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太祖高皇帝實錄 · 大明太祖高皇帝實錄卷一百七十四
大明太祖高皇帝實錄卷之一百七十四
洪武十八年秋七月辛酉朔,享太廟。
癸亥,高麗權國事王禑復遣門下評理尹虎、密直副使趙胖上表,獻馬,請襲爵,並請其故王王顓封諡,從其請。
乙丑,鎮江丹徒知縣胡孟通、縣丞郭伯高以事當就逮,耆民韋棟等數十人詣闕疏其撫民有方,舉留之。上特命釋之,仍遣使往勞以酒,敕曰:「朕聞天道至公無私,帝王法天之道亦至公無私。夫國之大權,惟賞與罰,故賞無私,賞必因民之所共好而賞之,罰無私罰必因民所共惡而罰之,所以示至公也。乃者,有司失職,民受其害,欲窮治而更張之,惟丹徒父老詣闕舉留知縣胡孟通、縣丞郭伯高。朕聞而驚異,夫一縣之民生齒寔繁,為之官長者非必人人而悅之也,今其相率來言,必爾平日為政能盡父母斯民之道,有以感動其心矣。狂瀾之中,砥柱屹然,疾風之餘,勁草不偃,爾實有焉。今特賜酒二樽以勞,爾其慎終如始,毋廢前勞,則予汝嘉。」復以酒賜耆民韋棟等而諭之曰:「昔者,明王任官,布列中外,爵分五等,章以五服,祿士尊賢,造民福於宇內,所以命敷五教,敕用五刑,世無偏黨之私,人樂雍熙之治。朕握乾符,撫蒸黎,於今十有八年矣,孜孜求賢,期於致治,然職任方隅者無牧民之政而有殃民之患,於是欲盡革其人而更張之,以措生民於治安。丹徒知縣胡孟通等亦在更張之數,爾耆民韋棟等列狀來,言令丞之政,境內懷澤,審如是官,得其人矣。嗚呼!昔者,人君狩於四方,詢於民情,知政之得失,然後賞罰行焉,所以官之賢否,民情為驗。今爾等使朕知縣官之賢而留福一方,故於爾等有嘉,特以酒勞爾,爾其會享,堅爾善心,永宜多福。」時金壇縣丞李思進亦坐事當逮,邑民丁原德率數十人詣闕言思進在官多善政,乞留。上亦遣使齎酒勞之,敕曰:「善善惡惡,人之至情,故善者必賞之以為勸,惡者必懲之以為戒,非有所私,蓋順人心而奉天道。究觀前代帝王,循斯道者,前後一轍。故曰:『國無賞罰,雖堯舜不能以治。』朕纘舊服,惟恐有乖,比年以來,職內外者相為朋比,有司尤為失職,故夙夜憂慮,思欲革故而更新之。金壇父老丁原德等列狀來,言爾為政有方,士民樂業,詞懇意誠,咸欲舉留。朕聞驚嘆,雖古循吏何以加此?今特遣使勞爾酒二樽,爾其享焉。嗚呼!朕非私爾,特為民也,爾宜慎終如始,益勤厥職,毋廢前勞,則爵賞之加,朕實不吝。」復以酒賜丁原德等,其敕諭如韋棟。
丙寅,命戶部以天下稅糧課程一歲收用之數刊石於廳事。
己巳,命五軍都督府及戶部:凡公侯家屬親戚有在他處占籍為民及隸戎伍者,皆除其藉,給與完聚。
罷四川普定軍民府。
賞寧川等衛征雲南將士二萬一千三百六十人鈔凡一十三萬一百餘錠、綿布三萬五千六十餘疋。
夜,填星犯天樽。
辛未,陝西布政使司、按察司奏:「延安府屬縣頻年欺隱田糧十二萬七千餘石,請如數徵之。」上曰:「民果欺隱所司,當即發之,今積有年矣,乃欲一時徵納,豈不厲民?」不許。
壬申,浙江按察使陶晟坐罪死。
癸酉,禮部言:「桂林府臨桂縣民李文選早喪父,事母莫氏至孝,具甘旨候,寒溫晨昏不少懈,母喜則喜,母或不樂,則拜問其故,致婉辭以慰之,必母喜乃止。尤能友愛其兄弟,鄉閭宗族稱之。無間,言有司,請表其行於旌善亭。」從之。
甲戌,給北平、燕山等衛士卒七萬四千三百餘人鈔凡一十四萬九千九百錠、綿布四十四萬三千匹、綿花一十三萬八千斤。
詔頒誥於高麗國,封王禑為高麗國王,其故王顓賜諡恭愍,以國子學錄張溥為詔使,行人段裕副之,國子典簿周倬為誥使,行人雒英副之。
丙子。時州縣父老有詣闕上言縣官善政,當罷任而舉留者。上賜手敕獎厲復職,加賜衣幣。侍臣曰:「縣令撫民,職所當然,陛下加以厚恩,待之至矣。」上曰:「郡縣之治,自守令始,朕向在民間,嘗見縣官由儒者多迂而廢事,由吏者多奸而弄法,蠹政厲民,靡所不至,遂致君德不宣,政事日壞,加以凶荒,弱者不能聊生,強者去而為盜,此守令不得其人故也。今縣官能為吾撫循百姓,達吾愛養斯民之意,得其歡心,豈不深可嘉尚?且為政以得民心為本,能得民心,則其去也民豈得不愛而留之?不才者,民疾之如仇讎,惟恐其去之不速,豈肯留也?即此可以知其人之賢否矣,使守令皆能撫民,天下何憂不治?賞而勸之,非濫恩也。」
戊寅,上問近臣:「今天下百姓安否?」左春坊左贊善劉三吾對曰:「賴陛下威德,四方無虞,盜賊屏息,歲比豐登,民皆安樂。」上曰:「天下人民之眾,豈能保其皆安?朕為天下主,心常在民,惟恐其失所,故每加詢問,未嘗一日忘之。」三吾對曰:「聖心拳拳,若此恩德之及民者深矣。」上曰:恩德亦非泛。然醫如臾扁,不施藥石,疾不自瘳;匠如公輸,不施繩墨,木不自正。君如堯舜,無紀綱法度之施,而但曰恩德,所謂徒善,不足以為政也。
以金吾後衛指揮同知何福為前軍都督府僉事,羽林左衛指揮同知祝哲為右軍都督府僉事。
己卯,禮部議天下府、州、縣先師孔子及社稷、山川等祀:「如縣之附府者,府既祭,縣亦以是日祭,誠為煩瀆,自今縣之附府者府祭,縣罷之。」詔從其議。
庚辰,五開洞蠻吳面兒復聚眾為亂,詔發武昌、寶慶、岳州、長沙、辰沅諸衛官軍討之。
甲申,禮部言:「府、州、縣歲貢生員不中式者,提調官吏論以貢舉非其人律,教官、訓導罰俸一年,貢不如期者以違制論。」從之。
乙酉,長興侯耿炳文奏簡閱陝西諸衛軍士,凡一十二萬四千二百五十三人、馬二萬五千九百五十疋。
丙戌,命禮部:凡國子監生患病者,官給醫藥,久病不痊者遣行人送還其家,俟愈入監,經過所司供藥物,有死亡者,給官歛之,仍歸其喪。
丁亥,給太原諸衛士卒十萬餘人綿布四十七萬七千七百匹、綿花一十四萬五千三百斤。
八月庚寅朔。
乙未,詔以邠州姜嫄、公劉二廟入祀典。禮部議:「按祭法:『有功於民則祀之。』姜嫄,后稷之母也,德淑子聖,后稷教民稼穡,澤被萬世;公劉,后稷之曾孫,初居西戎,後遷於邠,能脩后稷之業,有功於民。誠宜載之祀典。」詔從之。
湖廣長寧洞蠻答呼什用等貢方物,上其偽夏所授印。
丁酉,遣官釋奠於先師孔子。
夜,太陰犯南斗,辰星入太微垣。
戊戌,祭大社、大稷。
己亥,命都察院左僉都御史高翼招集萊陽、即墨等處故元將校一百九十八人為軍。
辛丑,夕月。
癸卯,吏部言:「天下役滿吏員凡千八十人,宜避貫用之。如湖廣人用於江西、四川,江西、四川人用於湖廣,其福建與浙江,廣東與廣西,直隸與山東,河南與陝西,北平與山西,皆互相遷用。」從之。
甲辰,遣官祀歷代帝王。
詔五軍都督府核在外將校士卒之數,賜鈔有差。都指揮人十二錠,衛指揮人十錠,千戶衛鎮撫人八錠,百戶所鎮撫人六錠,俱於所在有司給之。
乙巳,祭太歲、風雲雷雨、岳鎮、海瀆、山川、月將、城隍諸神,遣官祭旗毒。
丙午,賜公、侯鈔人一萬錠,俾還鄉建第宅。上諭禮部臣曰:「諸功臣於京師既有第宅,而鄉里尚仍故居,若既老而歸,於禮不稱。其各賜鈔,俾還置第以居,樂其高年,傳之子孫,亦優待功臣之禮。」
丁未,命旗手衛百戶楊林招集光州固始諸縣故元將校萬七千八為軍。
己酉,以賜進士出身方昇、同進士出身梁德遠等六十七人為六科給事中、六部試主事。上諭之曰:「忠良者,國之寶;奸邪者,國之蠹。故忠良進則國日治,奸邪用則國日亂。觀唐太宗用房、杜則致斗米三錢,外戶不閉之效;玄宗用楊、李則致安、史之亂,有蒙塵播遷之禍。此可監矣。」
庚戌,遣官祭忠臣蔣子文等五廟。
貴州宣慰使靄翠遣把事阿夷、雲南馬龍他郎甸副長官普賜遣把事魯知來朝,貢馬。
命宋國公馮勝為征虜大將軍,偕潁國公傅友德、永昌侯藍玉等率京衛將士往北平,會諸道兵操練溝邊。
癸丑,復設糧長,以民戶糧多者為之。
丙辰,上御華蓋殿,與群臣論及治天下之道。文淵閣大學士朱善進曰:「古者,人主致治,重在任人,蓋擇眾賢為耳目,則視聽周乎四海,任眾智為計慮,則利澤施於萬民。今天下太平,惟選任賢才,宜留聖慮。」上曰:「然任人之道當嚴於簡擇,簡擇嚴則庸鄙之人不進;當專於任使,任使專則苟且之意不行。然必賢者乃可以專任之,非賢而專任者必生奸也,是以任人為難,然人亦有謹於始而怠於終者,亦有過於前而改於後者,則固不能保其始終,惟始終如一者,其懷忠報國之心堅如金石,安得不任之?若匿詐似信、懷奸若忠者,決不可任也。」
戊午夜五鼓,有大星赤色有光,起自東南雲中,東北行至雲中沒。
己未,命內外指揮千百戶鎮撫凡年五十之上者,許以子代職。
是月,河南水,出內帑鈔一十二萬三千五百八十五錠,遣使往賑其民。
上以成都衛指揮僉事楚華、黃州衛千戶徐亮皆征討有功,命華子瑛為留守中衛指揮,僉事亮為邳州衛指揮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