韃靼人沙漠 · 第二章
夜幕降臨時,他還在騎馬前行。山谷變窄了,城堡已經消失在背後不遠處的山頭之後。沒有一絲光亮,也沒有夜間活動的野鳥的聲響,只能偶爾聽到遠處河水流動的聲音。
他試著喊了幾聲,但傳回來的回聲似乎帶著一些不友好的氣息。他把馬拴在路邊一棵樹的樹幹上,它在那裡可能能夠找到一些野草吃。他坐下來,背靠著一個斜坡,等待進入夢鄉,同時想著還有多少路要走,想像著城堡里可能遇到的人,想像著將來的生活,但沒有想到任何一個令人高興的根由。他的馬不時在地上踏著前蹄,似乎很不高興,這也令人感到奇怪。
清晨,他又上路了。他發現,山谷對面的斜坡上同樣高度的地方是另外一條山路。過了一會兒,他又看到,那條路上似乎有什麼在移動。陽光還沒有照到那裡,陰影籠罩著低洼的地方,讓人分辨不出是什麼在移動。不管怎麼樣,德羅戈加快了步伐。當他來到同一高度時,這才終於看清,那是一個人,一個騎馬前行的軍官。
終於有了一個同他一樣的人,一個友好的人,或許可以同這個人一起大笑,一起開玩笑,一起談論未來的共同生活,一起談論狩獵、女人和城市。說到城市,德羅戈現在好像覺得,那已經是被他拋得遠遠的另外一個世界了。
山谷又變窄了,兩條路越來越近。喬瓦尼·德羅戈終於看清,另一個人是一位上尉。他沒有敢先向對方喊叫,先喊不太好,可能不會有用,也顯得不夠尊重人。但他用右手反覆揮舞著帽子,向對方打招呼,可對方沒有回應。顯然,那個人沒有發現德羅戈。
「上尉先生!」喬瓦尼忍不住了,終於大喊起來。接著他又喊了一聲。
「什麼事?」對面傳來一句這樣的問話。上尉停下來,一本正經地同他打招呼。他問德羅戈,為什麼那樣喊叫。對方這樣詢問時沒有顯出一絲嚴厲,但可以感覺到,這位上尉有點兒吃驚。
「什麼事?」上尉再次詢問,這次口氣中顯出一絲怒意。
喬瓦尼停下腳步,揮著手一口氣回答說:「沒什麼!我想向您問好!」
這樣的解釋很愚蠢,幾乎有點兒傷人,因為這會使人覺得是在開玩笑。德羅戈立即對此感到有些後悔。他從來沒有陷入如此難堪的境地,所有這一切都是因為,他因感到孤獨而無法自制。
「您是什麼人?」上尉喊著回問了這麼一句。
這是使德羅戈感到害怕的一問。山谷兩側之間的這種古怪的對話因此就呈現出了上級詢問下級的味道。這一開頭令人不快,因為上尉很可能是那個城堡的人,如果不說肯定是的話。不管是什麼情況,他必須回答這句問話。
「中尉德羅戈!」喬瓦尼喊著自我介紹。
上尉不認識他,距離那麼遠,也不可能聽清楚這個姓,但好像已經平靜下來,打了一個手勢,表示已經明白,然後接著繼續前行,那個手勢的意思好像也是說,等一會兒兩人就可以會合了。半小時之後,山谷狹窄之處出現一座橋,在那裡,兩條路終於合到一起。
在橋頭,兩個人會合了。上尉來到德羅戈身邊,仍然騎在馬上,向他伸出手來。這是一個四十來歲的人,也許還要大一些,沒有鬍子,滿臉紳士派頭。他的制服很粗糙,但很整潔。「上尉奧爾蒂斯。」他這樣自我介紹。
德羅戈握著他的手,好像感到自己終於進入了軍事城堡這個世界。這是第一次與之發生的關係,隨後可能會有數不清的另外一些各色各樣的關係,這些關係會把他卷進那個世界。
上尉當然繼續前進,德羅戈跟在上尉身邊,但略為靠後一些,以表示尊重。他做好準備,對方可能會再提起剛才令人尷尬的對話。可是,上尉一言不發,或許是不想說話,也可能是有點兒靦腆,不知從哪裡說起。路很陡,陽光暖洋洋的,兩匹馬走得很慢。
奧爾蒂斯上尉終於開口:「剛才因為太遠,沒有聽清楚您的姓名。好像是德羅索?」
喬瓦尼回答說:「是德羅戈,最後是戈字,不是索字。德羅戈,喬瓦尼。您,上尉先生,請原諒,我剛才喊的聲音太大,請原諒。您明白了嗎?」他含含糊糊地補充說,「山谷之中看不清軍銜。」
「確實無法看清。」奧爾蒂斯承認了這一點,等於不再計較剛才的不敬,隨後還笑了一下。
他們這樣騎在馬上走了一段,雙方都有點尷尬。過了一會兒,奧爾蒂斯終於開口:「您這是到哪裡去?」
「到巴斯蒂亞尼城堡啊。怎麼,不是這條路?」
「是這條路,確實是這條路。」
他們又沉默下來。天很熱,四周都是大山,山上草木茂盛,沒有一個人影。
奧爾蒂斯開腔了:「這麼說,您是到城堡去?可能是送什麼信息吧?」
「不是,先生。我是去服役,我分配到那裡了。」
「是組織分配去的?」
「我想是這樣,是組織分配的。這是第一次任命。」
「那就是組織分配的,是這樣……很好,確實很好……如果您認為是這樣,那我就祝賀您。」
「謝謝,上尉先生。」
兩人又一言不發地走了一段。喬瓦尼感到很渴,他看到上尉的馬鞍上吊著一個木質行軍水壺,聽到水在壺裡咣當咣當地響著。
只聽奧爾蒂斯問道:「是兩年?」
「對不起,上尉,您是問,是不是兩年?」
「我是說兩年。一般都是兩年後輪換,不是嗎?」
「兩年?我不知道,沒有對我說待多長時間。」
「哦,都知道是兩年。你們這些新任命的中尉一般都是兩年,然後走人。」
「按規定所有的人都是兩年?」
「都是兩年。大家都知道,兩年等於四年軍齡,這對你們來說很重要。不然就沒有一個人申請去了。晉升快一些,所以大家願意去這個城堡,不是嗎?」
德羅戈對此一無所知,但為了不顯得太傻,儘量回答得含糊一些:「是的,好多人……」
奧爾蒂斯不再繼續說下去,好像這個話題對他來說無關緊要。不過,堅冰已經打破,所以喬瓦尼試探著問道:「在那個城堡,所有的人都是一年頂兩年的軍齡?」
「所有的人,哪些人?」
「我是說,對另外一些軍官也是這樣?」
奧爾蒂斯冷笑了一聲:「是的,所有的!可以想見!毫無疑問,只對尉官。不然,誰還願意申請去那個地方?」
德羅戈又說:「我沒有申請。」
「您沒有申請?」
「是的,先生,沒有申請。我只知道,兩天之前,我被分配到那個城堡了。」
「是這樣,真奇怪,確實很怪。」
他們又沉默不語了,像是各自想著自己的心事。但奧爾蒂斯又開口了:「除非是……」
喬瓦尼好像醒悟過來:「是命令,上尉先生,對吧?」
「我是說,除非是沒有任何別的人申請,於是他們就命令您去了。」
「很可能是這樣,上尉先生。」
「是的,應該是這樣,確實如此。」
德羅戈低頭看著路上的灰塵,灰塵上是兩匹馬的影子。它們的頭每邁一步搖晃一次。他聽到了它們的四個蹄子發出的響聲和幾隻蒼蠅的嗡嗡聲,其他再無任何響動。漫漫長路看不到盡頭。山谷拐彎之時,偶爾可以看到對面高高的陡壁,陡壁幾乎是直上直下,小路也彎彎曲曲,之字形攀緣而上。到了高處,極目遠望時,對面仍是高山,小路依然在向上攀緣。
德羅戈問道:「對不起,上尉先生……」
「請講,請講吧。」
「是不是還很遠?」
「不太遠了,照現在這樣的速度,也許再有兩個半小時就到了,也可能是三個小時。或許中午我們就可以到了,真的。」
兩人又沉默了一會兒。兩匹馬渾身是汗,上尉的馬顯得更累,腳步有些不穩。
這次是奧爾蒂斯先開口:「從王家學院畢業的,對吧?」
「是的,先生,是王家學院。」
「是這樣。請問,馬紐斯上校是不是還在那裡任教?」
「馬紐斯上校?好像不在了,不,我不認識這位上校。」
這時,山谷變窄,陽光之下,山口好像被封住了。側面偶爾出現一個黝黑的山峽,山峽中冷風嗖嗖吹來。向上看是極其陡峭的錐形大山,可以想像,就是兩三天也不可能爬到山頂,因為這大山實在太高了。
奧爾蒂斯又開口了:「中尉,請問,博斯科少校還在嗎?是不是還在教射擊?」
「沒有,先生,好像沒有。教射擊的是齊梅曼,齊梅曼少校。」
「哦,是齊梅曼,是這樣。聽說過這個人。問題是,已經過去好多年了,從我在的時候到現在……可以肯定,所有的一切都變了。」
現在,兩個人都在想著什麼。路又來到陽光下,山連著山,山體更加陡峭,有的地方是寸草不生的石壁。
德羅戈說:「昨天傍晚我見到它了。」
「見到什麼了?您是說城堡?」
「是的,是城堡。」德羅戈回答說。過了一會兒,為了顯得有禮貌,他又補充說:「城堡應該很大,對吧?我覺得大極了。」
「城堡很大?不,不是,是最小的城堡之一,是個十分陳舊的建築,從遠處看,會給人一種巨大的感覺。」
兩人又沉默了一會兒後上尉才說:「非常陳舊,可以說完全過時了。」
「可是,是重要城堡之一,不是嗎?」
「不,不是。是一個次級城堡。」奧爾蒂斯回答說。看起來好像,他很想說它的壞話,但口氣卻又很特別,那樣子很像一個人很想談論他兒子的缺點,但非常肯定的是,他內心裡覺得,同兒子的很多優點比較起來,這些缺點實在微不足道。
「那是一段已經死亡的國界,」奧爾蒂斯說,「因此,一直沒有什麼變化。一直就是那樣,同一個世紀之前完全一樣。」
「什麼,死亡的國界?」
「一段無人過問的國界。它的外面是一個大沙漠。」
「大沙漠?」
「名副其實的大沙漠,石頭遍地,沙土乾燥,人們叫它韃靼人沙漠。」
德羅戈問道:「為什麼叫韃靼人沙漠?跟韃靼人有什麼關係?那裡有韃靼人?」
「古代有,我想是這樣。但更應該說又是一個傳說。沒有一個人能夠穿越它,即使在過去的戰爭中也是這樣。」
「這樣說來,那個城堡一直毫無用處?」
「毫無用處。」上尉回答說。
路一直在向上爬,樹木已經不見了,這裡那裡只有一些稀稀拉拉的灌木叢,剩下來就是乾枯的草地、山岩和坍塌的紅土塊。
「對不起,上尉先生,城堡附近有村莊嗎?」
「噢,附近沒有。有一個村莊叫聖羅科,但離城堡有三十公里。」
「那就是說,沒有什麼好玩的東西。我想是這樣。」
「沒什麼好玩的,沒什麼可玩,確實是這樣。」
空氣變得更為涼爽了,山體呈圓形,看來是得爬最後的山巔了。
「上尉先生,那裡的生活不是很枯燥嗎?」喬瓦尼笑著問道,語氣顯得很親切,好像是說,即便如此,他也並不在意。
「一個人到時是會習慣的。」奧爾蒂斯這樣回答。他又補充說,口氣中暗含著指責的意味,「我就在那裡待了差不多十八年。不,不對,是整整十八年。」
「十八年?」喬瓦尼吃驚地說。
「十八年。」上尉回答。
一群烏鴉在他們兩人頭上飛過,向山谷低處飛去。
「一群烏鴉。」上尉說。
喬瓦尼沒有回答,他在想著將要面臨的生活。他感到,他好像置身於那個世界之外,置身於那種孤獨、那座大山之外。他問道:「以前第一次被提拔為軍官的人被派到那裡去後,是不是有人留了下來?」
「現在,留下的很少了。」奧爾蒂斯回答說。他好像有點兒後悔,後悔說城堡的壞話,因為他發覺對方似乎有點兒把問題誇大了。「幾乎一個也沒有留下。現在,所有的人都想到好的駐地去。過去,到巴斯蒂亞尼城堡是一種榮譽,現在幾乎是一種懲罰。」
喬瓦尼沒有說話。對方又開口了:「說到底,那是邊界上的一個兵營。一般來說,到那裡去的人應該是好樣的。邊界的一個營地總歸是邊界的營地,確實如此。」
德羅戈一言不發,感到身上好像突然增加了壓力。地平線顯得開闊了,遠處出現了大山和岩壁的輪廓,懸崖上尖尖的石峰伸向藍天。
「現在,在軍隊當中,觀念也在變。」奧爾蒂斯繼續說,「過去,去巴斯蒂亞尼城堡是巨大的榮譽。現在人們說,那是一段已經死亡的國界,可他們沒有想過,國界永遠是國界,永遠不知道……」
一條小溪橫過大路,他們停了下來,從馬鞍上跳下,讓馬喝點兒溪水,他們自己也來回走一走,活動活動筋骨。
奧爾蒂斯說:「您知道那裡確實可以算得上首屈一指的東西是什麼嗎?」他很有趣地笑著。
「是什麼,上尉先生?」
「是吃的,您將會看到,城堡的飯菜多麼豐盛。這就是常有人來視察的原因所在。每隔十五天就會有一位將軍來視察。」
德羅戈奉承地笑著。他弄不清,奧爾蒂斯是有點兒傻,是在掩飾什麼東西,還是就這樣說一說,沒有什麼深層的意思。
「好極了。」喬瓦尼說,「我都有點兒餓了!」
「噢,反正不太遠了。您看到那個突出的大石堆沒有?在那兒,就在它後面。」
他們又上路了。就在那個突出的大石堆後面,兩位軍官來到一塊略有點兒上坡的台地邊,城堡出現在他們眼前,只有幾百米的距離。
同前一天傍晚看到的那個城堡相比,這個城堡確實不大。中心要塞在後部,那裡隱隱約約好像有一座兵營,兵營的窗戶並不太多,從這個中心要塞伸出兩座帶有垛堞的矮牆,直通兩側一邊一個菱形要塞,將它們與中心要塞連接起來。這些牆勉強擋住谷口,谷口寬約五百米,兩邊則是高高的陡峭懸崖。
右側,就在大山懸崖下,台地向下凹下去,形成一個馬鞍形關口。古老的道路就從關口穿過,直通到矮牆前為止。
城堡一片寂靜,完全沉浸於午後的陽光中。陽光普照,沒有一絲陰影。淺黃色的矮牆光禿禿地伸展開來,它的正面看不到,因為那面正好朝北。一個煙筒冒出淡淡的炊煙。沿著中心要塞、矮牆和兩個菱形要塞的整個外側,可以看到十幾個哨兵,他們背著步槍,有規律地走來走去,每個人負責守衛一小段。他們像擺來擺去的鐘擺,顯示出時間前進的節奏,但並沒有破壞這一帶的無限孤寂的魅力。
左右兩側的大山綿延而去,形成一眼望不到頭的一串險峻峰巒,表面上看來好像山連著山,中間沒有任何中斷之處。這些峰巒也是淺黃色,顯得乾澀枯燥,至少現在是這樣。
喬瓦尼不自覺地讓馬停下腳步,緩慢地轉著眼睛,最後停在灰暗的矮牆上,卻弄不明白它所蘊含的意味。他想到了監獄,想到了被拋棄的宅第。一絲微風使中心要塞上的旗幟飄起來。此前,這面旗幟下垂著,與旗杆合為一體。隱隱約約傳來號聲的回聲,哨兵們懶散地走著。在大門口的小廣場上,三四個人正把一些袋子裝上一輛車,由於距離太遠,看不清這些人是不是士兵。但是,所有的一切給人的感覺是,這裡是一派麻木懶散的氣氛,像一潭死水,神秘莫測。
奧爾蒂斯上尉也停下來,觀察著那座建築。
「這就是那座城堡。」他這樣說,儘管已經再也沒有必要這樣解釋。
德羅戈想:「現在他會問我覺得這裡怎麼樣。」他對此感到厭煩。上尉這時卻一言未發。
巴斯蒂亞尼城堡並不雄偉,牆很矮,也不漂亮,那些塔和碉堡也沒有美感,這裡絕對沒有任何東西可以使其光禿赤裸讓人感到一點樂趣,使人想到生活中的某些甜蜜事物。然而,正像前一天晚上在那個山谷中那樣,德羅戈現在著迷地看著城堡,一絲難以名狀的快感襲上心頭。
那後面有些什麼?在那座毫無親切感的建築物的那一邊,在那些垛堞之外的那一邊,在那些兵營、火藥庫的那一邊,在擋住視線的所有這些東西的那一邊會是個什麼樣的世界?北邊那個到處是石頭、一片沙漠、從來沒有人去過的王國是個什麼樣子?德羅戈隱約記得,地圖上的邊界之外是一大片空曠地帶,城市的名稱很稀少,但在城堡高處至少應該可以看到一些村莊、草地、房舍吧?要麼就只是一片無人居住的荒原?
他突然感到十分孤獨,他那迄今為止一直保持的軍人的自負氣概,在平安無事的駐地,那裡有溫馨的家,有快樂的朋友,可以在夜裡進行小小的冒險,因此一直保持著軍人的自負氣概,這種氣概突然之間消失了。他覺得,那個城堡,那是未知世界之一,他從來不曾認真想過他會屬於它們,這倒不是因為他感到它們可恨,而是因為,那些世界與他的日常生活實在相距太遠。那是一個必須承擔更多責任的世界,除去它可能不是那種嚴刑峻法所統治的世界之外,那個世界沒有任何亮點。
咳,還是回家吧。連那個城堡的門邊都不要登,立即下山,回到城裡,恢復舊的習以為常的生活。這只是德羅戈心裡冒出的第一個想法,這對於一個士兵來說有點兒顯得沒有骨氣,這倒也並不太重要,因為這只是一閃而過的念頭,如果需要的話,他甚至可以承認自己有過這樣的想法,只要放他走人就行。然而,這時,從北方看不清的地平線上,一股白色濃煙突然升起。陽光之下,白煙越過斜坡,不受任何干擾,裊裊向上,直衝藍天。哨兵們走來走去,一個個活像機器人。德羅戈的馬停下腳步,對天嘶鳴。然後,一切又落入無限的寂靜之中。
喬瓦尼的眼光終於離開城堡,轉向身旁的上尉,希望他能說幾句讓人感到貼心的話語。奧爾蒂斯這時也一動不動,緊緊盯著黃色的矮牆。是的,他在這裡生活過十八年,他在思考那些歲月,陷入幾乎像是著迷的狀態,像是見到了什麼驚人的奇蹟。他的樣子像是在不倦地欣賞這一奇蹟,愉快的、同時又有些傷感意味的微笑慢慢在他的臉上浮現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