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太祖高皇帝實錄 · 大明太祖高皇帝實錄卷二百十七
大明太祖高皇帝實錄卷之二百十七
洪武二十五年三月壬午朔,罷民間歲輸馬草。凡軍官之馬令自芻牧,各衞軍士馬疋則令管馬指揮、千、百戶各擇水草豊茂之所,率所部卒及其妻子屯營牧飬。
撒馬兒罕駙馬帖木兒遣萬戶尼昝卜丁等來朝,貢馬八十四疋、駞六隻、絨六匹、青梭幅九匹、紅綠撒哈剌二匹及鑌鐵、刀劍、盔甲等物,詔賜使者白金、文綺有差。
給賜神策、應天、鷹揚、橫海、江陰五衛海運軍士鈔有差。
癸未,命宋國公馮勝等往陝西、山西、河南簡閱士馬。時上以陝西、山西、河南諸處城池久不修浚,士馬久不簡閱,屯田之兵亦多逋逃,恐武備漸致廢弛,廼命勝往理西安四衞及華山、平涼等八衞,潁國公傅友德理山西都指揮使司屬衞,曹國公李景隆理鞏昌、岷州、洮州、臨洮、河州五衞,涼國公藍玉理蘭州、莊浪、西寧、西涼、甘肅等七衞,宣寧侯曹泰理漢中、秦州、金州三衞,長興侯耿炳文理慶陽、延安、綏德、寧夏左、右二屯凡五衞,東平侯韓勳理潞州、平陽二衞,安慶侯仇政理振武、朔州二衞,西涼侯濮璵理岢嵐、蔚州二衞,定遠侯王弼理彰德、懷慶、寧山三衞,江陰侯吳高理睢陽、歸德、武平三衞,全寧侯孫恪理河南、安吉、寧國、宣武、弘農、潼関六衞,東莞伯何榮理陳州、潁川二衛,徽先伯桑敬理南陽、信陽等三衞,仍戒以各慎乃事,務安軍民。
甲申,北平府東安、文安等縣被水災,貧民二千五百餘人流移乏食。上命有司悉免其租徭,賑濟之。
遣使敕今上曰:「朔漠雖平定,而殘胡散處絕塞,聚必為患。其選北平都司並護衞騎兵之精銳者六七千人,或萬餘人,間以乃兒不花等所部軍士列為隊伍,各裹餱糧,命北平都指揮使周興為縂兵官,遠廵塞北,搜捕殘胡,以絕弭邊患。其乃兒不花部曲諳知地形,令為鄉導,必多擒獲。」
丁亥,以故千戶黃寶次子瑄襲職。寶,廬州六安人。歲丙午,歸附,積功至副千戶,因戰被槍成疾,以長子瑾襲職。後瑾坐事戍邊,寶以老疾食其祿,居鎮江,至是卒。上念寶舊勞,諭兵部臣曰:「賞宜及嗣,不可以瑾罪廢寶功。」故以瑄襲職。
命舳艫侯朱壽、左軍都督僉事黃輅督舟師出海運糧,以給遼東軍食。
戊子夜,有星如盃大,青白色有光,起自尾宿,南行至近濁沒。
己丑,四川建昌衞致仕指揮安配等貢馬,詔賜配及其把事五十三人白金、文錦、綺帛及鈔有差。
遣尚膳太監而聶、司禮太監慶童齎敕往諭陝西河州等衞所屬番族,令其輸馬,以茶給之。
庚寅,改封豫王桂為代王,漢王楧為肅王,衞王植為遼王。
罷築鳳陽城。先是,命築鳳陽城軍士就役者凡三萬餘人。至是,上以工力浩繁,命罷之,仍賞賚軍士。
工部言:「在外諸司公宇,有司以不敢役民,歲久頹弊。宜頒以成式,俾之修營。」從之。
辛卯,詔以布、米給故貴州百戶倪敬家。敬於洪武庚午御蠻寇於木窄關,為寇所殺,其子原始追訴其事,故給賜之。
癸巳,給賜故千戶李勇家祿米。勇父文義,洪武初為百戶,從征海寇戰沒。勇襲職,陞副千戶,後以事謫戍金齒,沒而無嗣。妻朱氏訴其姑衡氏老病無依,惟叔父德用之子見隸燕山中護衞兵籍,乞與完聚飬贍。兵部以聞,上曰:「勇雖謫為兵,而其父死於王事,宜以其祿米給之。」
夜,太陰星犯靈台。
乙未,擢建寧府儒學教授周斌為中都國子監司業。
處州青田縣民詣闕言:「往年,官軍平溫州山賊葉丁香,其餘黨剿滅未盡者尚數十人。」上曰:「寇平已久,今復來言,必有罪者恐他人發其奸,故來訴耳。」乃遣人詣其鄉里察之,果得誣狀,斬之。
丙申,上諭禮部右侍郎張智曰:「諸王分封之地,其境內名山大川,如東嶽泰山、東鎮沂山,與夫江、河、淮、濟諸神,咸宜祭告。爾禮部與太常遣人行禮。」
戊戌,河南光州固始縣丞黃世祿奏:「民因年飢艱食,本縣倉預備糧二萬五千六百餘石,請以貸民。」詔許之。
壬寅夜,有大星青白色,起自五諸侯,流丈余,發光如椀大,明燭地,西北行至五車沒。
癸卯,兩浙塩運使陳龔坐黨事謫居雲南。時有言龔嘗為中書省宣使,系胡惟庸黨屬,召還京法司,奏當付獄。上曰:「龔,元忠臣福壽之子,姑宥之,令往雲南西平侯沐英處聽差,別西平侯善遇之。」
甲辰,賜京衞軍士夏布、鈔有差。
庚戌,四川敘州府戎縣山賊掌阿那等作亂,重慶衞指揮僉事左暹討平之。
夏四月壬子朔,享太廟。
懷遠縣人王出家兒年七十餘,二子俱為卒,從征以死,一孫甫八歲,有司復追逮補伍,出家兒訴其事於朝。上惻然,謂群臣曰:「軍士追補之例,年幼者勿許,何有司違令如此耶?況此人年老,二子皆死征戰,惟一幼孫,且復投之,彼何所託?」遂命除其役,賜鈔二十錠,令其還鄉。
涼國公藍玉率蘭州諸衞將士追逃寇祁者孫,遂征西番罕東之地。
癸丑,建昌衞指揮使月魯帖木兒、繹忽樂等叛,合德昌、會川、迷易、栢興、卭部並西番土軍,殺官軍男女二百餘口,掠屯牛,燒營屋,刼軍糧,率眾萬餘攻城。指揮使安的以所部兵開東北門出戰,敗之,斬首八十餘級,獲馬五匹,擒其黨十餘人。賊乃退屯阿宜河,已而轉攻蘇州,指揮僉事魯毅率精騎出西門擊之。虜眾大集,毅且戰且卻,復入城拒守,虜眾圍城。毅乘間遣壯士王旱突入賊營斫賊,取其首,懸西門,賊驚怖,乃引去。
戊午,北平都指揮使周興統兵出居庸関。
庚申,改將作司為營繕所,秩正七品,設所正所、副所丞各二員,以木匠、瓨匠、石匠、漆匠、土工匠、搭材匠之精者為之。
癸亥,賜浙江杭州等衞造防倭海船軍士萬一千七百餘人鈔各一錠、胡椒一斤。
賜致仕指揮、千、百戶、衞所鎮撫張善等七十餘人綺帛、鈔有差。
夜,太陰犯角宿。
丙寅,追贈鶴慶侯張翼曾祖、祖、考皆為鶴慶侯,妣皆為夫人。
丁卯,命禮部右侍郎張智申肅朝儀。上謂之曰:「禮儀者,朝廷之表。有虞之時,群後德讓,百僚師師。卿其申諭百官,景行古人,無敗禮失度,以取咎責。」
戊辰,辰星不見,自三月丙午至是,凡二十三日。
辛未,命涼國公藍玉核實甘州各衞軍士,分置甘州左、右、中三衞。
刑部奏:「金工二十七人坐盜內庫金,法當死。」上曰:「盜內庫金固當死,愚民但知愛金而不顧其身,是以輕蹈刑辟,姑宥其死,謫戍金齒。」
壬申,江西吉安府龍泉縣耆民王均德言:「去歲,旱蝗嚴霜,傷稼田,無所收,人民飢餒,無力耕種,請以預備糧儲貸給。」詔許之。
乙亥,詔刑官:「凡在京獄囚犯笞杖者俱宥之,徒流、雜犯死罪並重罪罰役者,悉發戍於邊。」
詔自今京官出使者廩給之外,仍月賜鈔一錠。
以左春坊大學士董倫為河南布政使司右參議。
丙子,皇太子薨。命禮部議喪禮。侍郎張智等議曰:「喪禮:父為長子服齊衰期年。文云:『期之喪達乎大夫。』今斟酌其宜,皇帝當以日易月,服齊衰十二日。祭畢,釋之。在內文武百官即日於公署齋宿,翌日,素服入臨文華殿,給衰麻服。越三日,成服,詣春和門會哭。明日,素服行奉慰禮。其當祭祀及送葬者,仍衰絰以行,在京停大小祀事及樂至復土日而止,停嫁娶六十日。在外文武百官聞喪易服,於公署發哀,次日,成服行禮,停大小祀事及樂十三日,停嫁娶三十日。其內、外文武百官行祭禮者,自備儀物。」上曰:「朝廷府庫、百官俸祿皆出於民,今祭祀、儀物令光祿寺供具,百官惟致哀行禮,余如所議。」
卭州龍泉群蠻作亂,殺大渡河千戶並軍士五十餘人,四川都指揮使瞿能、都指揮同知徐凱等統兵討平之。
戊寅,上御東角門,召廷臣諭之曰:「朕老矣,太子不幸,遂至於此,命也。古云:『國有長君,社稷之福。』朕第四子賢明仁厚,英武似朕,朕欲立為太子,何如?」翰林學士劉三吾進曰:「陛下言是,但置秦、晉二王於何地?」上不及對,因大哭而罷。
詔都督聶緯等縂兵討月魯帖木兒。初,月魯帖木兒等叛,上命涼國公藍玉縂兵討之,復以玉在甘肅道遠,於是命緯權為總兵,都督徐司馬為左副,四川都指揮使瞿能為右副,率所部及陝西步騎征之。雲南、貴州、四川三都同從征軍馬,悉聽節制,俟涼國公藍玉至,緯與司馬等皆為之副。
五月辛巳朔,涼國公藍玉兵至罕東。玉欲縱兵深入,其將佐多言:「西虜負固已久,卒然聞大軍深入,必鳥獸散去,我眾雖強,力無所施。莫若緩以綏之,遣將招諭,宣上威德,令彼以馬來獻,因撫其部落,全師而歸,揚威示德,在此舉矣。」玉不從,遣都督宋晟等率兵徇阿真川,土酋哈昝等懼,遁去,又襲逃寇初者孫,弗及。既而有詔命玉討建昌叛酋月魯帖木兒玉,又欲探入番地,取道松疊,以達建昌。會霖雨積旬,河水泛急,玉悉驅將士渡河,麾下知非上意,多相率道亡。玉不得已,乃由隴右抵建昌。
貴州水西宣慰使安的來朝,貢馬,詔賜三品公服並紗羅襲衣、鈒花金帶,又賜白金三百兩、鈔五十錠、錦綺各十匹,把事從人等綺、鈔有差。
癸未,琉球國中山王察度及其子武寧遣其使渥周結致等各進表箋,貢馬,察度又遣從子日孜每、闊八馬、寨官子仁悅慈入國學讀書。上命各賜衣巾、靴韈並夏衣一襲、鈔五錠。
己丑,遣琉球國民才孤那等二十八人還國,人賜鈔五錠。初,才孤那等駕舟河蘭埠,采硫黃於海洋,遇大風飄至小琉球界取水,被殺者八人,余得脫。又遇風飄至惠州海豐,為邏卒所獲,言語不通,以為倭人,轉送至京。值其國遣使入貢,為白其事,遂皆遣還。
詔賑濟陳州原武等縣被水災貧民七萬四千六百餘口米凡四萬二千九百餘石。
上以皇太子之服當除而弗忍,禮官以為言。上曰:「父子之恩,本乎天性;存下之感,切於至情。朕非不欲俯從眾議,但衷心哀悼,不能遽忘耳。」禮部又請鳴鐘鼓以朝群臣,從之。時應天、太平等府耆民俱進香赴哭,上慰而遣之曰:「爾民不忘我國家之恩,故相率赴皇太子喪禮,意懇至然。今農事方殷,不可失時,宜歸勤爾業,有未至者亦以朕意諭之,俾毋廢事。」諸耆老感泣而退。
庚寅,琉球國中山王察度表言:「通事程復、葉希尹二人以寨官兼通事,往來進貢,服勞居多,乞賜職加冠帶,使本國臣民有所景仰,以變番俗。」從之。
賜秦府紀善王紀等十三人羅綺帛鈔有差。
辛卯,福建建寧府民貢品茶千六百餘斤。
壬辰,北平霸州保定縣署事醫官王恭讓、安州新安縣知縣沈庸、江西南安府上猶縣知縣戴辰、耆民沈思達、陝西延安府膚施縣耆民史克溫俱奏歲歉民飢,請以預備倉糧貸給。上諭戶部臣曰:「天下預備倉廩,正為荒歉而設,即遣人與縣官、耆民照戶給之,務使饑民切沾其利可也。」
陞陝西寧夏衛副千戶何忠為指揮僉事。先是,忠以所管軍士缺伍削官,以副千戶郭德代之。忠乃詣闕自陳,上問曰:「爾非萬戶何勝孫乎?」忠對曰:「是也。」上諭兵部臣曰:「忠之祖勝,昔為萬戶,克滁、和二州,與有功,及渡江,父震亦從征有功,後勝父子俱死行陣。今忠雖坐軍律當免,然念其祖、父,宜有以報之。」於是宥忠罪,陞為本衛指揮僉事,子孫世襲。
甲午,禮部奏:「山東青州府莒州民王宗信妻張氏年二十六喪其夫,守節不嫁,今已七十有六;常州府武進縣民朱安妻張氏、徐州民二妻謝氏、雷州府海康縣民鄧九成妻黃氏俱以夫亡守節。」詔旌表其門曰貞節之門。徐州民王僧兒事母孫氏孝謹,母病醫弗愈,僧兒割肝和湯以進,母食之而愈,命表其門曰孝行之門。
乙未,後軍都督僉事茅鼎等獲古州洞蠻楊羅大等七十餘人,械送京師。
丁酉,置韓、沈、安三王府護衛,沈府為瀋陽中護衛,安府為平涼中護衛,韓府為開元中護衛。兵部言開元乃肅慎、渤海、東夷之地,遂改為安東中護衛。
己亥,實授胡季安為國子祭酒。
庚子,遣舍人陳斌往陝西點閱各衛軍士,每軍一人給鈔五錠。
辛丑,雲南普定衛指揮顧成及其屬安順等州土官阿窩等貢馬,詔賜成白金四百兩、文綺二十匹、鈔五百錠,余各賜鈔有差。
癸卯,賜府軍、虎賁、羽林各衛造廊房軍士鈔萬二千六百餘錠。
夜,太陰犯外屏。
甲辰,尚膳太監而聶等至河州,召必里諸番族以諭之。諸族皆感恩意,爭出馬以獻,於是得馬萬三百四十餘疋,以茶三十餘萬斤給之,諸族大悅。而聶遣使入奏,命以馬分給河南、山西、陝西衛所騎士。
丙午,降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周志清仍為河南道監察御史。志清初由通經秀才授河南道監察御史,遷大理寺右寺丞,陞為卿,轉副都御史。志清遇事敢言,而為人率畧,故於事不計可否,輒任意行之。至是,以故出人罪,為僉都御史李文吉所劾,遂降今官。
戊申,置天柱守御千戶所。
命浙江按察司僉事觧敏署都察院事。
庚戌,都指揮使瞿能等將兵至栢興州。月魯帖木兒懼,欲遁去,恐我師追及,乃遣人請降。諸將皆曰:「此必詐也,宜乘勢擊之。」能不聽,乃歛兵待之,遣使馳報。賊果逸去,追之不及。
高麗權國事王瑤遣其侄永福君王昂、門下贊成事權仲和等奉表箋,謝所賜禮幣,貢馬及方物。詔賜昂等宴、賚有差。
上御右順門,有近臣奏廄馬暴斃,請罪主典者。上曰:「凡有血氣者,必有死也。今廄馬自斃,何可罪人?得無輕人重馬乎?其勿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