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德原則研究 · 一篇對話

我有一位朋友帕拉麥德斯,他在精神上(in his principles)和身體上(in his person)都是一位偉大的漫遊者,通過學習和旅行,幾乎游遍了智性世界和物質世界的每一個領域。最近,他向我講述的一個民族令我驚奇不已。他告訴我說,他在那個民族度過了他人生的相當大一部分時光,他覺得那個民族大體上是一個極其文明和智慧的民族。 他說,在這個世界上有一個國家名叫弗爾利,它的經度和緯度無關緊要,它的居民在許多事情上,尤其在道德方面與我們有著恰好相反的思維方式。當我來到他們中間時,我發現我必須忍受雙倍的痛苦,首先要學習他們語言的各種術語的意義,而後要了解這些術語的意謂以及它們所附帶的稱讚或譴責。當有人向我解釋一個詞,描述它所表示的性格之後,我推斷這樣一個詞必然是世界上最嚴重的責難;然而我卻極其驚訝地發現,某個人在公共交際中把它用於一個與他生活在一起、同他有著極其親密的關係和友誼的人身上。一天,我對一個熟人說,「你以為項奎斯是你不共戴天的敵人。我喜歡做息事寧人的和事老,所以我必須告訴你,我曾聽到他以極其懇切的態度談起你。」但是出乎我的意料,當我原原本本一字不誤地複述了項奎斯的話後,我發現他將它們當作最不可寬恕的公然侮辱,而我無意之間使這兩人的裂隙完全不可修復了。 當我來到這個民族時,很幸運有個非常便利的條件,故而隨即就被引薦給了最上層的交際圈。當阿爾契克希望我與他同住時,我欣然接受了他的邀請;因為我發現他因為他的個人價值而受到普遍的敬重,事實上弗爾利國人人都將他視為一個完美的人物。 一天傍晚,作為消遣,他邀請我跟他作伴去唱小夜曲,他想將它獻給古爾基。他對我說,他完全迷上了古爾基。不久我就發現他的趣味並不是獨一無二的,因為我們碰見了他的許多競爭對手,他們都為同一件使命而來。我很自然地推斷他的這位意中人必定是全城最美妙的女子之一,內心已經隱秘泛起衝動,想要見識她、結交她。但是當月亮初升的時候,我非常驚異地發現我們身處古爾基就讀的大學中;我不禁對陪伴朋友來完成這樣一件使命感到有些羞慚[1]。 後來我聽說,阿爾契克選擇古爾基是得到全城整個上流社會完全贊同的,他們期望他在滿足他自己情慾的同時也會對這個青年履行他自己所歸功於埃爾考夫的同一種善行。看來阿爾契克年輕時相當漂亮,為許多情人[2]所喜愛,而他把寵愛主要給予了睿智的埃爾考夫;他應當將他在哲學上和在德性上所取得的驚人進步在很大程度上歸功於埃爾考夫[3]。 令我感到有些驚訝的是,阿爾契克的妻子(順便說一句,她碰巧也是他的妹妹)對他的這種不忠一點也不憤慨。 約莫與此同時,我發現(因為他們並沒有試圖對我或對任何人保密)阿爾契克是一個謀殺者和一個弒親者,曾經害死了一個無辜的人,這個人同他有著最親密的關係,是他根據一切自然的紐帶和人道的紐帶都有義務加以保護和保衛的。當我以所能想像的謹慎和敬畏問他這樣行動的動機是什麼時,他淡然地回答,他那時的環境並沒有現在這樣舒適,在那個特定的環境中,遵照所有朋友們的意見,他便採取了行動。 聽說了阿爾契克的如此備受讚美的德性,我假裝附和於一般的喝彩之聲,只以一個陌生人式的好奇方式打聽,在他的所有高尚的行動中哪一個是受到最高讚揚的;不久我就發現所有人的情感全都統一於優先選擇對烏斯貝克的暗殺。這位烏斯貝克直到生命最後一息都是阿爾契克的密友,他曾把許多重任交給他,甚至在一定場合救過他的性命,並且還立下遺囑,這份遺囑是在謀殺事件發生之後發現的,讓他繼承自己的相當大一部分財產。據說,阿爾契克是與大約二三十人合謀的,這些人絕大部分也是烏斯貝克的朋友;這個不幸的人尚沒有覺察,他們就一擁而上,將他捅了上百個窟窿,以此報答他過去的寵愛和恩惠。這個民族的一般的聲音說,烏斯貝克具有許多偉大的和善良的品質,他的惡行也是閃光的、恢弘的和慷慨的;但是在所有價值裁判官的眼中,阿爾契克的這個行動卻使他遠遠超出於烏斯貝克之上,是或許永沐陽光的最高貴的人物之一。 我發現阿爾契克還受到高度讚揚的另一部分品行是,他對與他共同從事某項頗為重要的計劃或事業的卡利什的態度。卡利什是一個性情暴躁的人,有一天,他給予阿爾契克一頓著實的痛打,阿爾契克非常忍耐地承受了,等他情緒好轉之後,依然與他保持一如既往的交往;通過這種方法,他使他們共同從事的事業取得了可喜的成果,而由於他的非凡的性情和節制,他自己也獲得了不朽的榮譽。 最近我收到一位弗爾利國朋友的來信,從信中得知,自從我離開以後,阿爾契克由於健康狀況惡化,鎮靜自如地自縊了,死得令舉國上下既痛惜又喝彩。弗爾利國人人都說,如此有德性的和高貴的一生,除了如此高貴的了結,再沒有什麼能作為更完美的結束了;阿爾契克正如以他直到最後一息都在自誇的所有其他行動那樣,以此證明了一個智慧的人決不低於大神維茨利。這是弗爾利人的最高神祇的名字。 帕拉麥德斯繼續說,這個民族對於良好舉止和社交活動正如對於道德一樣有著不同尋常的概念。我的朋友阿爾契克曾經為我舉行一次娛樂聚會,舉凡弗爾利國的名流賢達和哲學家全都參加了,我們每個人自帶食物同他一道來到聚會所在。我看到他們中有一個人準備的食物比別人差,於是就將我那份與他分享,我帶的碰巧是只燒嫩雞;而我發現他和其他所有參加聚會的人卻都譏笑我單純。他們告訴我,阿爾契克對這個俱樂部曾經有過非常重大的影響,以至於說服他們共餐;他利用一個計謀來達到這個目的。他看到哪些人準備的食物最差,就勸說他們把食物分給大家;其後那些帶有較精美食物的人就不好意思不把自己的食物也分給大家。這被看作一件不同尋常的事情,以致據我所知它從此以後被載入了由弗爾利國最偉大的天才之一所創作的阿爾契克生平故事。 我說,帕拉麥德斯,請問,當你在弗爾利國時,你也學會了那種戲弄朋友的技巧嗎?先是給朋友講些怪誕故事,然後倘若他們相信,便對他們加以嘲笑。他回答說,我向你保證,倘若我想學習這樣一門課程,世界上再也沒有比那兒更合適的地方了。我經常提到的這位朋友從早到晚所做的就沒有別的,只是嘲笑、奚落和挖苦;你幾乎從來分不清他是在取笑還是在說正經話。但是這時你認為我的故事純屬烏有,我利用或者不如說濫用了一個旅行家的特權。我就說,的確,你只是在取笑而已。如此野蠻和粗野的風俗不但是與一個如你所說到的文明智慧的民族不相容的,也是與人類本性決不相容的。它們超出我們在明格列爾人[4]和圖皮南巴人[5]中所了解的一切。 他叫道,當心啊,當心!你沒有意識到你正在褻瀆神明,正在詆毀你特別喜愛的人,希臘人,尤其是雅典人,他們是我一直用這些古怪的名字所影射的。如果你沒有想錯的話,前面這種性格是不會引起驚詫的,這種性格在雅典最優秀的人身上就可以發現,而絲毫不會減弱其性格的光輝。希臘人的愛情,他們的婚姻[6],和他們對子女的遺棄,不會不直接給你強烈的印象。烏斯貝克之死是愷撒之死的精確翻版。 我打斷他說,所有這一切都是沒有價值的瑣事,你沒有提到烏斯貝克是一個篡位者。 我沒有,他回答說,為的是免得你發現我所影射的那條線索。但即使加上這個因素,我們也將毫不猶豫地按照我們的道德情感而把布魯圖和卡西烏斯稱為忘恩負義的背叛者和刺客;儘管你知道,他們或許是整個古典古代的最高的性格,雅典人為他們塑立了雕像,將他們的雕像放在他們自己的解放者哈摩迪烏斯和阿里斯托吉通的雕像旁。如果你認為你所提及的這個因素對赦免這些愛國者極為關鍵,那麼我將補充你沒有提及的另一個因素,這個因素將同等地加重他們的罪惡。在他們實施那個重大圖謀的前幾天,他們全都起誓忠於愷撒,而在他們發誓永遠維護他的人格的神聖性之時,他們卻用那為了消滅他而已藏執武器的雙手玷污了聖壇[7]。 我不需要提醒你關於忒米斯托克利[8]、關於他忍耐地對待歐律比亞德斯這位斯巴達人的備受讚美的著名故事,他的這位司令官在一次軍事會議上為爭論所激怒,掄起手杖向他砸來(同樣的事似乎已曾發生過),「打吧!」這位雅典人說,「打吧!但是要聽我的。」 你是一位非常優秀的學者,不會看不出我最後那個故事中有愛諷刺的蘇格拉底及其雅典俱樂部;你一定會注意到它是從色諾芬那裡精確複製過來的,不過變換姓名而已[9]。我想我已經清楚地表明,在雅典人看來是有價值的人,在我們看來可能是亂倫者、殺父弒母者、刺客、忘恩負義的人、發假誓的人和某種別的可惡得無以名之的東西,更不用說其粗魯和不良作風了。以這種方式生活之後,死亡對其就可能是再合適不過的;他可能以絕望的自殺來結束這種景象,而死時仍滿嘴不乾不淨的褻瀆神明的荒唐的話語。儘管如此,人們還將為他建立雕像(如果不是聖壇)來紀念他,為他創作詩歌和演說來頌揚他,偉大的學派將因以他的名字命名而自豪,最遙遠的後代子孫將盲目承續他們的景仰;儘管如果這樣一個人出現在他們中,他們會心懷恐怖和憎惡地予以對待。 我回答說,我可能已經識破你的計謀。你似乎是在以這個話題來取樂;你確實是我平生所知對古人既非常了解又不極端欽敬的惟一一個人。但是你現在似乎不是在攻擊他們的哲學、他們的雄辯術或詩學這些我們之間經常爭論的主題,而似乎是在指責他們的道德,譴責他們對一門科學的無知,而在我看來,只有在這門科學中他們未被現代人所超越。幾何學、物理學、天文學、解剖學、植物學、地理學、航海術,在這些領域我們有正當理由聲稱處於優勢;但是我們有什麼可與他們的道德家相抗衡呢?你對事物的描繪是謬誤的。你對不同時代的風俗和習俗沒有寬容的態度。難道你會用英格蘭的習慣法去審判一個古希臘人或一個古羅馬人嗎?聽聽他們用他們自己的準則為他們自己辯護,然後再宣判吧。 如果以一種為當事人所不知的標準去衡量,尤其是如果在渲染某些因素、淡化其他因素時運用技巧和雄辯術,以便最切合你的談話的目的,則任何風俗都不會是純潔的或合理的,而可能變成邪惡的或荒唐的。所有這些人為的機巧可以很容易就反過來適用於你們。譬如,如果我能告訴雅典人說有某個民族,在那裡,主動的和被動的通姦都是最高的時尚,都受到最高的尊重;在那裡,每個有教養的男人都可以選擇已婚女人(或許是他自己朋友和同胞之妻)作情婦,並根據這些傷風敗俗的一次次征服來評價自己,仿佛他是在奧林匹亞運動會上一次次贏得拳擊或摔跤勝利似的;在那裡,每個男人也都以對妻子俯首帖耳和為她提供方便而自豪,都以通過允許她出賣色相來交友或獲利而高興,甚至不需要任何這樣的動機就給予她充分自由和放縱的權利:那麼請問,對於這樣一個民族,對於通姦除了並發搶劫和荼毒決不會提及其罪惡的這些人們,雅典人會懷抱什麼情感?對於這樣一種行為,雅典人是會欽敬其腐化墮落還是會欽敬其卑賤? 如果我還補充說,這同一個民族像雅典人為他們自己的自由而自豪一樣為他們的奴性和依賴性而自豪,他們當中的一個人雖然受到暴君的壓迫、貶黜、壓榨、凌辱,甚或監禁,也仍然會把熱愛他、侍奉他、服從他、甚至為他最微不足道的榮耀或滿意而死視為至高無上的價值;這些高貴的希臘人或許就會問我,我說的是一個人類的社會還是某個低級的奴性的種族。 在這個時刻,我可以告訴我的雅典聽眾,這些人無論如何是不缺乏氣概和勇敢的。我說,如果一個人,儘管是他們的親密的朋友,在私人圈子裡對他們表露出一種近似於你們的將軍和政客們每天當著全城邦人的面相互逗樂的任何嘲笑的善意的嘲笑,他們可決不會原諒他;相反,為了替他們自己洗雪,他們會強迫他立即從他們胯下鑽過或者自殺。而如果一個人,對他們是絕對的陌生人,要求他們冒著自己生命的危險去割斷他們知心朋友的喉嚨,他們就會立即服從,並認為自己領有這份使命是高度的知遇和榮幸。這些就是他們關於榮譽的準則;這就是他們所鍾愛的道德。 但是儘管對朋友和同胞時刻保持著劍拔弩張,然而恥辱、劣跡、痛苦、貧窮,沒有一樣會使這些人把劍尖轉向他們自己的胸膛。一個有地位的人會恐嚇謾罵,會乞討食物,會憔悴獄中,會忍受各種嚴刑折磨,而仍然保存其骯髒的生命。與其以對死亡的慷慨輕蔑來擺脫敵人,他會寧願不顧廉恥地從敵人那裡接受由耀武揚威的凌辱和最慘烈的痛苦所加劇的同一個死亡。 我繼續說,在這個民族,建立監獄並在其中把折磨拷問不幸囚犯的每一種技藝都仔細加以研究和實踐,也是非常平常的;在這些監獄中,一個父親自願禁閉自己的幾個孩子,以便讓另一個他承認並沒有更大甚或毋寧更小价值的孩子能得到自己的全部財富、盡情地尋歡作樂,也是平常的。在他們看來,最有德性的莫過於這種野蠻的偏愛。 我對雅典人說,但是在這個古怪的民族更屬獨一無二的是,你們農神節[10]期間由主人侍奉奴隸的嬉戲他們一年四季、乃至畢生都認真不輟,而且還伴隨有某些更添其荒誕和滑稽的因素。你們的娛樂只在幾天日子裡提升那些被命運所拋棄的、而在娛樂中命運也可能真的永遠提升到你們之上的那些人;但是這個民族卻極大地提高那些被大自然命定屈從於他們、其低劣和虛弱是絕對無可救藥的人的地位。女人,儘管沒有德性,卻是他們的主人和君主;他們敬畏、稱讚和推崇她們;他們對她們表示至高無上的敬意和尊重;時時處處,對於女性的優越地位,凡是自認為有教養和禮貌的無不樂於承認、無不甘心忍受。幾乎沒有任何罪惡會比違反這條規則受到更普遍的憎惡。 帕拉麥德斯回答說,你不必再說下去了,我可以很容易猜出你所針對的民族。你用來描繪他們的筆法相當準確,不過你必須承認,無論古今,幾乎找不出一個其民族性格在總體上更不容易有例外的民族。但是我感謝你幫助我從我的證明中解脫出來。我無意於犧牲古人以抬高今人。我只想表明關於性格的所有這些判斷的不確定性,使你相信風尚、時尚、習俗和法律是一切道德規定的主要基礎。雅典人無疑是一個文明智慧的民族,如果真有文明智慧的民族的話;然而在他們看來是有價值的人,在現代可能被認為是恐怖和令人嫌惡的對象。法國人無疑也是一個文明智慧的民族;然而在他們看來是有價值的人,在雅典人看來可能是最高度的輕蔑和嘲笑乃至憎惡的對象。那麼什麼使問題變得較不同尋常的:這兩個民族在民族性格方面在古今任何時期都被認為是最相似的,當英國人自詡他們與羅馬人相像時,他們在大陸的鄰居則將他們自己與那些講禮貌的希臘人相提並論。因此,在文明的民族與野蠻的民族之間,或者說在民族性格很少共通之處的諸民族之間,在道德情感上必定有多大的差異?我們如何才能自謂為道德判斷確立一個標準? 我回答說,通過把問題追溯到更高的層次,並考察各個民族對於譴責或責難所確立的首要的原則。萊茵河北流,羅納河南奔,然而兩者發源於同一座山脈,也在相反方向上為同一條重力原則所驅動。它們奔流於其上的地面的不同傾斜造成它們流程的一切差異。 一個有價值的雅典人和一個有價值的法國人會在多少因素上確定無疑地彼此相像呢?健全理智、知識、機趣、雄辯、人道、忠實、真實、正義、勇敢、自我克制、堅定不移、心靈的高貴,這些你全都忽略不顧,以便單單堅持他們在其中可能偶爾表現出差異的因素。好吧,就算如此;現在我就按照你的說法,努力根據道德的最普遍的既定的原則來說明這些差異的緣由。 希臘人的愛情,我不想更具體地考察。我只想指出,這些愛情不論是多麼可譴責的,都起源於一個非常純潔的原因,即這個民族中頻繁的體育鍛煉,並被推崇(儘管荒謬地)為友誼、同情、相互依戀和忠實[11]這些在所有民族和所有時代都受到敬重的品質的源泉。 同父異母的兄弟姊妹之間的婚姻似乎不太難說明。近親之間的愛情是違背理性和公共效用的,但是我們將予以止步的那個精確的界點卻決不是自然理性所能規定的,因此它就是國內法或習俗的一個非常適當的主題。如果說雅典人在一個方面走得稍許有點遠,那麼教會法無疑就是把問題徹底地推向了另一個極端[12]。 如果你問一個雅典父親他為什麼剝奪他自己孩子的那條他前不久剛剛給予的生命。他就會回答,正因為我愛它和我把貧困看作一項比死亡更大的惡,它活著必須跟我忍受貧困,而對死亡卻不可能有恐懼,感受,或怨恨[13]。 如何才能從一個篡位者或暴君手中奪回公共的自由這一切賜福中最可寶貴的賜福,如果他的權力保護他免遭公共的反抗、而我們的顧忌又使他逃脫私人的復仇的話?你承認他的罪行按照法律乃是死罪;而他把他的罪行加到極端,亦即將他自己凌駕於法律之上,不是必定為他形成充分的安全保障嗎?你無法作出任何別的回答,只能表明暗殺極為不便;這一點任何人都能向古人清楚地證明,他已改變了古人在這方面的情感。 再把你的目光轉移到我關於現代風俗所描繪的圖畫上;我承認,為法國人的風流韻事辯護幾乎就像為希臘人的風流韻事辯護一樣困難重大,只不過前者比後者更自然和更令人愉快一些而已。但是我們的這些鄰居們似乎決心為了社交的樂趣而犧牲某些家庭的樂趣,寧要舒適、自由和一種開放的交往而不要一種嚴格的忠實和堅貞。這兩方面的目的都是善的,有幾分難以調和;如果民族習俗有時太傾向於這個方面,有時太傾向於那個方面,我們也不必感到驚訝。 對我們國家的法律懷有不可褻瀆的感情在任何地方都被承認是一種主要德性;而如果這個民族不幸沒有任何立法機關而只有一個獨夫,在那種情況下,最嚴格的忠誠就是最真實的愛國主義。 最荒唐和野蠻的諒必莫過於決鬥,但是那些為決鬥辯護的人卻說它產生了禮儀和良好作風。你可以觀察到,一個決鬥者總是根據他的勇氣、他的榮譽感、他的忠實和友誼來評價自己,這些品質在這裡確實受到非常奇怪的指引,但是它們自開天闢地以來一直被普遍地敬重著。 諸神禁止自殺嗎?雅典人認為,自殺應當是禁止的。上帝允許自殺嗎?法國人認為,與其痛苦和出醜,毋寧死。 我繼續說,於是你可以看出,人們在道德上進行推理所依據的原則總是相同的,雖然他們引出的結論經常是非常不同的。他們在道德上比在任何其他主題上推理更正確,這是任何道德家都沒有義務予以表明的。只要責難或譴責的原始原則是一致的,結論的錯誤可以通過更健全的推理和更廣博的經驗得到糾正,這就足夠了。希臘羅馬滅亡以來雖已經歷了許多時代,宗教、語言、法律和習俗雖已發生了許多變化,但這些變革在道德的基本情感上正如在外在美的基本情感上一樣,沒有一個產生出任何重要的革新。或許可以在這兩者上觀察到某些細微的差異。賀拉斯[14]讚美低腦門,阿那克里翁[15]稱頌連心眉[16];但古代的阿波羅和維納斯仍是我們關於男性美和女性美的典範,同樣,西庇奧和科奈利亞[17]的性格仍是我們關於英雄的光榮和淑女的榮譽的標準。 看來,從沒有任何品質不是因為其對一個人自己有用,或對他人有用,或令他自己愉快,或令他人愉快,而被任何人稱許為德性或道德優點的。因為對於稱讚或讚許我們還能給出什麼別的理由嗎?或者稱許一種性格或行動為善、又同時承認它不對於任何東西為善,其意義何在呢?因此,道德上的一切差異都可以還原為這個一般的基礎,都可以通過人們對這些因素所採取的不同觀點來說明。 有時人們對於任何習慣或行動的有用性形成不同的判斷;也有時事物的特別的因素使一種道德品質比其他道德品質更有用並給予它一種特別的優先選擇。 在戰爭和動亂時期,軍事的德性將比和平的德性更受人讚美和欽敬、更吸引人的注意力,這並不令人驚奇。圖利說[18]:「看到辛布里人[19]、凱爾特—伊貝利亞人[20]和其他野蠻人可以堅強地忍受戰場上的一切疲勞和危險,而令人憔悴的瘟疫的痛苦和危險卻使他們立刻垂頭喪氣;反之,希臘人可以堅韌地忍受由疾病所武裝的死神的緩緩逼近,而當死神拿著刀劍向他們發動猛烈進攻時卻膽怯地飛身逃遁,是多麼平常啊!」在好戰的民族或愛好和平的民族中甚至勇敢這同一種德性也是如此不同!實際上,我們可以觀察到,由於戰爭與和平之間的差異是一些民族之間和一些公共社會之間所出現的最大的差異,因而它也就引起道德情感的各種最大的變化,使我們關於德性和個人價值的觀念呈現最大的多樣性。 也有時,恢弘大度、心靈的偉大、對奴役的鄙棄、剛毅和正直可能對於一個時代的環境比對於另一個時代的環境更適合,而且對公共的事務和個人自身的安全與發展都有更好的作用。因此,我們的價值觀念也將隨著這些變化而略有變化;同樣一些品質,加圖因之而獲得最高的讚許,拉貝奧[21]或許就因之而受到責難。 一定程度的奢侈在瑞士本地人身上可能具有毀滅性和有害性,只有在法國人或英國人身上才促進技藝和鼓勵勤奮。因此,我們不要期望在伯爾尼有倫敦或巴黎所通行的同樣一些情感或同樣一些法律。 不同的習俗正如不同的效用一樣也有某種影響力;它們通過給予心靈一種預先的偏見可以產生一種優先的偏好,或者偏好有用的品質或者偏好令人愉快的品質,或者偏好重視自我的品質或者偏好延伸於社會的品質。道德情感的這四個源泉仍然存續著,但是特定的偶因可以使其中一個在某一時期比在另一時期更豐沛地涌流。 某些民族的習俗將女人完全排斥在一切社交活動之外;另一些民族的習俗卻使她們成為社交和談話的如此基本的一個部分,以致除了在處理事務時,男性被認為單獨幾乎完全不能進行相互交談和娛樂。由於這種差異是私人生活中所能出現的最具實質性的差異,因而它也必定引起我們道德情感的最大的變化。 在世界上所有禁止一夫多妻制的民族中,希臘人在與女性的交往中似乎一直是最保守拘謹的,他們給女性強加了最嚴厲的端莊和正派的法律。對此我們可以在呂西阿斯的演說中[22]找到一個有力的例證。一個寡婦受到傷害,傾家蕩產,走投無路,召集幾個她最親密的朋友和最直系的親屬來協商;這位演說家說,儘管她以前從不習慣於在有男人在場時說話,但是處境的不幸迫使她不得不把情況當面告訴他們。她在這樣一些人面前開口說話似乎還需要道歉。 當德摩斯替尼對他的監護人提起訴訟[23],要求他們歸還他所繼承的遺產時,他必須當庭證明,阿芙布斯的妹妹同奧納特的婚姻完全是詐騙婚姻,而且雖然她有這個虛假的婚姻,但自從她與前夫離異以來過去兩年一直是與她兄弟一起住在雅典。值得注意的是,儘管這些人都是這個城邦的首富和名人,這位演說家要證明這個事實卻別無他法,只能通過傳訊她的婢女,和藉助一名在她生病期間曾在她兄弟家中為她診治的醫生的見證[24]。希臘人的作風就是如此保守拘謹。 我們可以確信,作風的極端純潔正是這種保守拘謹的後果。相應地我們發現,除了關於一個海倫和一個克呂泰涅斯特拉的傳說[25],幾乎沒有一個事例說明希臘歷史上有任何事件發端於女人的私通。反之,在現代,尤其在某個鄰邦,女性參與教會和國家的所有事務和管理;男人誰不注意博得她們歡心,誰就不可能指望獲得成功。亨利三世由於招致女人不快,危及了他的王位,並丟掉了他的性命,完全如同由於他放縱異端。 毋庸諱言,男女之間非常自由的交往和經常在一起生活的後果往往以私通和風流韻事而告終。如果我們非常渴望獲得所有令人愉快的品質,我們就必須犧牲某些有用的品質,而不能妄圖各種好處都得兼。日漸增加的放縱事例將削弱對於女人的流言飛語,教導男人逐漸採納拉·封丹關於女人的不忠的著名準則:「如果人們知道它,它就不過是一樁小事;如果人們不知道它,它就是無。」[26] 有些人傾向於認為,調整女性的令人愉快的品質和有用的品質之間的所有差異、於其之間保持適當的中庸的最佳方式是,仿效羅馬人和英國人與她們同居(因為這兩個民族的習俗在這方面似乎是相似的[27]),就是說,沒有風流韻事[28],沒有嫉妒。根據同樣的理由,西班牙人和義大利人前一時期的習俗(因為現在已大不相同)必定是任何習俗中最壞的,因為它既有利於風流韻事又有利於嫉妒。 這些不同的民族習俗不僅會影響女性,它們對於男性的個人價值的觀念也必定至少在交往、談吐和幽默方面有所不同。人們居住得很分散的民族會自然地更稱許明智,與之相反的民族則會自然地更稱許快樂;前者會最敬重作風的簡樸,後者則會最敬重作風的禮貌;前者會以健全理智和判斷力聞名,後者則會以趣味和高雅聞名;前者會讓雄辯的光芒主要閃耀在議會,後者則會讓雄辯的光芒主要閃耀在劇場。 我是說,這些都是這樣的習俗的自然的結果。因為必須承認,機會對民族作風具有重大的影響力,在社會中發生的許多事件都不是根據一般的規則就能說明的。譬如,誰能想像,與女人自由地同居的羅馬人會對音樂十分冷漠並以跳舞為恥,而除了在自己家裡之外幾乎看不到一個女人的希臘人卻不斷地奏笛、唱歌和跳舞呢? 共和政體自然地產生的道德情感和君主政體自然地產生的道德情感之間的差異,以及全面的富裕和全面的貧窮、全面的團結和全面的分裂、全面的無知和全面的博學所產生的道德情感之間的差異,也是非常明顯的。我將以下面一段話來結束我的這一冗長的議論:不同的習俗和境況並不改變原始價值觀念的任何非常基本的方面(無論它們能夠怎樣改變某些後果),而主要影響年輕人,因為他們渴望令人愉快的品質並試圖使人快樂。以這種形式取得成功的風度、修飾、魅力都具有較大的任意性和偶然性;而成年人的價值則幾乎到處都是同一種,主要在於正直、人道、才能、知識以及人類心靈的其他較穩重和有用的品質。 帕拉麥德斯回答說,當你奉守日常生活和日常行為的準則時,你所堅持的東西可能有某種基礎。經驗和世俗的實踐很容易矯正任何一方面的任何重大的過度。但是你怎樣看待人為的生活和作風呢?你怎樣調和這些人為的生活和作風在不同時代和民族中所賴以為基礎的準則呢? 我說,你所說的人為的生活和作風是什麼?他回答,我解釋一下。你知道,在古代,宗教對日常生活的影響非常微弱,當人們在神殿里完成獻祭和祈禱的任務之後,他們便以為神祇們就任由他們自己而行動,很少對那些只影響人類社會的和平和幸福的德性或惡行感到高興或氣惱。在那些時代,惟獨哲學的任務才是規範人們的日常行為和舉止;相應地,我們可以觀察到,由於哲學是人們能夠用以使自己出類拔萃的惟一原則,因而它就獲得了對於許多原則的巨大優勢,產生了許多具有重大獨特性的準則和行為。在哲學已經失去其新穎性的誘惑力的現在,它沒有這樣廣泛的影響力,而似乎主要局限於書齋中的思辨,正如古代宗教局限於神殿里的獻祭那樣。它的地位現在由現代宗教所取代,現代宗教審查我們的整個行為舉止,為我們的行動、為我們的話語、甚至為我們的思想和愛好頒定一條普遍的規則,這條規則更加嚴厲如斯,以至於它是由無限的(儘管遙遠的)獎賞和懲罰所衛護的,對它的任何違背都絕不可能隱藏或掩蓋起來。 第歐根尼是過度哲學(extravagant philosophy)的最著名的典範。讓我們在現代找出一個與他相併行的人。我們把這個人與多明我派或羅耀拉派,或者與任何被封為聖徒的修士或托缽僧相比較,都將不會玷辱任何哲學家之名。讓我們比較第歐根尼和帕斯卡爾,這位像第歐根尼自己一樣有才幹和天賦的人,而且或許也是一位有德性的人,倘若他允許自己的德性愛好得到發揮和顯露的話。 第歐根尼的行為的基礎是努力使自己成為一個儘可能獨立的存在物,把自己的一切需要和欲望以及快樂全都限制在自身之內和自己心靈之內;帕斯卡爾的目標則是使自己時刻注目自己永恆的依賴感,決不忘記自己無數的欠缺和虛弱。那位古人用恢弘大度、炫耀賣弄、驕傲和對於自己高人一等的觀念來支撐自己;這位今人則始終宣稱謙卑和卑賤,聲稱對自己的輕蔑和憎恨,並在可能達到的範圍內努力獲得這些假定的德性。那位希臘人的苦行是為了讓自己習慣於艱苦,預防那隨時降臨於他的痛苦;這位法國人的苦行則是為苦行而苦行,以儘可能多地受苦。那位哲學家甚至在公共場合自己放縱於最淫猥的快樂;這位聖徒則甚至在私人場合自己拒絕最純潔的愉快。前者將熱愛朋友、挑剔他們、指責他們、怒斥他們當作自己的義務;後者則努力絕對淡漠自己最親近的親人,而熱愛和頌揚自己的敵人。第歐根尼的機趣的重要對象是各種迷信,亦即他那個時代所已知的各種宗教。靈魂有死是他的標準原則,甚至對神聖的天意他似乎也懷有不敬的情感。最荒唐的迷信則指導帕斯卡爾的信仰和實踐,與來世相比對今生的極端輕蔑是他的行為的主要基礎。 這兩個人就這樣鮮明地對立著,然而他們兩人在他們各自不同的時代都受到一般的欽敬,都被推崇為模仿的榜樣。那麼你所談到的道德的普遍的標準何在呢?我們應當為人類諸多不同的、甚至相反的情感確立何種規則呢? 我說,一個在空氣中獲得成功的實驗,在真空中將不一定獲得成功。當人們脫離日常理性的準則,喜愛這些正如你所稱之的人為的生活時,沒有人能保證什麼將使他們快樂或者不快。他們的構造不同於其餘的人類,他們的心靈的自然原則不以同一種規律性[29]起作用,似乎任由他們自己不受各種宗教迷信或哲學熱情的幻象的束縛。 本書由「行行」整理,如果你不知道讀什麼書或者想獲得更多免費電子書請加小編微信或QQ:491256034 小編也和結交一些喜歡讀書的朋友 或者關注小編個人微信公眾號id:d716-716 為了方便書友朋友找書和看書,小編自己做了一個電子書下載網站,網站的名稱為:周讀 網址:http://www.ireadweek.com 【注釋】 [1]意即:古爾基不是女子而是男子,阿爾契克是一個同性戀者。——譯者注 [2]在同性戀中,年紀較大的示愛者為「情人」,年紀較小的被愛者為「愛人」。——譯者注 [3]意即:埃爾考夫將阿爾契克作為愛人,一方面以他滿足他自己的情慾,另一方面也對他在哲學上和在德性上加以培養;相應地,阿爾契克將古爾基作為愛人,也應當在滿足他自己情慾的同時對古爾基在哲學上和在德性上予以培養。——譯者注 [4]明格列爾人,Mingrelians,高加索庫塔伊斯地區與喬治亞人有親緣關係的民族。——譯者注 [5]圖皮南巴人,Topinamboues,從亞馬遜河口到聖保羅州南部的巴西海岸的一個絕種的圖皮民族。——譯者注 [6]雅典的法律允許男子娶同父異母的姊妹為妻。梭倫的法律禁止雞姦奴隸,因為這是一種非常高貴而不適合於這樣低賤的人的行為。 [7]Appian,Bell.Civ.lib.iii.Suetonius in vita Caesaris.[阿庇安:《內戰記》,卷III。蘇埃托尼烏斯:《諸愷撒生平》。] [8]忒米斯托克利,Themistocles,約公元前524~前460年,雅典執政官。——譯者注 [9]Mem.Soc.lib.iii.sub fine.[《回憶蘇格拉底》,卷III,參見該書末。] [10]希臘人和羅馬人都慶祝農神節或收穫節。見琉善,Epist.Saturn.[《薩圖爾努斯頌》。] [11]Plat.Symb.p.182,ex edit.Ser.[柏拉圖:《會飲篇》,第182頁,引自Serranir版。] [12]見《道德原則研究》,第四章。 [13]Plut.de amore prolis,sub fine.[普魯塔克:《論對子女的愛》,參見該文末。] [14]Epist.lib.i.epist.7.[《書簡》,卷I,第7簡。]亦見lib.i.ode 3.[《詩篇》,卷I,第3篇。] [15]阿那克里翁,Anacreon,約公元前570~?,古希臘詩人,其詩多歌頌美酒和愛情,傳世的只有一些片斷。——譯者注 [16]Ode 28.[《詩篇》,第28篇。]佩特羅尼烏斯(第86章)把這兩個因素都作為美而結合起來。 [17]科奈利亞,Cornelia,約生活於公元前二世紀下半葉,古羅馬貴婦,大西庇奧之女,森普勞尼烏斯·格拉庫斯之妻。在夫死後,她飽經憂患,獨自撫育子女成材,作為賢母的典範而受到羅馬人稱頌。——譯者注 [18]Tusc.Quaest.lib.ii.[《圖斯庫盧姆談話錄》(該書是西塞羅的一部哲學著作),卷II。] [19]辛布里人,Cimbrians,古日耳曼部落一支,來自羅馬作家稱為辛布里半島(即北歐日德蘭半島)的朱特,曾在公元前二世紀後期給羅馬人帶來恐懼和威脅。——譯者注 [20]凱爾特—伊貝利亞人,Celtiberians,古代西班牙中東北地區凱爾特部落和伊貝利亞部落的混合民族,公元前二世紀初臣服於羅馬。——譯者注 [21]拉貝奧,Labeo,似即大拉貝奧,公元前一世紀人,羅馬法理學家,其子小拉貝奧亦是法理學家。——譯者注 [22]Orat.33.[《演說集》,第33篇。] [23]這是歷史上非常著名的一宗訴訟案。德摩斯替尼七歲喪父,他父親的兩個侄女阿芙布斯和德謨豐以及一個朋友滕比德斯做他的監護人。三個監護人利用他們的地位肆意揮霍他父親留給他的遺產,並在他成人之後通過各種口實和手段阻撓他予以繼承,致使他不得不通過法律程序尋求公斷。經過曠日持久的訴訟,他最終贏得了勝利,但財產已被揮霍去大半。由於這些訴訟,德摩斯替尼為後世留下了三篇訴訟演說詞。——譯者注 [24]In Oneterem.[《訴奧納特》。] [25]即帕里斯誘拐海倫引發特洛伊戰爭以及克呂泰涅斯特拉與埃癸斯托斯私通殺死丈夫阿伽門農。——譯者注 [26]Quand on le sait,c』est peu de chose: Quand on l』ignore,ce n』est rien. [27]帝國時代的羅馬人似乎比今天的英國人更放縱於私通和風流韻事;有身份的婦女為了保住她們自己的情人,努力給那些沉迷於嫖妓和同下等人戀愛的人確定一個罵名。她們把他們稱為Ancillarioli[追逐女僕的好色之徒]。見塞涅卡de beneficiis,lib.i.cap.9.[《論恩惠》,卷I,第9章。]亦參見馬爾替阿[Martial,公元前104~前43年,諷刺詩人。——譯者注]lib.xii.epig.58.[《銘辭詩》,卷XII,第58篇。] [28]風流韻事在這裡是指戀愛和戀情,而不是指在英國正如在其他任何國家中那樣所獻給女性的相當多的殷勤。 [29]「同一種規律性」在這裡不應當是指支配他們這些人的心靈的自然原則的規律性,而應當是指支配其餘人類的心靈的自然原則的規律性。——譯者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