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乘止觀述記 · 卷第七

(丑)二,明不空義。分二。(寅)初,總立諸科。二,隨科各釋。今初。 次明不空如來藏者,就中有二種差別。一明具染淨二法,以明不空。二明藏體一異,以釋實有。第一明染淨二法中,初明淨法,次明染法。初明淨法中,復有二種差別。一明具足無漏性功德法,二明具足出障淨法。 二種差別者,初明染淨二法,是約體具之用以明;二明藏體一異,是約具用之體以明。一異者,以用從體則一,是為理法界;以體從用則異,是為事法界。實有即不空義。無漏性功德法,是明具足淨性;出障淨法,是名具足淨事也。余如下科廣明。 (寅)二,隨科各釋。即為二。(卯)初,明具染淨法。二,明藏體一異。初中二。(辰)初,明淨法。二,明染法。初又二。(巳)初,明具足無漏性功德法。二,明具足出障淨法。今初。 第一具無漏性功德者,即此淨心,雖平等一味,體無差別,而復具有過恆沙數無漏性功德法。所謂自性有大智慧光明義故,真實識知義故,常樂我淨義故。如是等無量無邊性淨之法,唯是一心具有,如起信論廣明也。淨心具有此性淨法,故名不空。 「即此淨心」者,謂即是吾人一念介爾之心。此之心體,性淨不改,故曰淨心。此一句統貫下文。「平等」者,不二之義。因其不二,是為一味。既曰一味,故無差別。此二句約性體言。「而復」下約性用言。「而復」者,謂此心體,雖常平等,復常差別。「過恆沙數」,正明差別之義。「無漏」,猶言不漏失,明其始終不變也。「性功德法」,猶言性淨功德。依此性淨之法,以自度度他,故曰功德。「所謂」下引《起信論》,以釋性具過恆沙無漏功德法之義。「自性」二字標體。「大智慧」等三句,明體具之性德。大智慧者,即一切智、道種智、一切種智。此句是翻無明迷暗,故曰大智慧光明義。此句翻虛妄情見,故曰真實識知義。第三句翻無常、苦、無我、不淨,故曰常樂我淨義。(常樂我淨,為佛果四德。)「如是等無量無邊」句,明性淨之法。不可殫述,故以此句括之。上來諸義,皆此心本具之性德,故曰「唯是一心具有」。一心具有者,所謂「理具三千,事造三千」,兩重三千,同居一念是也。以上釋義之文,詳見《起信論》,故曰「如起信論廣明」。末二句,結顯上來所言,乃約心體具足淨性,以明不空也。 (巳)二,明具足出障淨法。分二。(午)初,明果性惟心所具。二,明能熏亦惟心所具。今初。 第二具出障淨德者,即此淨心,體具性淨功德,故能攝持淨業薰習之力。由熏力故,德用顯現。此義云何?以因地加行般若智業,熏於三種智性,令起用顯現,即是如來果德三種大智慧也。復以因地五波羅蜜等一切種行,熏於相好之性,令起用顯現,即是如來相好報也。然此果德之法,雖有相別,而體是一心。心體具此德故,名為不空。不就其心體義明不空也。何以故?以心體平等,非空不空故。 障者,煩惱、業、報三障也。眾生未有修德,為三障所障,而不能出,故淨德不顯。然雖未顯,而實本具,故曰「具出障淨德」。「即此淨心」三句,言因其體具淨德之性,故能攝持淨熏之力。若非性具,即不能攝。「淨業」者,一切出世功德皆是,如聽《大乘止觀》,亦淨業也。「由熏力故」兩句,言此體具之淨德,非藉淨業薰習之力,雖曰本具,用亦不顯。「此義云何」下,正明熏顯之義。「因地」者,凡未證究竟覺果以前諸位次,皆名因地。因者修因也。「加行」者精進之義,猶言加功修行。梵語般若,華言智慧,梵漢雙舉,故曰「般若智業」。如聞法如看經,皆智業也。「三種智」,即一切智、道種智、一切種智。眾生尚未熏顯,故但曰智性。必以智業熏之,令其生起智用,是謂起用顯現。若智用顯現,即是般若波羅蜜也。此即如來果德上三種大智慧,成為自受用報身者是也。「五波羅蜜」者,即是布施、持戒、忍辱、精進、禪定。因般若上已言之,茲故但舉其五。在因地為五度,到果位方名波羅蜜。波羅蜜之義,翻為所作成辨,亦翻彼岸到。今系就因地之加行而言,故曰「因地五波羅蜜」。言五則不止一種,故曰「等」也。此之五度,為成就一切種智之功行,故曰「一切種行」。而對上智業言之乃是福業,能熏眾生性具之三十二相、八十隨行好,故曰「熏於相好之性」。迨至熏令用顯,即是如來相好之報,成為他受用,及勝劣應身是也。夫智福二性,因熏顯用而成果德,名為出障。然此果德,雖有智福二相之別,而智福之性體,則唯是一心。以心體具此出障果德故,名為不空。勿因體是一心之言,誤認為系就心體明其不空也。以心體平等,無所謂空不空故。又由熏力故,德用顯現。是增上緣體具性淨功德為因,成如來智慧相好為果,是為親因緣。 (午)二,明能熏亦唯心所具。 問曰:能熏淨業,為從心起,為心外別有淨法,以為能熏耶?答曰:能熏之法,悉是一心所作。此義云何?謂所聞教法,悉是諸佛菩薩心作。諸佛心、菩薩心、眾生心是一,故教法即不在心外也。復以此教薰心解性,性依教熏以起解用,故解復是心作也。以解薰心行性,性依解熏以起行用,故行復是心作也。以行薰心果性,性依行熏起於果德,故果復是一心作也。以此言之,一心為教,乃至一心為果,更無異法也。以是義故,心體在凡之時,本具解行果德之性,但未為諸佛真如用法所熏,故解等未顯用也。若本無解等之性者,設復熏之,德用終不顯現也。如世真金,本有器朴之性,乃至具有成器精妙之性,但未得椎鍛而加,故器朴等用不現。後加以鉗椎,朴器成器次第現也。若金本無朴器成器之性者,設使加以功力,朴用成用終難顯現。如似壓沙求油,鑽水覓火,鍛冰為器,鑄木為瓶,永不可成者。以本無性故也。是故論言,若眾生無佛性者,設使修道,亦不成佛。以是義故,淨心之體,本具因行果德性也。依此性故,起因果之德。是故此德,唯以一心為體。一心具此淨德,故以此心為不空如來藏也。 上科出障淨德,是約性具果德言。此科能熏淨業,是約性具因行言。既知由於體具性淨,故能攝持淨熏以成果德,應知亦由體具性淨,乃能作起能熏以成因行,非心外別有淨法,以為能熏也。故曰「能熏之法,悉是一心所作」。「此義云何」下,正釋能熏由心之義。知此則心為不空如來藏之理益明矣。 釋義中,大略可開為四。初,自「謂所聞教法」至「更無異法也」,約教解行果四法以明性具。次,自「以是義故」至「終不顯現也」,就法總顯。三,自「如世真金」至「以本無性故也」,以喻巧明。四,自「是故論言」至末,引證總結也。 且初。一切經教所說佛法,本由諸佛菩薩一心所作。而心佛眾生,三無差別。故諸佛心,即眾生心。心既是一,則諸佛心作之教法,豈在眾生心外?須知一切佛法,原是眾生家藏珍寶,一心之中,本來具足。明得此理,凡遇看經聽教,便當反照自心。若不返觀內照,而執著文字,向外馳求,便如痴人張眼覓眼,反認其他是己家眼,豈不可憫!教法既不在心外,則依教得解,依解起行,行圓證果,皆由心作,易可知矣。「解」字須讀去聲,領悟之義,由內出也。如讀上聲,則為由外剖解。非今義也。解性,指能領悟之本性言。解用,指能領悟之功用言。行性等例此。迨證極果,則功用成就,淨德顯現,故不言果用而稱果德,即法身般若解脫三德是也。「以此言之」下,結顯因行果德唯是一心之意,故曰更無異法。 二「就法總顯」中,先以本具正顯,後以若無反顯,在文可見。總之能所本不二,理事本一如。理具具於事造,事造造於理具。若能了此,則終日全性起修,即終日全修在性;終日全修在性,即終日全性起修。此理為行人亟應體會者。不然,便是心外取法。「真如用法」者,即指教法言。以一切教法,是諸佛真如之德用故也。次之「德用」二字,指當人本具之真如德用言。本具是種子,為因;為諸佛真如用法熏起,是增上緣;行圓德顯,是果也。 三「以喻巧明」中,「如世真金」下,喻上本具一段文。真金喻淨心,器朴喻解性,成器喻果性。未及行性,故用「乃至」二字括之。朴,坯形也。未成精器,故曰「器朴」。「椎鍛而加」及「加以鉗椎」,喻淨業熏力。鉗椎者,鉗而椎之也。「朴器成器次第現」者,喻解用行用果德次第現也。「若金本無朴器」下,喻上反顯一段文。「壓沙成油」等,更引他喻以明若非性具不能修顯之義。 四「引證總結」中,初引論為證。「修道」指因言,「成佛」指果言。謂若非本具佛性,即無因行果德也。「以是義故」下結成。先承引證之義,結顯心體本具因果淨性,故起因果德用。次以「唯以一心為體,一心具此淨德」兩語,總結上來兩科所言顯果修因,種種淨事,皆藏體之本具,以明如來藏不空也。 (辰)二,明染法。分二。(巳)初,立科。二,各釋。今初。 次明具足染法者。就中復有二種差別。一明具足染性。二明具足染事。 如下廣明。 (巳)二,各釋。二。(午)初,明具染性。二,明具染事。初又二。(未)初,正明。二,釋疑。今初。 初明具足染性者,此心雖復平等離相,而復具足一切染法之性,能生生死,能作生死。是故經云:「心性是一,云何能生種種果報。」即是能生生死。又復經言:「即是法身流轉五道,說名眾生。」即是能作生死也。 心體平等,而具隨緣之性。故淨法熏之則淨顯,染法熏之即染成。書中言性,無論淨染,必從自一念不覺而起無明,因無明而造種種業,因業而招生死苦報。此中若約由起言,則生死是由染性生起,故曰「能生」,《釋要》所謂「從此有彼,名之為生」是也。若約作成言,則生死本即染性顯成,故曰「能作」,釋要所謂「舉體成彼,名之為作」是也。是故下引《華嚴》等經證成其義。「心性是一」者,謂心性本來平等一味也。「能生種種果報」句,釋成能生。蓋以心性平等,何以生種種果報?須知果必有因,因乃招果,而因果不外一心。是能生義也。「即是法身流轉」句,釋成能作。蓋眾生本住法身,因其起惑造業,遂致流轉。須知流轉五道者,即是此本住法身,並非他物。是能作義也。「生死」二字,足以概括一切染法,故舉能生、能作二義,以顯此心具足染性,明其不空也。 (未)二,釋疑。分七。(申)初,釋性不可轉疑。二,釋兩性相違疑。三,釋兩業起滅疑。四,釋性不相除疑。五,釋互論相違疑。六,釋本末同滅疑。七,釋相違不熏疑。今初。 (此中釋疑之文,極關緊要。蓋祖師悲心,深慮後人不明體用之分,性修之別,理事之異,違順之差,必致情執橫生,增無窮過。故因文便,於此假設問答,重重釋破。若於此中道理,一一了徹,則不變隨緣隨緣不變之自心體性,洞然明白。從此疑計盡銷,開解起行,大得受用矣。) 問曰:若心體本具染性者,即不可轉凡成聖?答曰:心體若唯具染性者,不可得轉凡成聖。既並具染淨二性,何為不得轉凡成聖耶! 俗語有云:江山易改,秉性難移。此中所疑,正同俗見。釋之云:若單具染性,即不可移;既並具染淨,何為不能轉移耶。須知亘古亘今,常恆不改者,約性體而言耳。然性體雖不改,性用則隨緣。以其隨染淨緣,故曰並具。故能熏變。然則性用既隨熏轉變,所以染熏則流轉五道,淨熏即轉凡成聖矣。疑者蓋執不改之性體,疑隨緣之性用。若明此理,尚何疑焉。 (申)二,釋兩性相違疑。 問曰:凡聖之用,既不得並起,染淨之性,何得雙有耶?答曰:一一眾生心體,一一諸佛心體,本具二性,而無差別之相,一味平等,古今不壞。但以染業薰染性故,即生死之相顯矣。淨業熏淨性故,即涅槃之用現矣。然此一一眾生心體,依熏作生死時,而不妨體有淨性之能。一一諸佛心體,依熏作涅槃時,而不妨體有染性之用。以是義故,一一眾生,一一諸佛,悉具染淨二性。法界法爾,未曾不有,但依熏力起用,先後不俱。是以染熏息故,稱曰轉凡。淨業起故,說為成聖。然其心體二性,實無成壞。是故就性說故,染淨並具。依熏論故,凡聖不俱。是以經言:「清淨法中,不見一法增。」即是本具性淨,非始有也。「煩惱法中,不見一法減。」即是本具性染,不可滅也。然依對治因緣,清淨般若轉勝現前,即是淨業熏,故成聖也;煩惱妄想盡在於此,即是染業息,故轉凡也。 以淨熏之染即分分除,以染熏之淨即分分隱,是不能並起也。既不並起何雲並具?此疑意也。釋之云:性體原無染淨差別一味平等,故能隨緣。以其既能隨染亦能隨淨,故說為本具二性。復以能隨緣故,依淨熏即涅槃之用現,依染熏即生死之相顯,所以二性不能並起。然而性體則古今不壞。(即不改意。)雖依染熏作生死,而仍有淨性之能。不然,眾生將永沉苦海而無成聖之望矣。雖依淨熏得涅槃,而仍有染性之用。不然,諸佛將無現身六道廣度眾生之事矣。以是義故,一一眾生,一一諸佛,悉具染淨二性。此是法界自然之理,故曰心體二性,實無成壞。以其本來成故,不可壞故。經云:清淨法中不見一法增。既非始增,可知本具性淨矣。又云:煩惱法中不見一法減。既不可減,可知並具性染矣。但就熏修對治因緣而論,則染淨先後不俱。故淨業熏而清淨智慧轉勝,稱為成聖,染業息而煩惱妄想盡除,說為轉凡耳。由此可知,凡聖不俱是就緣熏之事修而說,染淨並具乃約本具之理體而言,何得執緣熏之用而疑不壞之體耶?按證究竟覺入佛位時有大智慧光明。所謂染性之用者謂其性能隨六道之染、起不思議度生之用耳,不得誤認此語濫同凡夫。即如眾生正作生死時性能隨三寶之淨而起治惑之功,然不得因其有淨性之能,便謂即已成聖也。此理務宜辨清。 (申)三,釋兩業起滅疑。 問曰:染業無始本有,何由可滅?淨業本無,何由得起?答曰:得諸佛真如用義薰心故,淨業得起。淨能除染故,染業即滅。 迷事昧理,遂生此疑。釋之曰:眾生雖自無始以來,有染業,無淨業,然特未遇淨熏耳。若得諸佛教法薰心,淨業即起,染業隨滅。何以故?本具淨性故。能攝淨熏故。何得執染業之事相,而昧淨熏之理性耶? (申)四,釋性不相除疑。 問曰:染淨二業,皆依心性而起,還能薰心。既並依性起,何得相除?答曰:染業雖依心性而起,而常違心。淨業亦依心性而起,常順心也。違有滅離之義,故為淨除。順有相資之能,故能除染。法界法爾,有此相除之用,何足生疑。 由於不知違順之理,復起此計。釋之曰:常住真心性淨明體,本無染淨差別。雖染淨二業,同依心起,然而力用則大不同。蓋心體本淨,故淨業熏之,常與心順;染業熏之,常與心違。順則與心體之明淨相即,故有相資之功,而能除染;違則與心體之真常相離,故有息滅之義,而被淨除。由是義故,所以眾生若能返妄證真,即永無輪轉也。此是天然之理,又何疑乎? (申)五,釋互論相違疑。 問曰:心體淨性能起淨業,還能薰心淨性。心體染性能起染業,還能薰心染性故。乃可染業與淨性不相生相熏,說為相違。染業與染性相生相熏,應雲相順。若相順者,即不可滅。若染業雖與染性相順,由與淨性相違,故得滅者,亦應淨業雖與淨性相順,由與染性相違故,亦可得除。若二俱有違義故,雙有滅離之義,而得存淨除染,亦應二俱有順義故,並有相資之能,復得存染廢淨。答曰:我立不如是,何為作此難?我言淨業順心故,心體淨性即為順本。染業違心故,心體染性即是違本。若偏論心體,即違順平等。但順本起淨,即順淨心不二之體,故有相資之能。違本起染,便違真如平等之理,故有滅離之義也。 上文違心順心之義,但據染淨二業而言,不據染淨性用為言也。聞者不察,計為染淨性事,各自相生相熏,應以染業與淨性,說為相違,染業與染性,說為相順。若相順者,染性既不壞,染業云何可滅?若謂染業違淨性而得滅者,則淨業違染性,亦應淨被染除。若二俱相違,(即染業與淨性、淨業與染性,應雲相違是也。)獨得存淨除染者,亦應二俱相順,(即淨性起淨業、染性起染業,應雲相順是也。)偏得存染廢淨可乎?此疑全由誤會而起,故答以我之立義,不如是也。順本者,順用之起本,指淨性言。違本者,違用之起本,指染性言。故文雲淨性即為順本,染性即是違本,謂淨染二業,起於淨染二性也。答意蓋言:我言淨業順心,染業違心,其約淨染二業為言,不約淨染性用為言,彰彰明矣。夫心體淨染性用,誠為順違之起本,然若偏就心體論之,雖具淨染二性,實無差別之相;一味平等,本無順違之可言。所以說順說違者,但以順本所起之淨業,順於淨心不二之體,故有相資之能;違本所起之染業,違於真如平等之理,故有滅離之義耳。 (申)六,釋本末同滅疑。 問曰:違本起違末,便違不二之體,即應並有滅離之義也。何故上言法界法爾具足二性,不可破壞耶?答曰:違本雖起違末,但是理用,故與順一味,即不可除。違末雖依違本,但是事用,故即有別義,是故可滅。以此義故,二性不壞之義成也。問曰:我仍不解染用違心之義,願為說之。答曰:無明染法,實從心體染性而起。但以體暗故,不知自己及諸境界,從心而起,亦不知淨心具足染淨二性,而無異相,一味平等。以不知如此道理故,名之為違。智慧淨法,實從心體而起。以明利故,能知己及諸法,皆從心作,復知心體具足染淨二性,而無異相,一味平等。以如此稱理而知故,名之為順。如似窮子,實從父生,父實追念。但以痴故,不知己從父生,復不知父意,雖在父舍,不認其父,名之為違。復為父誘說,經歷多年,乃知己從父生,復知父意,乃認定業,受父教敕,名之為順。眾生亦爾。以無明故,不知己身及以諸法,悉從心生。復遇諸佛方便教化故,隨順淨心,能證真如也。 南嶽大師,婆心太切,猶恐學人於淨染性用順違平等之理,未能了無疑蘊,復設為問答而詳釋之。問曰:違末之染業,實起於違本之染性。既性業俱染,即俱違心體,則染業可滅者,染性亦應並有滅離之義,何謂染性不可破壞耶?釋之曰:染性雖生起染業,然是體家之用,所謂理用。亦云性用。須知心性是一,而有隨緣之能。以是義故,隨染之性,即是隨淨之性。故雖名曰違本,實與順本體融一味。既同一味,云何可除?染業雖依染性而起,然名為事用,即是用家之用。蓋已離平等之性體,而成差別之事相矣。以是義故,有與心體違別之義,是故可滅。以有此理事不同之義故,染淨二性,並皆不壞之義得成也。 以下復就染業(即染用也)所以違心之義,設為問端而更釋之。又上科言:順於淨心之體曰順,違於真如之理曰違。是但就所順所違之心體而言。今答中,更就能順能違之淨染二業自身上明之,則於順違之義,當可洞然明白矣。問詞可知。答曰:無明染法,雖實從心體染性而起,但無明者,迷暗之義。以自體迷暗故,遂生二過。一,不知自身及一切境界,悉由迷心所現。譬如窮子,流落他鄉,竟不知有生身之父,實常追念。復不知所遇窮境,皆由背父逃逝而有也。二,無明既不知自身等皆從心起,亦即不知自性清淨心,具足染淨二性。且性用雖二,性體實一,並無差別之義,差別之相,平等一味。譬如逃亡窮子,雖或尋至父舍,以不知己是父生,復不知父意,竟不敢認也。夫不知即是不覺。此等道理既不覺悟,是為背本逐末,故謂之違也。明得違義,則順義可知矣。蓋一切淨法,亦實從心體淨性而起。且淨法本是諸佛大智慧光明真如用法。又既修淨法,即是發覺初心。既能發覺,便是智慧。故曰智慧淨法。以智慧明利故,遂得二益。一,能知自己及一切諸法,皆從心作。譬如窮子,經父多年誘說,乃知己實父生,已得父子相認也。二,復知心體本具染淨二性,而無異無相,一味平等。譬如窮子體會父心,受父教敕,承認家業也。如此而知,一一合理。是為循末歸本,故謂之順也。夫一切眾生,以無明不覺故,久已違體起用,逐末忘本。幸遇諸佛大慈悲父,方便教化,令其順用入體,便能即染性而成淨性,轉業識而證真如。可知平等一心,本無異相,何有於染性之除不除哉! (申)七,釋相違不熏疑。 問曰:既說無明染法與心相違,云何得薰心耶?答曰:無明染法,無別有體,故不離淨心。以不離淨心故,雖復相違而得相熏。如木出火炎,炎違木體而上騰。以無別體,不離木故,還燒於木。後復不得聞斯譬喻,便起燈爐之執也。此明心體具足染性,名為不空也。 妄計無明別有自體,遂來此疑。釋之曰:無明染法,何所從來耶?由此心體隨染之性,為染所迷,迷即背覺合塵。迷者,無明之義。背覺者,違心之義。可知無明離此淨心,無別有體,以其背覺合塵故,乃致相違;以其不離淨心故,故得相熏也。今以木喻淨心,以火喻無明,以燒木喻薰心,則如木中出火,火炎違木體而上騰,然火無別體,不能離木,故得還燒於木耳。聞斯譬喻,理可明矣。然汝隨語生執,聞火能還燒之說,更不得妄計燈爐之火,何不還燒燈爐?須知燈爐之火,由柴等起,非由爐等起也。總之看經聞法,要當遣情會體,返照自心。若執計橫生,便成戲論。大師所以警誡眾生者至矣。末句,結成體具染性名為不空之義。 (午)二,明具足染事。 次明心體具足染事者,即彼染性,為染業熏故,成無明住地及一切染法種子。依此種子,現種種果報。此無明及與業果,即是染事也。然此無明住地及以種子果報等,雖有相別顯現,說之為事,而悉一心為體,悉不在心外。以是義故,復以此心為不空也。譬如明鏡所現色像,無別有體,唯是一鏡,而復不妨萬像區分不同。不同之狀,皆在鏡中顯現,故名不空鏡也。是以起信論言:因薰習鏡,謂如實不空。一切世間境界,悉於中現。不出不入,不失不壞,常住一心。以一切法,即真實性故。以此驗之,具足世間染法,亦是不空如來藏也。上來明具足染淨二法以明不空義竟。 若了得心外無法,則心體具足染事之理,不煩言而可解。譬如人不起心作惡,即一切惡事,何從有乎?染事者,對淨事而言。約世出世間言之,六凡所作皆染事,四聖所作皆淨事。又六凡作世間業為染事,如作出世業,即為淨事。又四聖中,二乘住空沉寂,缺大悲心,不知空無空相,寂無寂相,曰住曰沉,亦非淨也。菩薩上見有佛道可成,下見有眾生可度,即是有佛相眾生相,雖淨而未極於淨也。惟至佛果,則雖成佛,而無成佛之相,雖度生,而無度生之相,體用一如,淨德圓顯。故約十法界言,惟佛稱淨,餘九皆染。(如觀世音等諸大菩薩,位鄰於佛,即與佛無異也。)克實論之,住世而不染世間相,則染事皆成淨事;若修出世淨法而住於相,即淨事而成染事。昔梁武帝問達摩祖師曰:朕一生刻經造像齋僧,有何功德?達摩曰:毫無功德。不過人天有漏之因而已。梁武又問:云何無漏?達摩曰:淨智妙圓,體自空寂。蓋極言不可住相也。此如《金剛經》云:「若以色見我,以音聲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見如來。」謂為邪道者,正以其著相耳。不可著有,不可著無,並不著有無之相亦無,如此方是自性清淨心。何以故?此心本來性相不二,理事雙融,云何可著?著即與本性相違。違即成染。故修行人作種種功德,本是成佛之因,但令心有所著,即此一念,便是隨染而為染熏。由是淨法皆變成染法種子,而現種種染報。永嘉大師曰:「住相布施生天福,猶如仰箭射虛空。勢力盡,箭還墜,招得來生不如意。」蓋如是因,如是果,一絲不爽。法會大眾,不可不深明此理也。 「無明住地」,解已見前。「一切染法」,謂三細及前五粗。由此而現種種果報,故曰「種子」。「無明及與業果即是染事」者,無明即惑,業即種種染法,如三細及前五粗等,果即苦果。此明兼惑業苦名為染事之義。「相別」者,惑業苦名相各別也。雖復名相各別,實則事皆虛幻,無有自體,皆依心現。此心本無內外,云何可說事在心外耶?故曰「悉不在心外」。明得染事亦不在心外,則心為不空如來藏之義,更可瞭然矣。「鏡」喻心,「明」喻心體本淨,「萬像」喻種種染事。「區分」者,區別也。合法可知。末復引《論》,證明此心不空。「因薰習鏡」者,喻心為能熏所熏之因。以染事言之,則無明等薰心,即是染報之因也。「如實」者,真如實相也。性相一如,是謂「不空」。「不出不入不失不壞」者,內本無相曰不出,相不入鏡曰不入;雖不出不入,而在鏡中顯現,是為不失;唯是一鏡,而萬像區分,是為不壞。喻淨心本無染事出生,亦非染事從外而入,而心能依熏顯現無量無邊因果,不失不壞也。「常住一心」句,會法歸心,謂萬法皆依一心而住也。「以一切法即真實性故」者,正明會法歸心之所以。「以此驗之」下結成。末句,總結上來具足染淨二法以明不空之文也。(校上來原本卷七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