士諸生力以為請,典史王海復從旁贊之,君乃度廢程材 ,請諸撫學諸台,皆報曰可。適歲大飢,君勞於安集,不遑寢食。今年春,疲民賴君撫字,咸樂祇役 。君度時之可,諏辰始事,費出公帑,力取閒氓,百手並勤,績用訖底 ,其諸前圯一旦易觀。邑人來游,思樂泮水。既又悉覆境中曠土,藉以贍士。於是教諭李君丹等懼無以昭示久遠,以狀來請紀歲月。余惟顧君之修若學,贍若田也,所以待諸君子者備矣。諸君子盍亦躬修乃學,自芸乃田,以對答賢令尹之意乎?《傳》有之:百工居肆成其事也 。既稟稱事,所以勸也。學百工之肆也,田之入;百工之既稟也,士何事?曰學。學何學?曰道、曰禮、曰義、曰倫。今學不有禮門乎?不有義路乎?不有明倫堂乎?禮義非由外,倫紀不在遠,取諸吾身若心焉耳矣 。身自有之而弗能履,自賊焉耳矣 。有工於此,曠時棄肆,毀瓦畫墁,則吏必怒詈而斥罰之矣 。士也曠其學而莫之修,蕪其田而莫之治,則何以異於百工之不居肆而毀且畫哉?亦未之思矣。顧侯清修而端恪,明恕而雅馴,學足為人師。諸君子其以余言質之,竊願有聞焉 。
建城記 明黃廷用莆田人
魏尹大用乙卯冬奉天子命蒞來安,越明年,丙辰秋作城,又明年,丁巳春二月城成。倭寇由揚州達天長抵泗州城,泗去來安百里許,賊相戒曰:「無入來安境。城始作,守必嚴。」民是以得免於難。夫自壬子夏江之南赤子蒙戈鋌而死湯火者流血成川 ,積骨成丘。來安舊有土垣不足守,當是時,民有危心。魏尹念民之危而欲措之安。於是因歲稔命匠石計為城,庀週九百三十二丈。其三,士民均為之。其一,官為之。六門樓櫓悉具,百姓散處於村落關廂之間,有警則令之入城以守,是以安堵無恐 。夫宋城之役,華元被譏 ,眾心洵可畏哉!尹城來安而眾心成之,由得民也。得民之效,城朔方而犭嚴狁於襄,城東方而諸侯以寧 。使為令者知此意,所以修捍我民、屏藩我國家者不更有進歟!
魏公生祠記 明學諭林大珠漳浦人
昔漢崔瑗為汲令、晉荀勖為安陽令、唐狄仁傑為彭澤令,民俱為立生祠,惠愛所感,情自同然。今之民豈異於昔?顧感之何如耳。來安名縣,自南唐垂六百載,令以百數,俎豆學宮者僅三人 ,何寥寥也?愛不深則情不篤,豈勢可得而強哉!今嘉靖戊午,來邑侯魏公以循良超遷 ,民攀留之不得,乃作公生祠。公力卻之,眾相率而告曰:「自吾有邑未有城,稍值兵則家室不保,直寄旅耳。公茲為築堅城,且撫恤多方,區畫盡善 ,不勞民力,不縻民財,而保障之功速就,吾民從此得以保家室而臻富庶者,公之惠也。公以百世之惠遺吾民,吾民能不以百世之祀報公哉!」於是輿情踴躍 ,爭先趨事,不旬月而祠成,公雖卻之而不能止也。余固喜民有至情,亦嘗念公於來修學校,更驛傳,輕刑緩徵,省里甲之費,平徭役之則,政績蝟紛 ,民固悅之,況又為之保。固公豈好名者哉?但民之報公自不能忘,亦猶公之惠民自不能已耳。且往歲倭寇犯泗州,按院潁谷馬公力保孤城,既而增築雉垣,民為立生祠。公固馬公所深器者,巡滁過來,亟登城而望之,擊節褒賞,謂公治績為江左最,則其得民,夫豈偶哉?公於今有潁谷馬公為偶,於昔有崔旬諸公並稱,顧不偉與!鄉士夫倪獨峰諸君洎義民趙顯、耆民武勘等征余文載諸石。余固沐公教,愛之深,與來民均不能忘。乃以民情懇切,古今所同事,敬為公紀。祠建縣治之西,為堂三間,中塑公像,甬道中為碑亭,前為大門各一座,周圍築以磚石,堅緻壯觀 ,足系民思而垂之久矣。公名大用,字道行,別號龍川,湖廣光化人。
案:生祠記乃稱述功德之作,在當時固不可少,至修志作傳,則政績具詳傳中,不籍記以傳矣。舊志有之,錄二篇以概其餘。
劉公生祠記 明常山令郝孔昭邑人
新淦劉公名正亨,雷山其號也。早掇巍科,蜚聲宇內 。嘉靖丙寅冬奉命尹來,甫下車,即軫念民瘼 ,詢所興革。歷戊辰、己巳逮庚午,政通民和,百務具舉。向也輪編差徭迄無定額,胥吏得上下其手 。今也戶有等,丁有役,人人皆克當其心,則公之核之者詳也。向也夫派不時,一年一丁至四五番,休不置。今也逾年始一及,所輸不過百錢,則公之役之者平也。向也里甲子費一月動縻數百金 ,人甚苦之。今也民均其入,官代其出,計經年才四五百金止耳,則公之節之者嚴也。向也糧有起存,老猾因之為利,受賂則從輕,不賂則加重,為邑大蠹 。今也著為定製,有畫一之算 ,人知遵守,則公之裁之者齊也。向也圩塘堰壩圯壞不修,每春和則暫揭示文,虛舉故事而已。今也諸圩盡固,諸塘水盡蓄,而龍尾一壩利賴尤多,則公之修之者實也。向也倉廒告竭,民所贖罪不穀而金,即土人貯積亦僅僅不越百石,倘有水旱,何需焉?今也預備一倉幾數千石,春初則給種以耕,谷貴則減價而糶,疲民賴以生全,則公之慮之者素也。向也軍民互雜,奸宄相欺,告馬田馬丁者紛紛四出,日夕勾理尚不給 。今也馬田有圖冊,馬丁有帖文,繼此可坐按而決,則公之稽之者精也。向也邑南有龍王廟,以宇則傾,至祈雨無所;以路則側,少雨則濘,人僉弗便而莫為之處。今也撤廟而新之,巍然巨觀;鏟路而砥之,蕩然康衢,則公之經之者審也。向也黌宮前後制罔稱,大街稍折即欞星門,右偏孤高,左隅卑寂,堪輿家往往雲弗吉 。今也改路於城麓,行數百步方抵學宮。建樓曰青雲,視朝陽門相為對峙,而大成廟,而明倫堂,而道義門,靡不盡制,則公之飭之者重也。向也提調之於膠庠,即不秦越視而聯之於一體者尠矣 。今也廩饌以時,考視以時,更集諸生為會,集之公所而身督之,朝夕親臨無倦色,飲食均嘗,略無彼此,士亦彬彬露華翼而奮健翮,則公之鼓舞而振作之者隆也 。此據耳目所睹記者概述之,非公之大,而其大都亦可征矣。撫按諸台廉公之治而上之天子,天子體民之隱而俾之久任。至頒一札璽書,五品章服,寵異而勞苦之,此真人世之希睹也 。未幾按院歷淮甸、贛榆久困,特請之朝,移公於贛而撫綏之。邑大夫士而下驚惶奔走,如失慈母,計無所出。欲借冠則成命不可易,欲臥轍則定命不可違 。乃於公之行,相與出財力而構祠,繪公像其中祀焉,庶幾見像猶見公,而公之像在來、心亦在來也。祠建縣治之西,與魏公祠堂並其規准。經始於庚午之夏,不日而成。祠成,屬記於余。余謂公之善政、善教載之野乘,勒之口碑,采之國史者,當別有書與循良傳,共垂不朽。記為祠作,不盡紀也。
重修吉祥寺記 明郝孔昭邑人
寺有吉祥,所從來遠矣。地在縣治後,稍偏西北隅,邑之龍脈實鍾之。萬歲聖牌巍峙其中,朝賀之儀胥此習焉,亦地方一勝概也 。顧歲積日圯,木脫瓦解,諸繪像至暴風雨中。省祭蔣世科、鄉耆朱貴欲撤而修之,各發虔捐數十金為邑人先。邑人之好義者亦相繼成之。易木以堅,易植以固,諸佛諸羅漢暨諸當祀者像率金碧輝煌,巋如煥如 。殿宇既完,更以其餘豎鐘鼓二樓、制蓋備矣 。計工起於隆慶三年十二月,迄於四年五月。事竣,謀立石記施捨者姓名,而以其記命孔昭。昭曰:「佛之為言覺也,一真能覺即佛也。佛之為言空也,萬有能空即佛也。奚以土木金碧為哉?蓋上焉者明心忘像,下焉者玩像喪心。世不皆上智下愚,唯中人最多,故寺宇之建,繪像之陳,無非欲其以像惕心,以心存像耳。且稠人之於神 ,見其衣冠剝落則褻,見其面目莊嚴則敬。事他神以畏心,恐其禍之及;而敬佛以愛心,知其必福無疑者。使人畏不若使人愛,則佛之感尤深也。抑又聞之,惠迪者吉,作善者祥。是吾心之惠迪,乃所以為元吉;吾心之作善,乃所以為禎祥。然則修輪藏於外與修寶藏於內,捐財以修佛像與捐欲以修佛心者,果孰緩孰急耶 ?恆人隆其像或遺其心,余是以本其心而並及其像。願諸君之修之者更有進焉。
瞻雲愛日詩引 明湖廣按察使僉事詹萊常山人
昔唐狄梁公將之並 ,過河陽,望白雲而思其親,君子尚之。南滁鹿野郝公以進士起家 ,來令吾常,蓋三年有成,仁愛大洽矣。迎養之使項領相望,迄不至。侯每翹首瞻注太虛,至忘寢食,古今人合道同志有如此者。及門之徒因繪《瞻雲愛日圖》而歌詠之。凡邑之能者皆繼其聲,匯為巨帙。予得而觀之,乃拱手嘆曰:「斯非仁道之化與?夫雲之班布何擇於地與時 ,獨為梁公見耶?抑又何與於親而瞻之耶?雲生於瞻,瞻生於愛,愛生於孝,孝生於仁,仁根於心者也。古之人思其居而詠慶雲,思其友而賦停雲,此其無異於梁公者也 。至使人皆知我之愛而相與圖而歌之,為吾親壽考之祝,其何修而得此耶?蓋愛親者不敢惡於人,故推廣其親之愛以愛天下之親。愛人者恆得愛於人,故人知其及老之故,以為吾親之愛是上下相與以共力乎仁也。昔范文正公以梁公之精忠大節,百折不回,皆自移孝之一念達之,蓋仁孝之道固擴天地、溥四海者也。今侯之宰一邑,其化已如此,淒祁溥遍之澤固可即今日預卜矣 。諸生皆所栽之桃李也,如或知爾,盍即此一念師之。」是為引 。
修學記 明冏卿施策
自明之興,紹隆棫樸,雖山陬海澨,靡不建學以作興人才 。而南畿為首善之區,士之炎飛景附、霅煜其間、踵起而潤色鴻業者 ,尤不可勝紀,蓋彬彬稱極盛矣。來安去陪京百里而近王化,漸被宜最深,而壤僻且小,按部使者罕蒞焉 ,以故學久頹敝不葺而科第或時時中替也。鄭君來尹是邦,既和輯其人民 ,乃毅然以修學校為務。會歲大祲,則曰:「鳩工率作,昔人所用以濟凶飢者也。顧彼多用之於浮屠、道院、宮館不急之務,而吾用之於先聖安靈之所,諸博士弟子講學肄業之區,較所得不既多乎?」亟請於監司,議克協,即捐俸以從之。其博士及博士弟子與其鄉之縉紳先生、耆老慕義捐資以佐厥事者,鏹相屬也。諏日飭具 ,閱歲而落成。若殿、若廡、若堂、若齋、若門亭、若橋泮、若尊經閣、若名宦祠、若鄉賢祠、若課士所,若庖湢燕寢 、若廊舍,故者飾、缺者創,偏庳者易而端敞,蓋廟學之制始煥然改觀矣。於是將樹碑勒工,鄭君率博士徐君、崔君偕諸弟子來請紀於余。余官冏政,不得一顧瞻廟貌以助鄭君作人之盛舉也,則進諸生而告之,請以御馬之道為作人喻可乎?夫馬之材,非必盡冀北良也 。當其委草莽而伏櫪下,雖有良馬,弗知其良。及至孫陽、造父,右操策、左施勤而御之,而後馬之為驊騮騕褭者立見 。士亦猶是耳。今爾諸生之僻處茲土也,往往艷吳會之人文以為嚮往。夫吳會固士之冀北,毋亦良有司者時為加惠而振作之,而後士乃始瞿然顧化 ,彬彬然甲於南畿歟?蓋有文翁、常袞、韋景駿其人為之守令,則雖以蠻夷僻陋之鄉,而其學者遂至比鄰於鄒魯 。矧茲土密邇王化,諸生其尚馳騶於六藝之場,休養於詩書之囿,弦歌誦讀以為和鸞,盤辟綴兆以為節奏,矩矱先哲,步趨大方以為范 。我馳驅之式,譬之馬得其牧者。未幾而雲錦成群 ,動天子之嗟賞矣。其與三吳士並軫而爭途也奚有?抑吾尤有進焉。馬之所以為馬者不在奔軼絕塵之技,而在任重致遠之能。士之所以為士者,不在決策發科、陟巍躋膴之才 ,而在仁義忠信、道德有諸身之實。如我三吳,以勛猷彪炳奕世者固地不乏人,而闡翼聖真得一士焉,乃為山川增重也 。彼區區程科第之多寡以為軒輊 ,果足憑耶?爾諸生其相與勖之,當使海內稱茲土為余吾、為渥窪 ,不徒冀北云爾,則庶幾鄭君作人之盛與文翁諸人同不朽矣。是役也,始於己丑冬十月,竣於庚寅夏六月。鄭君名元輔,莆田人。徐君名士吉,繁昌人。崔君名俸,崇明人。董其役者,省祭李應春也。鄭君以敏才著稱,茲不殫書,重興學雲。
景歐亭賦 明歲貢張國翼邑人
歲辛卯,明府鄭公建亭於仕優堂前,命之曰「景歐」。不佞屬游而觴焉,爰綴雕蟲之技,附申燕雀之私。其辭曰:皇纘萬年之寶曆兮,煜瑩精於虞唐 。燾九紘而布濩兮,耿玉燭乎列宿之光 。咨翩翩之循牧兮,汝往乂乎滁之旁 。荃慫恿以扈綸渥兮,勵夙宵而靡遑 。戒潁川以抗旌兮,召中牟使先路。清風起而穆如兮,霂霏霏其甘澍 。紛堪謳夫范之謠兮,委兩歧而安五袴 。夫何昵汴京之美人兮,欻遐征焉於高步。謇靈修之緬邈兮 ,日惝恍而顧形;指高山之岞崿兮,遵大路以怦營 。光爽爽其欲見之兮,聊娛意於斯亭;忽翼然而軒翥兮,肇錫之以嘉名 。曰昔慶曆之神聖兮,快英賢之羽簉 ;何歐公之耿介兮,乃一麾而出守。既喜風俗之簡淳兮,又佳山水之深秀。日同樂於滁民兮,亶豐年之屢遘。後先生蓋五百載兮,獨偃修以夷猶 。濯紫微之清泠兮 ,蔭嘉木而發野芳之幽。摹醉翁之巉岩兮,走翠碣於龍虬 。創吾亭以景止兮,恆循足跡焉而趾琅琊之游。夫道有感而世匪曠,心有契而符可通。故築擬硯之台者,鐫江漢之烈;卜醉白之堂者,鍧吟詠之風 。斯亭也,懷賢式德,則義度衷。諶芳猷之逖紹,匪流連之是從。矗琴堂之左個,勢隱約以郁蔥。駕盱豁,軒龐鴻;迎灝朗,苞豐融 。既曠矚乎南北,亦平挹乎西東 。工以時舉,民不知庸。卻簿書之堆案,列圖史以棟充 。委仕優而退食,抒超邃於遐悰 。若乃晦明變化,昕夕晻曖 。露湛霜清,霞蒸雲靆 。撫景情怡,茂時物對。馮虛欄而徙倚兮,納八窗之天籟。固先憂後樂之兩懷兮,豈把酒臨風以增慨。申繾綣於廣廈萬間兮,庇總總林林於無外 。思古人而心實獲兮,曾不讓夫環滁之遺愛 。爾其乘春陽之載起,則布和會、遂嘉生、議賑恤、勸農耕。感秋氣之肅清,則豐粢貯、平訟刑、省斂給、謹輸征。夏暑雨也,戒屯膏而蔭道暍 。冬祁寒也,推挾纊而燠皴惸 。於以晝考諸憲度,於以夜稽諸章程,皆斯亭之所助也。蓋不知我之為歐而歐之為我,故名不愧於亭而亭不愧於名。歲如何?其歲重光,亭崢嶸兮來之陽,願我侯兮拱柱石於廟堂。歲如何?其歲單瘀,時恬豫兮亭斯作,願我侯兮肅冕佩於龍角 。彼歐公之輔仁廟兮,抗孤忠而自植。豈徒流惠於滁之民兮,固於今廊廟之丕式 。矧來政之修姱兮,冠朝廷而茂績。方勤璽書之徵異兮,接夔龍而輔皇極 。則後之視今也猶今之視昔,而斯亭與斯名兮將永垂光於萬葉。若夫庀材面勢,召倕命般 。削豫章以為棟兮,列榱桷以文闌 。勤樸斵之堅厚兮,飾輪奐於艧丹 。培河陽之桃李兮,猗淇澳之琅玕 。是一亭之勝,而何足以表為政之大觀哉!
集文下
重修城隍廟記 明邑令何九達彭澤人
我國家開基定鼎,為民禮神,釐正祀典,有郡有邑,必建廟祀城隍神,敕封曰「忠佑」。來邑城隍廟所從來久矣。皇帝御極之三十三年,達受命蒞茲土。甫至謁廟,睹其規制巍煥 ,令人竦然起敬。問諸主守道士,具言廟宇初固湫隘 ,且將圮。萬曆初,忽犴狴疏防 ,二巨寇越去。侯浮梁張公禱於神 ,寇去三日尚在境內不十里許,仍自歸就獄,悉神拘苦狀。張公曰:「神至此哉!」遂捐俸為擴新其宇。未幾,公以艱去,事未竣。道士徼神之靈,歷請於縣,及士大夫、鄉民莫不各各捐助襄厥事。無者創,敝者新,隘者廓。樹門有屏,表道有坊 ,瞻拜有殿。有正殿,有寢閣,有左右十二司。黝堊丹漆 ,舉以法故。色象莊嚴,輝煌炳耀,視曩者夐異矣。余唯國家所以祀神,有祈有報有弭,靡神不舉,然不得後城隍神而他神是瀆。且神胡以忠佑稱?忠者,忠君也;佑者,佑民也。民者君之民,佑民所以忠君也。神為君佑民,君不得不為民祀神。《記》曰:「能御大災則祀之,能捍大患則祀之。」神且保障此方,使民無水旱昆蟲之災,無凶荒妖孽之疾,豈惟億兆民蒙休襲慶,司牧者實嘉賴之,神不亦允稱祀典,永永無極哉!其同時並舉者,左隅有廟,曰司痘,曰三義,曰協天大帝。右隅有廟,曰碧霞元君,曰司馬之神。或創於官,或創於民,皆犁然修飾 。余不暇悉其詳,第於城隍神祠紀其修之終始,以志來之令、來之民所以虔祀神之意雲。
漱芳亭記 明邑令尹夢璧歸安人
來安邑署之陰,吉祥寺之左有古井焉。日色射其中,光彩瑩煜,絢若琉璃。投之瓦石,聲聞數十武。邑民稱曰琉璃井。天啟壬戌,予攝行邑事,搜古名跡,惟斯最近。汲而嘗之,既芳且冽,非塵間味也。邑治介砂礫間,闤闠雜遝,所掬而供者皆污渫之餘,未有芳洌如斯泉者。爰構亭而名之曰「漱芳」,昭其味也。夫昔以琉璃稱井,徒取色之濃華耳。天下嗜色者多,知味者鮮。嗜色則濃勝,知味則淡勝。濃則毒流等於甘露,淡則貪水可為廉泉 。吾寧味其淡乎!後之君子憩斯亭、味斯泉,其以予為知味否?
周都督年譜序 國朝檢討尤侗長洲人
蘇子美讀《史記》,至沛公觀秦始皇東遊,張良擊博浪沙不中,輒浮一大白 。杜祁公曰:「有此下酒物,一斗不足多也。 」然予謂不如讀《項羽本紀》至鉅鹿之戰,「楚軍呼聲動天,無不一以當十,諸侯皆從壁上觀」更快人意。及作曹參、周勃世家,樊、酈、滕、灌列傳,其敘百戰之功,簡核有法,可與《諸侯功臣年表》同日而論焉。我朝以武威勘定天下,凡滿洲將士皆豐沛、南陽之亞也,而綠旗漢軍亦有熊羆之佐、虓虎之臣、奮力戎行、策勛疆場者 。如滁陽季珍周公以武進士起家 ,守備粵東,歷任虔、贛諸鎮。值寇氛薦急,公率師撲剿。其救寧都、會昌、興國之圍,恢復石城、萬安、龍泉等城,至長岡洞、油石嶂、胡城、石嶺、均村、信豐、水西壩、黃土關、鸕鶿寨、老虎峒,累戰功皆第一。既調湖南,復有永興之捷,露布屢騰,璽書褒勞。遂總三晉之兵,特遷漢中鎖鑰重地,蓋巍然驃騎大將軍之列矣。然溯其結髮,披堅執銳,驅馳汗馬間者,皆從拍張距躍而得之,豈僅輕裘緩帶,雅歌投壺者比哉 !今閱其年譜所載,攻城掠地、折將搴旗之狀,歷歷如在目前。追黃獐之吮血,數貂裘之箭痕 ,其功甚壯,其力亦甚勞矣。封侯之賞,麟閣之圖 ,固可翹足而待。予備史官,雖未及著之青簡,然於燕山風雪中讀之,亦一下酒物也。公仲子次叔方為禾中別駕 ,謁予而求敘。公鷹揚虎視,計其人必魁梧奇偉,恨予未獲見之。乃觀次叔風流爾雅,退然若不勝衣 。將門之子復有文人,予益心異之矣。
築城記 照原碑並列二人姓名清寧國府判彭旭初,來安縣令李文勛
古大人鎮撫封疆,建萬世之良策,雖一方一邑,必為之謀保障,捍牧圉,造芸生之福於不朽,若召伯、山甫功業固殊焉 。來安舊城肇於嘉靖中葉,藩衛周密,越有明數十載,安堵無恙,茲城保護之力居多。厥後風蝕雨銷,漸就傾圮,樓櫓雉堞蕩然無存,守土者未嘗不惄焉憂之 。然動糜官帑,艱於申請,其一二才敏者又汲汲於簿書期會,不遑經理,以故城久不修。乙亥歲撫憲高仗節南陬 ,舉皖江十數郡咸歸整飭。因念山區小邑亦必深溝高壘,始足以固土宇,煥版章 。遂以築城之役商之督憲尹。表奏宸聰,蒙恩俞允,委員相視,分任於旭初、文勛 。二人捧檄之餘,悚惶怵惕,面奉撫憲諭:「財取諸公,毋擾吾民。料欲其堅,毋曠爾功。垣墉甃甓擴而新,廩食齎予從其厚。」旭初、文勛恪凜憲示,共矢和衷 。爰召匠氏廣土工,竭力完繕。週壹千丈有奇,高壹丈四尺八寸,闊四尺六寸,視舊制有加焉 。經歲月而民不知疲,累崇高而工不少倦,興大役、動大眾而莫不涌躍赴工。維時雨暘不愆,豐登兆瑞。此來人之厚幸,抑聖天子至德覃敷、暨大憲造福錫祉所沾被也。憶昔諏日營建,文勛夜夢瑰瑋者執裾而言曰 :「來城予經始,今且復新,予為君助半臂。」文勛時肅然起敬,為激切涌躍久之。覺而考諸邑乘,則前尹湖北魏公大用也,其時中州馬公實左右之。魏公與文勛同鄉,馬公即與旭初同郡。相去百有餘歲,兩兩合符,斯足異矣。且邑城構於嘉靖丙辰,落成丁巳。斯役也,創始乾隆丙子,落成丁丑,又若有數存乎其間焉。按《說文》,徐氏曰:「萬物盛於丙,成於丁。」又《爾雅》曰:「歲在丁日強圉。」意者天開景運,為來邑奠磐石、兆文明。大憲之造福豈不與召伯、山甫同休也哉!
建陽書院朱子祠堂記 國朝邑令韓夢周濰縣人
余既延吳縣汪君大紳主建陽書院講席,遂於院之北偏辟楹三間為祠堂以祀朱子 。率諸生行釋奠禮,禮成,退揖諸生而告之曰:「此祠之作,非以報朱子之功與德,為諸生設也。報功與德,有從祀之國典在,不敢以私舉。諸生讀朱子之書,皆誦法朱子者也。夫誦其言而不信,弗誦可也。信而弗法 ,不信可也。禮,入學祭先師,非徒為其文,謂於其所思慕者如將見之雲耳。古者思其人而不見,往往得之夢寐,或睹其形容,舜之於堯,孔子之於文王、周公是也。近世薛敬軒、吳康齋亦嘗夢見文王、孔子、朱子,蓋其信之篤,思之切,則精神必有感召焉者。古之為祭也,如見其所祭者,其信之篤、思之切亦猶是也。吾願諸生之於朱子,篤信也。諺曰:非言是習,惟人是則 。人之於師友也,近則法之,遠或遺之。故曰吾離群而索居 ,亦已久矣。夫善學者之於其人也,豈分今與古哉?惟其法之而已矣。既已篤信之,復近其居如親炙然 ,斯法之矣。吾欲諸生於朱子近而法之,故作此祠也。昔者《清廟》之詩 ,周公所以祀文王也。聞其詩者愀然如見文王焉,況於誦其人之書於其人之廟中者哉!諸生勿徒以為文,求其所以信與法,則此祠為不虛作矣。汪君學宗朱子者也,以予言為信,遂書以勒諸石,示不忘焉。
江清書院記 韓夢周
乾隆三十有三年,來大飢。皇恩丕賑,民乃輯寧。越明年春,邑之好義者復醵金為食以待麥秋 。既竣事,東南鄉之相官鎮有贏資,爰謀於眾,為置書院。鎮之王生、陳生復捐舍一區以處生徒。事以大集,請余為記。余謂為學之道在審所尚而已 。志道德者絀功名,志功名者賤富貴。夫富貴之與功名猶薰蕕也 。功名之視道德猶金礦也。古之魁梧雄略之士恥其功不見於當時,稱不施於後世,敝精瘁形,殫慮而竭忠。其措施補救,大者在國家,小者猶開濟一方,被之乎生民而不朽。率志而行之,至有犯時觸難、攖禍患而不悔者,若是者何也?抱材於己,誠不忍其闇汶以沒也 。至於充乎內無假於外,既其實不慕乎名。其達之也若固有,其退而懷之也淵乎其不竭。浩乎其與天地萬物者游,而無所為不足,此古所謂有道之士。聖賢設教規以為的,欲人學而至之者也。然自聖人既沒,至教不傳,其間奮跡於功名者有矣,道德有於己者,未之恆聞也。求其近焉者,漢則仲舒氏而已耳,諸葛氏而已耳 。隋則文中氏、唐則昌黎氏而已耳 。至宋,濂溪、明道作而後其道大著 。自是以來,代有興者。紫陽、象山並起一時 。真氏、魏氏以及元之吳、許,明之陽明,我朝之湯、陸,源遠而流益廣 。雖有至有不至,則固所謂聖人之徒者也。予嘗論此二者,志功名則古人之成法不可不考,當世之事務不可不究,國家之興廢、生民之利弊不可不悉。宰相之所以行、諫官之所以言、臨民之所施設,皆可豫也。如志乎道德,則古昔聖賢相傳之旨,其廣大散於六經,其精微著於四子書,宋元諸儒遞衍其緒而國家以之取士 。蓋諸生之所夙聞,無待更端他求者,唯在立志設誠以行之耳。若夫富貴利達之士,蓋墦間之行,妻妾所羞且泣者 ,不願為諸生道之也。鎮居江清圩西偏,以名書院,志其地也。王生名景彪,陳生名國仁,尤士之好義者。
新設恤孤院記 韓夢周
生民之弊有,在古有之,後世益甚焉者。其甚之之端,起於人所不及見,後遂積重而不可返。窮獨無告之民,三代之世未嘗無也。《洪範》言:「無虐煢獨。」《康誥》稱:「文王不敢侮鰥寡。」《周禮》以保息養萬民,三曰振窮,四曰恤貧。而《八刑》有不恤之條 。其著於經者如此。然竊意古之時,井田有常制,民各受田以力食,貧富無絕殊。老有所終,幼有所長,男女有所歸依,以生以育,奠其室家。則所謂窮獨無告者殆天刑之民,生人不恆遇之,遭其為數也寡。故其措理亦易,《周禮》所謂「振恤」,《遺人》之「委積」 ,里鄉之收養,足以濟之有餘矣。自戰國井田既廢,兼併遂興,末務益競,本業益微 。土地之利,商賈得以操縱而轉移之。於是富者連千畛 ,貧者無寸土。衣食之源既失,室家之道不立。鰥寡孤獨者日積而莫得所施,弊之益甚,則兼併者之為害也。夫土地不加多,民不加少,此有盈則彼絀矣。失業弗生之民既眾,不恤之刑無所施,於是振恤乃專任之官。來安額設孤貧二十人,額外孤貧二十人,凡四十人。外此之顛連無告者尚隨在而有,乃謀諸邑之好義者,醵金三百兩、田種四十石,為新設恤孤院,就養者亦四十人。財則勸之民,事則主之官,蓋仿《周禮》之法而變通行之,亦所以救其太甚者與?夫土地,天之所以生萬物,帝王之所以養萬民也。今乃為豪富所兼併,使民多失其所以生養,而人恬不為怪,蓋其所由來者漸而昧之者多也。嗚乎,其不可復也久矣!
關帝廟祈雨文 韓夢周
嗚乎!入夏以來,雨澤告愆 ,夢周再禱於城隍之神。以誠之不至而神不我德,萬姓恫懼,祈祝皇皇,靡神不舉。夢周身為長吏,惟民是司。其憂其樂,長吏以之。其死其生,長吏視之。夙夜徬徨,莫識所為。伏惟尊神,忠義冠今古,英靈震環區。自我大清受命,聖祖、神宗代有寵封。我皇上式遵前典,嘉神靈貺,准行易諡。詔諭薄海內外 ,敬昭新號以崇典禮。當聖天子綸綍煥頒之日,正尊神靈爽式憑之時 。夢周俯承皇命,仰賴神聰,秩祀在邇,先期陳詞。惟神受聖天子隆禮寵嘉,其必將圖厥報。伏念一區之民,皆皇上赤子;一命之士 ,皆為天子牧民。況於尊神覆庇蒼黎,靡有涯量。夢周不揣猥陋,且願為民請命,敢以十事誓於神,惟神罰其吏而哀其民,夢周死且不朽。其一,有若貪黷貨利,朘民之生,願罰算十年 。其一,有若殘忍酷刑以戕民,願罰算十年。其一,有若受請託、枉是非,願罰算五年。其一,有若驕逸弗念民戚,曠厥官事,願罰算五年。其一,有若法弗及惡,以莠賊良,良者弗式 ,願罰算三年。其一,有若置民依桑農弗興,願罰算三年。其一,有若學校不舉,教士不以誠,願罰算三年。其一,有若諂上以利與色,思固寵位,願罰算三年。其一,有若厥鰥寡膜不在抱,惟心之喪,願罰算三年。其一,有若縱吏役假官之威用,毒虐於小民,願罰算三年。凡茲十事,長吏有一於身,實為惡德愆伏之由,惟神殛之。累事而加奪其算數,用赴告於皇天后士。其疾既去,其民將蘇,及時大霈霖澤,俾萬匯昭回,民生康賴,則神之恩德世世答貺。其無斁,尚饗 。
憚暑吟自序 韓夢周
來安承滁山之支委,西北多岡巒,石枯而土瘠。民之業農者,雨暘不愆,視腴土得十之四三焉。東南水之所匯,率築堤作圩田。然河狹而地逼 ,澇則不能泄,旱則易竭而不能資灌溉。民之業農者,雨暘不愆,視腴土得十之五六焉。其俗耕作為下,農夫不務蠶織,又無貿遷有無之利,百物所需,皆仰給於他邑。商賈之黠者持窳物 ,數倍其值而債市之。小民利其值之不即索也,雖不急之物,亦取備焉。春負者償夏之麥,夏負者償秋之禾,秋冬負者歲終而會麥禾兼償焉。百姓狃於屢豐,不復知積藏為急務。呰惰偷生,無藝而耗,不甚愛惜,故一邑之內,有餘一年之食者,可指而數也 。下此則僅能逮新,又其甚則貸而食者也。嗚乎!以瘠土之所出,惰農之所營,供百物無窮之費,雖歲無凶荒,民力固已大絀。余始來此,即以閭閻無備為憂。與百姓言,未嘗不惕之以年歲之不可保、饑饉之當虞。於是勸農桑,崇節儉,逐黠商之以窳物罔民者。諸所規置,粗端略舉。逾年而夏大旱,禾稻盡枯,邑大飢。大吏聞於朝,發帑賑恤,民乃得安輯。因念自始旱以來,至今九閱月。其間天時之變異,民情之戚迫,吏之憂惶,與夫上官之勤勞,皇恩之普渥,雖事逝境遷,猶時時耿著於心 。自愧為吏無狀,弗克先時預防,俾萬姓顛於凶祲。情之所傷,發為詠歌,凡得二十篇,名曰《憚暑吟》,志旱虐也。夫人情習樂則忘,知勞則思。借既往之災患,勵將來之憂勤,以與我百姓謀事更始,集業勸功 ,庶幾其有備而天不為厲矣乎!
龍泉橋記 韓夢周
龍泉橋,澗水橋也,去邑東十里許。初募建於前明,邑人周廷佩、蔡本成更修之。舊名丁家橋,其水發源於龍山,故易名龍泉橋雲。橋為來安、六合之通衢,久圮矣。居人壘亂石為渡,低入澗腹,水漲輒沒。丁亥春,余始命治之,因其廢石,益以所不足,逾月而工竣。橋跨澗上,水大不能漫,行旅以便。邑人請勒石,余謂是役雖小,然再造之功未始不艱,督其事者亦勤且勞矣。因志其始末,列其姓名於左,俾後來有所考焉。凡修建各處碑記,董事姓名多者,只載碑陰,古文之體然也。碑文入志,碑陰不入志。欲知其人,自有原碑可考。
紀盧忠烈公救滁事 韓夢周
余官來安,以事往來於滁。每過城東所謂五里橋者,為明盧公象昇破流賊處,考《州志》不載。滁地處險要,為江南保障。昔明太祖得滁州,遂渡江克金陵。故談江以北扼塞者以滁為稱首。崇禎間流賊蹂廬、鳳,城多不得守,眈眈窺江南,然懼滁之躡其後。於是闖王高迎祥、李自成、張獻忠等七大賊圍滁,兵數十萬,連營百餘里,誓必破滁。公是時總理七省,聞滁警,帥諸道兵往救,次於五里橋。戰之前一日禡祭 ,數賊罪告於神祇,慷慨誓師,師皆奮。公曰:「賊渠皆在此 ,一舉可殲滅。此天贊我,不可失也。」於是檄應天巡撫屯揚州、淮撫屯潁州,拒賊奔路。是時賊聞公至,氣皆奪。戰之日,甫陣,總兵祖寬躍馬直前縛賊。公麾三軍繼之,呼聲震天。賊大奔,自相踐擊,積屍如山,滁水赤,獲器械輜重不可計數。追斬五十餘里,滁圍解。以淮撫疏於設防,賊由間道逸去 。是為崇禎九年春也。賊既敗,張獻忠時出入安、廬間 ,而是時史公可法巡撫安、廬,屢創賊,與公聲勢相倚。公有大將才,貌清癯,生有神勇,馭將撫以恩信,激以忠義,與士卒之下者同甘苦。糧缺,常三日不食。將戰,召諸將合謀,謀定而後發,親冒矢石不反顧。遇危急,將士持死不可敗,以故所向必克。史公自厲刻苦,營中不具幃幕,夜露坐假寐,倚健兒背。天寒,起伸甲,冰霜嘎嘎有聲。善撫士卒,招致人才,覓俠客奇士,皆得其死力。是時建牙大吏可倚以辦賊者 ,公與史公而已。未幾,公奉命守宣大,史公以憂去 ,江以北虛無人。然賊雖不時出入安、廬,而滁由是無賊禍,江以南獲安,豈非公一戰破賊膽,賊潰裂不復有渡江之志哉?余故著之,使修志者采焉。
湯文正公祖墓碑記 韓夢周
公先世來安人。有諱庠者,以功升睢陽衛前所世襲千戶,遂家睢州,八傳而至公 。公巡撫江南時奉詔還朝,紆道過來之水口鎮,合其族人,且曰:「再至當修墓。」湯氏子孫猶有能傳道之者。余少讀公書,想慕其為人。今為邑宰於來,實公桑梓也 。因訪其祖墓,伐石表於其阡,俾湯氏子孫歲展修 ,毋忘有事,以卒公之志。俾來之人士知人之賢而有德者,愛敬且及其祖宗,遂益勵於學術,亦宰之責與!
與諸生會講約 韓夢周
仆竊不自揆,欲以振興文教為已任。操術疏陋,成功蓋寡,中懷歉仄 ,三年於茲矣。諸生不以仆為不似,彌見親習。有所陳說,輒油然不疑於中。雖過而存之,亦足見諸生之志在取益矣。夫古人為學之術具在也,或由則廢,或不知而不由。豈所習之業殊哉?亦所以講明者有未至耳。夫學之不力,學者之過也。講明之不至,教者之失也。今與諸生約:每於月之十日會講四了書於建陽書院,諸生以次質所疑。講畢作制藝文一首,以觀所得之淺深離合焉 。嗚乎!無冥冥之志者,無昭昭之明;無惛惛之事者,無赫赫之功 。我諸生其勉之哉!
與徐又陶 韓夢周
歲暮抵淮,風雪中買舟游淮陰釣台,過漂母祠,吊枚皋故里,登劉伶台飲酒而歸,各有詩紀之 。越日,索高麗古鼎,得之破寺中,摩挲竟日,志以長歌 。又購得閻百詩《尚書古文疏證》 ,旁稽博引,發偽書之癥結。紫陽草廬,楚望熙甫,疑而未暢之緒傾篋而出矣。因大喜過望,幾廢寢食。稍欲究其指歸 ,俟有得,當以相告也。近日客阜寧,暇日無事,輒多文詞。然以自娛,不足相感發,故不復錄寄。和詩寄去,別緒如新,否耶?足下不患不勤學、不好古,患不見是於人耳 。不見是於人,則孤立無偶,非守道篤而自知明,未易不惑於流俗也。然知其為流俗則固不惑矣。方望溪雲 :「奈何不畏古之聖人、賢人,而畏今之愚人哉?」願足下留意也。仆擬夏時始北旋,足下能來一游乎?計四五日可得達,主人亦吾輩人也。科試後急策蹇至 ,可得兩月聚首,所獲為不淺矣。仆近日詩文略放筆為之,覺動盪有氣勢。以示人,多眙而不語 ,遂以自疑。回思閻考功之亡,非止德業無所承,即文字之細亦無與質矣 。然則師友之所系何如哉?願足下其留意汪君大紳 。足下之所嚴事,豪傑之士也。近在桑梓,能往而學焉,其於仆如舍培嶁而登泰華也 。雖不與足下見,猶見也,且過之矣。惟願早自決,勿坐廢以失時,幸甚幸甚。所欲言者,累紙不能盡。要其至切,無過於此。知足下不鄙吾言,故刺刺道之 。不宣 。
方壺山人《楚游詩草》序 國朝學院秦潮無錫人
余始官中書,得交來安張華平先生。每同儤直 ,出詩篇相示。汪洋演迤,磅礴閎肆,有唐風人之遺焉 。繼先生以侍讀致仕,醉吟泉石垂二十年。而余先後視學此邦,使車往返,先生翛然自遠,無由得接謦咳 。今歲三月,試畢都梁,道出來安,先生年七十餘矣。相逢握手,追敘京華舊遊,宛如昨日。袖中出《楚游詩草》,屬為敘言。昔燕公官岳州時,詩益淒婉,人謂得江山之助,先生其嗣響與 ?憶予髫年侍先君子宦楚南 ,登臨衡山湘水間,吊屈宋之遺址,讀《離騷》、楚辭,心甚好之。而時以年少,正習舉子業,未學為聲律也 。歲丙午,奉命典試滇南,來往洞庭南北。尋溯前游,忽忽如夢,輒拈管寄懷,愧筆力不逮古人。今讀方壺山人詩,如聞山水清音,琅琅入耳。而集中贈答諸作,如芝軒蓬心。諸君子又皆予素心晨夕唱酬莫逆者。展玩新編,緬懷舊雨 ,益交結於中,不能置也。爰泚筆而為之序 。
贈嚴生策勛序 國朝御史謝振定
嚴生為余典試江南所得士,性醇愨而苦志於學,屢上春官不得意,辛酉下第後願留都門,勵業圖再舉 。既而念母綦切 ,常中夜不能寐,旦來告予曰:「鍾銘歸矣。鍾銘之從事於學也,皆吾母馮孺人教也。鍾銘八歲而孤,吾母年方二十有九,盡鬻嫁時衣飾,為鍾銘擇師而授之讀。鍾銘性最魯,每塾歸,吾母秉燈待,責復誦晝所受書,不成誦則立加鞭撻無少恕,已且涕淚交橫曰:『汝父以苦學遘疾 ,未遂志而歿。吾願汝成汝父之志也。今胡乃若是!』及鍾銘學為文時,歸呈課藝,母視師所抹勒過甚 ,撻如前。是以鍾銘少時望寢門則慄慄而懼,迄今思之,則依依有餘慕也。今吾母年七十有六矣,往時官吏為請旌,母不許,鍾銘未獲寸進以奉母歡,又遠離膝下,其何以自慊 ?茲歸計決矣。」余聞之,肅然曰:「賢哉母也!所謂慈母而兼嚴父之事者也。而生之性情真摯,抑又足尚焉。古人得祿以養親,則捧檄而色喜。生之留,為其母也。然古人不以三公易一日之養 ,則生之歸,亦為其母也。生其無失乎赤子之心者耶。是心也,擴而充之,其用沛然。計更閱數年,例得為令。為令者有父母斯民之責。推此心而善用之,勿姑息以養慝 ,勿聞譽而自喜,以此列名循良,於太孺人苦心勸學之意,其庶可無負。生其益務汲古深思,以裕臨民致用之資。即以盡菽水承歡之分,區區一第,烏足以溷其胸耶?生行矣,吾無以張之,遂次其語以贈別。歸時稱觥萱堂,持此頌太孺人前,其庶幾欣然眉翥,謂榮於綽楔之錫也 。
朱樹堂詩鈔序 國朝大學士汪廷珍山陽人
歲壬戌,仆督學安徽,校士至滁 。時樹堂朱君為來安博士官 ,齒且暮矣,以屬官禮上謁。觀其貌,溫而古;與之語,質而雅。相聚數晨夕,論古今文字,甚相得也。既乃出其所為詩見示,受而讀之,高雅沖秀,時復雄渾奇肆。嘆其深於此事,為近世之所希。君屬為序,則再三辭。蓋樹堂之詩自足以傳,且當世故多知樹堂者,無事仆也。已事別去,君屢以書來訊。甲子之夏,復於役滁陽,君乃復錄示近作若干首,而求序之意愈肫 。夫仆之序,豈真足以重樹堂哉?然重其請,不敢辭,姑陳其所見而君證其得失焉。蓋詩之來久矣。古之作者曷嘗有意以為詩哉?有不得已於中者而發之言焉耳。自建安七子而後 ,始有刻意以為詩者。自唐以後,而始有自命為詩人者。以詩名家,詩之衰也。然而當時之士,讀書為學尚有本末,不失古人之意。作詩者大抵通古今、有根柢之人,而又加以數十年之講習砥礪,優柔厭飫 ,以故詩皆可傳。其質之不近或學之未至者,雖當世碩學,往往終身不為詩。從未有高心空腹,率爾操觚而輒敢自附於風雅之林也 。近世則不然,舉世之士皆恥不能詩。凡以八股列甲乙科者 ,類皆有詩集問世,多或數十卷,少亦數十首,以至翹關之武夫、黃口之任子、紈夸之貲郎,下及商賈緇流,女郎下走,群思以詩自豪 。士之衣食奔走曳裾朱門者,或以古人之詩進,則猶公儀子之彈清角也,於是黠者出焉 。背棄古法,不顧格律。或為纖滑俚俗之詞以悅之,或為奇怪不經之談以震之,或為襞積雕繢之詞以炫之 ,而市井不學之徒喜其易解、易為且易工也,乃哄然群詫,以為才子,而慕之,而學之,而相與標榜之。以故為詩者上之可因緣致通顯,次亦不失餔啜 。徒黨漸多,門戶遂立。於是詩遂為悅當世、啖名利之一物,而天下之人,遂無不可以為詩。嗚呼!是其為詩也,蓋可知矣。夫詩之宗派致多,意制不一 。或性質之各殊,或彼此之相救,要各發明一義。雖文人相輕,互為譏詆,而通方之士則必兼收 ,要無失乎雅音而已矣。樹堂之詩不名一體,安章宅句具合古則,而又皆有性情貫乎其間,生氣遠出,非徒刻畫形似。其波瀾意度,未知於古人何如,要其視近世之為詩者固已遠矣。山谷有言 :「士有百病,唯俗不可醫。」雅俗之辨,介乎幾微,非可以面目求。觀樹堂之詩者,以此讀之,當有以得樹堂之深,此則仆之心折於樹堂而竊願與當世共證之者。若夫樹堂之詩,則固自足以傳,且當世故多知樹堂者,無事仆也。
重修養濟院記 國朝邑令鍾希賢海豐人
《詩》曰:「哿矣富人,哀此煢獨。 」誠以天生斯民,不能使孤獨鰥寡有室家聚處之歡,無一家不獲之慮。故先王收介特、振困窮,所以平斯人之憾而補造化之缺也 。我朝湛恩汪濊,闓澤覃敷,政先無告,給口糧以資其食,立院宇以安其身,所以待之者至優且渥也 。邑西養濟院,舊系草房。乾隆十八年,前令李公春明易茅以瓦,且為增設房屋數椽。迄今六十餘載,牆垣傾頹,椽桷朽爛,每遇風雨,難免漂搖。余亟欲修之,因他務未遑。癸亥秋,突遭火變,燒毀殆盡。嗟嗟,念此窮民僅有棲身之地,何竟成煨燼耶!爰捐廉俸,即日修造。邑中士民商賈欣然樂輸,共襄厥事。旬日間,墜者舉,廢者修,且以余金置板床,俾其臥處免燥濕之虞。又於恤孤院旁建造廂房數間,人眾可以分處,由是疲癃殘疾之民依然獲有處所 。是舉也,規模雖仍其舊,而增前人所未備者,實眾擎之力也。夫有善弗彰,何以示勸?余嘉捐修者同心好善,上可仰體聖天子惠恤窮黎之至意,下可鼓勵後人接踵而行普濟之德,使窮無所歸者永叨廈庇,斯亦不朽之功也夫。是以勒之貞珉 。
同善堂記 鍾希賢
蓋聞九垓大矣,恆多待拯之顛危。兩大森然,猶有未彌之缺陷 。是以帝德不言博眾,王仁首被煢枯。謝東山思宏濟蒼生,蘧伯玉恥獨為君子 。先民有作,善與人同。況我國家累洽重熙,淪肌浹髓 ,宇宙無一夫不獲祥和,使萬匯皆春。皇上大度矜全,澄懷胞與於掩埋枯骨、增置義冢諸善政。每歲既垂,為令甲殊慈,又特沛恩綸 。辱在司民,能無興起?此來邑同善堂所由昉也 。堂之設,仿諸省會之體仁局、廣濟局,其事則施棺置冢,惜字埋枯 ,以其餘貲仿浮屠氏賑孤。一事之數者,或先行以為快,或次第以兼施。本縣捐廉倡始於前,首事勸善樂輸於後 。現宰官身而說法,一簣居先 ,匯功德水以成河,萬流咸灌。舉毫得剎 ,聚米成峰。置膏腴以開不竭之源,設堂局以要歲終之會。坐使黃泉置酒,繪鬼趣以成圖;緣字生靈,並池灰而入劫 。不其懿與?所慮者,驟刀而割,無久利之鋒;連弩雖工,有未穿之縞。敬鐫元石 ,永葆初心。豈為善而好名,欲信今而傳後。從此北邙風冷,何來吊月之魂;東璧樓開,自有沖霄之氣 。雖千間廣廈,杜少陵賒願難酬 。然萬丈長裘,白太傅愚忱自在 。陳根未老,萌芽由一念之慈;香篆俱微,幽隱獲三生之夢 。願言來哲,同視斯碑。
魁星閣記 國朝侍講學士秦承業上元人
嘉慶八年,歲次癸亥。來安明府鍾公宰是邑六年矣。治理優洽,輿情協和 ,集邑之賢有聞者而語之曰:「我朝聖聖相承,右文重道。自內服郡縣至外藩荒遠之地皆立學,儒官備俱,餼廩周給 ,從古以來未有斯盛,所以廣教化而蔚人文也。來邑土厚風淳,而士氣抑塞不獲伸者,豈砥行積學之士乏耶?抑學宮左右所以滋而培之者未得其法耶?夫修舊舉廢者,守土責也 。予於魁閣竊有意焉。」僉曰:「唯唯,謹聽命。」遂謀所以經始之者。先是,壬戌冬,予趙戚為其先人卜宅兆,曾延予至來。藉覽學宮勝概 。明府以予於相宅之道為識途馬也,具書遣使敦促過江,相與步趨宮牆內外。先為直櫺星門,次為遷魁閣基於舊基之東北九十餘步,俾當大成殿之巽隅。按《孝經》援《神契》:「奎主文昌。」又《史記/天官》註:「魁,北斗第一星也。」《後漢書、郡國志》註:「《春秋緯》曰:瑤光第一至第四為魁。」《史記正義》:「斗魁戴匡六星曰文昌宮。」又《易/繫辭》:「傳曰:齊乎巽。巽,東南也。齊也者,言萬物之潔齊也。」故學宮樓閣名曰奎,或曰魁,必位巽隅乃為得地,乃所以迓吉祥也 。抑予揆明府之意,又有不止於是者。聖賢之道,以正大光明為歸。直櫺星門,趨正大也。建魁星閣,象光明也。邑人士禮門出入,高山仰止 。他時緝熙於學 ,不愧為聖賢之徒,以仰副聖天子黌序作人至意,豈不懿歟!事既竣,明府屬予記之。明府者名希賢,字勵齋,廣東海豐舉人。
重修儒學記 國朝浙撫帥承瀛黃梅人
我朝車書大同,混一區夏。山陬海澨,靡不建學,以端化民成俗之本 。今皇上紹膺大統 ,崇儒重道,舉恩科,廣學額,嘉惠士林,有加靡已,文治之盛,未有盛於今日者也。來安為江淮小邑,舊有學宮漸傾圮。邑侯楊君以名孝廉出知縣事。下車行釋奠禮畢,環顧揀宇。喟而嘆曰:「比風化之地也,頹廢若此,其何以肅觀瞻、培賢俊哉?」乃捐俸首倡,邑人士咸歡欣踴躍,輸貲恐後。於是鳩工庀材 ,心計手畫,寒暑靡間,襄事者亦與有力焉。先大成殿,次兩廡,次泮池,又次櫺星門、啟聖祠、明倫堂,以及庖廚、湢浴諸所,莫不經營塗墍,視昔宏整。又以余材修廣文署齋,清泮宮水道。經始於某年某月,落成於某年某月。於戲,侯其賢哉!今年春,予出撫浙江,來邑原任刑部副郎戴君南江來署佐理 ,談次備述侯修學顛末,並請予一言勒諸石,以紀侯之功。予惟庠序之役所以明人倫也。人倫明而心術正,心術正而學業醇,學業醇而功名懋。士生其間,鬱郁蒸蒸。他日登玉堂而上麟閣者 ,將接踵起焉。此固侯之所深望,予之所預卜,而多士之所宜共勉者也。南江又言侯之治是邑也,守己以廉,愛民以惠,興役以時,折獄以果。他如葺城垣以捍蔽,築倉庾以儲偫,建橋樑以利涉,修廟宇以秩祀,美政不勝書。雖然,君子務其大者。侯以興學為先,固已深得乎為政之本矣,又多乎哉?侯姓楊名炘,字景山,雲南太和人,戊申科舉人。歷任縣事,皆有聲 。
重修儒學記 國朝邑令楊炘太和人
嘉慶丁丑歲,炘奉命宰來邑。於嘉平望日行釋奠禮畢 ,仰見殿瓦飄零,椽木朽蠹,周視廡祠皆就圯,慨然有興修之志。適生員林式金、陳純嘏,監生龔治國捐錢數百千,炘亦捐廉百金,並延城鄉諸紳耆,勸諭樂輸,遴董事者立章程,庀材鳩工,諏吉興事。壞者易之,缺者補之,陋者文之,卑者崇之。若殿、若廡、若門、若池、若橋、若崇聖宮、若明倫堂、若尊經閣、若魁閣、若正副學署,咸以次修舉,下至階除道路 ,罔弗治。凡撤其舊而更新者,蓋十之八九焉。又以欞星門外地勢渙迤,大成坊及兩耳坊遠不相屬,亦形家所忌 。因相度布置,移建大成坊及東西耳坊。西耳坊地本民居,購而置之,規模於是乎大備矣。復以餘力改建小南門城樓為文星閣,所以培文風,亦以勸多士也。是役也,始於戊寅三月,訖於壬午七月。炘挈其綱,眾分其任。功成而不費,事治而不棼 。其督工者,原任英山教諭、丁酉舉人戴沛霖,其子廩生宗漢,原發福建試用縣丞武錫申,其子從九蘭 ,侯選兵馬司吏目章本,侯選吏目武一桂,歲貢生侯炳蔚,其子生員寶棕,歲貢生曹文炳、余濱、嚴崐璧、趙作鳳,廩生張寶賢、陳暄、武凌雲,生員武劍泉、趙作霖、周樹棠、嚴大昕,其子主簿攀桂,生員嚴有寬、陳純嘏,武生馮敬儀、吳春芳、馮奠芳、王萬青、武友華、甄寅,監生余之煜、嚴大觀,其子廩生尚廉,監生余溱、朱樹華、余家栻,吏員王淦,其子廩生桐,吏員魏允康。其經營出入者,則庫書汪受祺也。是皆不可以不書。
歸復雁塘田記 國朝訓導賀彝鼎邑人
蓋聞功德之在人者,必其有醇厚堅確之志。苟於人所不肯為及人所不能為而歷久難為者毅然為之,非實心實力見義必為,鮮不畏難而中止。此我邑雁塘之復,復以楊邑侯,其功德為我邑所不能忘,而鼎之不敢不志者也。邑舊有雁塘田,見邑志,為修葺學宮之資,於康熙年間被江寧生員萬年長請入省城育嬰堂,奉督憲批,權做一齷齪功德,歷年未復。一日者邑侯追案其事 ,曰:「是何宜復而久不復也,及今不復,將終於不能復也。」適以奉檄攝宣城篆,事未舉,然侯未嘗一日忘也。越十月回任,申請督憲下江、安兩藩司議,飭州確查申報。文既申,又幾為吏議所阻。侯以為育嬰之重不重於學宮。且江寧大都會,百費易集,較來邑瘠薄為有間。力請之,並屬歲貢生曹文炳、余濱、趙作鳳,生員趙作霖住復奔訴於各大府。歷三月,竟蒙准將原田仍歸來安。非侯之勇於見義而毅然為之,其能久不復者來復與?田既復,侯又謀善後事,擇人經理之 。迄今學宮歲修及凡公件皆倚賴焉。如是功德其無量也,其不朽也。邑人士僉思鐫石以志,鼎敢不撮所見聞者以著於篇 。
重修建陽書院記 國朝邑令符鴻益陽人
古言縣令民之師,帥所使承流而宣化,是不惟有以治民,必將有以教民。教莫先於學校,而其職董自師儒。縣之所兼攝非所專司,能預成其效者幾希,是莫如書院。書院者,縣所以萃一邑之人材,日與論文而講道者也。其事縣之所主,藉欲有以盡心於教,誠莫亟於斯。邑自前明有連龍書院,次則景濂 ,尋相繼俱廢。國朝順治間,前縣湯君九圍嘗設社館,捐田數十畝,尋以費不敷中已 。乾隆己巳,劉君瓚始倡士紳捐建書院,收復舍館田並稍加增置,僅僅資山長膳修,生徒膏火缺如 。比來清厘積項,詳復雁塘田。楊君炘酌撥公資,擬興膏火。未幾,楊公調任蒙城,鴻接蒞斯土,乃因其舊緒 ,參定章程,道光三年春,始甄錄肆業生童,分正、附課給予膏火 。惟是創建書院以來垂八年,棟宇門庭亟宜整治,乃權其積費,度其要工,經始四年冬初,閱兩月工竣。予因題內堂之額曰「樂育」,蓋以《詩序》有言「菁菁者莪樂育才」也 。我夫子亦言朋來而樂,孟子言得英才教育為三樂。茲書院之興,既備之膏火,復繕其齋居。多士贍用有資,藏修有地,固宜敬業於斯,樂群於斯。而主斯席者得以優遊訓迪 ,以廣其甄陶,宏其造就,將於是乎樂其教之行。而宰斯邑者得以勸課漸摩,以培一邑之人材,而倡諸民之風教,尤將於是乎樂其治之美。要皆茲書院之興有以成之也。予因樂得而記其概雲。
觀風橋記 符鴻
縣南水口,來安河委也 。觀風橋跨之,資管鍵焉 。地故有鎮,扼四沖而七省差務行旅絡繹,故杠梁急焉 。始置橋莫詳歷,架木為之,久漸圯。嘉慶中,前縣嶺南伍公謀續葺 ,置簿勸捐,因費鉅未遂。葉榆楊公繼之 ,銳意重修。道光元年,集紳耆,捐廉為倡,議概撤新之,並壘石岸圖貞久 ,然頗慮費繁。適有耆民徐步雲諾捐銀千四百兩,楊公躍然曰:「事有藉矣。」遂遴董事者廣捐助,購木石,庀諸料,擇二年冬仲肇工。越月,楊公調任蒙城,予蒞茲土,因公經其地,識洵要工督糾貲趨事。三年四月告蕆,乃親至落成焉。制仍構以木,兩岸則易石,凡高二丈有八,延八丈,寬丈有五,堅整平固,視昔倍加焉。既成,綜其經費二千貫有奇,可雲鉅矣。予惟此舉雖楊公倡議之誠,然非徐姓之樂輸無以果其始,非眾人之協義,無以善其成。是橋之名「觀風」,予未究所以。若斯人之樂善可風,亦足以觀已。爰書而並勒眾名於石。
附二生經賦 國朝舉人武孝欽邑人
夫以舊夢重圓,再指庵羅之樹;前身如晤,重遊薝葡之林 。三生未杳,一卷長吟 。維方平之夙悟,留勝跡之堪尋 。白石何年,慣卓飛來之錫 ;青山依舊,曾鋪滿地之金。爾其夙業緇衣,閒師白足 。蓮花一冊,盡出鈔胥;貝葉千篇,無非手錄 。能書智永重來,再訪金陀;善悟東坡久別,猶懷玉局 。山中留一笑之緣,台下想千年之躅 。潛心梵唄,非夸異術於雙鳩;回首滄桑,祇等微軀於一粟 。以彼根因得淨,結習皆除 。竹露徐研,自展多心之冊;茶煙細裊,閒臨選佛之書 。井雖欄而罷吸,庭有草而慵鋤。半幅慈雲寫出,而黃花色色;一池殘墨書成,而翠竹如如 。無何而禪扉客去,經卷塵埋。春階迸筍,秋院生笞。流光促矢,曠劫成灰。瘦損庭前之柏,寒催窗外之梅。蛛網蝸涎,屢蝕蟠蠅之字;松脂篁粉,頻粘伏虎之台。遺編尚在,古帖誰開。童子何知,訝高軒之忽過;主人依舊,是故我之重來。則見燈蕊純青,曇花結紫。牽別夢於春山,悟觀空於止水 。攤書而細認銀鉤,歷劫而猶存繭紙 。回東向之千枝,證西來於一指。詢茫茫之六道,不動心幡;窮杳杳之諸天,新耽禪喜 。原非羽化,隔千載而來歸;欲問因緣,即前生之昨是。是則歷觀證果之書,悉出拈花之手 。藏煙霞而此卷長留,經風雨而其真不朽。豈其護以山靈,未可蓋之瓦瓿 。囀清音於畢缽,禽號頻迦;留遺絓於兜羅,衣名無垢 。千山鳥語,錯疑懷濬歸來;一塢桃花,儘是劉郎去後 。今則崇台永峙,曲檻長春。白馬之遺函宛在,清鴛之舊牒如新 。摘菩提葉以盟心,都成妙諦;現宰官身而說法,不昧前因 。鶴訝頻來,參鹿苑中乘之解;桑徑三宿,轉蓮河大法之輪 。即看溪上螺紋,隱約莊嚴之髻 ;添得窗中山色,分明清淨之身。《滁泗賦存》
附臚陳韓令政績 請祀名宦公呈 國朝戴宗矩邑人
竊以竹帛書勛,盛代重旗常之績;桐鄉報祀,編氓興俎豆之思 。維我原任來安已故知縣韓公夢周,本山左之名儒,作譙南之循吏。早登蕊榜,射策萬言;旋領花封,牽絲百里 。卜小試於牛刀,瞻雙飛於鳧舄 。當夫下車伊始,捧檄方來。懲吏胥之狡猾,察風俗之淳澆。雀鼠行偷,折罷片言之獄;鶢鶋祀逆,編成三篋之書 。因長吏而折腰,陶淵明米羞五斗;為災黎而請命,汲長孺粟發千鍾 。橋建青陽,成略彴者不違夏令;河開黑水,披圖記者猶號殷渠 。春雨勸耕,龔遂則身除犢佩;宵燈課績,氾勝則手著蠶書 。創鵝湖之講舍,延鹿洞之經師 。品題月旦,空北冀之千群;文採風流,祝南豐之一瓣 。朱晦翁群儒圭臬,祀以專祠;井大春五經紛綸,裒為一集 。等身著述,壽棗梨而兼載口碑;有腳陽春,坐槐棘而胥平肺石 。單父之治不下堂,陽城之政宜上考 。乃三秋開鳴鹿之筵,方操玉尺;四野急捕蝗之役,疇握銅符 。灌邑神過,敢驚風雨 ;平原令去,不化魚蝦。尚分校乎賢書,竟同干夫吏議 。於是解組歸田,清風滿袖。斷靴遮道 ,淚雨沾襟。當途鮮挽駕之章,出郭盛攀轅之餞 。迄今六十年以後,猶人人知何武之名;即此五十里而遙,欲歲歲獻韓 之酒 。乞俯順乎輿情,俾上光夫祀典。為此臚舉事實,公吁據呈,申文詳情。庶幾褒德侯封名卓絕,特垂日月之光;浚儀令畫像長留,丕煥丹青之采矣 。
附公舉節孝匯案請旌公呈 戴宗鉅
竊以婦女守貞之義,從一而終;朝廷彰善之條,歷久不朽。故白姬卻聘,國諡曰貞;高媛捐軀,士誄為愍 。蓋數奇者命不偶,荼蓼偏集於閨闈;而土瘠者民不滛,松柏亦生於培塿 。維我來邑,實屬偏隅。然而五湖帶繞,清盟思婦之心;八石雲封,堅化望夫之骨 。人尚清操,代多奇行。或未婚而身殉,樹號連枝;或甫嫁而形單,花慚獨活。或豪門見奪,則斷指以明誠;或客路遭凌,遂露筋而表潔 。或婦兼子職,堂上承菽水之歡;或母代師勞,膝下垂荻丸之訓 。嘆破鏡而分釵,甘飲水而茹櫱 。既已矢志柏舟,固宜揚芳彤管 。乃陶嬰之妻尚義,每畏人知;荀爽之女還屍,恐彰父過 。極之鄉閭僻處,誰題安定之門;甚而堂構式微 ,莫識禮修之墓。縱苦節之可貞,致幽光之不發。空寄吟於寡鵠,終銜恨於冤禽 。某等旁搜邑乘,博採鄉評。姓氏略登於外史,行誼備述於群言。雖為數太多,未敢援專旌之例。而以類相及,或可邀分錫之榮。況武陽屬在同城,匯題者至三千十有八口;而忠信征於十室,待旌者得二百四十三人。或總建坊祠,或備書匾額。既輿情之悉協,亦成格之可循 。為此公吁據呈,備文請旌,庶幾報馨香於地下,慰彼貞魂;樹模範於閨中,蒸為美俗矣。
集詩
途中寄楊邈裴緒示褒子永陽縣館中作 唐韋應物
上宰領淮右,下國屬星馳。霧野騰曉騎,霜竿裂凍旗。蕭蕭陟重岡,莽莽望空陂。風截雁嘹唳,雲參樹參差。高齋明月夜,中庭松桂姿。當暌一酌恨,況此兩旬期。
宿永陽寄璨律師 韋應物
遙知郡齋夜,凍雪封松竹。時有山僧來,懸燈獨自宿。
送永陽崔明府 唐司空曙
古國群舒地,前當桐柏關。連綿江上雨,層疊楚南山。沙館行帆息,楓洲一作「州」一作「舟」候吏還。乘籃若有暇,精舍正林間。
唐盧綸
鶴唳蒹葭曉一作「岸」,中流見楚城。浪清風乍息,山白月猶明。廢路開荒木,歸人種古營。遙聞正訛俗,邴曼更一作「最」知名。
永陽大雪 宋歐陽修
清流關前一尺雪,鳥飛不渡人行絕。冰連溪谷麋鹿死,風勁野田桑柘折。江淮卑濕殊北地,歲不苦寒多疫癘。老農自言身七十,曾見此雪才三四。新陽漸動愛日輝,微和習習東風吹。一尺雪,幾尺泥,泥深麥苗春始肥。老農爾豈知帝力,聽我歌此豐年詩。
贈來安主簿周於嘉 元陳旅莆田人
阿翁起屋廒山上,阿兒做官滁水邊。滁州真似朗州好,落日采蘭汀渚間。縣官何必好生事,把酒去看琅琊山。阿翁日望好消息,家書只報縣人安。
送黃訓導昂之來安教諭 明吳失名
春從天上回,人向天邊去。送餞臨江亭,相思渺雲樹。雲樹曉參差,客行何所思。故人有深詣,預數重來期。
龍泉寺 明御史張維恕
萬山重疊吐虹光,微雨初收天外涼。驄馬一鞭風色好,草蟲吟處百花香。
萬木森森鳥自鳴,碧雲流水澗邊清。翠微隱見龍泉寺,為訪禪心一暫行。
小憩龍泉寺 張維恕
危石連雲起,濃煙入澗幽。僧傳孤寺法,葉落萬山秋。雨為催詩過,溪緣寄意流。稻花香撲馬,此地擬全收。
白塔鎮寺中磚塔歌 明州同裴騫澤州人
雙旌閃閃晴吹影,山路行行冬未冷。卓午移炊到上方,浮屠七級頹無頂。僧雲雷火擊無端,一半橫飛伏虎山。寶地經床但寂寞,赤烏磚字空爛斑。吁嗟金石原非久,功名富貴我何有?笑對山僧發浩歌,長途浪醉滁陽酒。
宿白塔鎮禪寺 裴騫
世網常羈足,禪關暫息肩。塔高雷火忌,寺古佛燈懸。野水平吞日,山嵐遠薄天。松楸者誰氏,夜色轉悽然。
鷲峰庵 裴騫
客子倦行役,空山停敝車。晚林楓自畫,秋意雁能書。壯志銜恩日,無才去國余。鄉關二千里,借夢到庭除。
縣署即事 明邑令王梅平湖人
我愛來安縣,渾然太古余。居人盡茅屋,長吏有柴車。里巷聞弦誦,山溪見佃漁。疏慵更何事,高枕午窗虛。
贈吳學博毓嘉 明邑令顧問蘄州人
吳子閩中士,孝曾天子知。過予談道義,別去向江湄。木鐸由身振,桃花得雨滋。匡廬山色好,到處可題詩。
游琅琊寺次孟公韻 明進土士王可立邑人
巾車郊牧每尋春,秋日招游發興新。仙侶一作「履」追隨臨上界,玄機究竟度迷人。峰頭長嘯煙霞繞,溪畔閒吟鷗鳥親。靜聽鐘聲雲外盡,禪心了悟淨無塵。
萬木陰森古殿幽,時逢八月荷重遊。高峰蒼翠空中起,曲澗潺湲檻外流。看偈偶倚青嶂立,探奇每被白雲留。暮歸忽聽樵歌急,滿谷西風落葉秋。
游白雲庵次孟公韻 王可立
白雲層疊鎖禪林,九日登臨秋色深。萬壑丹楓隨遠眺,數聲清磬淨塵心。山亭對敘羞吹帽,竹徑談玄喜盍簪。世泰地靈人最傑,勝游到處總堪吟。三詩據滁州石刻補。
憩吉祥寺 明邑令尹夢璧歸安人
暫於琴署謝塵緣,投體空林一問禪。數去諸天經幾劫,坐來半日似長年。環中好韻風鳴竹,方外清譚舌吐蓮。世味從來嘗不盡,祗應鄰井汲芳泉。
五湖環秀舊志十景詩之一 尹夢璧
綠楊芳草帶平湖,繞岸青山總畫圖。秀色每于晴後見,嵐光乍入雨中無。豈緣嘯傲妨公事,暫領芳菲狎酒徒。彩鷁莫嫌歸路暝,峰頭明月醉堪呼。
天竺庵 明進士夏大儒邑人
兩山深處一溪通,攬勝梯危入碧叢。寶地去尋居士井,翠屏來抱梵王宮。松杉盡出煙雲上,鐘鼓時鳴霄漢中。何事沙門清絕境,卻教車馬日匆匆。
嘉山法華寺 清嚴治頊邑人
江淮山水窟,如此寺應稀。曲徑藏春樹,空庭映夕暉。時平兵氣靜,殿古佛燈微。每致西僧度,青天見錫飛。
同人載酒過東園 嚴治頊
繁華殊夙昔,芳草日還生。幽侶念游事,攜尊為野行。遠山先在望,密艷近相迎。坦坐依疏竹,高林送鳥聲。
鳥聲喧向水,水氣薄春衣。晴色煙霞麗,盤飱筍蕨肥。令嚴難避酒,詩好倩斜暉。不愧竹林逸,相將扶醉歸。
東園看梅用壁間韻 嚴治頊
入春花事逼,懶客亦超騰。步步香堪折,峰峰白幾層。坐深凡氣滌,望久野煙凝。欲畫寒林致,非當酒不能。
和朱儀仁城南野望,兼予適有感懷 嚴治頊
乞火方三日,山川漸暮春。荒城亦芳草,短步趁遊人。宮觀凋殘舊,煙花慘澹新。眼中數千里,何處不風塵。
重過天竺寺 清朱黼邑人
步當黃葉晚,指點到柴關。遠念一林雪,重行十里山。喜僧知客興,送我過橋還。何用談清梵,溪聲響石灣。
清淨庵 清邑令伍斯璸新建人
清淨橋邊清淨庵,六年來往幾停驂。自憐身似庵前竹,冒雨披風是慣諳。
同司訓姚簡伯過明經周雲際連理園,觀紅葉延坐品茶,歸而有作 清學諭項世榮昭文人
我過周氏園,美景延芳躅。笑喚同行人,攜手步溪曲。深秋逢春花,霜葉間疏竹。叩關問主人,相見趾相逐。入園眼都迷,天然畫一幅。高鶱如鸞翔,低亞疑雉宿。彩霞環我衣,恍在丹山谷。避喧得小閒,爐沸茶初熟。—甌開煩襟,滿胸貯清淑。嘉哉連理樹,歲久風霜足。同抱出世姿,相向郁寒綠。欲去重盤桓,古心誰與告。
送伍明府調任銅陵 清丹陽訓武翔酈邑人
公行待早春,正喜未冬暮。詎意颺雙旌,詰朝赴長路。自慚駑鈍才,夙承伯樂顧。惠誨屢諄諄,如寐使之寤。亦願公少留,簡書豈容誤。憐彼眾黔黎,遮道計無措。旗亭折柳枝,遠送沙河渡。侑酒麴方終,馬健去若騖。相與共回首,已隔寒林霧。離別自古難,里言擬江賦。
送陳明府丁內艱歸東莞 清附貢周克龍邑人
自昔聞名字,元龍氣卓然。雄才非百里,小邑得高賢。經術侔匡鼎,辭華邁惠連。舄飛低馬嶺,花發燦龍泉。問俗丁城北,通商亥市邊。桑田逢雉雊,萑澤任鷗眠。愛客樽常滿,耽詩句共聯。方期民永戴,何意駕言旋。風木悲酸地,晨昏黯淡天。孤寒齊下淚,那忍奏離弦。
淡香亭宴集以稱心而談人亦易足為韻分得心字 清邑令韓夢周濰縣人
仆本山中客,試作山中吟。山中多白石,拂煙彈素琴。寒雲出峽冷於水,蒼松壓壁橫秋陰。北風吹瓢聲滿耳,有酒欣然還獨斟。何來作客到江介,風塵漠漠相侵尋。封丘隨時悲高適,遠遊無計追向禽。芥子功名亦可丑,何異海若當蹄涔。關山北望渺煙雨,模糊岱麓空沉沉。朝來門吏忽撾鼓,朝命罷職歸山林。此時養疴正高臥,霍然瘧止披衣襟。郝君好奇兼好客,煙霞憐我能知音。淡香亭畔聊置酒,八公山色城頭臨。此亭結構三百載,花石荒古娛人心。到此心跡巳寂寞,何況故山一曲敵千金。我醉作歌歌未已,離思忽覺同商參。君不見滿林霜葉鴉啼晚,西崦落日馳駸駸。
和門生賀大福題予《淮南集》原韻 韓夢周
誰從風雅掃荒蕪,老去文章只自娛。不信塵中有至寶,攜來滿袖日南珠。
留別徐又陶 韓夢周
江左風流煙月新,高標物外見斯人。峭寒華岳蓮成色,詄盪天門馬有神。枉渚蘭生多寄遠,小山桂落忽沾巾。情懷應是儕嵇阮,隔絕環中十丈塵。
題張方壺先生水帶莊圖 清姚梁
滁州面南美林壑,結廬愛此臨清江。倚風自笑竹千個,戲岸時來鷗一雙。草色可憐生春澗,水聲遠聞開曉窗。家山如畫不歸去,歷歷眼明傾玉缸。
秋日於役遠鄉,行篋中有嚴燕峰《滁志摭遺》並雜錄詩文一冊,旅夜展誦於彌陀寺中,賦詩題後 清學諭朱滋年當塗人
遠跡出塵市,與世元無機。秋山送佳色,曠然情自怡。野莽倏蓊翳,怪石還險巇。擔夫足跛躄,輿子行欲欹。人生不得意,平生多顛危。而況陟荒徑,寧無荊棘圍。一編適我適,聊沁心與脾。
先生夙邃養,汲古綆且修。公車遘微疾,授經淮水頭。自成一家言,萬象供雕鎪。桑梓志恭敬,志乘精校讎。拾遺用補缺,集腋翻成裘。瑰文溢眾寶,高價無與儔。短才怖河漢,嘉唱何以酬。
古心抱遺直,道勝無瘁顏。孺慕本自性,白髮衣斑爛。恂恂若處子,非義不可干。有時胸臆中,塊壘崇丘山。推倒萬豪傑,闊步滄溟間。虹霓亘逸氣,往往流毫端。雨青子餐後,盛業終不刊。
道左息塵鞅,徘徊雙樹林。明月照虛牖,桂花開檐陰。幽香滿古屋,高文重與尋。冠以子云筆,典雅珍璆琳。耕柏序極佳。三復不釋手,啟我超世心。既衰愧朴 ,率爾安可任。微吟永清夜,鐘磬方沉沉。
道旁行乾隆乙巳冬 清舉人武孝欽邑人
落日古道浮雲徂,我行既倦我仆痡。解鞍下馬藉草坐,寒風入樹號驚烏。道旁誰家年少子,敝衣攜婦泣路隅。我前借問何所苦,忍淚吞聲不能語。逡巡拭淚前致辭,含辭未吐聲酸嘶。自雲本是高門裔,零落無存舊家世。當時親戚盡豪華,連甍列棟人爭夸。女羅抱蔓附喬木,玉樹垂陰依蒹葭。一朝窄巷無人問,豪門萬里天涯近。賃錢三百迫後催,何處相尋避債台。清晨乞米艱升斗,暮夜牛衣祇自哀。漂搖牖戶將安托,奔走風塵攜細弱。逢人未訴已傷魂,感君相詢始一言。語到悽酸妻更泣,觀者如牆皆太息。內家兄弟空自多,急難何曾念雞肋。膝前稚女素嬌惰,敗絮相隨走荊棘。似知遠去難為情,黃昏暮雨啼啾唧。我聞此言雙淚垂,淚垂不為少年悲。趨羶附熱有時輩,救災恤死知為誰?人生冷暖類如此,上馬欲行行復止。
常中丞無喧堂故第在今后街即青龍街,久湮矣。因瑯琊石刻紀游有雲「在來謁常中丞,留宿無喧堂」者,感而有作 清庠生趙瀛選邑人
眺望高城日易昏,青龍何處舊朱門。春風燕子尋王謝,瓦礫空餘蔓草痕。
有客滁山片石鐫,曾夸賓塌入游篇。無喧堂上宵分燭,一夕千秋照後賢。
送鍾明府歸嶺南 清廩生周基嚴邑人
聖代崇民牧,花封古子男。神君如卓茂,褒德允無慚。識曲曾偕曠,編詩偶憶譚。桂香霏嶺表,棠蔭遍江南。一自銅符握,依然竹素耽。紗廚循吏傳,玉塵雅人談。寬許奴持燭,清陪佛飲泔。放衙星屢戴,撤蓋暑能堪。問俗停雙旆,乘閒憩一庵。秋高催買犢,春老勸分蠶。教士期敦素,衡才獎勝藍。甈壞胥渾化,荊棘但包涵。治劇節無錯,懷憂荼亦甘。庭懸刑有五,心切宥之三。面面玲瓏映,村村雨露覃。幾回書上考,轉瞬列朝參。忽學蜘蛛隱,恆虞鼫鼠貪。山城罷飛舄,海岸竟投簪。歸思晨鐘動,離情宿酒酣。庾梅迎爛漫,湘燕送泥喃。宦足亦瓷為枕,生祠寶作龕。攀轅留畫像,鬚髮半毿毿。
重過古城 清學使胡敬仁和人
槐角蔞芽滿眼前,綠疇行盡見人煙。山鋪十里平於地,村隱千家別有天。亂石排雲成睥睨,斷崖裁水作關鍵。夕陽荒草當時路,策馬重來又一年。
調任婺源留別來安諸父老 清邑令符鴻益陽人
一曲《驪駒》起別愁,攀轅幾日為勾留。已慚張蓋光行色,那稱加冠表壯猶。士民制傘並送冠履萬戶撫綏勞共濟,癸未圩災,邑紳共襄捐賑百年記載賴參求。續修邑志臨歧漫灑樽前淚,自有雙魚尺素投。
水口夜歸來安城 清州尉陶譽相豐潤人
雨後夜歸城,殘雲涌斷星。破橋驚退蹇,暗水聚流螢。心急路偏遠,樹深燈愈青。輸他田父樂,兒女話涼亭。
於役來安夜歸 陶譽相
平林月黑踏煙還,聒耳蟲聲蔓草間。路遠共愁雙炬短,馬疲時怯半塘灣。星沉水底疑漁火,電劃雲根訝斷山。卻好詩成東郭近,拈來奇景不須刪。
古城道中 陶譽相
小徑蠶叢趙八岡,又驅羸馬出來陽。山圍石固騶虞杳,地近洪流澤雁傷。滿眼仳儷憐壑殍,驚心風雪鎮團倉時大雪,奉檄赴盱眙辦賑微勞何濟蒼生事?搔首窮途鬢欲霜。
仙槎里秋眺 清邑令劉廷槐汜水人
笑傲凌洲勢欲仙,南唐遺蹟自年年。南唐復吳沛,里以洲得名。秋深沛水蒼茫里,人立湖山翠秀前。五湖山在里北。無復樓台浮蜃氣,猶疑村落裊鷥煙。淮南雞犬劉安宅,占斷桃源洞口天。
群鷗繞舍似浮家,說是人乘八月槎。浪蹙東塘秋水闊,瀾回北海夕陽斜。孫吳始遏滁水築滁塘、東興塘限魏兵,號北海。石頭幡出無遺壘,蘆子清流關旁岩名。戟沉空聚沙。何若車書逢一統,登臨形勝話桑麻。
滄海桑田幾度秋,宋平南唐,開吳堰治田,即今圩田所由昉。仙槎舊里足勾留。圩圖雨岸平如卦,來境沙河兩岸十八圩,前縣韓夢周曾為圖記。河匯三叉咽不流。沙、清、滁合流,因下遊河道褊曲,雨潦難消,屢經議開朱家山支河未成,致各圩時被水災。頻患東南為澤國,最關西北是蠻州。西北界盱、定,山中棚民錯處,時謂之山蠻。雨暘差幸今時若,七年三月後,予屢以旱潦事禱城隍神而應,為上「時若雨暘」匾。觀刈非同汗漫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