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乘止觀述記 · 卷第六
(丑)二,巧示順入方便。
問曰:淨心之體,既不可分別,如諸眾生等,云何隨順而能得入?答曰:若知一切妄念分別,體是淨心,但以分別不息,說為背理,作此知已。當觀一切諸法,一切緣念,有即非有,故名隨順。久久修習,若離分別,名為得入。即是離相體、證真如也。此明第一離相以辨體狀竟。
此科文雖不長,而字字緊要。正南嶽苦口悲心,的指吾人進修之路、方便之門也。明得此旨,始有入處。上言淨心之體,不可分別。能分別者,實非淨心。其如諸眾生等,無始以來,念念不停,無非住在分別心中。即令發心修行,亦是起念分別。既是分別,即與心體相違。然則云何方為隨順淨心,而能得入耶?此段問詞,正是吾人所欲問者。即如本書,以第六意識修止觀,而此識即分別心也,以此而修,與《楞嚴》不可用生滅心為本修因,及本書淨心不可以緣慮所知之義,如何融會?凡抱此等疑情者,可將本科答詞,仔細究明,則疑團盡釋,而於下文所明以何依止之義,便能得其綱要矣。大眾其諦聽之。
夫一切分別,但是淨心所現之虛相。以但是虛相故,名之為妄念。以原是淨心所現故,則體是淨心。所謂全真起妄,全妄即真,如全水起波,全波即是水也。此理為吾人所應知者。又分別既體是淨心,有何背理,名之為妄。然所以說為背理者,無他,但以其分別不息耳。當知種種過咎,皆由「不息」二字而起。所以名為妄念,不名真心。若當下息得,即是唯一淨心,妄於何有?所謂狂心頓歇、歇即菩提是也。蓋濁波一停,便得淨水。若其迷水逐波,徒資流浪。然若波外覓水,亦是痴人。此理尤為吾人所應知者。能如是知,便當起修。夫眾生住在分別心中久矣,若雖知之,而不修觀行,妄念云何便息?「作此知已」四字,不可忽略讀過。須知若無第六識分別作用,如何能知?今雲「作此知」,可見全仗此識作意,方能知也。吾輩凡夫,久在迷途,所以能知佛法好處,能知念佛生西,以及能知妄心真心之別,無非此識作用。由此即可例知本書以第六識依止淨心修止觀之理矣。「已」字當著眼。既作此知,便起觀行。若其徒知不行,作而弗已,便是分別不息。凡夫過咎,全在於此。遂致第六識慧心所,本是妙觀察智相應品,而無始以來,反得一妄念之名。背理之愆,豈不可痛!豈不可惜!前返妄歸真文中,「聞此法已」之「已」字,亦是此意。若但求多聞而不已,則既無觀行,必致所知障起,增長我慢,反招罪過,不但被嗤為口頭禪已也。不可不知。
上來為名字位。以下「當觀」至「隨順」一行文,為由觀行位入相似位。作此知已,云何觀行耶?謂當外而對於一切諸法(妄境),內而對於一切緣念(妄想),皆作有即非有觀。此即從假入空觀也。有,假也;非有,空也。由作此觀故,漸能證知凡所有相,皆從心作,唯虛無實。則塵想漸薄,煩惱粗垢脫落,淨心相似境界現前。名為隨順。夫觀有觀非有,亦是第六識分別作用,云何得名「隨順」耶?須知起念作觀,雖未離分別,然能觀之智,即是發覺初心,所觀之境,又復達妄明真,故名「隨順」耳。言其隨時隨處隨事隨念,以順理之智,順用入體也。至此意識即轉為無塵智,倍增明利矣。(按「有即非有」句,即具含不「一不異」「空不空」等句之理。蓋諸法緣念,同一虛妄,原非淨心之所本有。但由心動,不無虛相顯現。實則有即非有。夫「一有一非有」,不一也,「有即非有」,不異也。又「有即非有」,是空義;「非有而有」,是不空義。故下二科文,皆由此句開出耳。)「久久」下為由分真位至究竟位。分真位須歷四十一位次,故曰「久久」。謂修習漸久,無塵觀智轉轉明利,虛狀果報轉轉輕妙,又復轉轉薰習轉轉修證,直至無明垂盡,所起無塵智,能知虛狀果報。亦復體性非有,唯是一心,體無分別,此智即轉名金剛無礙智,至此已入等覺位矣。然既曰「能知」,是尚有能知之一念在,此即所謂一念無明習氣。即復以此習氣為所斷,金剛智為能斷。夫既有能所,仍是極微細之分別。迨金剛智還復薰心,一念無明習氣,於此泯滅,則無能無所,方離分別。若離分別,便為得入。得入者,謂入究竟覺,得證真如本體也。故曰即是離相體證真如。言「體證」者,至此無復能證所證之別,但是自體親證,故曰體證。「離相」者,離分別相也。
大眾明白麼?必至究竟覺,證入佛位,方離分別。其在等覺金剛智以前,仍不無分別,但由前至後,轉轉微細耳。若未得無塵智前,則全仗第六識分別作用進修。蓋一面藉此識了解之能,順淨心之體而起淨用,即一面藉淨業薰習之力,還令此識漸增明利,轉而成智。馴至能所分別泯盡,遂成佛果。此隨順之巧用也。亦因巧用,故名隨順也。要知吾人但藉意識功能,為能修之器用(如以指指月,非認指為月),而其所修之因地,則是淨心。並非以意識為本修因(此如煮沙成飯),亦非以意識測度淨心(此如揚湯止沸),乃是以意識為能依止,淨心為所依止。所謂依心本寂而修妙止,依心本照而修妙觀。由是可知所以用意識者,乃用以即流溯源耳,與煮沙成飯等大相徑庭。蓋意識作用,能為功首,能作罪魁,惟在用之者何如耳。用以背覺合塵,則謂之違。用以背塵合覺,即名隨順。至其所以起違理用,背覺合塵者,其咎全由分別不息。而不息由於無始妄想所熏,因熏故不息,不息又還熏,從迷入迷,愈迷愈深,所以不能自知本性,立相妄取。致如痴人張眼覓眼,向外馳求。若能迴光返照,通體放下,當下便見自心。何以故?一切分別,體是淨心故。若慮無始妄想熏力久長,息之不得,莫妙於仗三寶力,至誠懺悔便得銷除夙業就路還家。譬如浪子,誤入迷途,難歸故土。但能痛改前非,一心上進,便可仗大力人提攜,重見天日,衣錦還鄉也。
此中「有即非有」、「離相體證真如」等,若約三止三觀,順文配之,即是體真止,從假入空觀。實則離相者,乃是一離徹底。一切對待,無不俱離。「真如」者,本具空不空二義。「有即非有」,亦具含不一不異空不空義。若作是觀,則即空即假即中,三諦圓融。故《釋要》曰:「圓頓止觀,盡在是矣。」但依文便故,以此科與下二科歷別言之,以待圓人自悟耳。以上明第一離相以辨體狀文已竟。
(子)二,舉不一不異以論法性。
次明不一不異以辨體狀者。上來雖明淨心離一切分別心,及境界之相,然此諸相,復不異淨心。何以故?此心體雖復平等,而即本具染淨二用,復以無始無明妄想薰習力故,心體染用依熏顯現。此等虛相無體,唯是淨心。故言不異。又復不一。何以故?以淨心之體,雖具染淨二用,無二性差別之相,一味平等。但依熏力,所現虛相差別不同。然此虛相,有生有滅;淨心之體,常無生滅,常恆不變。故言不一。此明第二不一不異以辨體狀竟。
初句標詞。「上來」至「境界之相」句,牒上起下。「然此諸相」下,先明不異。「又復不一」下,次明不一。先明不異中,可開為二。「此心體雖復平等」兩句,是從心體之一,說到性用之異。「復以無始無明」至「唯是淨心」四句,是從虛相之異,說到淨心之一。因結之曰:「故言不異。」文中「染淨二用」等「用」字,是指自心中之性用言,非謂相用。若依熏顯現之虛相,乃指相用耳。又淨用順體,其不異也,人所易知;惟染用違體,而亦唯心所具,則人或未曉。故文中但約染邊以明不異也。次明不一中,亦開為二。「以淨心之體」至「差別不同」六句,明性用雖若不一,而實不異。相用乃由不異,而成不一。「然此虛相」至「常恆不變」三句,明虛相雖體唯淨心,而就相言之,則有生有滅;淨心雖顯現虛相,而克體辨之,則常恆不變。因結之曰:「故言不一。」夫明得不一,不致認他為自。明得不異,便當就路還家。須知淨心體用,本不異而常不一,所謂常平等常差別也,明乎此,則知一心具十法界因果之理矣。雖不一而仍不異,所謂常差別常平等也,明乎此,則知返妄即可證真、眾生皆能成佛之理矣。又此科之文,是即相明心,在宗下為重關功夫;若上科之離相明心,在宗下為本分功夫。其餘可知。以三止三觀配之,約本不異而常不一言,是從空入假觀;約雖不一而仍不異言,是方便隨緣止也。
(子)三,舉二種如來藏以辨真如。二。(丑)初,明空義。二,明不空義。初中二。(寅)初,正明空。二,問答遣疑。今初。
次明第三二種如來藏以辨體狀者。初明空如來藏。何故名為空耶?以此心性,雖復緣起建立生死涅槃違順等法,而復心體平等,妙絕染淨之相。非直心體自性平等,所起染淨等法,亦復性自非有。如以巾望兔,兔體是無,但加以幻力,故似兔現,所現之兔,有即非有。心亦如是。但以染淨二業幻力所熏,故似染似淨二法現也。若以心望彼二法,法即非有。是故經言:「流轉即生死,不轉是涅槃。生死及涅槃,二俱不可得。」又復經言:「五陰如幻,乃至大般涅槃如幻。若有一法過涅槃者,我亦說彼如幻。」又復經言:「一切無涅槃。無有涅槃佛,無有佛涅槃。遠離覺所覺,若有若無有,是二悉俱離。」此等經文,皆據心體平等,以泯染淨二用。心性既寂,是故心體空淨。以是因緣,名此心體為空如來藏,非謂空無心體也。
「緣起」者,因緣和合而起。以有生起,名為「建立」。迷則違體起染法,而建立生死;悟則順體起淨法,而建立涅槃。「絕」者,絕待也。心體平等絕待,本無染淨之別,而常緣起染淨之相;雖起染淨之相,而仍不礙絕待之體,是之謂「妙絕」。流轉不流轉,皆對待而有。心體絕待故,二俱不可得。此四句是《楞嚴經》偈。「五陰如幻」至「我亦說彼如幻」,是引《楞伽經》文。「乃至」者超略之詞,賅含六根六塵十二入十八界等染法,四諦十二因緣六度十波羅蜜等淨法。「一切如幻」者,以心望之,有即非有故。其餘文義甚顯,或已見前,尋之可知。大旨謂一切染淨因果諸對待法,雖復緣起建立,但以幻業熏現。非但心體平等,妙絕諸相,即所起染淨等法,亦復有即非有。譬如幻巾為兔,而巾本無兔。雖有兔現,何關巾體?即彼幻兔,亦性自非有也。是故《楞嚴》《楞伽》等經,據體泯用,則心性既寂,心體空淨。以是義故,名之為空。蓋空其心體顯現之幻相,非謂空無心體也。得意者聞言便了。若或逐語生解,不免懷疑。故有下五種疑問。此等釋疑之文,最宜加意。
(寅)二,問答遣疑。分五。(卯)初,遣眾生現有疑。二,遣何因迷妄疑。三,遣無明有體疑。四,遣能熏為體疑。五,遣因果一異疑。今初。
問曰:諸佛體證淨心,可以心體平等,故佛常用而常寂,說為非有。眾生既未證理,現有六道之殊,云何無耶?答曰:真智真照,尚用即常寂,說之為空。況迷暗妄見,何得不有有即非有。
此疑,蓋由上文「心性既寂,是故心體空淨」而來。意謂既是因寂故空,必如諸佛體證淨心,則心體平等,用而常寂,說為有即非有可也。若夫眾生,既未體證平等之理,而現有六道之殊,云何非有耶?不知「既寂」者,言其心體本寂,非約修證言也。且在凡不減,在聖不增,是為心體平等。若心體而有聖凡之異,尚得謂之平等乎?須知據體論空,本無聖凡之異。諸佛真體之智照,尚且用即常寂,可說為空。何況迷暗妄見,本是違體起用者,何得不有即非有乎!文中「有即非有」上,《釋要》疑衍一「有」字,應從之。
(卯)二,遣何因迷妄疑。
問曰:既言非有,何得有此迷妄?答曰:既得非有而妄見有,何為不得無迷而橫起迷?空華之喻,於此宜陳。
上言六道之殊,由於迷暗,妄見為有。有即非有。問者理未洞徹,隨語生執,以為由迷暗故,乃生妄見。既言心體空淨,有即非有,則空淨心中,即應無迷,亦無於妄,何得有此妄、有此迷耶?不知心體平等,不拒非有,亦不拒有,亦無迷悟之別。然則既得非有而妄見有,何為不得無迷而橫起迷?蓋曰迷曰妄,皆有對待。曰見曰起,皆屬於用。而心體絕待,本無是事,故曰空淨。如眼雖因翳而見空花,然清淨眼中,本無是事也。空如來藏,亦復如是。「於此宜陳」者,謂於此疑,宜陳空花之喻以曉之。
(卯)三,遣無明有體疑。
問曰:諸餘染法,可言非有。無明既是染因,云何無耶?答曰:子、果二種無明,本無自體,唯以淨心為體。但由薰習因緣,故有迷用。以心往攝,用即非有,唯是一心。如似粟麥,本無自體,唯以微塵為體,但以種子因緣,故有粟麥之用。以塵往收,用即非有,唯是微塵。無明亦爾,有即非有。
此疑即躡上文而來。意謂迷者何,所謂無明也。無明既得於心體空淨中橫起,而一切染法,又皆由無明而生,既能自起,復為染因,云何說為非有耶?不知無明虛幻,無有自體,故說非有耳。蓋無論子、果無明,皆本無自體,唯以淨心為體。淨心本體,亦無無明。但因舊無明幻力薰習因緣,故有無明用現。如以心攝之(猶言泯用入體),用即非有,唯是一心矣。若猶未明,可用喻譬。今以粟麥喻無明,以微塵(兼地水火風言之)喻心。夫粟麥者,乃是四大和合而成(一切人、物,皆是四大幻有,粟麥亦然),本無自體。微塵亦本無粟麥。但以舊粟麥幻力薰習因緣,故有粟麥用現。如泯粟麥用,入微塵體,用即非有,唯是微塵矣。然則無明有即非有之理,復何疑哉。
(卯)四,遣能熏為體疑。
問曰:既言薰習因緣,故有迷用,應以能熏之法,即作無明之體。何為而以淨心為體?答曰:能熏雖能熏他令起,而即念念自滅,何得即作所起體耶?如似麥子,但能生果。體自爛壞,歸於微塵。豈得春時麥子,即自秋時來果也?若得爾者,劫初麥子,今仍應在。過去無明,亦復如是。但能熏起後念無明,不得自體不滅,即作後念無明也。若得爾者,無明即是常法,非念念滅。既非常故。即如燈焰,前後相因而起,體唯淨心也。是故以心收彼,有即非有。故名此淨心為空如來藏也。
問者聞薰習因緣之說,疑情更執。以為既言以薰習因緣,故有迷用,則應即以能熏之前無明(文中「法」字,即指前無明言),作為後無明之體。若是體者,云何說有即非有,而必言其非有,別以淨心為體者,何為耶?不知生滅之法,不得為體。今以淨心為體者,因其不生不滅故也。若前無明,雖能熏起後念無明(文中「熏他令起」之「他」字,即指後念無明),而前無明念念自滅,是生滅法,何得即作所熏起者之體耶?今以麥子喻前無明,麥果(即後麥子)喻後無明,則前麥但能生起後麥,而彼前麥,體自爛壞,歸於微塵。譬如今春之麥(是後麥子),雖從去秋之麥(是前麥子)生起,而彼秋麥,於抽芽時,即漸爛壞,豈得即是去秋麥子,自來作今春麥果耶?若得如此,則劫初麥子,今當仍在。既不存在,可知其爛壞久矣。過去無明,亦復如是。但能熏起後無明,而彼自己,不得不滅,何能自作後無明也?若不滅者,無明即是常法。若常法者,眾生何能成佛耶?更以燈焰為喻。雖前焰後焰,相因而起,而彼前焰,剎那自滅。當知無明亦爾。念念熏他,念念自滅。故曰體唯淨心。所以以體收用,彼即非有。以彼非有,故名此淨心為空如來藏也。
(卯)五,遣因果一異疑。
問曰:果時無明,與妄想為一為異?子時無明,與業識為一為異?答曰。不一不異。何以故?以淨心不覺,故動。無不覺,即不動。又復若無無明,即無業識。又復動與不覺和合俱起,不可分別。故子時無明,與業識不異也。又不覺,自是迷暗之義,過去果時無明所熏起,故即以彼果時無明為因也。動者,自是變異之義,由妄想所熏起,故即以彼妄想為因也。是故子時無明,與業識不一。此是子時無明,與業識不一不異也。果時無明與妄想不一不異者,無明自是不了知義,從子時無明生,故即以彼子時無明為因。妄想自是浪生分別之義,從業識起,故即以彼業識為因。是故無明妄想不一。復以意識不了境虛故,即妄生分別。若了知虛,即不生妄執分別。又復若無無明,即無妄想;若無妄想,亦無無明,又復二法和合俱起,不可分別。是故不異。此是果時無明,與妄想不一不異也。以是義故,二種無明是體,業識妄想是用。二種無明,自互為因果。業識與妄想,亦互為因果。若子果無明互為因者,即是因緣也。妄想與業識互為因者,亦是因緣也。若子時無明起業識者,即是增上緣也。果時無明起妄想者,亦是增上緣也。上來明空如來藏竟。
此科來意,因上來「何因迷妄」乃至「能熏為體」之疑雖已破遣,然若於無明業識等不一不異,及其薰習內緣之理未能了徹,則前數疑,終難釋然。故南嶽大師徹底悲心,復假設問答以明之,俾得洞知能熏之法,一異因果等義。此義既明,當可恍然彼能熏等,皆是對待而有,皆依此心虛妄建立。故有即非有,體唯淨心也。問詞可知。
夫一切諸法,不能執一,不能執異。執一執異,皆落情見,皆是妄念分別。故若問子無明與業識,果無明與妄想,為一為異者,須知乃是不一不異耳。不一不異者,不可定說一,不可定說異也。何以故?下正明其理。蓋約三義以明不異,約二義以明不一。
明不異有三義者,一由起義。如文云:不覺(即子無明)故動(即業識),無不覺即不動。此就一向而論,以明此起彼即起,此不起彼即不起,起必有由,故不異也。(一向者,一方面也。謂由起之義,乃約一方面為言。如曰「不覺故動」等,皆就不覺方面,以明生起之由是也。)二有無義。如文云:若無無明,即無業識。若無業識,即無無明。此就交互而論,以明有即雙有,無即俱無,有無相應。故不異也。(約有無論,可交互說。不同由起,只能約一面說。又文中雖無「若無業識,即無無明」兩句,然據下明果時無明之文,例知應有。)三同時義。如文云:動與不覺和合俱起,不可分別。此就和合而論,以明二法同時,起則俱起,不可分別,故不異也。
明不一有二義者,一相別義。如文中不覺是迷暗義,動是變異義,此約相狀各別,故不一也。二因別義。如文中不覺以過去果時無明熏起為因,動以過去妄想熏起為因,此約起因各別,故不一也。果時無明,與妄想不一不異,例此可知。
「以是義故」三句結判。結上文而判其體用也。夫二種無明之與業識等,以不一不異故,不妨強立體用之名。然以望於淨心,則實為心性緣起建立之染用。虛妄故有,豈真有體哉。知此則無明有體之疑,可釋然矣。「二種無明自互為因果」兩句,承上起下。蓋無明與業識等,既有體用對待之義,所以二種無明自為因果,業識妄想自為因果也。「若子果無明」下,謂就其自互為因而言,則為同法相生之親因緣;若就子無明起業識果無明起妄想而言,則為異法相成之增上緣。明其以有此薰習因緣,所以子果無明等相生相成,而有迷用耳。知此則何因迷妄之理既得瞭然,而無明有體,能熏為體,其疑亦可盡袪矣。何以故?吾人清淨妙心,無始以來久為無明幻法所障者,因此幻法,互相熏起。有如昨麥能生今麥,今麥復生後麥。當知今麥生時,昨麥已滅。後麥生時,今麥復滅。以其生滅如幻,所以無體。體乃微塵,故以塵收之,有即非有。無明幻法,亦復如是。以其薰習生滅,剎那不停,所以無體。體唯淨心,故以心攝之,有即非有。以彼非有,故名此心為空如來藏也。末句總結上文。(校上來原本卷六竟。)