稻草人手記 · 女巫來了

車 子要到下午三點鐘再開出,我們坐在杏花樹下,用手帕蓋著頭髮,開始吃帶來的火腿麵包,吃著吃著,遠處一個中年女人向我們悠閒地走來,還沒走到面前,她就叫著:「好漂亮的一對人。」我們不睬她,仍在啃麵包,想不到這個婦人突然飛快地向我撲來,一隻手閃電似的拉住了我的頭髮,待要叫痛,已被她拔了一小撮去。我跳了起來,想逃開去,她卻又突然用大爪子一搭搭著荷西的肩,荷西餵、餵地亂叫著,刷一下,他的鬍子也被拉下了幾根,我們嚇得不能動彈,這個婦人拿了我們的毛髮,背轉身匆匆地跑不見了。 「瘋子?」我望著她的背影問荷西,荷西專注地看著那個遠去的人搖搖頭。 「女巫!」他幾乎是肯定地說。 我是有過一次中邪經驗的人,聽了這話,全身一陣寒冷。我們不認識這個女人,她為什麼來突襲我們,搶我們的毛髮?這使我百思不解,心中悶悶不樂,身體也不自在起來。 加納利群島的山區,還是講求男巫女巫這些事情,在大加納利島,我們就認識一個住城裡靠巫術為生的女人,也曾給男巫醫治過我的腰痛。可是,在這樣的山區里,碰到這樣可怕的人來搶拔毛髮,還是使我驚嚇,山谷的氣氛亦令人不安了,被那個神秘的女人一搞,連麵包也吃不下去,跟荷西站起來就往車站走去。 「荷西,有沒有哪裡不舒服?」在車上我一再地問荷西,摸摸他的額頭,又熬了六小時,平安地坐車回到市鎮,兩人才漸漸淡忘了那個可怕女人的驚嚇。 拉芭瑪的美尚在其次,它的人情味使人如回故鄉,我們無論在哪兒遊歷,總會有村人熱心指路。在大蕉園看人收穫芭蕉,我羨慕地盯住果園農人用的加納利特出的一種長刀,拿在手裡反覆地看,結果農人大方地送給我們了,連帶刀鞘都解下來給我們。 這是一個美麗富裕的島嶼,一個個糖做的鄉下人,見了我們,竟甜得像蜜似的化了開來。如有一日,能夠選擇一個終老的故鄉,拉芭瑪將是我考慮的一個好地方。住了十二天,依依不捨地乘船離開,碼頭上釣魚的小孩子,正跟著船向甲板上的我們揮手,高呼著再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