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光晉江縣誌 · 卷之四十九　人物誌【忠節】

致身事君，何往非忠？要惟致命遂志者千秋為烈也。茲傳所載，皆取其死諫死難者，以見其為人所難雲。其餘概見別傳。 唐 周弁 五代 王忠順 宋 曾孝序　　陳霖 諸葛寅　　王大壽 陳龍復　　曾註 元 柯公煥　　鄭壽 明 崔惠　　　楊范 周天佐　　孫廷槐 黃守魁　　劉光鼎 何燮　　　蘇茂杓 莊用晦　　蘇夢儀 蘇國瑋　　郭符甲 蔡肱明　　趙元有 周斌　　　王道成 蔡道憲　　郭承汾 黏席珍　　秦良弼 唐 周弁　泉州人。寓天台時，論唐詩有清奇雅正入室之語，人皆以為當。後黃巢亂，不屈死。 五代 王忠順　初閩王延曦為朱文進所殺，忠順與留從効、董思安誅朱文進，所署刺史黃紹頗奉建州王延政為主。後南唐攻建州，忠順復與思安率兵赴難。城陷，忠順死之。留從効、董思安始終不忘故主雲。 宋 曾孝序　字逢原，公亮從子。以蔭補官，監泰州，海安鹽倉，因家泰州。嘗與蔡京忤，出為環慶路經略、安撫使。京復嗾御史宋聖寵劾之，削籍，竄嶺表。遇赦，量移永州。京罷相，知潭州、道州，進顯謨閣直學士，遷龍圖閣直學士，知青州。高宗即位，遷延康殿學士，召赴行在。青州民詣南都借留，許之。會臨朐土兵趙晟聚眾為亂，遣副將王定捕之，失利而歸。孝序責以力戰自贖，定知不免，乃以言撼敗卒斬關而入。孝序出坐廳事，瞋目罵之，遂與其子宣教郎訐皆遇害。年七十有九。事聞，贈光祿大夫，謐威愍，訐贈承務郎。 陳霖　字傳叟。嘉定十三年進士，為瑞金尉。紹興中，盜發江閩，延及東廣，至縣境，霖出敵力戰，被執不屈遇害。 諸葛寅　直清孫，璋子。嘉定十六年進士。景炎丁丑，蒲壽庚拒命閉城，寅首倡義，開北門以應張世傑之師。不濟，為壽庚所殺，年六十有九。子三人及弟侄曰坤、曰應老、曰震、曰甲孫、葵孫、仲孫，俱被害。 王大壽　為左翼隊將。紹定五年，海寇王子清犯圍頭，郡守真德秀遣大壽領卒百人防遏。猝與賊遇，奮前控弦，斃賊十餘人，後無援遂歿。從死者五人。然賊亦奪氣，官兵乘進，遂有沙陶之捷，俘獲賊首林添二等，剖心以祭。事聞，贈官恤其家。 陳龍復，字本叔。寶祐四年與文天祥同登進士，歷仕州縣，以清儉聞。德祐初家居。天祥開督南劍，闢為督府參議，並行大府少卿，福建提刑。以持重老成見推，尋分司潮陽。號召豪傑積穀治兵，天祥賴得入潮，為討賊計及移屯海豐，從至五坡，為元兵所襲，死焉。 曾註　孝序從孫。以通直郎通判信德府。元兵陷城，死之。後贈三秩，官蔭其子迪功郎。 元 柯公煥　字德章，雲從曾孫。元貞間為古田尉。時鄰寇侵境，或曰：「可以去乎？」煥曰：「寇至則去，國誰與守？」遂率其民敵之，力不繼而死，其家殲焉。帥府嘉其忠勇，立祠祀之。 鄭壽　字龜齡。由千戶升宣威將軍。至正間萬戶賽甫丁阿迷里可叛。竊據泉州，壽謀討之，機泄遭害，一門死者數人。 明 崔惠　字迪吉，宋珙之後。宣德乙卯鄉薦任江西石城教諭。正統戊辰，叛寇陳椿陷石城，執惠，逼令從己。惠罵不絕口。驅行里許，會賊毀草營，遂投火自焚死。 楊范　字士洪。曜宗子，任本府陰陽訓術正。正統十四年，汀寇竊發，侵掠泉界，郡守熊尚初提民兵，與范及晉江簿史孟常躬戰於南關外古陵坡，竟以兵力不繼被殺。事聞，賜諡忠勇，郡民配祀於熊太守。今移在城東蔡巷，名衛民祠。 周天佐　字宇弼，號跡山，少讀書貧苦，以當世志士賢人為期。嘉靖乙未成進士，授戶部主事。辛丑，九廟災，詔諸臣條時政闕失。時楊爵以建言得罪系獄，數月無敢言者。天佐謂此乃時政闕失之大，因上疏乞宥諫臣，以光聖德，以回天意。情詞慷直激切，詔廷杖下獄。越三日，斃獄中，時年三十有一。妻遺腹舉女，以兄子日暹為後。隆慶改元，贈光祿寺少卿，蔭一子入監，天啟初賜諡忠愍。 孫廷槐　本定遠人，襲泉州衛指揮僉事，遂籍晉江。嘉靖間奉檄征剿海寇，生擒山寇周洗、楊孔受等有功。復征廣東地方，乘勝追至秋溪橋，馬蹶墜水死。進指揮同知，仍世襲。 黃守魁　字君賢。萬曆己丑武進士。初授南京浦子口守備，以功累升大同參將、松潘副將。復擢四川正總兵官。天啟元年，升宣大總督。適土酋奢崇明作亂，刺殺巡撫徐可求，文武官死者四十餘員。倉卒聞變，眾寡不敵，為酋所迫，至閱江樓，守魁高坐艦頭。寇酋羅列。守魁叱之曰：「我督爾等五年於茲矣，朝廷何負於爾，何故反耶？」奪酋刀自刎，年七十。妾萬氏亦投水死。時天啟元年九月也。事聞，贈都督同知，謐武烈，賜祭葬。子兆昌，千戶世襲。 劉光鼎　字爾鋐。天啟乙丑武進士，授青州守備。值寇匪孔文德倡亂，血戰被圍，執節不屈死之。事聞，奉命馳驛歸葬，賜匾「忠孝兩全」，青州人立祠祀之。 何燮　字中理，號潯江。萬曆乙卯舉人。初任靈州令，調桂東。崇禎十五年，升亳州。亳為鳳陽屬州，屢經殘破，百姓死徙，十僅一存。燮賑恤訓練，營戰守具備。甫三月而齊寇、豫寇、土寇迭至。燮統兵力戰，擒殺寇首李忠、常顯吾等，寇潰散。隨招撫李龍、房廷魁等萬餘眾。是時李自成攻陷河南州縣十餘處。四月十五早，寇逼城下，燮率眾登城奮勇決戰，兵不滿五百，民不及千數，相持至午，矢盡力窮，城陷被執。寇甘言餌降，燮強立不屈，大罵曰：「頭可斷，身不可辱。」寇斷其足，罵益疾。割去耳鼻，刺其胸，罵如故。旋割旋罵，遂亂磔死。目眶猶閃閃動，寇相顧驚愕。十餘日始得負屍於暴殺之處。肢體零落，顏色如生。義男何春、吏目王隆斗殮埋於東關。崇禎十七年三月，奉旨賜太僕寺少卿，諡忠壯，蔭一子入監讀書。 蘇茂杓　字宏齋，號霞水，茂相弟。萬曆戊午舉人，授封邱令。甫下車，值鄰治滑縣盜起，進迫封城，炮斃其巨魁數人。三犯三卻之。蘭陽劇寇艾喜集黨肆掠，茂杓乘雪夜直搗其巢，擒之，盜稍靖。委署杞縣，闖賊攻汴，瞬息壓杞，吏民驚惶欲潰，憚杓以請。杓厲聲曰：「乃公閩中義氣男子，豈避寇者？要與城共碎耳！」汴圍解，擢開封府同知兼署府篆。崇禎十五年，寇復大舉圍汴。會汴河決，漲高潰城，寇乘筏蟻進。大吏暨諸守臣多逃遁，獨茂杓與通判彭士奇抗，義不出，躍入水死。事聞，贈太僕寺少卿，建祠崇祀，予一子入監讀書。茂杓有志節，淹貫經史，著有《遽庵問答》諸篇。又工詩賦及篆、隸、草書，人得其片紙，咸珍貴焉。 莊用晦　字君顯，用賓弟。弱冠為諸生，好施濟急。值倭亂焚掠南鄉，用晦督練鄉兵，屢擊寇於萬石嶺、振南橋等處。寇乃劫其父屍要贖，用晦偕兄弟率家僮暨鄉兵，往雙溪口搗寇巢，部分三路奮擊。倭潰，連破十三寨。用賓奪父骸先歸。寇見前兵稍遠，下山掩鬬。用晦奮身斬寇首三顆，力不支而斃，仆二人殉焉。郡旌之曰「孝比黃香，忠繼許遠」。萬曆間，予世襲一子百戶。 蘇夢儀　號羽若。天啟壬戌武進士。初授浙江嘉興守備，遷浙江溫台游擊。以誅亂首楊鳳、金龍，擢湖廣黎靖參將。又以平宣慰司彭象乾等功，擢湖廣總兵官，晉後軍都督同知，提督安慶。張獻忠出沒劫掠，夢儀子參將國瑋備兵江口，大破之，人賴以安。癸未，闖寇東下，郡縣望風披靡，夢儀曰：「吾世受國恩，敢不盡力？脫力不支，吾抱忠入地耳。」無何，寇幟四布。廢將杜宏域、馬進寶、楊振宗、謝寬開城應寇，夢儀巷戰被執。百計陷誘，終不屈，遂遇害。事聞，帝輟朝諭祭，晉階光祿大夫太子少保加後軍府大都督。賜祭葬，諡武愍，蔭一子綿衣衛將軍正千戶，世襲崇祀忠義祠。 蘇國瑋　字燦卿，夢儀長子。善弓馬，能於馬上手持雙槍，刺人輒中。以軍功授安慶撫標戎旗營參將。嘗備兵江口，張獻忠兵猝至，國瑋率五百人抵禦，自辰至酉，手提雙槍，殺寇將三十三人，俘獲無數，寇潰走，號為雙槍將軍。與父夢儀分守皖城，值闖逆東下，城陷。聞父被執，率余兵血戰突圍救父，部下皆創，國瑋猶單騎死戰。抵暮，力竭亦被執，不屈，與父夢儀同日殉節。贈副總兵，給祭葬，蔭子外衛正百戶，世襲。崇祀忠義祠，義僕應瑞附焉。 郭符甲　字輔伯。崇禎癸未進士，以戶部四川司主事兼兵部職方司，督理江南。清餉核兵，擢禮戶右給事中。以疾乞歸。時閩地滄桑，符甲鳩義旅分守永春等縣。見勢不支，因冠帶望南再拜，從容自縊。七日，顏色如生，蠅蟻不敢犯。特祀學宮，春秋配祭，永人亦列戶祀之。著有《墨訣》、《易訣大小題筆要》行世。 蔡肱明　字子起。崇禎庚辰進士，擢兵部職方主事，歷員外郎中，出為四川威茂道。甲申變作，眾迫肱明解印納款。肱明以頭觸柱，瞋目罵曰：「吾死則死耳，豈不義屈？」眾驚愕解散。嗣張獻忠據有全蜀，川陝總督樊一蘅擊破之。獻忠死，寇黨復率殘卒陷川南諸州，州將齒劍脅肱明從，肱明厲聲曰：「汝亦反寇矣，我豈從汝！」遂與胞兄啟明俱遇害。父國烒、妻莊氏並一家三十二人同日俱死。事聞，謐忠愍。 趙元有　天啟丁卯舉人，崇禎壬午令黃陂。癸未春，張獻忠遣哨至城下索印，元有死守，援絕城陷，被執，羈之岐亭，欲授以偽職。元有曰：「吾世受國恩，肯作寇官耶？」拾土題詩壁上，已復罵賊，賊怒，支解以死。陂人拾殘骸埋之。 周斌　字平寰。崇禎初以廩生累建奇功，官至光祿大夫上柱國前軍都督府左都督，掛干城將軍印，御賜「忠孝雙成」匾，榮贈三世，蔭其子文驥入監讀書。闖賊陷京師，莊烈帝崩，斌奮力討賊，移書所部。聞闖賊身死，遂慨然曰：「我之後死者以賊未討，今賊已死，吾可下見先帝矣。」從容自刎，子文驥，官參議道。 王道成　白鴿寨把總。勇而能謀，沙頭一戰，所向披靡，合郡嘆服。及倭抵雷城下，躬擐甲冑，晝夜防守，寇不敢犯。後奉調追寇於電白，陣亡，當路惜之，祀忠義祠。 蔡道憲　字元白，號江門。崇禎丁丑進士，授大理推官。丁父艱，服除補長沙推官。崇禎十六年五月，張獻忠陷武昌，長沙大震，北巡撫王揚基率所部夜遁，南巡撫王聚奎徙長沙。八月，寇陷岳州，道憲帥所募壯丁五千，與廣鎮尹先民扼羅塘河，倡議文武出城，分扼要地拒寇。眾然其議，聚奎不從。尹先民曰：「推官所言皆碩畫也，先民願決一死戰。若同困孤城，悔之何及？」聚奎作色曰：「總兵欲反耶？」先民泣對曰：「先民不反，誤家國事者真反耳。」及寇近城，聚奎詭出迎戰，遽率所部遁，各鎮兵亦散去，獨先民所部五千兵不動。道憲乃盡以其眾分置城上，躬親調粥啜之，眾皆泣下。八月二十二日賊薄城下，遶城呼曰：「軍中久知蔡推官名，速降無自苦。」道憲顧先民射之，賊夜退營十里。道憲度賊遠來未有備，趣先民選精兵二千人從間道出，砍殺千餘級。獻忠怒，日夜攻擊二十四日。戰士死傷過半，余亦力竭不支。乃與先民背城借一，以千人出北門擣賊壘，殺賊數千人。賊稍卻，還至門，能從者四百騎耳。賊更合圍四攻，明日穴道穿城入，城中亂。先民尚圖巷戰，道憲曰：「毋庸矣。」釋戎服，整衣冠，北向再拜曰：「願速見高皇。」遂被執。獻忠下堂親解其縛。道憲怒罵曰：「吾恨不磔汝萬段也。」獻忠曰：「蔡推官勿使氣，富貴可共，何自苦？」道憲奮起捽寇，獻忠令且引去，監之五道門，使其眾百計說降，為其食及供帳皆不顧。明日，眾擁先民來見道憲。先民曰：「吾豈負蔡公者，吾終必死，死當訴上帝，斷誤國者之頭。」眾復以道憲見獻忠，道憲目眥俱裂，罵益甚。寇知終不可奪，令剮之。揚眉顧盼，笑語如常。賊環視萬餘人，淚淋淋下。獻忠復下堂與語，謂公尚可活。道憲噗血叱之曰：「吾為厲鬼殺爾。」獻忠怒，披所佩刀擲道憲，中其胸，血逆濺獻忠之面，獻忠昏仆。有頃蘇，遂磔道憲。卒年二十九，時二十六日午刻也。健卒林國俊、李師孔、陳賢等九人隨道憲不去。賊初令說道憲降，國俊曰：「如吾主可降，早去矣。」賊云：「不降，爾輩亦不得生。」國俊曰：「若吾輩願生，亦去矣。」遂並殺之，自一至五，延頸受刃。尚四卒忽奮呼曰：「願埋主屍而死。」寇許之。乃解衣裹道憲骸，點血在地皆拭之，瘞於南郊醴陵坡，遂自刎。寇並埋九人於墳側。尹先民不食數日，與其三仆亦就戮死。越年，其從兄道宜往挈骸歸，百姓猶依依不能舍。郡守堵邱錫、通判周二南重違其意，具衣冠葬於墳處。改醴陵為理陵，為銘志之。建祠立坊，置祀田以慰忠魂。請於朝，贈太僕寺少卿，蔭一子。後又加贈太僕寺卿，諡忠毅，仍祀本里學宮。所著有《悔後詩集》。 郭承汾　字懋袞。崇禎癸未進士，授淮安府推官，入為浙江道御史。其後以御史巡按貴州，未幾，晉太僕兼僉都巡撫黔南。逆寇孫可望乘隙入黔，劫承汾於酉陽界。執見時，眾官皆跪，承汾獨挺然不屈。乃令引出，羈民房中，餓九日不死。復餓五日死。移屍東郊，無敢收者。月余，顏色如舊。有總戎許盡忠陰令家僮識其處，黑夜瘞之。康熙九年，陳寶鑰分藩貴州，征其遺蹟，挈其骸以歸。嗣子紹徽擇地殯焉。 黏席珍　字子待，侍御燦次子。值倭亂，從征陣亡。事聞，追贈驃騎將軍，以旌忠勇。 秦良弼　字景明。萬曆已未武進士。天啟間選舉忠義，膂力第一，授廣西都司。崇禎四年，從總兵王承恩率兵破賊不沾泥。又與陝西都司曹變蛟追賊於毛山。四戰俱捷，進參將。十年，從左良玉破賊於舒城、六安等處，連戰三捷。十二年，大破西河賊飛虎劉國能於許州。十五年與劉良佐破張獻忠於安慶，升直隸副總兵，轉南京左都督。後殉國難，賜諡祭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