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太祖高皇帝實錄 · 大明太祖高皇帝實錄卷一百七十七

大明太祖高皇帝實錄卷之一百七十七 洪武十九年春正月戊午朔,上御奉天殿受朝賀,大宴群臣于謹身、華蓋二殿,皇太子宴外戚、東宮官屬於文華殿。 辛酉,琉球國中山王察度遣其臣亞蘭匏等上表,貢馬百二十四匹、琉黃萬一千斤,賜亞蘭匏等宴及鈔有差。 北平大名府水遣使運鈔三千錠,往賑其民。 以孫翥為通政使司試右參議,趙宗為試大理寺卿。 應天府江浦縣水,詔出京倉米六千餘石賑其民。 壬戌,以府軍衛指揮僉事陳庸、千戶吳真、百戶劉旺戰歿於雲南,詔恤其家,各賜鈔百三十錠。 夜,熒惑犯罰星。 甲子,大祀天地於南郊。 丙寅,賜駙馬都尉毆陽倫鳳陽定遠縣故官土田。 以進士侯庸為吏科給事中。 己巳,上與侍臣論治道。上曰:「治民猶治水,治水順其性,治民順其情。人情莫不好生惡死,當省刑罰、息干戈以保之;莫不厭貧喜富,當重農時、薄賦歛以厚之;莫不好佚惡勞,當簡興作、節徭役以安之。若使之不以其時,用之不以其道,但抑之以威,迫之以力,強其所不欲而求其服從,是猶激水過顙,終非其性也。」 庚午夜,太白犯牛宿。 辛未,享太廟。 壬申,以河南都指揮使徐司馬為中軍都督府都督僉事。 乙亥,兵部核河南屬衛兵馬之數,官軍凡九萬一千六百一十三人、馬四千五百九匹。 戊寅,武昌府奏:「所屬通城、崇陽皆山縣,不通舟楫,每歲稅糧艱於轉輸,請折收布帛以便民。」從之。 己卯,罷四川永寧茶馬司。 柳州府融縣蠻賊五百餘人群聚,剽劫廣西,布政使司右參政耿文彬率民兵會桂林右衛指揮韓觀軍剿平之。 庚辰,以《御製大誥》頒賜國子監生及天下府、州、縣學生。 壬午,陝西都指揮使司及都督濮英奏:「西寧衛舊城卑陝,不堪戍守。今度城西百二十里許,其地平衍,可以改築。」上可其奏命,調鞏昌、臨洮、平涼三衛軍士築之,未幾,復停其役。 甲申,雲南左布政使張紞言:「舊例,商人納米於金齒者,每一斗給鹽一引,以榖准米者聽,以是商旅輻湊,儲偫充溢,其後有司不許輸榖,由是商人少至,軍餉弗給,請仍其舊。」從之。 升成都中衛指揮僉事陳志為廣東都指揮同知。 乙酉,詔欽天監官月俸於歲終並給之。 是月,征虜將軍信國公湯和等平蠻師還。 二月丁亥朔,遣官釋奠於先師孔子。 戊子,祭大社、大稷。 己丑,上坐東閣,因與侍臣論「仁智」。上曰:「聖人篤於仁賢者不舞智,若姑息之仁,不為愛物,奸欺之智,足以禍身。」又論「天人相與之際」,上曰:「天人之理無二,人當以心為天。」論「儉」,上曰:「不可儉者祭祀,然祭不可瀆;不可儉者賞賚,然賞不可溢。」 雲南臻洞、西浦、擺金、擺榜諸蠻叛,復命頴國公傅友德率師往討,尋平之。 命神策衛指揮同知許英領校卒七百餘人,齎白金二萬二千六百五十兩往烏撒等處市馬,得馬七百五十五匹。 高麗國王王禑遣其密直副使姜淮伯上表,貢白黑布一萬匹、馬千匹。 夜,太白犯壘壁陣。 辛卯,命吏部考國子監官怠於訓教者,罰俸一年,到官未及一歲者半之。 乙未,遣官祀歷代帝王。 詔山西、陝西、北平、遼東軍士冬衣、綿布、綿花令有司每歲循例給之。 丙申,祭太歲、風雲雷雨、岳鎮、海瀆、山川、月將、城隍諸神,遣官祭旗纛。 躬耕籍田,遣官祭先農。 庚子,朝日。 甲辰,暹羅斛國王遣使昭依仁等貢胡椒、蘇木、乳香等物,命賜其使者文綺、衣服,遣還。 乙巳,置雅州碉門茶馬司,秩正九品,設大使、副使各一人。 丁未,遣使往勞蘇州府常熟知縣成曳奇。時府吏詣縣,徑由中道入公堂,曳奇怒其越禮,執之。事聞,上嘉其能,命以酒勞之,敕曰:「先王制禮,所以辨上下,定民志,秩然而不紊,歷世因之,不敢違越,誠以紀綱法度,維持治道之具。然立法者,君也,奉法者,臣也,君能立法而臣不能守之,則亦末如之何矣?朕自即位以來,稽古立法,設置諸司,以貴君子,祿賢人,使與朕共守此道,以安餋吾民。柰何其間或匪志人自隳禮法,吏胥之徒故得憑上司之勢而凌侮之,彼乃奔走順承,非惟不能自重,蓋亦有傷大體如是,而欲安享尊榮,其可得哉?爾常熟知縣成曳奇乃能不畏威勢,執越禮之吏胥,以正紀綱而絕民害,此有司之超群者也。法司以聞,朕甚嘉焉,故特遣使齎醴往勞,爾其享之。嗚呼!益謹初心,恪遵憲度,則豈不為自重之君子?流芳百世,耿耿而不磨,爾其懋之。」 夜,熒惑犯箕宿。 戊申,吏部議:「各布政使司、按察司、都轉運鹽使司首領官、理問所正官、首領官三年秩滿,從本司正官所轄上司、按察司考核,或稱職,或平常,仍令守職,具考過實跡呈部,其不稱職者則給由赴部覆考;茶馬司、鹽馬司、鹽課提舉司正官、首領官並在外軍職首領官從本司及上司考核,仍赴布政使司、按察司覆核;府、州、縣首領官亦從本衙門正官考核,縣赴州,州赴府,府赴布政使司、按察司覆考。凡三年一考,九年任滿,給由監察御史及吏部通考而黜陟之,其衛所首領官亦同。」從之。 己酉,遣使以鈔十五萬四千九百錠賜雲南各衛軍士,白金十二萬七千一百四十兩賜烏撒各衛軍士。 壬子,命吏部:自今除授外任官員,不給符契,止給劄付,若布政司正官給照會,九年考稱職者頒給誥敕。 癸丑,賑河南諸府州縣饑民凡四萬八千八百戶,鈔五萬三千三百餘錠。 乙卯,賜江西等處軍士戍守雲南者千八百餘人鈔八千一百錠、白金一萬八千一百八十兩。 賜遼東諸衛校卒老疾者六千三百六十餘人綿布三萬四百七十四匹、綿花九千六百四十三斤。 以湖廣都指揮同知韋權為後軍都督府都督僉事。 田州府上隆州知州岑永通遣其從子岑安來貢馬,賜綺帛、鈔錠。 三月丁巳朔,遣官分詣各郡,祭歷代帝王陵寢。 罷審刑司,以審刑司左詳議趙勉為大理寺左寺丞。 戊午,上諭戶部臣曰:「善理財者不病民以利官,必生財以阜民。前代理財竊名之臣,皆罔知此道,謂生財裕國,惟事剝削蠹蝕,窮錙銖之利,生事要功如桑弘羊之商販、楊炎之兩稅,自謂能盡理財之術,殊不知得財有限而傷民無窮。我國家賦稅已有定製,撙節用度,自有餘饒,減省徭役,使農不廢耕,女不廢織,厚本抑末,使游惰皆盡力田畝,則為者疾而食者寡,自然家給人足,積蓄富盛。爾戶部政當究心,毋為聚歛,以傷國體。」 己未,以王鈍為福建布政使司左參議,魯干為山東布政使司左參議,李翟為河南布政使司左參議,周倬為北平布政使司左參議,吳昭為廣東布政使司左參議,胡昱為四川布政使司左參議。 丙寅,以傅忠為駙馬都尉,尚第九皇女壽春公主。忠,頴國公友德子也。 己巳,詔天下來朝官員及歲解諸稅課赴京者,無間遠邇,皆給鈔二十錠為道里費。其所解稅課錢鈔有道里險遠難致者,許易金銀以進。 夜,白虹貫月。 庚午,四川馬湖府土官知府安仁來朝,貢馬。 辛未,《御製大誥續編》成,頒示天下。 置牧監諸群:句容牧監群四,曰句容,曰仁信,曰福胙,曰通德;溧陽牧監群五,曰舉福,曰從山,曰明義,曰永定,曰福賢;溧水牧監群五,曰儀鳳,曰仙壇,曰立信,曰歸政,曰豐慶。 罷給中外文武官冬至、正旦、元宵節錢,俱賜宴。 甲戌夜,填星犯天樽。 丙子,命凡公侯之家有外甥、妻兄弟別籍者,許令合籍同居。 夜,太陰犯建星。 辛巳,復賜北方郡縣學校五經、四書。 壬午,蘇州府吳江縣水,詔免今年田租。 置建陽衛指揮使司,隸福建行都司。 賜蜀府營造軍士萬七千九百六十人米八千九百七十九石、鹽八萬九千七百斤,鈔各一錠。 左春坊司置郎汪仲魯以肺疾乞還鄉,上許之。明日,復召至便殿,賜坐,顧謂曰:「汝昨以疾告歸,期秋復來見,朕知汝疾劇,宜休餋以延壽考。汝平生力為善,今郁然厖眉,乃壽之徵更,慎起居,精藥物,以終余齒,無庸再至也。」仲魯為人敦實簡靖,不妄言笑,進講兩宮歷三載,遇事輒言,明白簡直,上嘗以「善人」稱之,故始終被禮遇雲。 禮部言天下歲貢生員中式者計九百五十三人,詔選其優者六百八十三人升之太學,余並送中都國子監。 是月,《省躬錄》成。初,上命翰林儒臣編集歷代帝王祭祀、祥異、感應可為鑑戒者為書,名曰《存心錄》,朝夕觀覽。後復命贊善劉三吾編類漢唐以來災異之應於臣下者,別為一書,名曰《省躬錄》。至是成,詔頒行之。 夏四月丙戌朔,定工匠輪班。初,工部籍諸工匠,驗其丁力,定以三年為班,更番赴京輸作三月,如期交代,名曰「輪班匠」,議而未行。至是,工部侍郎秦逵複議:「舉行量地遠近以為班次,且置籍為勘合付之,至期齎至工部,聽撥免其家他役,著為令。」於是諸工匠便之。 丁亥,享太廟。 詔遣,御史蔡新、給事中宮俊往河南檢核被水人民,有賑濟不及者,補給之。上諭之曰:「民之被水旱者,朝夕待哺,已遣人賑濟,朕恐有司奉行不至,有賑濟不及者,不得粒食,瀕於死亡,深用閔念,特命爾往彼核實,有未賑濟者,即補給之。」又曰:「君之餋民,如保赤子,恆念其饑寒,為之衣食,故曰:『元後作民父母。』爾等其體朕至懷。」 揚州府興化縣水,詔免今年魚課。 壬辰,命在京文職衙門各計官吏歲俸之數,置版倉收貯,委官主之,按月支給,其官吏簡少衙門,則並於各部收支。 甲午,詔賜天下有司官每歲柴炭鈔五十貫。 乙未,賜致仕都督瞿通、王圭鈔各二千錠,令還鄉建第宅。 丙申夜,歲星入鬼宿。 丁酉,命故岐陽武靖王李文忠子景隆襲封曹國公。誥曰:「歷代貴戚之家,保富貴者鮮矣,以其理道無知,威儀不度,由是束手而傾者有之,不自重而覆者有之,何也?貴戚之位,忠臣義士則知敬重,奸邪之人往往妒忌窺伺之,其貴戚不能者所以束手而傾,為此也。或有顛狂不自重而中其計,亦為此也。吁智人則知貴戚之位艱,故滿而不溢,高而不危,愚人止知貴戚之位重,不知保貴戚之道,所以傾覆者也。夫守貴戚之位,毋揚勢而自矜,必動止以合宜,語默無妄,靜觀社稷之安危,察奸邪之所以,靜則樂天之樂,謙撫相從,泛愛人而無怨,若有奸臣黨比朝野,則秘其事而幽其機,以待一舉而患難為之捍禦,此貴戚之道,如是也。前朕姊子李文忠,朕命居群將之列,功至公位。嗚呼!非智非謙,幾累社稷,身不免而自終。嗚呼!智非智,機非機,謙非泛愛數者,俱無為人所窺,其薨也,今三年矣,以親論之骨肉之切,以臣論之功著朝野。服制既終,今命爾從外孫李景隆襲封曹國公,爾其鑒前人之失哉,慎之毋泛言,毋揚勢,事秘而機幽,愛眾而慈仁,保爾富貴,永受朕訓。吉哉!」 己亥夜,熒惑留斗宿。 陝西西安府言:「本府倉儲已多,今年夏稅請折收鈔。」戶部擬麥一石收鈔二貫二伯文。上以為太重,命止收一貫五伯文。 詔應天衛軍士有父母子女者,月給糧一石,總旗一石五斗,小旗一石二斗,因征戰傷殘致疾者亦給一石。 壬寅,敕戶部曰:「古先哲王之時,其民有四,曰士、農、工、商,皆專其業,所以國無遊民,人安物阜,而致治雍雍也。朕有天下,務俾農盡力畎畝,士篤於仁義,商賈以通有無,工技專於藝業,所以然者,蓋欲各安其生也。然農或怠於耕作,士或隳於脩行,工、賈或流於游惰,豈朕不能申明舊章而致然與?抑污染胡俗,尚未革歟?然則民食何由而足,教化何由而興也?爾戶部即榜諭天下,其令四民務在各守本業,醫卜者土著,不得遠遊,凡出入作息,鄉鄰必互知之。其有不事生業而游惰者及舍匿他境遊民者,皆遷之遠方。」 甲辰,詔河南府、州、縣民因水患而典賣男女者,官為收贖,女子十二歲以上者不在收贖之限,若男女之年雖非嫁娶之時而自願為婚者聽。 丙午,置鹽井、建昌、蘇州、越嶲、會川五井鹽課提舉司。 升慈谿縣丞秦仲彰為寧波府知府,降知府李仲文為慈谿縣丞。時仲文遣吏馬仁生行縣違法,仲彰械仁生至闕下。上嘉之,故升仲彰而降仲文。 己酉,賜烏撒等衛軍士二萬五千八百餘人鈔各六錠。 癸丑,命前軍都督府都督僉事商暠往河南、山東二都司訓練軍馬,遣屬衛指揮率赴遼東聽征。 命四川都指揮使甯正與指揮胡原、湯昭同署雲南都司事。 雷州府遂溪縣民陳衡妻謝氏,夫亡守節三十一年,廣州府東莞縣民黎醫叟妻陳氏守節四十年,李禮寬妻盧氏守節三十九年。有司上其事,詔各旌表其門曰貞節。 置雲南洱海衛指揮使司並左、右、中、前、後五千戶所,以賴鎮為指揮僉事。洱海本品甸地,經兵之餘,人民流亡,室廬無復存者。鎮至,修浚城隍,建樵樓,創盧舍,分市里,立屯堡,築堤防,嚴斥候,又開白鹽井以通課利,民始安輯。 是月,命黔國公吳復子傑襲封安陸侯,宣德侯金朝興子鎮襲封宣德侯。 吏部奏用國子監生十四人皆為六品以下官。上諭之曰:「事君之道,惟盡忠不欺;治民之道,惟至公無蔽。凡一郡一邑之民,必有饑寒不得其所者,有獄訟冤抑者,有賢才不舉者,有豪猾蠹民者,汝等到任,能不為私慾所蔽,人言所惑,則方寸自明而諸弊可息,一牽於私慾而惑於人言,則寘然如坐暗室,饑寒者無由獲濟,冤抑者無由伸理,賢才壅蔽而豪猾縱橫,則為廢職矣。古人有言:『人始入官,如入暗室,久而乃明,明乃治。』汝等切記之,毋為人蔽惑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