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太祖高皇帝實錄 · 大明太祖高皇帝實錄卷二百二

大明太祖高皇帝實錄卷之二百二 洪武二十三年五月癸巳朔,遷戶部尚書楊靖為刑部尚書,兵部尚書沈溍為工部尚書,刑部尚書趙勉為戶部尚書,工部尚書秦逵為兵部尚書,俱賜誥,仍詔今後在京官三年,皆遷調,著為令。楊靖誥曰:「於戲!昔聖人以德化天下,則民樂從者眾,違者寡,天下治矣。然聖人之心,必欲使天下之人皆為善而無惡,共樂天之樂,有不然者,故又張刑制具以齊之,既而法行則賞當其功,罰當其罪,民日遷善而去惡,於是上下相安,和氣充溢,天地清寧,可謂咸亨。於乎!相繼之君臣罔知大道,務小惠而傷大德,特簡刑以治之,法縱民玩,故奸者得以恣肆,良者含冤而受暴,雖欲善治,反不可得矣。以斯君臣言之,心非不仁,蓋慮淺而見薄,亦欲天下治耳,不期為世之大病也。此鄭子產所以有『政猶水火』之喻而焚溺之戒,可謂周於人情而熟於事理者也。故治國者必擇仁人以治刑,蓋非仁人執法,國務之繁,由此而生,朕甚閔焉。爾資善大夫楊靖僉曰可,今特授爾為刑部尚書,爾其敬慎體道,惟明克允。吉哉!」沈溍誥曰:「昔聖人之世淳樸,民俗敦厚,宮室什器,制不飾華,故所司之工皆無異技奇巧,然而工務雖簡,其成也必精,其廢也必當,故一舉而無再為,一廢而無再造,所以民逸之多,勞者少,因是而官稱賢,君稱聖。後之人受職任事,則不然矣,凡臨事之際,或務為淫巧以勞人,或假公營私而害政,所為如斯,豈有福臻而愆消者也?所以古人重其事而選任,必在得人。今朕設工部,必法古制,特以爾溍為工部尚書,當敬事信工,無弊上下,汝惟良哉。」趙勉誥曰:「昔君天下者首建倉廩府庫,備糧儲,藏金帛,以待軍國之需,庶職之祿給也,故必設官以司之。古稱天子富有四海,所以昭滿盈,示儆戒也。若奸人在君之左右,使掌之,動以富為首言,則君悅富而妄費,不問民之艱辛。若賢臣必欲致君者,當敷奏府庫之儲乃民之膏脂,一有妄費,道德虧矣,知斯艱難,謹其出納,則府庫倉廩皆有餘而祿給充,軍食足,民無橫歛,國有常經,大道張,君德美矣。至於戶口之登耗,必當盡心,朕於是職,必惟其人,今特命爾勉為戶部尚書。於乎!量入為出,毋擾於民,至公無私,永懷朕命。」秦逵誥曰:「兵始黃帝,列聖繼之,而君之軍六,諸侯之軍三,大將率之,左右副將副之,偏禆二將參贊之,其諸戰將則為隊長,於是乎張九伐之威,天下定,民樂康,然將之職有警則受命而行也,其軍之資給,功過之等第,必有屬焉,故立兵曹,以總其務,所以務者,甲仗精,旗幟明,戈矛必利。兵行,芻糧為之先,橋樑、舟車無不具備,前期清道,使無暴屍,則軍士氣壯武,勇自倍,於斯之職,非忠良之士,奚稱此任?朕今以爾逵為兵部尚書,爾其敬慎乃職,毋怠於事,使兵備修明,則朕惟爾嘉懋哉!」未幾,復以溍為兵部尚書,逵為工部尚書。 左都御史詹徽奏:「武官仇德等五百七十八人貼黃內有隱匿誥敕不報,世襲流官及戰功不明,法當逮問。」上曰:「武人少文,或托人書之,未免有誤釋。不問,其隱匿誥敕者追之,戰功不明者令改正。」 甲午,遷刑部左侍郎邵永善為兵部左侍郎,兵部左侍郎張忠為刑部左侍郎。 詔遣公侯還鄉,魏國、開國、曹國、宋國、申國、潁國六公各賜黃金三百兩、白金二千兩、鈔三千錠、文綺三十匹、綾十匹,永平、南雄、崇山、懷遠、鳳翔、定遠、安慶、武定、鞏昌、鶴慶十侯賜黃金二百兩、白金二千兩、鈔千錠、文綺三十匹。 夜,有大星赤色,起自室宿,南行至霹靂,有三小星隨之。 乙未,哈梅里王兀納失里遣長史阿思蘭沙、馬黑木沙來貢馬。 丁酉,遷大理寺卿張庭蘭為通政使。 戊戌,高麗遣密直副使柳爰致祭魯王。 夜,熒惑犯外屏。 監察御史劾奏太師韓國公李善長罪狀。先是,胡惟庸謀亂,密遣元臣封績使於元主。及惟庸誅,績懼不敢歸,後永昌侯藍玉敗元兵於捕魚兒海,獲績,善長匿不以奏。至是,有告之者,捕之下獄訊,得反狀及善長私書。刑官請逮問善長,詔勿問。於是監察御史劾奏:「善長始由小吏,遭遇龍興,無介冑之勞,乏匡輔之德,皇上念其閭里舊人,艱難扈從,服勤左右,多歷年所,錫之公爵,位及人臣,祿及子孫,恩覃骨肉。而善長柔奸隱匿,屍位素飱,楊憲謀叛,若罔聞知,胡、陳不軌,又為謀主。皇上累加曲貸,恬不知恩,今按得封績往來沙漠私書,有善長手跡,大逆不道,罪狀甚明。天恩寬大,尚存矜恤;王法無私,罪在不赦。」不報。 庚子,監察御史復請按問太師李善長罪並其從子佑伸,上不得已,下佑伸獄。會善長家奴盧仲謙等亦發善長素與惟庸往來狀:「惟庸初為寧國知縣時,善長薦為太常少卿,惟庸以黃金三百兩謝之。及惟庸欲謀反,善長陰遣家奴耿子忠等四十人從惟庸,惟庸皆厚與金帛,以古劍謝善長,且言:『此回回國所獻者。』又以玉酒壼、玉刻龍盞、蟠桃玉杯奉善長。」而吉安侯陸亨家奴封帖木等亦告亨及延安、平涼、南雄侯等皆與惟庸、善長結為黨,比嘗謀約日為變,事皆未發。上曰:「太師輩果有是耶?」命廷臣訊之,具得其實。群臣奏善長等當誅,上又不許復,令諸司官讞之亨等,皆具伏。 甲辰,天金六番招討使楊藏卜遣使貢馬,賜以鈔錠及文綺三十匹,帛如之。 戊申,置宜良千戶所。宜良去雲南布政司百里,西平侯沐英遣千戶許文、吳善等領兵鎮守,文等乃築城堡,控制諸蠻,屯田以給軍餉,民皆悅服,輸賦。 賜在京文武官四千八百餘人高麗布各一匹。 己酉,播州、貴州宣慰使司並所屬宣撫司官各遣其子來朝,請入太學。上敕國子監官曰:「移風善俗,禮為之本;敷訓導民,教為之先。故禮、教明於朝廷,而後風化達於四海。今西南夷土官各遣子弟來朝,求入太學,因其慕義,特允其請。爾等善為訓教,俾有成就,庶不負遠人慕學之心。」 壬子,上謂戶部尚書趙勉曰:「務農重谷,王政所先。古者,民勤耕稼之業,故三年耕則餘一年之食,九年耕則餘三年之食,二十七年耕則餘九年之食,是以歲或不登,民無飢色,以儲蓄有素故也。朕屢敕有司勸課農桑,而儲蓄之豊未見其效,一遇水旱,民即飢困,故嘗令河南等處郡縣各置倉庾,於豊歲給價糴谷,就擇其地民人年高而篤實者主之,或遇荒歉,即以賑給,庶使民得足食,野無餓夫,其有未備之處,宜皆舉行。」是時,方召天下老人至京隨朝,因命擇其可用者使齎鈔往各處,同所在老人糴谷為備。 夜,填星犯靈台。 甲寅,遣老人運鈔七十九萬一千九百餘錠往湖廣糴谷,置倉收貯,以備荒歉。 乙卯,太師李善長自殺。先是,善長有過,詔累宥之,善長益恃恩。時京民通惟庸作亂者,法當徙邊,善長受奸民贓,數奏請給其親。又從掌都督府事信國公湯和假衛卒三百人營第宅,和攘臂大怒曰:「非奉命,太師敢擅發兵邪?」善長慚謝。至是事敗,善長益危懼。上詔慰諭之,復召詣奉天門,與語開創艱難之際,為之流涕。復至右順門,上謂群臣曰:「吾欲宥李佑等死,以慰太師。太師年老,旦暮無以為懷。」群臣復奏:「善長開國舊臣,任寄腹心,親托骨肉,而所為如此。臣等考其事反狀甚明,敢以死奉法。」上曰:「法如是,為之柰何?」善長大慚曰:「臣誠負罪,無面目見百官矣。」乃撫遣歸第,賜佑及陸亨等死,善長遂自經。上命以禮葬之,厚恤其家。子祺為駙馬都尉,後卒於江浦,孫茂今為指揮僉事。 己未,歲星守房宿。 庚申,遣國子生齎鈔賜江北水馬遞運所夫,人五錠。 置遼東廣寧衛指揮使司,以王雄為指揮僉事。 築普定、安莊城,置衛鎮守。 辛酉,給賞西安等衛征進軍士二萬四千六百餘人白金九萬八千六百兩、鈔十五萬二千五百錠。 賜國子監司業龔斆等二十二人苧布各一匹。 播州宣慰使楊鏗遣其弟楊張等貢馬。 六月壬戌朔,旌表吉安府永豊縣民湯大亨妻陳氏、處州府麗水縣民楊遂卿妻湯氏貞節。 乙丑,給事中朱懋坐私毀奏劄,罪當死,上以其頗有才幹,宥之。 都勻安撫司、散毛、撒狗長官司蠻民作亂,涼國公藍玉遣鳳翔侯張龍等率兵討平之。 給雲南諸衛屯牛。先是,延安侯唐勝宗等往雲南訓練軍士,置平溪、清浪、鎮遠、偏橋、興龍、清平、新添、隆里、威清、平壩、安莊、安南、平夷十三衛屯守,而耕牛不給,勝宗請以沅州及思州宣慰司、鎮遠、平越等衛官牛六千八百七十餘頭分給屯田諸軍。至是,詔給與之。 丁卯,揚州府海門縣言:「是月三日夜,颶風大作,潮汐騰湧,壞廬舍,溺死居民、孳畜無筭。」詔工部遣官行視,修築堤岸,仍賑被災之民。 戊辰,潁國公傅友德等師還,詔將士各還原衛。 命太僕寺:凡江南、北民養馬,每歲產一駒者賜鈔十錠,其種馬死並駒不及數者皆勿問。 己巳,召鳳翔侯張龍還京。先是,命龍往雲南置驛傳,既而命同延安侯唐勝宗於雲南訓練黃平、平越、興隆、鎮遠、貴州等衛軍士,經理屯田,討捕未附洞蠻。至是,召還。 南海縣主簿周德任有罪,當徒。妻高氏泣訴於朝,謂家貧力薄,夫病,死在旦夕,願沒入為官婢,以贖夫罪。上憫而宥之,令德任於都察院書寫,冀其自新。 辛未,詔陝西西寧衛以征北所獲馬、牛、羊萬九千三百八十三給諸軍牧養。 北平都司送故元降將紐兒該速、夾桑赤、阿魯灰等乃兒不花部下將士及家屬七百七戶赴京,詔給還乃兒不花家屬賜夏衣人一襲。 施南宣撫司土官覃大勝作亂,涼國公藍玉移兵討之,擒大勝及其黨男女八百二十人,械送京師,磔大勝於市,餘黨謫戍開元,給行糧、冬夏衣遣之。 詔禮部制公、侯、伯屯戍百戶印及敕賜鐵冊。先是,上以公、侯、伯於國有大勳勞,人賜卒百十有二人為從者,曰「奴軍」。至是,以公侯年老,賜其還鄉,設百戶一人,統率其軍,以衛護之,給屯戍之印,俾其自耕食。復賜鐵冊曰:「曩者,朕與群雄並驅,於諸將中拔其出群者為帥首,以統諸軍。當是時,發號施令,所至摧堅撫順,敢有以五十步笑百步者斬,是令既行,三軍莫敢逡巡,間有違者,法必不貸。自渡江以來,平定天下,今三十有餘年,念諸將老矣,令其衣錦還鄉,特命爾等為百夫長,各率兵百十有二人以衛護其家,俟其壽考,子孫承襲,則兵皆入衛,罷其屯戍。爾尚欽哉!」於是魏國、開國、曹國、宋國、信國、潁國、涼國諸公,西平、江夏、長興、江陰、東平、宣寧、安慶、安陸、鳳翔、靖寧、會寧、懷遠、景川、崇山、普定、鶴慶、東川、武定、瀋陽、航海、全寧、西涼、定遠、永平諸侯,皆給以兵,時號「鐵冊軍」。 夜,太陰入斗宿。 丁丑曉刻,太白留井宿。 復賜魏國公徐輝祖鈔四百錠,潁國公傅友德鈔五百錠。 右軍都督僉事王庸坐事當死,因自陳其過惡於上前,法司請論如法。上曰:「人莫難於知過,彼既能引咎自責,將復為善人,姑貸之。」命解其官,送雲南平夷衛,代其父誠屯守,尋命為本衛指揮使。 己卯,以故元降將藏卜為指揮僉事,賜紗帽、金帶。藏卜在故元為國公,自答撘里來歸,故有是命。 庚辰,命左都御史詹徽兼吏部尚書,遷刑部右侍郎凌漢為禮部右侍郎,左遷吏部侍郎高昌安為河東鹽運司同知。昌安,蒙古人,故元御史喜山子也,以事為御史所劾,故有是命。 詔賜國子監讀書貴州土官子弟程延等夏布、襲衣、靴襪。 癸未,給賞北平屬衛及三護衛軍士五萬九十餘人綿布二十二萬四千五百餘匹、綿花八萬八千六百餘斤。 丙戌,命定東宮司經局官制。禮部考唐制,言:「太子司經局洗馬從五品,校書正九品,正字從九品,其諸職官祿各有差。本朝祿增多於唐,宜從裁減。」詔自洗馬而下官秩依唐制,其俸祿則從本朝。 遣老人往江西諸郡縣收糴備荒糧儲,凡鈔一百五十五萬三千九百二十四錠。 戊子,山東自閏四月至是月雨。 命駙馬都尉歐陽倫往湖廣、雲南給賞南雄侯趙庸所集新兵十七萬九千五百餘人鈔各三錠。 庚寅,命在京衛所各置軍器庫。 命吏部選天下耆民有才德、知典故者,授以官,凡四百五十二人。 遣尚寶司卿楊顒閱試雲南左、右、前、臨安、曲靖、金齒、大理、洱海、楚雄九衛軍馬,尚寶司丞楊鎮閱試貴州、普定、普安、平越、興隆五衛及舊平夷、黃平、新添三千戶所軍馬。顒所閱者官一千三十五,士卒八萬七千三百七十人;鎮所閱者官三百七十一,士卒二萬九千六百五十九人。 以平壩衛指揮僉事金鎮為本衛指揮使。 遣老人往青州所屬州縣收糴備荒糧儲,凡鈔二十一萬四千六百八十錠。 遣戶部主事姚原禮等往陝西布政使司,議以所屬西安、鳳翔等府州縣歲輸秋糧,計數驗丁,令各出車牛、布囊,運給軍餉,自西安至涼州量度道里遠近,編成次第,交遞趲運,惟漢中府所屬遠涉棧道,不在編運之數。 置廣西容縣守御千戶所。 置九溪衛指揮使司於慈利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