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太祖高皇帝實錄 · 大明太祖高皇帝實錄卷六十

大明太祖高皇帝實錄卷之六十 洪武四年春正月乙酉朔,上御奉天殿受朝賀,大宴群臣,命婦朝皇后於坤寧宮,錫宴。 丙戌,中書左丞相、太師韓國公李善長乞致仕,從之。 以中書右丞忠勤伯汪廣洋為中書右丞相,參知政事胡惟庸為中書左丞。 命在京文武官之未有公服者,復以賜之。 丁亥,上親祀上下神祇,告伐明昇。命中山侯湯和為征西將軍、江夏侯周德興為左副將軍、德慶侯廖永忠為右副將軍暨營陽侯楊璟、都督僉事葉昇率京衛、荊相舟師由瞿塘趨重慶;潁川侯傅友德為征虜前將軍、濟寧侯顧時為左副將軍暨都督僉事何文輝等率河南、陝西步騎由秦隴趨成都。上諭和等曰:「今天下大定,四海奠安,惟川蜀未平耳。朕以明玉珍嘗遣使脩好,存事大之禮,故於明昇,閔其稚弱,不忍加兵,遣使數加開諭,冀其覺悟。昇乃惑於群言,反以兵犯吾興元,雖敗衄而去,然豺狼之心終懷齧噬,不可不討。今命卿等率水陸之師,分道並進,首尾攻之,使彼疲於奔命,勢當必克。但師行之際,在肅士伍,嚴紀律,以懷降附,無肆殺掠。昔王全斌之事,可以為戒,卿等慎之。」 命中書右丞相魏國公徐達往北平操練軍馬,繕治城池。濟南衛指揮僉事盛熙領兵二千人,濟寧左衛指揮房寬厲達領兵五千人,青州衛指揮僉事周興領兵四千人,萊州衛指揮同知胡泉領兵三千人,徐州衛指揮僉事司整李彬領兵二千人,悉聽節制。 戊子,命宋國公馮勝往陝西修城池,衛國公鄧愈往襄陽訓練軍馬,運糧餉,以給征蜀軍士。 命吏部月理貼黃。初,吏部以文武百職、姓名、邑里及起身、歷官、遷次、月日,自省、府、部、寺,既行省、府、州、縣等衙門,皆分類細書於黃紙,貼置籍中,而用寶璽識之,謂之「貼黃」。有除拜遷調,輙更貼其處,雖百職繁夥,而此法便於勾稽,然拜罷之數,則貼黃有未及改注更貼者,故命吏部月一更貼之。每歲終,以其籍進貯於內庫,遂為定製。 命中書定議親王宮殿制度。工部尚書張允等議:「凡王城,高二丈九尺五寸,下闊六丈,上闊二丈,女牆高五尺五寸,城河闊十五丈,深三丈,正殿基高六尺九寸五分,月台高五尺九寸五分,正門台高四尺九寸五分,廊房地高二尺五寸,王宮門地高三尺二寸五分,後宮地高三尺二寸五分。正門、前後殿、四門城樓飾以青綠點金,廊房飾以青、黑,四城正門以紅漆金塗銅釘,宮殿窠栱攢頂中,畫蟠螭,飾以金邊,畫八吉祥花,前後殿座用紅漆金蟠螭,帳用紅銷金蟠螭,座後壁則畫蟠螭、彩雲,立社稷山川壇於王城內之西南,宗廟於王城內之東南,其彩畫蟠螭改為龍。」從之。 詔禮部參考歷代祀郊廟、社稷、日月、諸神冕服,並百官陪祭冠服之制。於是禮部與太常司、翰林院議奏:「上親視圜丘、方丘、宗廟及朝日、夕月,服袞冕;祭星辰、社稷、太歲、風、雲、雷、雨、岳、鎮、海、瀆、山、川、先農,皆用皮弁服;群臣陪祭,各服本品梁冠祭服。」從之。 己丑,制玉圖記一,賜皇太子,其制:蟠龍為紐,方闊一寸二分,高一寸六分,文曰「大本堂記」。 命中書遣使諭潼關、鞏昌、蘭州諸處守御官軍修繕武備,譏察奸細,且命陝西行省繪其山川地理來獻。 賜中書右丞相忠勤伯汪廣洋、左丞胡惟庸誥。 鞏昌、臨洮、慶陽屬縣地震。 命賜征蜀軍士夏布凡三十一萬一千六百八十四匹。 庚寅,建圜丘、方丘、日月、社稷、山川壇及太廟於臨濠。禮部奏:「臨濠宗廟,宜如唐、宋同堂異室之製作,前殿及寢殿俱一十五間,殿之前俱為側階,東西傍各二間為夾室,如晉儒王肅所議,中三間通為一室,奉德祖皇帝神主,以備祫祭,東一間為一室,奉懿祖皇帝神主,西一間為一室,奉熙祖皇帝神主。」從之。 詔省部議公主、駙馬等封稱。禮部奏:「按唐、宋會要,皇姑、皇姊妹、皇女皆稱公主,其夫稱駙馬。若王以下,女止稱郡主,其夫止稱所授官。今皇姑稱大長公主,皇姊妹稱長公主,皇女稱公主,其夫皆稱駙馬,秩從一品;親王女稱郡主,夫皆稱所授官,秩從二品;親王孫女稱縣主,夫亦稱所授官,秩從三品。今南昌王女福成公主、蒙城王女慶陽公主宜改封郡主,夫駙馬都尉王克恭、黃琛宜上駙馬誥命,止稱所授官。」上曰:「吾兄俱早亡,惟存此二女耳,吾不忍遽加降奪也。其公主封號不去,歲給祿米五百石,夫王克恭、黃琛仍駙馬都尉、鎮國上將軍。克恭,福州衛指揮使;琛,淮安衛指揮使。」琛誥曰:「朕稽古典,帝王之女別之,以三帝之姊妹皆稱大長公主,帝之親女曰公主,其餘兄弟之女則曰郡主,所以別尊卑,明嫡庶,斯彝倫之大端也。爾黃琛本朕房兄蒙城王之婿,於禮以職事稱之,侄女當名郡主。曩因草創之時,未暇考究,概稱駙馬。今禮部乃執禮以奏,請去駙馬之稱,朕思止有侄女,不忍降其舊封,故仍稱公主而無公主之食祿,爾琛亦稱駙馬,不與駙馬之門庭,其祿止食前官指揮使之俸。然公主歲祿五百石,視漢、唐郡主之祿亦已多矣。爾其知分守禮,毋驕傲,永保富貴,吉哉。」克恭誥文同。 命儀鸞司,設司仗,改親王儀衛司司仗為典仗。 置福州衛指揮使司。 置武靖、岐山、高昌三衛指揮使司,以卜納剌為武靖衛指揮同知,桑加朵兒只為高昌衛指揮同知。上謂侍臣曰:「推誠心以待人,路人可使如骨肉;以嫌猜而御物,骨肉終變為仇讎。朕遇前元親族如高昌、岐王等,皆授以顯職,仍令帶刀侍衛,一無所疑,朕待之如此,彼豈肯相負哉?」侍臣對曰:「陛下此心,實古帝王一視同仁之心也。」 辛卯,禮部奏言:「古者,元圭之制,天子一尺二寸,皇太子九寸五分,親王桓圭九寸。今制,上親見郊廟及受群臣朝,則服袞冕,執大圭,獨奠鎮圭於郊廟禮,尚未舉行。」上曰:「鎮圭乃奠於繅,藉以為贄,禮不必行。」 以何瑣南普為河州衛指揮同知,朵兒只、汪家奴為僉事。置所屬千戶所八,曰鉄城,曰岷州,曰十八族,曰常陽,曰積石州,曰蒙古軍,曰滅乞軍,曰招藏軍;軍民千戶所一,曰洮州;百戶所七,曰上寨,曰李家五族,曰七族,曰番客,曰化州等處,曰常家族,曰爪黎族;漢番軍民百戶所二,曰階文扶州,曰陽咓等處。仍令何瑣南普子孫世襲其職。 壬辰,以湖州府知府侯善為山東行省參政。 河南府知府徐麟以母老居蘄之廣濟,請終養。上命刑部侍郎左安善為河南府知府,改麟為蘄州府知府,俾就養其母。 以浙江按察司副使傅讓為松江府知府,戶部員外郎劉文為湖州府知府。 甲午,置建寧都衛指揮使司。 詔復闕里孔氏子孫二十六戶徭役。 丙申,命中書省定王國宗廟及社稷壇壝之制。禮部尚書陶凱等議於王國宮垣內左立宗廟,右為社稷廟,為殿五間,東西為側階,後為寢殿五間,前為門三間。社稷之制,古者,王爵不以封,止有諸侯社稷之制;漢皇子始封為王,得受茅土而社稷之制無聞;其他封公侯者,無茅土而社以木。後世因之,以州縣比古諸侯,故其制皆方二丈五尺。唐制,州縣社稷壇方二丈五尺,高三尺五寸,四出陛,三等門,北、東、西三面各一,為屋各三間,每門二十四戟,其南無屋。宋制,州縣社稷壇率如唐制而高不及者五寸,其社主用石,如鐘形,長二尺五寸,方一尺,剡其上,培其下半。今定親王社稷壇方三丈五尺,高三尺五寸,四出陛,兩壇相去亦三丈五尺,壝四圍廣二十丈,壇居壝內,稍南居三分之一,壝牆高五尺,各置靈星門,外垣北、東、西門,置屋列十二戟,南門無屋,社主用石,長二尺五寸,闊一尺五寸,剡其上,埋其半。已上丈尺並用營造尺,上不同於太社,下有異於州縣之制。從之。 詔免紹興府諸暨縣水災田租。 丁酉,享太廟,始行祼禮。命中書省給樂生錢,人二千四百,舞生半之。 遣官祭功臣於雞籠山廟。 戊戌,制玉圖記二,俱以蟠龍為紐,其一方一寸五分,文曰「廣運之記」;其一方一寸二分以,賜中宮,文曰「厚載之記」。 詔立內城門禁之法。守門指揮、千百戶,日一更代,士卒三日一更代。凡內官內使出入,皆用號牌,若有以兵器雜藥到門者,論如律。守門軍士失於覺察者,罪如之。若車駕出行,則以御史一員臨門察視。 己亥,中書省臣上天下府、州、縣官之數,府州縣凡一千二百三十九官,五千四百八十八員。 詔京衛軍士犯罪,笞四十以上者,發補外衛。 御史台進擬憲綱四十條。上覽之,親加刪定,詔刊行頒給,因謂台臣曰:「元時任官,但貴本族,輕中國之士,南人至不得入風憲,豈是公道?朕之用人,惟才是使,無間南北,風憲作朕耳目,任得其人,則自無壅蔽之患。」殿中侍御史唐鐸對曰:「臣聞元時遣使軍撫百姓,初出之日,四方驚動,及至,略無所為而去。百姓為之語曰:『奉使宣撫,問民疾苦;來若雷霆,去若敗鼓。』至今傳以為笑。今陛下一視同仁,任官惟賢,尤重風憲,明立法度,所以安百姓,興太平,天下幸甚。臣等敢不精白一心,欽承聖意。」 以建寧衛正千戶宋晟為建寧都衛指揮同知。 以劉惟俊為真定府知府。 龍州知州趙帖堅遣其弟帖從來朝貢方物。 壬寅,賜故元臣禿魯書曰:「大明皇帝記問元臣禿魯,近者聖保自爾營中歸,云爾執持其志,將欲有為,此大丈夫之事,朕甚有取焉。但以爾之所處度之,所不成者有四,且又將不得其死,何以見之?爾素為元臣,累效力王家,釁隙一生,君臣間隔,已將三年,以人臣論之,君有難為,臣不衛君,而自處利便,果臣耶,逆耶?此不成一也。方今元運已終,天命不留,幼君昏弱,而邪正莫知,爾若不離左右非,為讒所殺幸矣。今流竄遠方,將何所圖?此不成二也。孤處沙塞,步騎不滿萬數,部下之人口,無充腹之飧,體無禦寒之服,人將離散,而爾不能獨居,將何恃乎?此不成三也。若嚴號令,律士卒,使饑寒逼身不敢旋足,人情不堪,朕又恐爾為部下所謀。此不成四也。犯是四者,而猶俳佪顧戀,可謂不知機者,此朕知爾不得其死明矣。當此之時,身名俱泯,忠順兩亡,甘與秋草同腐,終為小人之歸,雖欲悔之,蓋亦晚矣。若省朕所言,自度力有不及,他無所往,則誠心來歸。待爾之意,必不薄也。爾其思之,余不多及。」 癸卯,上謂中書省臣曰:「今日天寒,有甚於冬,京師尚爾,況北邊荒漠之地,冰厚雪深,吾守邊將士甚艱苦。爾中書其以府庫所儲布帛,制綿襖,運赴蔚、朔、寧夏等處,以給將士。」省臣對曰:「守邊將士衣襖,歲有常供,無庸再運。」上曰:「將士雖有常供,朕固知之,特以今天寒異於常,時故命加給耳。古人一夫不獲,引咎在躬,況守邊將士,尤朕所深念者,其給之勿緩。」 以故元降臣沙不丁為驍騎前衛副千戶。 西番十八族元帥包完卜癿、七汪肖遣侄打蠻及各族都管哈只藏卜、前軍民元帥府達魯花赤堅敦肖等來朝。詔以包完卜癿為十八族千戶所正千戶,七汪肖為副千戶,堅敦肖為岷州千戶所副千戶,哈只藏卜等為各族都管,各賜襲衣靴襪。 故元樞密都連帖木兒等自東勝州來降。詔置失寶赤千戶所一,百戶所十一,五花城千戶所一,百戶所五;干魯忽奴千戶所一,百戶所十;燕只千戶所一,百戶所十;瓮吉剌千戶所一,百戶所六。以都連帖木兒、劉朵兒只、丑的為千戶,給三所印,人賜文綺帛一十匹,金繡盤龍衣及文綺綿衣、銀椀、靴襪有差。復遣侍儀司通事舍人馬哈麻齎燕只、瓮吉剌千戶所印二,往東勝州命伯顏帖木兒、答海馬里卜、蘭歹、也里沙朵、列圖闊闊歹為千戶,賜文綺帛人十二匹,銀椀一,官屬卜顏帖木兒等四十三人,賜文綺帛人八匹。特賜都連帖木兒之父闊闊帖木兒銀椀一,文綺帛十匹。 詔工部改建皇外祖考楊王廟於泗州盱眙縣之墓所,皇外舅徐王廟於宿州之墓所。 甲辰,吏部奏定內官、散官:正四品,中正大夫;從四品,中侍大夫;正五品,中衛大夫;從五品,侍直大夫;正六品,內侍郎;從六品,內直郎;正七品,正奉郎;從七品,正衛郎;正八品,司奉郎;從八品,司直郎。 陝西行省以所獲故元西安王、衛王印來獻。 修治廣西興安縣靈渠三十六陟。興安屬桂林府,其水出海洋山,自秦開桂林、象郡,鑿渠興安,分為湘、漓二水,建三十六陟,甃石為閘,以防水泄。漢馬援嘗修築之,故世傳為援所立,歲久堤岸圮壞。至是,始修治之,水可溉田萬頃。 長興侯耿炳文自陳祿賜,願得陝西田租,命以陝西田租五百石、浙西田租千石兼賜之。 乙巳,中書省臣奏宦官月俸。初,宦者為監官,月支廩米九斗。中書議:「今既為官,宜量給以月俸米三石。」上曰:「內使輩衣食於內,自有定額,彼得俸,將焉用之?但月支廩米一石足矣。卿等不宜開此端也。」 刑部奏:「自今在京及在外倉庫,有放支錢糧、金帛等物,內則中書,外則行省,第其字號為符券,而後出之,庶免侵欺之弊。」從之。 丙午,安南國王陳日熞遺其臣陶宗會等奉表,貢馴象,賀克沙漠故也。 丁未,上謂中書省臣曰:「今天下已定,致治之道,在於任賢,既設科取士,令各行省連試三年,庶賢才眾多,而官足任使也。自後則三年一舉,著為定例。」 置大同衛都指揮使司,以耿忠為都指揮使。 戊申,山西豊州、東勝州、太原府興縣以去年旱災,詔免其田租。 雨木冰。 己酉,詔諸處領兵、鎮守、屯戍諸將:「遇境內有警,許乘機調兵剿捕,若失誤致使滋蔓者,罪之。餘事不許專擅調遣,其改除起取,非奉制書,亦毋得輙自離職,違者論如律。」 庚戌,命中書省、戶部定文武官歲祿:正一品,九百石;從一品,七百五十石;正二品,六百石;從二品,五百石;正三品,四百石;從三品,三百石;正四品,二百七十石;從四品,二百四十石;正五品,一百八十石;從五品,一百六十石;正六品,一百石;從六品,九十石;正七品,八十石;從七品,七十五石;正八品,七十石;從八品,六十五石;正九品,六十石;從九品,五十石。省、部、府、州、縣、衛所、台憲諸司,官驗數月支;其太常司、欽天監、侍儀司、太醫院等並各庫局,官量裁有差。 辛亥,享先農。 升東勝衛指揮僉事程暹為鞏昌衛指揮使。 是月,廣信府弋陽縣民方谷華聚眾為盜,劫掠商民,通判宋裕率民捕戮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