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乘止觀述記 · 卷十七
(辛)三,通簡。分六。(壬)初,簡寂用之相。二,簡生佛之名。三,簡同異之義。四,簡自他修益。五,簡佛德實虛。六,簡常住生滅。初中二。(癸)初,約以修顯性。二,約稱性起修。今初。
上來清淨三性中,初第一性中,從觀入止,復從此止行,入第二性中觀。復從此觀入止,復從此止,入第三性中觀。復從此觀入止。故得我心佛心,平等一如,即是一轍入修滿足。復以大悲方便,發心已來,薰習心故,即於定中,起用繁興。無事而不作,無相而不為。法界大用,無障無礙,即名出修也。用時寂,寂時用,即是雙現前也。
三性幽深微妙,恐不得意者,猶起余疑,故復出此料簡之文。此科是約果德,以明定慧雙彰,即以通結前文也。我心佛心平等一如,即是心佛及眾生,是三無差別。試觀初自凡夫,從分別性起修,了達唯虛無實,而入無相性。從此進修,了達虛相唯心,而入無生性。復從此進修,了達淨心之體,常無分別,而入無性性。由是久久修習,無明盡故,而得體證平等一性之真如。自始至終,以無間三昧,運大白牛車,徑入究竟圓滿覺果。是之謂「一轍入修滿足」也。「大悲方便」至「起用繁興」,即前文所謂「復以發心已來觀門方便,及以悲願薰習力故,即於定中興起大用」是也。示現五通三輪,應化六道四生,是為「無事而不作,無相而不為」。此之大用,遍周法界,起無邊事,而不為世染,不作功用,而自然成辦,故曰「法界大用,無障無礙」。「出修」猶言從體起用,從定起慧。須知既證覺果,則不離一切菩提樹下,身遍十方而無來往,本無所謂出入,茲以對上「入修滿足」言,假名為「出修」耳。此即染分真實性第三重止觀中,根本真如三昧也。「用時寂,寂時用」,亦即前第四重止觀中所明。以其寂用同時,故曰「雙現前」。
(癸)二,約稱性起修。
乃至即時凡夫,亦得作如是寂用雙修。此義云何?謂知一切法,有即非有,即是用時常寂。非有而有,不無似法,即名寂時常用。是故色即是空,非色滅空也。
此約因行,以明寂用雙修也。初心凡夫,云何亦得寂用雙修?以性體本來寂用同時故。須知常住真心,正歷歷明明時,即了不可得。雖了不可得,復歷歷明明。歷歷明明者,智照之用也。了不可得者,性自空寂也。此之謂寂用同時。心性既爾,故唯心所現之一切虛相等法,莫不如是。所謂有即非有、非有而有是也。有即非有,即是用時常寂。非有而有,不無似有虛法顯現,即是寂時常用。是故《心經》言「色即是空」也。凡有色有形之物,皆謂之色。色,凡夫之所謂有也。空,凡夫之所謂非有也。一切凡夫,莫不迷色空為二,殊不知色是因緣生法,剎那剎那,生滅不停,所以當體是空,非色滅而後空也。試以吾人五陰色身明之,當可瞭然。
今謂此一色身,當體即空,聞者必為驚詫。實則內自臟腑,外至皮膚,新陳代謝,生滅無常。其生滅之速,豈必一年一月一日一時,乃至剎那不息。此等道理,不但經教廣明,即近代新醫學書中,亦言之甚詳。俗眼視之,但以為此生機耳。若道眼觀之,則知方生方死、方死方生,剎那之間,早非故我,非當體即空而何?奚必待歿後,方為非有哉。以其色即是空,所以有即非有,非有而有,同時無礙也。由此色身,推之一切法,莫不皆然。行人若明得此理,則知不可著有,以有即非有故;不可著非有,以非有而有故。如此不著二邊,宛合中道,便是稱性起修。既能照性成修,所以全修在性。則因該果海,果徹因源,視彼昧於本性,著有著空,墮在一邊者,此即功德殊勝,過彼百千萬倍。法會大眾,善思惟之。果能如是稱性而修,止觀雙現前,則一日千里,受用自在,不可言喻也。
(壬)二,簡生佛之名。
問曰:既言佛心眾生心,無二無別,云何說有佛與眾生之異名?答曰:心體是同,復有無障礙別性,以有別性故,得受無始以來我執薰習;以有熏力別故,心性依熏現有別相,以約此我執之相,故說佛與眾生二名之異也。
此明因執我相,故有佛與眾生之名也。「無障礙別性」,即是染淨二性。蓋染性即是淨性,一淨一切淨,無染而不淨。淨性即是染性,一染一切染,無淨而不染。是之謂「無障礙」。即於無障礙中,不無隨染隨淨之異,是之謂「別」。故名為無障礙別性也。須知心體平等,法爾常同,故言「無二無別」。復有無障礙別性,依我執之熏,顯現別相,則法爾常別,故說「二名」。總之,說佛說眾生,是就眾生分上言之,在佛分上,並無此異。蓋既離我執,證得平等一如時,雖隨順世諦,說佛說眾生,即復心佛眾生,三無差別也。
(壬)三,簡同異之義。
問曰:諸佛既離我執,云何得有十方三世佛別也?答曰:若離我執,證得心體平等之時,實無十方三世之異。但本在因地未離執時,各別發願,各修淨土,各化眾生。如是等業,差別不同,熏於淨心。心性依別熏之力,故現此十方三世諸佛依正二報相別,非謂真如之體,有此差別之相。以是義故,一切諸佛,常同常別,古今法爾。是故經言:「文殊法常爾,法王唯一法。一切無礙人,一道出生死。一切諸佛身,唯是一法身。」此即同異雙論。若一向唯同無別者,何故經言一切諸佛身、一切無礙人?若一向唯別不同者,何故經言唯是一法身、一道出生死?以是義故,真心雖復平等,而復具有差別之性。若解明鏡一質,即具眾像之性者,則不迷法界法門。
此明修因不同,故成十方三世諸佛之別也。問意謂:生佛可言因我執有別,諸佛皆離我執,云何得有十方三世之別耶?須知雖十方各有三世,三世各有十方,橫豎交徹,佛佛無量,然而無邊剎海,不隔毫端,十世古今,不離當念,大圓覺海中,豈有差殊?所謂十方諸如來,同共一法身是也。但本在因地未離執時,所發之願以及所修所化,各各不同。既以差別之業薰心,則依熏所現之依正二報,即有十方三世種種相別。蓋從因克果,從性現相,不無差別,非真如之體,有此差別也。總之,諸佛法身,法爾常同。勝劣應化,法爾常別。十方三世,莫不皆然。故曰「一切諸佛,常同常別,古今法爾」。
「是故」下引《華嚴經》以證常同常別。此是賢首菩薩答文殊菩薩語,故首稱文殊。法王謂佛也。「法常爾」、「唯一法」,即指下四句言。以一切諸佛,莫不如是,故曰「法常爾」。法王之法,唯是出生死、證法身,故曰「唯一法」。諸佛障盡性顯,自在無礙,故稱「無礙人」。「一道出生死」者,所謂一門超出妙莊嚴路也。無礙人及佛身,皆曰「一切」,是常別義;出生死而曰「一道」,法身而曰「唯一」,是常同義。故曰「此即同異雙論」。「以是義故」下結成。「若解」下喻顯。謂真心平等,如明鏡一質,常同也;復具差別之性,如鏡具眾像之性,常別也。解得此義,則於法界法爾常同常別法門,便可洞明,不復更迷矣。
(壬)四,簡自他修益。又二。(癸)初,明益。二,釋疑。今初。
問曰:真心有差別性故,佛及眾生各異不同。真心體無二故,一切凡聖唯一法身者,亦應有別性故,他修我不修;體是一故,他修我得道。答曰:有別義故,他修非我修;體是一故,修不修平等。雖然,若解此體同之義者,他所修德亦有益己之能。是故經言:「菩薩若知諸佛所有功德,即是己功德者,是為奇特之法。」又復經言:「與一切菩薩,同一善根藏。」是故行者當知諸佛菩薩、二乘聖人、凡夫天人等,所作功德,皆是己之功德,是故應當隨喜。
此簡示常同常別正義,以明隨喜功德也。問者於同別二義,未能融會,致成偏見。意謂:既是真心常別常同,然則以有別性故,他修我可不修,因其體是一故,他修我可得道也。亦應有此義否?答中先就同別二義料簡,次就同義正示。料簡曰:以有別義故,謂他之所修,非我之所修,乃是正義。汝言他修我不修非也。以體是一故,謂心體平等,無修無不修,乃是正義。汝言他修我得道謬矣。「雖然」下正示隨喜功德也。解知體同,何以他所修德,便有益己之能。「是故」下引《華嚴經》證明其義。菩薩知諸佛功德是己功德者,謂菩薩於諸佛所有功德,作自己功德想。此即深生隨喜之意。《華嚴·離世間品》言,於一切善根,生自善根想,乃至於一切如來,生無二想。若菩薩安住此法,則得無上善巧想。今雲「奇特之法」,即無上善巧意也。「善根藏」者,一切善念,皆以第八識為能藏,故得念念增勝,長養善根。而菩薩以及凡夫,同在因地,故曰「與一切菩薩,同一善根藏」。經中既言菩薩與諸佛同功德,復言凡夫與菩薩同善根藏,故行者當知此自他不二之義,於佛菩薩二利功德,二乘聖人無漏功德,及凡夫天人有漏功德,皆作自己功德想,深生隨喜。蓋就一切凡夫功德言,若念念隨喜,能破嫉妒障,為利己益也。由隨喜故,他更歡喜精進,即利他益也。一念隨喜,便有此二利之益,況隨喜諸佛菩薩聖眾功德,緣既增上,其益更大。故曰「應當隨喜」。言下含有:若不隨喜,即無益也。
(癸)二,釋疑。
問曰:若爾一切凡夫,皆應自然得道?答曰:若此真心,唯有同義者,可不須修行,藉他得道。又亦即無自他身相之別。真如既復有異性義故,得有自他之殊者,寧須一向倚他覓道?但可自修功德。復知他之所修,即是己德故,迭相助成,乃能殊勝,速疾得道,何得全倚他耶?又復須知,若但自修,不知他之所修即是己有者,復不得他益。即如窮子,不知父是己父,財是己財,故二十餘年,受貧窮苦,止宿草庵,則其義也。是故藉因托緣,速得成辦。若但獨求,不假他者,止可但得除糞之價。
此簡示常同常別,不可偏執,以明因緣具足,方為殊勝也。問意謂:若他修功德是己功德、應當隨喜者,果爾,一切凡夫,但皆隨喜,不必自修,即應自然得道乎?《釋要》中,約當文所釋,標顯四義,最為警策。一者專仗自修,不倚於他。二者惟倚他力,自不修行。三者既不自修,復不隨喜。四者自修隨喜,具足並行。初義者,是但知常別不知常同也。當文「又復須知」下,即是借《法華經》窮子之喻,以明此義。窮子不知父是己父,財是己財,故二十餘年,止宿草庵,但得一掃除糞穢人聲價。喻不知他修功德,能益於己,則於性體周遍,自他不二之義,既未了達,雖辛苦勤修,止可成二乘小果而已。第二義者,即是問者所疑,是但知常同不知常別也。當文「若此真心」下,即明此義。須知若但有同義而無別義,即不應有自他身相之異。今既明明自他相殊,豈可倚他覓道?但可以自修為主,以他所修德為助,乃能殊勝,何得全倚他乎?可知專倚他、不求自者,雖有功德,即不殊勝。蓋以能隨喜故,可免墮落三塗;以自無道力故,不能了脫生死也。「迭相助成」者,既有自修功德為因,復有隨喜功德為緣,互相資助,易於成就,故曰「速疾得道」。反之便是《釋要》中標顯之第三義,蓋自既不修,復不隨喜,則常同常別,兩皆不知,無因無緣,決定墮落矣。總之,常同者,即常別而常同也。常別者,即常同而常別也。豈可打成兩橛?若能如是徹底解知,則以常同常別故,必應自修。復以常別常同故,應當隨喜。既能自修隨喜,具足並行,則藉因托緣,速得成辦矣。此即第四義也。念佛求生極樂,正是此義。以是心作佛為本修因,以極樂依正為增上緣,因緣俱勝,故能一生成辨、橫超三界耳。
(壬)五,簡佛德實虛。又二。(癸)初,示德相。二,簡實虛。今初。
問曰:上言諸佛淨德者,有幾種?答曰:略言有其二種:一者自利,二者利他。自利之中,復有三種:一者法身,二者報身,三者淨土。利他之中,復有二種:一者順化,二者違化。順化之中,有其二種:一者應身及摩菟摩化身,二者淨土及雜淨土。此是諸佛淨德。
此就上明依他性止觀中「諸佛淨德」句,示以類別也。諸佛淨德所現,不外自他二利,故曰「略言有其二種」。「略」者概略也。
自利中,約身言,即是法身報身。「身」者,聚集之義。《金光明玄義》云:「理法聚名法身,智法聚名報身,功德法聚名應身。」是故法身者,乃自性具足常樂我淨之理體,諸佛軌之而得成佛,約以法為身言,故曰「法身」也。(常者,不遷不變。樂者,安隱寂滅。我者,自在無礙。淨者,離垢無染。)報身者,以如如智,契如如理,理智一如,清淨圓滿,約修因感報言,故曰「報身」也。報身亦開為自報(即自受用)、他報(即他受用)。約自利,則為自報。若約利他,則為他報,即指相好光明、無量無盡言。當文下不別開,以「應身」二字攝之。約土言,法身自報身所依,即常寂光淨土。不遷不變名常,離有離無名寂,照俗照真名光也。
利他又分順化、違化二種。順化中,約身言,即是應身化身,無量無漏性淨功德。遍應眾機、廣度有情曰應身,大悲願力、變化現示曰化身。蓋約具見始終言,名之為應(如始自王宮降生,終至雙樹現滅是也),約無而欻有言,名之為化也。須知他受用報身,亦是應十地菩薩之機而現,故當文不別標列。若現千丈勝應身,或丈六八尺等劣應身,則是應未登地菩薩、及二乘凡夫之機。梵語「摩菟摩」,此雲意生身,亦云意成身,謂其隨意成就,即化身也。界外三乘皆能神化變易,但覺未究竟,不無功用。唯佛覺行圓滿,如鏡現像,不作功用,自然成辦,方為大究竟耳。約土言,則他受用身,依實報莊嚴淨土,別教十地、圓教十住乃至等覺諸菩薩居此。菩薩行真實法,感此勝報,眾寶莊嚴,周圓無際,故曰實報莊嚴。勝應身,依方便有餘淨土,二乘已斷見思、尚余塵沙無明,方便居此。故曰方便有餘。劣應身,依凡聖同居淨土,如極樂世界、各種莊嚴、無三惡道,故曰清淨;上自彌陀,下至往生凡夫,共住一土,故曰凡聖同居也。雜染土,如此娑婆,佛、菩薩、聖眾常來應化,而此土眾生,無不煩惱業障,生老病死,故曰雜染。此即凡聖同居穢土也。違化即是隨形六道,示現三毒,則所現不為佛身,所依即彼穢土可知,故文中略之。上來皆是諸佛清淨平等覺中,因修德之究竟,顯性德而圓明,故結之曰「此是諸佛淨德」。
(癸)二,簡實虛。又二。(子)初,約修正簡。二,約性例簡。今初。
問曰:利他之德,對緣施設,權現巧便,可言無實,唯是虛相,有即非有。自利之德,即是法報二身,圓覺大智,顯理而成,常樂我淨,云何說言有即非有?答曰:自利之德,實是常樂我淨,不遷不變,正以顯理而成故,故得如是。復正以顯理而成故,即是心性緣起之用。然用無別用,用全是心,心無別心,心全是用。是故以體體用,有即非有,唯是一心,而不廢常用。以用用體,非有即有,熾然法界,而不妨常寂。寂即是用,名為觀門。用即是寂,名為止門。此即一體雙行。但為令學者泯相入寂故,所以先後別說止觀之異,非謂佛德有其遷變。
此簡示前言淨德虛相,為令修止觀者泯相入寂也。問意謂:自利利他,皆是淨德。乃前雲諸佛淨德,唯心所作虛權之相。夫利他中應化二身,本為方便權現,謂為有即非有、虛權之相可耳;若自利中法身報身,則是圓覺大智,乃顯其理體而成,所謂常樂我淨是也,云何可說有即非有乎?「圓覺」即法身德,「大智」即報身德也。答義極明性體圓淨,甚深微妙,善思惟之。謂自利之德,正以顯理而成故,故得常樂我淨,實是不遷不變。亦正以顯理而成故,即是心性緣起,所以有即非有也。蓋清淨性體,離言說相,離名字相,離心緣相。今既立法身報身之名,豈非即是心性上緣起之用?既是緣起之用,故曰「有即非有」。有即非有者,正以其為理體之所顯成者故也。然雖有即非有,實則不遷不變,正以其所顯而成者,即是常樂我淨之理體故也。須知心性緣起之用,實是用無別用,亦即心無別心。用無別用者,離心性外,別無緣起也,所以用全是心。是故以心收用,便為有即非有。心無別心者,離緣起外,別無心性也,所以心全是用。然則即用見心,故爾非有而有。是故以體體用,則雖有即非有,唯是一心,然而不廢常用也。以用用體,則雖非有而有,熾然法界,然而不妨常寂也。「以體體用」,猶言以體從用。「以用用體」,猶言以用從體。「不廢」者,明其體必有用。「不妨」者,明其用不礙體。夫以體從用,所以寂即是用,猶言即寂即照也。依性照之用以修觀,故名為觀門。而曰「寂即是用」,所以明即止之觀也。以用從體。所以用即是寂,猶言即照即寂也。依性寂之體以修止,故名為止門。而曰「用即是寂」,所以明即觀之止也。故曰:「此即一體雙行。」謂寂用本是一體,所以止觀應當雙行。然而前明止觀,有先後別說之異者,為方便學者計,令其觀知諸法虛相,方能泯相入寂耳。由此可知,前言諸佛淨德,唯心所作虛權之相者,但為令學者泯相入寂,而證真如實性,非謂佛德是虛,有其遷變也明矣。
(子)二,約性例簡。
又複色即是空,名之為止。空非滅色,目之為觀。世法尚爾,何況佛德而不得常用常寂者哉!
此明世法尚色空雙即,不可以有即非有,疑佛德是虛也。色即是空,便是用即是寂,故名為止。「空非滅色」者,猶言空即是色也。空即是色,便是寂即是用,故目為觀。色空對待之空,乃謂虛空,故曰「世法」。若約真空言,則世法空,亦色法也。此理不可不知。「常用常寂」,即是寂用同時。因其即用即寂,故曰有即非有。然則即寂即用,豈非熾然而有?以世法色空同時例之,可以了知,勿須致疑也。
(壬)六,簡常住生滅。
問曰:佛德有即非有,不妨常住者。眾生亦有即非有,應不妨不滅。答曰:佛德即理顯以成順用故,所以常住。眾生即理隱以成違用故,所以生滅。常住之德,雖有即非有,而復非有而有,故不妨常住。生滅之用,亦雖有即非有,而復非有而有,故不妨生滅也。此約清淨三性,以明止觀體狀竟。
此簡示佛德眾生,順違有別,所以住滅不同也。問者因上以世間色法為例,還於色法起難,謂諸佛淨德,眾生色法,既同是有即非有,何為一常住、一生滅耶?須知諸佛出障,其淨德之成,是即理以顯事,乃是順用,所以常住。眾生在障,其色法之成,由迷事而隱理,乃是違用,所以生滅。故雖同為有即非有、非有而有,不妨常住者常住、生滅者生滅也。「不妨」者,謂一常住一生滅,而於同為有即非有非有而有之義,並無妨礙,何必詰難?末句結詞可知。
(己)總結。
第三番體狀竟也。
此總結第三大科,明止觀體狀已竟。
(戊)第四大科,明止觀斷得。分三。(己)初,標科。二,各釋。三,總辨。今初。
次明第四止觀除障得益。就中復有三門分別。一約分別性,以明除障得益。二約依他性,以明除障得益。三約真實性,以明除障得益。
既修止觀,必有利益。利益之大小,因功行深淺,次第不同。故繼止觀體狀,而明止觀斷得,令學者明其功不唐捐、事必漸除也。「斷」者,斷惑,即是除障。「得」即得益。因修止觀,所以除障;因其障除,所以得益也。蓋從分別性觀行,先除少分障,得少分益。由是步步精進,次第以至真實性止行,則一轍入修滿足。既除滿分障,便得滿分益矣。須知所得之益,自性本具,但向為無明業識妄想所障故,義等於失。今以修習止觀故,障分分除,本性即分分顯,假名為得耳,非由外得。所謂「但複本來性,更無一法新」是也。又上明修中,開為染淨兩重,今明斷得,合為一重者,因染淨止觀,修法雖別,而除障得益則無異,故不別開耳。
(己)二,各釋。即為三。(庚)初,約分別性。二,約依他性。三,約真實性。初中二。(辛)初,明觀行斷得。二,明止行斷得。初又三。(壬)初,正明。二,喻顯。三,法合。今初。
初明分別性中所除障者,謂能解不知境虛執實之心,是無明妄想故,即是觀行成。以觀成故,能除無明妄想上迷妄。何謂迷妄之上迷妄?謂不知迷妄是迷妄,即是迷也。以此迷故,即執為非迷,復是妄想。此一重迷妄,因前一重上起,故名迷妄之上迷妄也。是故行者雖未能除不了境虛執實之心,但能識知此心是痴妄者,即是能除痴妄之上迷妄也。此是除障。以除障故,堪能進修止行,即是得益。
此明分別性觀行除障得益也。「不知境虛」,「境」謂一切諸法。「執實之心」,「心」謂一念。即此不知境虛執實之一念,便是無明妄想。「無明」者,果時無明惑也。「妄想」者,發業無明,即是業也。且不知境虛,執以為實,便是為境所系,苦也。為境所系,而不能解脫,非苦而何?噫!即此一念,惑業苦三,完全具足矣。「能解執虛為實,是無明妄想,即是觀行成」者,謂自心中,實能覺悟,非僅聞知名義,且非僅一時覺,余時復不覺,然後謂之能解也。故能解即是觀行成,而觀成即是除障,所謂「以觀成故,能除無明妄想上迷妄」是也。何謂迷妄之上迷妄?「謂不知」下,正釋其義。蓋執實之心,已是迷妄,此為前一重。而不知彼是迷妄,即復是迷,且又執為非迷,即復是妄,是因不能解知之故,又增一重迷妄矣,非迷妄上之迷妄乎?今既解知前一重是迷妄,雖前一重病根,未能便除,而能覺知其非,是第二重迷妄已除矣,故曰「此是除障」。夫不知執實為非,則無明妄想日益增長,能障修止。今能解知其非,便是發覺初心,堪能進修分別性止行,以漸除無明妄想,其為益也多矣,故曰「即是得益」也。此書凡說修功處,極為細密,須澄心體會之,受用無盡。
(壬)二,喻顯。
又此迷妄之上迷妄,更以喻顯。如人迷東為西,即是妄執。此是一重迷妄也。他人語言,汝今迷妄,謂東為西。此人猶作是念:我所見者,非是迷妄。以不知故,執為非迷者,復為妄想。此即迷妄之上,重生迷妄。此人有何過失?謂有背家浪走之過。若此人雖未醒悟,但用他語,信知自心是迷妄者,即無迷妄之上迷妄。此人得何利益?謂雖復迷妄未醒,而得有向家之益。
大師悲心切切,恐人不解迷妄上迷妄之義,復舉迷方喻以顯之。「迷東為西」,喻執虛為實。此是第一重迷妄也。「我所見者,非是迷妄,執為非迷」,喻不解執實之非。此第二重迷妄上迷妄也。「過失」喻障。「背家浪走」,喻背覺合塵,流浪生死。「未醒悟」及「迷妄未醒」,喻未能除無明妄想。「信知自心是迷妄」,喻能解執實之非。「向家之益」者,「家」喻自性不生不滅。謂既知執實之非,便是一念回光,從此進修止行,可以漸趣涅槃也。
(壬)三,法合。
雖未證知諸法是虛,但能知境虛是無明、執實是妄想者,即常不信己之所執,堪能進修止行,漸趣涅槃。若都不知此者,即當隨流苦海,增長三毒,背失涅槃寂靜之舍也。此明分別性中,觀行斷得之義。
分別性止行成時,方為了了證知諸法是虛,故能遣其實執。今觀行中,但是發覺初心,解知執實之非耳,故曰「未證知」。「能知境虛」,當雲能知不了境虛,文中脫「不了」二字。不了境虛是惑,故曰是「無明」。而執之為實,便是發業,故曰「是妄想」也。「能知」合上「信知」。「漸趣涅槃」,合上「向家之益」。「涅槃」者,不生不滅之義。「都不知」者,既不知是迷妄,復執為非迷,具有兩重迷妄,故曰都不知。「隨流苦海」等,合上「背家浪走之過」。「寂靜」者,自性本寂也。末句結成。
(辛)二,明止行斷得。
所言分別性中止行除障得益者,謂依彼觀行作方便故,能知諸法本來無實。實執止故,即是能除果時迷事無明、及以妄想也。復於貪瞋,漸已微薄;雖有罪垢,不為業系;設受苦痛,解苦無苦;即是除障。復依此止,即能成就依他性中觀行故。無塵智用,隨心行故,即是得益。此明分別性中止行除障得益。
此中亦先明除障,次明得益。「依彼觀行作方便」者,依前觀行中能解之力,除去迷妄上迷妄,方能進修止行,故曰「作方便」也。「實執止」三字,大有功夫。所謂今復云何仍欲信此痴妄之心,是故違之。必如是念念提起,自愧自責,方謂之違。違者,猶言背塵也。即復強觀諸法,唯是心相,以破執境;更觀此能觀之心,亦無實念,以破執心。曰「違」曰「強觀」,正是做功夫處。蓋一面背塵,即須一面作觀。若觀照不力,則妄心不破,即亦不能違之矣。其吃緊關頭,全在「強」字。必須毅然決然,無論對遇境緣時,行住坐臥時,提起皆從心作,唯虛無實話頭,念念觀照,不可鬆懈。如此久久,然後熟處轉生,生處轉熟,方能恍然悟知諸法,本來無有一實。能知本來,則是以其始覺,向於本覺,方為解性成就。解成則妄情破,破則名為實執止也。若不痛下功夫,云何能知本來?不知本來,實執云何能止耶?思之思之。
「即是能除果時」等者,蓋能知境虛,便是不為境迷;執心止息,便是無有妄想,故曰「即是能除迷事無明、及以妄想也」。(果時無明,即迷事無明,亦名迷境無明。)「復於貪瞋漸已微薄」等者,既除迷事無明,即斷緣中痴,故貪瞋亦薄。何則?向由不了境虛,執以為實,故因順逆境而起貪瞋。今不執實,故微薄也。言「微薄」者,雖不迷境執實,不無微有好惡,故但云「微薄」,明其但除分別我執,而俱生我執伏而未斷也。以未斷俱生我執故,不無罪垢;以已除分別我執故,不為業系也。痛苦是逆境界,今了境虛,當下灑灑脫脫,不為所苦矣,故曰「即是除障」。「得益」者,此中止行,以了知境虛故,乃能遣除執實。而諸法虛相,即是依他性。故依此止,即能成就依他性觀行也。又果時無明妄想既除,意識即轉名無塵智。「隨心行」者,謂無塵之智,隨心起用也。即此便是得益。末句結成。(校上來原本卷十七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