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溪手鏡 · 序

朱震亨 《丹溪手鏡》
新鐫朱丹溪先生手鏡序 居常每遇岐黃家抵掌〔1〕醫術,輒曰:丹溪朱先生《心法》曰是會通《素》、《難》之精,而折衷仲景、東垣、戴人諸家,以集其成者也。每拈一方,曰:是從先生舊方增減其間。蓋人人飲食、寒溫、災祥、生死於是,而不識先生為何他人也。丙辰,令義烏,而乃知先生義烏人也。求其書,自《心法》諸刻以外,無聞焉。 〔1〕抵掌 擊掌。《國策·秦策一》有「見說趙王於華屋山下,抵掌而談」語。這裡引申作擊掌暢談。 己未,兼攝吳寧,得其刻在吳寧署中,曰《丹溪纂要》,即吳寧盧子從其所刻石缽《薈叢》、《鉤玄》諸書,刪正向裁取之者也。急模數本以歸,以為先生之真傳真印儘是矣。 辛酉之秋孟,一日課諸生於司,學博陳先生曰:聞丹溪有秘傳,在其後裔而秘不傳也。余曰:果有傳矣,安得秘之,當為君急索之。俄而審編於庭,而先生之裔適至,詰之,則曰先人手授有《手鏡》、《樵隱》二帙,藏之久矣,未敢示人也。越日,而即以其二書至。夫先生之書傳三百年矣,前之令茲土者,亦嘗訪而閱之矣。即余之竊祿,亦已五年所矣,而任滿將解之時,乃始聞於陳先生。以是日聞於陳先生,即以是日得於其裔。三百年而未行其書,一日而行之;五年而未得其書,一日而得之。豈先生之靈有以啟余與陳先生之靈而衍其傳乎?天下萬世之靈有以啟余與陳先生,與先生之靈而延其幾墜、廣其未盡乎?先生生於元之末,以先生之才之識,豈不能擘畫世務而一試於仕,而僅以其醫術試,而後乃顯於我,太宗文皇帝之朝,則後日以醫顯,當日實以醫隱也,托之醫而浮沉身名間者也。先生初游許文懿公門,潛心理學,得考亭之緒,故自敘其刻曰《格致餘論》。夫醫出之格致之餘,則此物此知即修正誠之真脈所衍而流也。康節先生,以理衍數,雖數亦理;先生以理精醫,雖醫亦理。醫而出於理,而安得不信,今而傳後哉。 邑歷代故多豪傑君子,秦則顏烏,唐則駱中丞,宋則忠簡公、文清公,元則文獻公、昭代王、龔樓三公,或以孝著,或以忠顯,或以節標,或以文學傳,皆表表為一代人物,至今列俎豆〔1〕而光史冊,以先生之寄跡於醫,闡醫於道,方之諸君子,寧多讓焉。董〔2〕是刻者,醫官丁承祖,承祖醫得先生之精,而人物亦仿佛先生雲。 〔1〕俎豆 古代祭祀用的器具,引申為祭祀。 〔2〕董 監督。 天啟元年冬孟之吉 宛陵 吳尚默拜撰 刻丹溪先生手鏡序〔1〕 〔1〕刻丹溪先生手鏡序 本序語意未完,疑有脫漏。查《中國醫籍考》,系陳乾陽作。 丹溪先生之書,為世所誦習,如《格致餘論》、《局方發揮》、《傷寒辨疑》、《本草衍義補遺》等集,以列於張劉諸大家,毋或敢復置喙〔2〕矣。獨《手鏡》一帙,為先生所秘惜,左右行游,常挾與俱,不輕以示人。迄於今垂三百年,海內之急欲一見之,不啻如長桑陽慶所稱禁方,而不可得,以為殆非人間有也。不佞嘗為言,明府吳公,乃佹〔3〕得之於其後裔,神物之出,豈有其候耶。先生之後,興廢者數矣,然皆徒秘其書,相戒毋泄,而不能有所表章,故亦時有魚豕之憾,公於是為一一考正,而命剞劂〔4〕以廣之。不佞陽獲卒業焉,其文簡質,而旨奧衍,其洞人之臟腑陰陽,而為之劑,往往於單辭片語,輒能奇中,然大要淵源於黃帝語,非《素問》弗道也。當勝國時方行陳師文、裴宗元所定大觀二百九十七方,相率為《局方》之學,先生獨以〔5〕。 〔2〕置喙(huì會) 鳥獸的嘴為喙。置喙,插嘴。如:不容置喙。 〔3〕佹 出於偶然的。 〔4〕剞劂 指書籍雕板。 〔5〕以 此下有脫文,存疑待考。 醫家源流 帝王世紀云:神農以赭鞭擊草木,審其平毒,旌其燥寒,察其畏惡,辨其臣使,厘而正之,一日之間遇七十餘毒,極含氣也。人病四百,藥二百六十有五,乃著《本草》,而醫書之原啟矣。黃帝深慮人生夭昏凶札,上窮下際,察五氣,立五運,洞性命,紀陰陽,亟咨於岐雷而《內經》作。自《內經》而下,藏於有司者,一百七十九家,二百九部,一千二百五十九卷,而後出雜著者不與焉。夫《內經》謂為黃帝之書,雖先秦之士依仿而托之,其言質奧,而義弘深,實醫家之宗旨,猶吾儒之六經乎。 秦越人《八十一難經》繼作,蓋舉黃帝、岐伯之要旨,而推明之,亞於《內經》者也。漢張仲景本《內經》、《難經》之旨,著《金匱玉函經》及《傷寒》諸論,其論六氣之所傷,最為詳備。晉王叔和纂岐伯、華佗等書為《脈經》,敘陰陽內外,辨三部九候,條陳十二經,洎〔1〕三焦五臟六腑之病尤為精密。二氏之書,誠千古不刊之典也。厥後巢元方著《病源候論》,王冰撰《天元玉策》,要皆有所祖述,然元方風寒二濕,而不著濕熱之說,冰推五運六氣之變,而患在滯而不通,此其失也。至唐孫思邈出,以絕人之識,篤濟物之仁,其列《千金方》、《翼》〔2〕,所以發前言啟後學,有功於醫道深矣。當時,王燾有《外台秘要》,所言方證符證灼炙甚詳,然謂針能殺生人而不能起死人,則一偏之論也。及宋錢乙、龐安常、許叔微迭興,龐則囿於準繩尺寸之中,許則務在出奇而應變,其術皆本於仲景,惟錢深造仲景之閫奧〔3〕,建為五臟之方,各隨所宜用,謂肝有相火則有瀉而無補,腎為真水則有補而無瀉,可謂啟《內經》之秘,惜其遺書散亡,出於閻忠孝之所集者,非乙之本真也。若大觀間,陳師文、裴宗元〔1〕輩所制二百九十七方,則欲以一定之方,而應無窮之病,識者固知其昧於變通之道矣。金氏之有中原也,張潔古、劉守真、張子和、李明之四人者作,醫道於是乎中興。潔古治疾一切不以方,故其書不傳,其學則明之深得之。明之推內外二傷,尤先於治脾土,其為法專於補,其所著《脾胃論》,誠根本之言也。子和以吐汗下三法,風寒暑濕燥火六門為醫之關鍵,其劑多峻厲,其為法主於攻。守真論風火之病,以《內經》病機氣宜十九條著為《原病式》,曲盡精微,其治法則與子和相出入者也。張氏一再傳,其後無聞,李氏弟子多在中州,獨劉氏傳之荊山浮屠〔2〕師,師至江南,傳之宋中人羅知悌,而南方之醫皆宗之矣。及元時之言醫者,非劉氏之學弗道也。劉、李之法雖攻補不同,若會而通之,神而明之者,丹溪人也;研而精之,化而裁之者,丹溪書也。上續天潢之正派,下衍濟瀆之遠流者,茲人也,茲書也,吾不知其盡也。 〔1〕洎(jì記) 及;到。 〔2〕翼 即《千金翼方》。 〔3〕閫(kǔn捆)奧 本指室內深處,後用以比喻學問、事理的精微深奧的境界。 〔1〕裴宗元 原作「裴元宗」,《太平惠民和劑局方》系陳師文、裴宗元校正,據改。 〔2〕浮屠 原作「浮圖」,王禕《青岩叢錄》載:「李氏弟子多在中州,獨劉氏傳之荊山浮屠師。」據此改。 天啟歲重光作噩壯月天醫日宛涇謨觴山人吳愷茂仁甫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