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光大竹縣誌 · 大竹縣誌卷三十二

隱逸志 龜尾曳泥,豹斑隱霧。飛鴻高騫,戈者何慕。逃名避世,山海沉淪。竹陽幽僻,閒致逸民。恬退自安,幽貞永守。息真林泉,樂道畎畝。聖主達聰,士愧貧賤。野無遺賢,有道則見。作《隱逸志》。 大竹縣 宋 柳 生,青神人,與蘇子瞻兄弟交最篤,同讀書中岩寺。恬退好道,不慕榮利。蘇氏既貴,柳去中崖,至縣北柳城山,喜其地幽僻高曠,即山頂建『日岫亭』。抱一琴,攜一仆,隱名學道,住山上者數十年。子瞻謫後,生徒步萬里至儋耳,聚首月余而返,遂不知所終。山舊無柳名,因生乃得名也。 元 徐一品,固始人,仕蜀鎮撫司。見朝廷失政,棄官攜家來隱於竹,鄉賢萬璧、先第,皆其後裔。 明 杜景賢,邑庠生,性恬退,重節義。永樂竊位,隱善慶里,不樂仕進。建文君臣出亡至竹,景賢構寺居之,時濟其乏。帝去後,益淡世情,老死不出,以其高節遁世,故其他行狀著述,世莫得而聞也。 王良弼,上庭子也,字用吾,國學生,授迪功郎。以朝失政,不樂仕進,隱退家居,一編自娛,凡書過目即成誦。性爽直,嫉惡如仇,赴人之急,甚於為己。精琴理,尤善醫,以術濟人,不受一錢,人多德之。 皇清 王士品,字元一,邑人。始祖友德公,以建文遜荒,從亡至竹,因家焉,為衣冠望族。九傳至士品,三歲而孤。性聰穎嚴整,目光如電。奉母氏教,淹貫經史,下筆數千言。稍長,學孫吳法,猿臂善射,旁及象緯醫卜,無不通者。明末,流寇四起,投筆事戎,慷然有澄清之志。 初,謁閣部王公,請招集流亡,簡練軍實,以奇計首滅獻賊。王善之而不能用。仗劍去。以軍功為榆林總鎮,累授左將軍職。嘗以八千精騎,大敗逆賊孫可望眾十餘萬於弭海。後復為彝陵州衛並酉平邑石永保容梅等處,提調漢土官兵總兵,官都督同知。頃以事去職,而國事已大去,遂葛巾野服,歸隱柳城山下,蕭然自放者十餘年。 康熙初,張、李二賊餘黨挺險毛龍山,久不下。軍門李國英聞士品名,屢以幣聘,俱辭。後,使來意彌切,乃就之。為定計,作長圍堅壁,先絕賊糧道。兩月後,突以大軍,急攻其前,賊悉眾來御,更以精卒五千繞城後,攀緣而登,縱火焚巢穴。賊眾大潰,渠魁授首,余者悉降。李公以士品運籌功且於川湖形勢為最熟,即欲題請授荊襄鄖均參政,鎮撫一方為善後計。士品慨然曰:『亂天下者,張李二賊也。窮凶極惡,喋血萬里。僕少時馬上橫槊,自負天下,健兒壯志屢撓,未能殺賊。身經世故,披髮長林,今所以為將軍出山來者,以聖朝乘運天下,已復見太平,而醜虜之餘,猶敢橫逆,固知遊魂放命即日斬除,亦欲仗國家威靈,借將軍神勇,一伸生平殺賊未消之氣而已,非復以垂老之年,更欲攀附功名。煙霞痼疾,願卒成之。』李公諒其志,別以黃金三千為贈。士品曰:『爵祿大於此,且辭之矣。』李公曰:『功成不受賞,丈夫哉!』乃置酒高宴。明日,不辭而行,徒步歸隱。 又十餘年,三藩造逆,竹城復為偽弁彭時亨所據,蔓延猖獗,廣、渠、營諸縣皆沒,有眾數萬。士品憫鄉里復受荼毒,令親族子弟守柳城山,身以單騎見閬中高總戎,請得千騎自將之。由營至渠,一戰敗賊,復渠城,賊遁還竹。士品故留渠不進,高聞捷,即自將來會。士品說之曰:『破賊易耳。第急之,必遁據月城,以亡命之徒守月城之險,雖有勝兵必頓於下。今我遲遲,令彼盤桓不即發。將軍以輕騎繞道達州,先據其地,我驟進兵。賊可一戰擒也。』高從之。士品進,敗賊,復竹城。賊果遁月城道。品襲其後,高踞其前,賊乃轉遁入深谷,陷三日,盡降。高以士品復二城、平巨寇功大,將上之於朝。士品辭曰:『鄉里事,仆所宜辦。毛龍之功大於此,且辭之矣。』遂復歸隱。 後,大將軍趙良棟征滇,遣官致書幣來聘士品。作書辭之。書略言『滇賊,一隅草。竊以將軍神威加之,直摧枯朽。但開國之初,不患不武,更當為國家培養元氣。願將軍作曹彬也。老夫朽憊,來亦無補。區區之見,不敢不陳。』趙將軍得書,嘆為仁人。 士品性慷慨好施,與劫後親戚存者不自活,輒分田宅予之,有財必盡。曰『無為我累。』嘗尋柳生遺蹟,復建『日岫亭』于山頂,與諸文士吟嘯其間,草屨竹杖,栽花疇。竹人見之,無知是故時將軍者。好讀書,老猶不衰,所著有《夢夢草》一卷,末年專學《易》。前一月,預知死期。及期,朗誦身騎箕尾之詩,端坐而逝,年六十七。生平神勇奇謀,功被桑梓,迥非泉石人所能辦。以經世變,後恬退自甘,不欲因功僥倖仕進,鄉人至今戴其德,猶稱其高蹈之節雲。邑令張廷超為作傳。子以暐、以晟、以昕俱明經。暐、晟俱仕,學博。以曜中康熙戊子舉人,仕浙江秀水令,以暹孫正策,中乾隆己酉科舉人,仕直隸阜城令,以儒術世其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