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刀記 · 第十章 夜襲龍潭街

郭澄清 《大刀記》
於莊莊頭上有個學堂。 這天傍黑兒,剛放了學,下起雨來了。教書先生房兆祥怕起了風雨潲窗戶,就頂著個鍋蓋,把苫子擋在窗戶上。這個學堂的院子很淺。當房先生正要回屋時,見角門洞裡放著一副錮漏挑子,旁邊還蹲著一個小伙子。他一半好奇一半不放心,轉身來到門洞裡。那小爐匠雖然年輕,可挺有禮貌。他沒等房先生開口,就先站起來說:「我在這裡避避雨,糟擾你了。」 「沒說的,沒說的。」房先生見小爐匠很眼生,又問,「師傅,哪莊的?」 「寧安寨的。」 「不大盤這個鄉吧?」 「對啦。」 「有二十嗎?」 「十七歲。」 「叫啥名字?」 「梁永生。」 梁永生一說出名字,房先生大吃一驚。原來是,「梁永生大鬧黃家鎮」的消息,不翼而飛,早在這運河兩岸的各個村莊傳開了。這時房先生以敬慕的眼光把個梁永生打量一陣,然後又問: 「不消說大鬧黃家鎮的就是你了?」 梁永生不愛諞能,又不會撒謊,只好微笑不語。 房先生見他默認了,喜形於色,兩手搭在永生的肩頭上,搖晃著他那健壯的身軀,響亮地說: 「真是出類拔萃的人物呀!不含糊!」 房先生的稱讚,把梁永生鬧了個大紅臉。房先生向外一望,雨正下在勁兒上,又說: 「你走不了啦,住下吧!」 「不,不!」 「客氣啥?走,屋裡去……」 梁永生從來不肯討人嫌,可又覺得房先生的實在勁兒不好推辭,正在二二乎乎,房先生拿起扁擔,就要幫他挑挑子。永生一看,忙奪扁擔:「好,我自個兒來。」房先生回手插上門閂,領著永生進了屋。在永生放挑子的當兒,房先生閃了身上的破大褂子,掀開鍋蓋要做飯。永生覺得素不相識,不忍得糟擾人家,就說: 「甭做飯,我帶著乾糧呢,弄點開水一泡滿好。」 「不光為你,我也得吃。」房先生見永生的衣裳淋得濕乎乎的,又說:「脫下來,鋪在炕席上焐一焐,一會兒就干。」他說著,就手撩起褥子。永生見這位教書先生挺好脾氣兒,也就沒再客氣。過一陣,他見桌子底下放著個破盆子,就哈腰拿過來,說:「閒著也是閒著,我給你鋦上它。」房先生也沒客氣,欣然同意了。梁永生一摸挑子上的家什,房先生見工具櫃裡有口單刀,就問: 「你帶著刀幹啥?」 「我稀罕這玩意兒。」 永生隨便支吾了一句。其實,他帶刀盤鄉,是有來歷的。他那回大鬧黃家鎮以後,回到家如實地向門大爺說了。當時,門大爺儘管覺得這確是闖了一場大禍,那彭保軒可能伺機報復;可他認為孩子見義勇為、捨己救人做得對,因而沒有責備永生,只是囑咐說:「往後兒不要盤南鄉了,躲開黃家鎮,改盤北鄉。外出盤鄉時,要把那口刀帶上……」打那,永生就天天帶刀盤鄉。現在教書先生問他帶刀盤鄉的原因,他怕再引起房兆祥提到大鬧黃家鎮的事,所以支吾了一句,想把這一章掀過去。但是,房先生一見單刀,還是想起他大鬧黃家鎮來了,又情不自禁地說: 「你在黃家鎮敢於虎口拔牙,火中救人,真是……」 永生打斷房先生的話,謙辭地說: 「唉,只不過是一氣之下,耍了個『愣蔥』罷了。」 「你這個『愣蔥』耍得大快人心吶!」他嘆了口氣又說,「如今的潮流,看來是非耍『愣蔥』不行的!可我這個文弱書生,就缺乏你這種『愣蔥精神』……」 他們說著話兒,飯做熟了。 他們一邊吃飯一邊家長里短地拉叨兒。他們越拉越投機,越拉越傾心,一會兒永生也就無拘無束了。他詢問了房先生一些情況,也把自己的身世告訴房先生。經過一番推心置腹的促膝長談,永生才知道這位房先生也是個窮人。 房先生家住邊臨鎮。他的曾祖在世時,是個自勞自食、年吃年用的小康人家。當時他的曾祖念過幾年詩書。後來,他家經過幾次天災人禍,日子窮了。可是,他那「學而時習之」的家風並沒失傳。他們因為再也上不起學,就用父傳子、子傳孫的辦法,一輩一輩地傳了下來。房先生由於肯用功,還巴巴結結鬧了這麼個「教書先生」。 房先生的父親,常為窮人寫呈子伸冤告狀,得罪了有錢有勢的土豪劣紳,被加上一個莫須有的罪名,掐入大獄。幾個月後,就在獄中活活氣死了。房先生仇恨難消,又寫了呈子告了狀。結果,州官、縣令、陽狀、陰狀全告到了,官司也沒打出個眉目來。房先生講完自己的家史,望著對面的梁永生深有感觸地說:「腳下這個潮流,一不能信官,二不能信神,要想報仇雪恨,看來只有靠『愣蔥精神』!」又過一陣,他見永生面對著北牆上的「四扇屏兒」像在深思,就問: 「你識字?」 「不識字。」 房先生說:「像你這個武藝高強的小伙子,要是再能識文解字,可就文武雙全了!」梁永生嘆口氣說:「咱顧嘴還顧不上呢,還有錢去上學?」房先生說:「你要願意學字的話,我教給你。」永生高興地說:「那太好了!」房先生說:「那你有空兒就來,哪時來我哪時教,怎麼樣?」梁永生說:「我一定嗆勁學。就怕心太笨,叫你費點子勁,我還是不成器!」 打這以後,梁永生盤鄉路過於莊時,總要到學堂里來串個門子,跟房先生學幾個字。 這天侵曉,梁永生挑著錮漏挑兒又一次來到於莊學堂的門口上。他上眼一瞅,門鎖著。一問別人,原來是房先生病在他家裡了。房先生的家,在馬廠村,距此二十里。梁永生自從在西邊開闢了盤鄉新路,已經有兩個來月沒跟房先生見面兒了,心裡當然想他。現在又聽說他病了,所以連個掯兒也沒打,就拾起挑子向馬廠奔去。因為半路上碰到一些老主顧,幹了些推不出手去的零碎活兒,當他趕到馬廠時,已是半過晌了。永生站在門口,只見門上貼著這樣一副門對——上聯是「二三四五」,下聯是「六七八九」,橫聯是「南北」。這意思顯然是:「缺『一』(衣)少『十』(食)無東西。」永生看罷,思索了一會兒,便推開柴門,走進庭院,喊了一聲:「房老師在家嗎?」房先生一聽是梁永生,便趕緊讓家眷把他迎進了屋。永生進屋一看,房間窄小,陳設簡陋,確是一個貧寒之家。躺在炕上的房先生,面龐清瘦,氣色很不好。他們嘮了一陣話兒,永生才知房先生是叫白眼狼氣病的。事情是這樣:梁永生還活著的消息傳進白眼狼的耳朵以後,他就在想法兒拔掉這個禍根。可是,儘管寧安寨和龍潭街相隔並不太遠,但因不是一縣管轄,所以他的陰謀尚未得逞。後來他聽說房先生和梁永生成了好朋友,還盡義務教他識字,心中非常惱火。他想:「梁永生已經學會了武術,要再容他練好文筆,他文武兩擋不成了猛虎添翼?」因為馬廠村和龍潭街是一縣管轄,他便勾通了他那當縣官的叔伯舅子,硬給房先生加了個「勾結歹徒」的「罪名」,把他扣進監獄押了十三天。多虧鄰幫鄉助湊了些錢,人托人臉托臉這才將房先生保釋。永生聽說此事,內疚於心,對白眼狼的新仇舊恨,一起湧上心頭。於是,他將在路上掙的幾個零錢兒偷塞在炕席底下,又說了一些寬慰房先生的話,就辭別了房先生。 永生出了馬廠村,天近黃昏了。他拖著沉重的步子,懷著氣憤的心情,順大路而行,向寧安寨奔去。半路上,忽然碰見過去盤鄉時結識的一位熟人。那人告訴他一個消息:三個月前,常明義的兒子常秋生曾夜進龍潭街,在白眼狼的大門上用土坷垃寫下了兩行大字:「常秋生夜進龍潭;白眼狼小心你的牛蛋。」然後,又在他爹和永生爹的墳前各栽上一棵樹,遠走高飛了。梁永生聽到這個消息,心潮起伏,熱浪滾翻。他慚愧地想道:「常秋生是好樣兒的。他可能以為我忘了血仇,准在嗤笑我吶!」他轉念又惋惜地想:「常秋生既然進了龍潭街,咋不給他鬧個響動?」他想到這裡,一個「夜襲龍潭」的念頭,在他的頭腦中油然而生。於是,他把錮漏挑子寄託給那位熟人,手持大刀,改路更轍,直取龍潭而去。秋風簌簌,月色皎皎,一切的一切都像在預祝永生大功告成。永生一邊大步疾行,一邊興沖沖地自言自語:「白眼狼啊白眼狼!今天你梁爺爺要給你點辣的嘗嘗!」 梁永生哪裡知道,狡猾的白眼狼已有準備了。 自從「梁永生大鬧黃家鎮」的消息傳進賈家大院以後,白眼狼的心裡就長了草。他想:「梁永生今天大鬧黃家鎮,會不會有朝一日還要大鬧龍潭街呢?」他一想到這個,就骨頭縫裡直冒涼氣。好幾個月的工夫,一直愁得吃不香,睡不甜,夜半三更對燈獨坐,往炕上一躺就做噩夢。他心裡明白:我一旦被梁永生抓撓著,命就完了!正當他心中害怕而又愁於無法的情況下,又在大門上發現了「常秋生夜進龍潭……」那兩行大字,更鬧得個白眼狼草木皆兵,惶惶不安了。為了千方百計保住他的狗命,圍子牆上增了打更的,大院裡頭添了坐夜的,還找來木匠、瓦匠加固了他那狼窩的門窗。就這樣,他還是做賊心虛,總覺著小命兒懸乎。這天晚上,他咕嚕了一陣水菸袋,又愁了一陣,還是沒愁出辦法來,就索性走出屋,想去找醋骷髏開開心。當他走到庭院當央時,賬房先生田狗腚挾著個算盤子迎上來,把那兩顆大齙牙一齜,奴顏婢膝地說:「我向二爺賀喜呀!」白眼狼問:「啥、啥喜?」田狗腚說:「從關了場園門兒,二爺的土地又增加了二十八畝七厘五,還有張家的場園,龐家的井園,王家的葦子灣,黃家的……」田狗腚舔嘴呱嗒舌地說到這裡,只見白眼狼的臉上陰沉沉的,沒有一絲笑意,心中納起悶兒來:「不對呀!賈永貴過去每當聽我向他說這類事時,總是樂得合不上嘴,今天怎麼不是那股勁兒呢?」田狗腚正唯唯諾諾,白眼狼說話了:「知、知道啦,去、去吧!」田狗腚原想請功受賞,結果碰了一鼻子灰,鬧了個沒味兒,滾蛋了。白眼狼來到醋骷髏的門口上,一抬頭就著月光望見了懸在門楣上的那塊「冰清玉潔」的大橫匾,心神又飛到馬鐵德的屋裡去了。這塊自欺欺人裝點門面的「貞操」匾額,是馬鐵德糾合了一些善拍馬屁的傢伙給她掛的,匾上的字跡也是馬鐵德親筆寫的。白眼狼當然知道,馬鐵德所以要來這套鬼吹燈,意在取寵於他。今天白眼狼站在月下想著這些往事,當然也就很自然地想到了馬鐵德那一肚子壞水兒。於是,他不由得又朝馬鐵德的狗窩走去…… 過了些日子,在一個晚上,白眼狼設了個小招兒——一瓶「白蘭地」,四盤子酒肴,將那「賈門二先生」馬鐵德和田狗腚請過來,主僕三人,飲酒作樂。酒過三巡,白眼狼又把他的心事端出來了:「梁、梁永生這條禍根不除,我、我一直是放心不下呀!這、這樁事我跟二位談過多次,二、二位為此對我也幫忙不小,不、不知近來辦理的情況如何?」他說罷,將視線停在馬鐵德身上。馬鐵德咽下一口酒,晃了晃亮腦門兒說:「不好辦呀!『隔縣如隔山』。我轉託了幾次人都沒辦成……也怪我才疏學淺,不堪重任,實在抱歉!」田狗腚接言道:「謀事在人,成事在天;馬兄竟然不能辦成,此事恐難成矣!」他搛了一片木耳放在嘴裡,呱嗒了一陣腮幫子又說:「文路不通,武路如何?」白眼狼說:「你、你是什麼意思?」田狗腚說:「我是說,咱弄上幾個人,到寧安寨把那顆釘子起掉……」馬鐵德說:「田弟之意,實在好心。不過,談何容易!出縣越境行兇動武,事可大了!若再引起兩縣糾葛,後果不堪設想!」白眼狼說:「馬、馬兄之言是也!此、此法我曾和內弟講過,他、他也說使不得——」白眼狼端起酒盅一挺脖子灌下去,將盅子往桌上啪地一墩,「再、再說,咱手下這些人,淨、淨些菜貨,就、就算去了,能、能抵得住那梁永生?還、還有那個姓門的,聽、聽說也不是省油的燈!」馬鐵德說:「賢弟說到這裡,我倒想起一個主意……」他們正說著,窗外傳來一聲尖叫:「誰?」這仨傢伙不約而同地打了個寒噤。白眼狼剛剛端起來的那盅酒,晃灑了一半子。接著,獨眼龍喪魂落魄地闖進來,失聲轉韻地說:「一個拿大刀的人,正往這門口湊著,我一喊,那人一閃身,不見了……」獨眼龍話沒說完,白眼狼手中的酒盅子乓的一聲落在地上。田狗腚失神地說:「要是萬一那梁永生闖進來……」馬鐵德強抑制住顫抖著的心,佯裝鎮靜說:「我們既有圍牆又有垣牆,既有打更的又有坐夜的,他一個毛孩子還能飛檐走壁不成?」又轉向獨眼龍說:「準是你心驚膽虛看花眼兒了!去,各處查一查,查不准不要大驚小怪的!」獨眼龍「是」了一聲,收場滾蛋了。這三個傢伙驚神未定,全成了落架的煙,你看我我看你冷坐了好大一晌,三個黑影就像釘在牆上。後來,還是田狗腚跑去插上了門閂,他們那繃得緊緊的心弦才慢慢地鬆弛下來。白眼狼喘了口大氣說:「馬、馬、馬、馬兄說下去。」馬鐵德喝下口酒穩了穩神,說道:「河西黃家鎮上,有個武士名叫彭良。此人是彭『武舉』的後代,家傳一身好武藝,在河西素負盛名,和黑白兩道也有交情。就是吃、喝、嫖、賭無所不干,還專愛打官司。彭『武舉』去世後,沒出一年,叫他把個祖產就全踢蹬淨了。我和他擺過香案,交情不錯。如果賢弟有意聘他進宅,給咱保鏢護院,教練家丁,鄙人甘願跑腿塞臉……」馬鐵德雲山霧罩說了一通,把個白眼狼吹樂了,他說:「真、真是『天不滅曹』哇!如、如有此人在我身邊,我、我就有了主心骨了!」田狗腚見馬鐵德獻策得寵,他也不甘落後,就勁兒獻上一計:「二少爺賈立義,才華出眾,可惜沒有用武之地。如今省里要開捐助賑。他想從中漁利,咱可藉機揩油。只要二爺不惜重金,少爺官職唾手可得。那樣,內有彭君護院,外有少爺做官,那些梁永生、常秋生之流的窮鬼們,就更無奈我何了!」他怕白眼狼疼錢下不了決心,又補充說:「有了錢才能做官,做了官就更有錢——以錢買官,如餌釣魚,利大矣焉!」白眼狼聽完了這些「高談闊論」,贊道:「二、二位高見,某、某均受益;事、事成之日,決、決不虧待……」 屋裡群醜亂舞,前院喊聲震天: 「失火了!失火了!」 白、馬、田三塊鱉種,聞聲失魂,躥出屋來。只見,前院裡火光四射,黃煙沖天,糧倉、草垛都在像炒豆子似的畢畢剝剝響著。他們像死了爹搶孝帽子一樣,一齊向前院跑去。 村中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聽到這急促的喊聲,也都跑出來了。有的擔著水桶,有的扛著鎬杴,還有的端著盆子,抬著梯子……從村子的每個角落,丟鞋落帽地朝這喊聲發起處飛跑著。可是,當人們弄清是賈家大院失火時,又全都回去了。大街小巷,留下了一片嘻嘻哈哈的歡笑聲。 賈家的狗腿子站在那高高的門樓子上喊了半天,門前只有幾個穿袍戴帽專愛抱粗腿的人,在赤手空拳地喳喳呼呼,嘆息不已。白眼狼站在門口上,見到這種情景咬牙切齒地說:「窮、窮棒子們,可、可惡極了!都、都該……」白眼狼的屁沒放淨,大狼羔子賈立仁突然驚叫道:「爹!你看——」白眼狼斜棱著母狗眼兒朝狼羔子指著的門板一瞅,只見上邊又是土坷垃寫的兩行大字: 「梁永生夜進龍潭;血債定要你用血來還!」 梁永生夜襲龍潭放火留字的事,被門大爺知道後,他把永生叫到近前,又從工具箱裡拿出一根鋼條,向他說: 「永生啊,你身上還少這種東西!」 「鋼?」 「鋼的韌性。」門大爺說,「鋼硬不硬?」 「當然硬了!」 門大爺把鋼條揻了個彎兒,一鬆手,鋼條又恢復了原來的樣子。他接著說:「看了吧——你就是少這種彈性!」門大爺見永生撲閃著兩隻大眼出神,把鋼條放回原處又繼續說:「永生啊,你現在只是塊生鐵,寧折不曲。可是,我盼著你能成為一塊好鋼。這你知道,鐵,是硬的;可是鋼,比鐵還硬,而且有一種韌性。」 門大爺抽著煙,沉默了一會兒,給永生留了個空隙,讓他想一想,然後又說:「拿你來說,大鬧黃家鎮,那是火中救人,風險再大,也是對的;夜襲龍潭街,只能打草驚蛇,就有點冒失了。往後兒,無論碰上什麼事,都要仔細想想,既要想到該不該,還要想到行不行;既要想到事起,還要想到事落。不論啥事,理兒,只有一個;可法兒哪,何止千萬?因此說,對理兒,不要繞彎兒,理兒一繞彎兒就成了『歪理兒』;對法兒,別光走直道兒,法兒不繞彎兒就叫『笨法兒』……」門大爺講的這些道理,就像變成了許多小動物在永生的胸腹中嘣叭亂蹦,使得他的心久久地平靜不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