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太祖高皇帝實錄 · 大明太祖高皇帝實錄卷一百七十九
大明太祖高皇帝實錄卷之一百七十九
洪武十九年八月甲申朔。
乙酉,上覽《宋史》,見「太宗改封椿庫為內藏庫」,顧謂侍臣曰:「人君以四海為家,因天下之財,供天下之用,何有公私之別?太宗,宋之賢君,亦復如此,他如漢靈帝之西園、唐德宗之瓊林大盈庫,不必深責也。宋自乾德、開寶以來,有司計度之所缺者,必籍其數以貸於內藏,俟課賦有餘則償之。凡有司用度,乃國家經費,何以貸為?缺而許貸,貸而復償,是猶為商賈者,自與其家較量出入。及內藏既盈,乃以牙籤別其名物,參驗帳籍,晚年出簽示真宗曰:『善保此足矣。』詒謀如此,何足為訓?書曰:『慎厥終,惟其始。』太宗首開私財之端,及其後世困於兵革,三司財帛耗竭而內藏積而不發,間有發緡錢幾十萬以佐軍資,便以為能行其所難,皆由太宗不能善始故也。」
丙戌,命營陽侯楊通、靖寧侯葉昇領兵捕象於廣西左江之十萬山。
丁亥,遣官釋奠於先師孔子。
夜,熒惑犯斗宿。
戊子,祭太社、太稷。
辛卯,命吏部選取直隸應天諸府、州、縣富民子弟赴京補吏,於是與選者凡千四百六十人。
壬辰夜,歲星犯軒轅。
癸巳,前軍都督府都督僉事蕭琦卒。琦,鳳陽定遠人,初自淮安率眾來歸,遂從征伐,獲故元平章小住剌了葛於慶陽,執左丞應保於漢陽,擒知院和尚於四川,收魏王金印於氊帽山,以功累遷豹韜衛指揮同知,升定遼衛指揮使,復升陝西都指揮使,至是升前軍都督府都督僉事,以疾卒。
丙申,遣官祀歷代帝王。
丁酉,祭太歲、風雲雷雨、岳鎮、海瀆、山川、月將、城隍諸神,遣官祭旗纛。
己亥,六安侯王志卒。志,鳳陽臨淮人。歲壬辰,從軍起濠州。甲午,克滁州。乙未,取和州,從上渡江。丙申,從徐達圍常州,授懷遠將軍、右副元帥。丁酉,克常州,復從徐達克寧國,取江陰。戊戌,克宜興。己亥,從達取高郵。辛丑,從上征安慶。壬寅,從達復江西。癸卯,與陳友諒戰於鄱陽湖,追至涇江口,攻其水寨,破之。甲辰,從上征武昌,復從徐達克廬州,授飛熊衛親軍指揮使,守六安州。乙巳,改六安衛指揮使。洪武元年,從北征,軍次忭梁,上遣志渡黃河,收懷慶、平陽等處,遂留守平陽。三年,克興元,還軍長安。四年,從征察罕腦兒,還守平陽。詔封六安侯,賜號開國輔運推誠宣力武臣,階榮祿大夫,勛柱國,同知大都督府,賜鐵券。五年,從達征沙漠。十四年,同傅友德等征雲南。是年還京,卒,追封許國公,諡襄簡。卒後之四年,以附胡、陳事發,為有司所論,以死不之究雲。
庚子,河南布政使司奏收贖開封等府民間典賣男女凡二百七十四口,計鈔一千九百六十餘錠。
辛丑,置瀋陽中、左二衛,命指揮鮑成領原將河南、山東校卒一萬三百二十八人分隸焉。
核遼東、定遼等十二衛並武德衛征進官軍之數:官凡一千五百一十五人,軍七萬三千三十八人,馬一萬三千五百二十二匹。
壬寅,贈燕山中護衛指揮使費愚妾朱氏為貞烈德人。初,愚久病風不愈,一日,語其家人曰:「我死,誰與偕往?」朱氏在傍,遽應曰:「妾願從。」未幾,愚卒,朱氏自經死。事聞,上嘉其義,詔比正妻降等,賜誥追贈。
癸卯,夕月。
甲辰,命禮部制德祖玄皇帝、玄皇后、懿祖恆皇帝、恆皇后、熙祖裕皇帝、裕皇后袞冕冠服。命皇太子至泗州盱眙縣脩繕祖陵,葬衣冠,祭告曰:「嗚呼!昔者,列祖立命是方,積德深長,致天昭鑒,福垂後嗣。今也,子孫繁衍,宅於宇內,以統黔黎,深思皇考生前歲月之間,思念列祖音容孫,常切記,已有年矣。嗚呼!以萬幾之冗,未獲躬詣拜掃。今特遣玄孫皇太子,以牲醴之奠,詣陵修繕,敬葬衣冠,以伸孝思,神其鑒之。」
己酉,定中外諸司吏員役滿轉補資格。在京未入流衙門,吏員充九品衙門司吏,九品衙門司吏充八品衙門司吏及七品衙門典吏,八品衙門司吏、七品衙門典吏充七品衙門書吏及六品衙門典吏,七品衙門書吏充五品衙門司吏、胥史,六品衙門典吏充五品衙門典吏及六品衙門司吏,六品衙門司吏、五品衙門典吏俱充五品衙門司吏、胥史,四品衙門典吏、五品衙門司吏、胥史充四品衙門司吏及三品衙門典吏,四品衙門司吏、三品衙門典吏俱充三品衙門令史及二品衙門典吏,三品衙門令史、二品衙門典吏俱充二品衙門令史及一品衙門典吏,二品衙門令史充一品衙門掾史及對品衙門都吏,都吏充一品衙門提控,一品衙門典吏充對品衙門掾史及對品衙門提控,皆以三年為滿,給由赴部錄用。在外衙門若各驛、遞運所、河泊、閘壩等衙門吏攢充七品衙門典吏,七品衙門典吏充五品、六品衙門典吏,或有俸九品衙門並有俸未入流品衙門吏充七品衙門司吏,六品衙門典吏充六品衙門司吏,五品衙門典吏、六品衙門司吏充五品衙門司吏,五品衙門司吏充四品衙門司吏及三品衙門典吏,四品衙門典吏充四品衙門司吏及三品衙門典吏,三品衙門典吏充二品衙門典吏及三品衙門令史、書吏,三品衙門令史、書吏充二品衙門令史,二品衙門典吏充二品衙門令史,二品衙門令史充二品衙門通吏,已上三年滿日無缺,給由到部,於在京衙門內用。
九月甲寅朔,占城國王阿答阿者遣其子寶部領詩那日勿等來朝賀天壽聖節,獻象五十四隻及象牙、犀角、胡椒、烏木、降香、花絲布,並貢皇太子象牙等物。詔賜其國王冠帶、織金文綺、襲衣,王子寶部領詩那日勿金二百兩、銀一千兩、織金青羅衣二襲、紅羅衣二襲、繡金文青綺衣二襲、紅綺衣二襲,王孫寶圭詩離班織金青羅衣二襲、紅羅衣二襲、紅、綠文綺衣各二襲、綺段六匹、銀一百五十兩,副使、頭目、通事等賜鈔及羅綺、衣段有差,並賜餋象軍士百五十人衣服。
夜,填星入鬼宿。
戊午,以涼州守御都指揮使宋晟為右軍都督府都督僉事。
己未,改孳牧所為司牧司,官品仍舊。
復置寶鈔提舉司,秩正八品。
庚申,西平侯沐英奏:「雲南土地甚廣而荒蕪居多,宜置屯令軍士開耕,以備儲偫。」上諭戶部臣曰:「屯田之政,可以紓民力,足兵食,邊防之計,莫善於此。趙充國始屯金城而儲蓄充實,漢享其利,後之有天下者亦莫能廢。英之是謀,可謂盡心,有志古人,宜如所言,然邊地久荒,榛莽蔽翳,用力實難,宜緩其歲輸之粟,使被樂於耕作,數年之後徵之可也。」遂召征南將軍頴國公傅友德還京。
壬戌,重陽節,宴群臣於華蓋殿。
革四川成都等府木寨、梅樹、槐樹、永寧四驛。
癸亥,行人冀忠往陝西市馬還,得馬二千八百七匹。
甲子,置長淮衛牧馬千戶所。
戊辰,祭周天星辰。
辛未,天壽聖節,上御奉天殿受朝賀,大宴群臣於奉天殿,皇太子宴國戚及東宮官屬於文華殿,賜國子生鈔人一錠。
高麗國王王禑遣門下評理安翊,暹羅國亦遣使者冒羅等,各奉表賀,貢方物,賜翊等綺鈔、衣服有差。
皇第二十三子桱生,賢妃李氏出也。
壬申,賜壽春公主吳江縣田一百二十四頃七十畝,為糧八千石。
丙子,天雨絮。
壬午,五色雲見。
磨勘司以諸司公文得失具奏。上曰:「爾等所勘公文,但當十日一送都察院類奏,其有失錯,就令各司改正,不必瑣瑣也。」
癸未,遣行人劉敏唐敬偕內使齎磁器,往賜真臘等國。
改武昌中衛為武昌左護衛指揮使司。
冬十月甲申朔。
庚寅,太白晝見,自甲申朔至於是日。
辛卯,享太廟。
核遼東、定遼等九衛官軍吏胥,其屯軍不支糧者萬八千五十人,餘四萬七千四百五十人月支糧五萬五千四百石。
癸巳,置澉浦、乍浦二守御千戶所,隸浙江都指揮使司。
甲午夜,填星留鬼宿。
戊戌,暴風。
辛丑夜,太陰犯積屍氣。
癸卯,長興侯耿炳文奏訓練陝西都指揮使司所屬二十四衛馬步官軍凡十二萬七千二百三十人。
乙巳,上諭兵部臣曰:「天下大小武臣皆以有功,故令子孫世襲,以食其報。然有身沒子幼,未能承襲者,或無子而有女幼,又有父母老而無依者,此皆可憫。今後凡亡故官軍子女幼者,皆給全俸,以瞻其家,子待其長,令襲職,女待其嫁,然後罷給,父母老者亦給全俸,終其身。著為令。」
夜,太陰犯內屏。
丁未,賜橫海等四衛軍士鈔各三錠,以其從皇太子還自鳳陽故也。
辛亥夜,熒惑犯壘壁陣。
是月,頒《志戒錄》。其書采輯秦、漢、唐、宋為臣悖逆者,凡百有餘事,賜群臣及教官、諸生講誦,使知所鑑戒。
十一月癸丑朔。
乙卯,以大理寺試左寺丞趙勉為大理寺卿。
湖廣澧州朝納洞蠻人作亂,大庸衛指揮僉事吳麟率兵擊破之,斬蠻賊百餘人,獲銅印六顆。
庚申,山西大同府知府鄭彥康奏:「往歲,大同中納鹽糧交易者多,所以稅課益增,自停鹽糧,近年稅課虧耗,不及舊額。」上命戶部核其所虧之數,悉免徵。
辛酉,日本國王良懷遣僧宗嗣亮上表,貢方物,卻之。
癸亥,改車裡軍民府為宣慰使司,知府刀砍為宣慰使。
甲子,命故東平侯韓政子勛襲其父爵。
乙丑,調右軍都督府都督僉事李春為廣東都指揮使司都指揮使。
丙寅,以都察院試右僉都御史袁泰為試左僉都御史。
丁卯,高麗國遣使上表,請易冠服,詔不許,命仍其本俗。
己巳夜,熒惑犯壘壁陣。
己卯,詔長興侯耿炳文率陝西都指揮使司延安等二十一衛及西安護衛官軍往北平聽征。
詔陝西都指揮使司令諸衛土著鐵甲馬軍,悉令整備器械,赴京給賞聽操,惟西寧、西涼二衛臨邊且留守御。
陝西慶陽等衛將士四百九十餘人送馬至京,賜鈔有差。
遣行人往廣西思明府訪其山象往來水草之處,凡旁近山溪與蠻洞相接者,悉具圖以聞。
置平茶守御千戶所,隸五開衛。
置觀海衛指揮使司於寧波府慈谿縣。
置南昌前衛指揮使司。
以戶部試右侍郎楊靖為本部左侍郎。
雲南地震,有聲者再。
十二月癸未朔,日有食之。
寧波溫、台、昌國等府縣並海之地置千戶所八,曰平陽、三江、龍山、廓衢、大嵩、錢倉、新河、松門,皆屯兵以備海寇。
甲申,遣虎賁左衛指揮僉事姜觀、右衛千戶沈成、行人任俊以鈔三十九萬三千六百九十錠往陝西、河州等處市馬,給騎士操練。
乙酉,詔自今諸司應死重囚,俱令大理寺覆奏聽決。著為令。
詔中軍都督府督造通濟、聚寶、三山、洪武等門,並脩五勝渡,起杜家庫、白水橋、雙橋、高橋,創置象房、黑窯,改建崇山侯李新、都督陳清、張宣、韋權、孫世、耿忠第宅,新筑後湖城及中山王、岐陽王、黔國公墳塋六部圍牆並廊房街道,並以罪人輸作。
戊子,詔遣指揮僉事高家奴等以綺段、布匹市馬於高麗,每馬一匹給文綺二匹、布八匹。
庚寅,詔蠲泗州守祖陵民孫禮等二十戶徭役。
癸巳,《御製大誥三編》成,頒示天下。初,上以中外臣民染元之俗,往往不安職業,觸麗憲章,欲傚成周乃洪《大誥》治之制,以訓化之,乃取當世事之善,可為法惡,可為戒者,著為條目,大誥天下。久之,又慮誥條所載未能盡天下之情,續為一編,以申其意,使民觀感,知所勸懲。自是,民之作非者鮮,從化者多,故又作三編大誥,其意切至而辭益加詳焉。每編成,上親序之。
甲午,復以復州衛指揮僉事王成為右軍都督府都督僉事。成嘗以左軍都督僉事從征雲南有罪,左遷復州,至是召還,復其職。
乙未,以太原右護衛指揮使袁洪為山東都指揮使司都指揮使。
丙申夜,太陰入鬼宿,犯積屍氣。
己亥,番寇作耗,岷州軍民指揮使司指揮僉事馬燁遣千戶張廣率階、文等處官軍擊之,追至野麻峪、針條嶺,殺獲三百七十人,餘眾潰散。
庚子,河南府盧氏縣主簿徐存義言:「三代、漢、宋之盛,建邦設都,率居中土,蓋以大梁為天下之都會,洛陽為中國之形勝,誠帝王萬世之基也。伏望取法前聖,毋安於江左,益隆大業,以馭四方。」又言:「州縣之職,於民最親,而郡守實民之師帥,得其人則政舉民安,非其人則政煩民擾,宜遴選廉能之士可任是職者授之。夫一州一縣,設官不必數多,如州有守,縣有令以專其政,設一佐貳以贊治,足矣。若其廉能可稱,則升賞之,貪污不才則黜罰之,賞罰既明,則天下自治。」又言:「唐虞之世,命夔典樂,用之朝廷,奏之郊廟,則天神格,人鬼享,其美莫大焉。自周之末,鄭、衛哇淫之音,歷代因之,未能復古,宜修明雅樂,以成一代之盛典,倡優俗樂,不可復用。」書奏,上嘉之。
乙巳,湖廣都指揮使司奏請運施州、崇山、大庸、五開、黃平、平越等衛軍食。上覽奏,顧謂戶部臣曰:「崇山、大庸屯種歲久,何得乏食?數年來,軍中無尺寸之功,但知需食,有司而不恤吾民供給之困,惟施州從其請,五開等衛亦令軍士屯田自食。」
詔武官謫戍雲南、遼東者,皆令縣次資給之。
戊申,置都勻安撫司。
雲南巨津州土酋阿奴聰叛,襲劫石門關,千戶浦泉戰死。吉安侯陸仲亨率指揮李榮、鄭祥討之,復其關,賊戰敗,遁入山谷,捕獲誅之,並其從四百餘人。
四川松潘安撫司土官薛繼賢貢馬二十二匹。
詔親王建國之處遇正旦、冬至、千秋節日,但許本國在城官員慶賀,其在外府、州、衛所及守邊衛門免賀,有事差人啟聞,亦不得差遣將官,妨廢職務。
安南陳煒遣中大夫杜英弼等奉表,貢金銀酒器三十三事並閹豎一十九人。
都察院左都御史詹徽上言:「陛下之於刑獄,每存欽恤之意,蓋欲期於無刑,而頑民狎玩,犯者不止。臣愚以為,莫若嚴刑以制之,使知所畏而重犯法。」上覽之曰:「刑不可使縱弛,亦不可使過嚴,縱弛則為惡者無所畏,過嚴則為善者或濫及。用刑之道,但貴得中,得中則刑清,失中則刑亂,刑亂而政衰矣。如爾所言,恐流於濫,其可哉?」
己酉,湖廣保靖宣慰等司、廣西金築安撫等司、雲南安順等州、西堡等長官司及烏思藏等遣衛鎮撫班竹兒藏卜等貢方物。
忠建宣撫司土官田思進孫田風保、龍州知州趙帖堅遣從兄德法等,來朝,貢馬及方物。
辛亥,享太廟。
是月,上諭宋國公馮勝曰:「納哈出據金山,數侵擾遼東,宜於大寧諸邊隘分兵置衛,以控制之。」遂詔戶部出內庫鈔一百八十五萬七千五百錠,散給北平、山東、山西、河南及迤北府、州、縣,令發民夫二十餘萬,運米一百二十三萬餘石,預送松亭關及大寧、會州、富峪四處,以備軍餉。每夫運米一石,給鈔六錠,為其直及道里費。
是歲,調浙江右布政使何真為湖廣布政使司左布政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